诡秘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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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绯红###

('　　痛！

好痛！

头好痛！

光怪陆离满是低语的梦境迅速支离破碎，熟睡中的周明瑞只觉脑袋抽痛异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抡了一下，不，更像是遭尖锐的物品刺入太阳穴并伴随有搅动！

嘶……迷迷糊糊间，周明瑞想要翻身，想要捂头，想要坐起，可完全无法挪动手脚，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

看来我还没有真醒，还在梦里……等下说不定还会出现自以为已经醒了，实际依然在睡的情况……对类似遭遇不算陌生的周明瑞竭力集中意志，以彻底摆脱黑暗和迷幻的桎梏。

然而，半睡半醒之时，意志总是飘忽如同烟雾，难以控制，难以收束，他再怎么努力，依旧忍不住思维发散，杂念浮现。

好端端的，大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头痛？

还痛得这么厉害！

不会是脑溢血什么的吧？

我擦，我不会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吧？

赶紧醒！赶紧醒！

咦，好像没刚才那么痛了？但脑子里还是跟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割一样……

看来没法继续睡了，明天还怎么上班？

还想什么上班？有货真价实的头痛，当然是请假啊！不用怕经理罗里吧嗦！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坏啊，嘿嘿，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让周明瑞点滴积累起虚幻的力量，终于，他一鼓作气地挺动腰背睁开眼睛，彻底摆脱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蒙上了淡淡的绯红，目光所及，周明瑞看见面前是一张原木色泽的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纸张粗糙而泛黄，抬头用奇怪的字母文字书写着一句话语，墨迹深黑，醒目欲滴。

笔记本左侧靠桌子边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书册，大概七八本的样子，它们右手边的墙上镶嵌着灰白色的管道和与管道连通的壁灯。

这盏灯很有西方古典风味，约成年人半个脑袋大小，内层是透明的玻璃，外面用黑色金属围出了栅格。

熄灭的壁灯的斜下方，一个黑色墨水瓶笼罩着淡红色的光华，表面的浮凸构成了模糊的天使图案。

墨水瓶之前，笔记本右侧，一根肚腹圆润的深色钢笔静静安放，笔尖闪烁着微光，笔帽搁于一把泛着黄铜色泽的左轮手枪旁边。

手枪？左轮？周明瑞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所见的事物是如此陌生，与自己房间没半点相像之处！

惊愕茫然的同时，他发现书桌、笔记本、墨水瓶、左轮手枪都蒙着一层绯红的“轻纱”，那是窗外照进来的光辉。

下意识间，他抬起脑袋，视线一点点上移：

半空之中，黑色“天鹅绒幕布”之上，一轮赤红色的满月高高悬挂，宁静照耀。

这……周明瑞惶恐莫名，猛地站起，可双腿还未完全打直，脑袋又是一阵抽痛，这让他短暂失去力量，重心不由自主下坠，屁股狠狠地撞击在了硬木所制的椅面上。

啪！

疼痛未能造成影响，周明瑞以手按桌，重又站起，慌乱地转过身体，打量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左右两侧各有一扇棕门，紧挨对面墙壁的是张木制高低床。

它与左门之间放着个橱柜，上面对开，下方是五个抽屉。

橱柜边缘，一人高的位置，同样有灰白色管道镶嵌于墙上，但它连通的是个奇怪的机械装置，少许地方裸露着齿轮和轴承。

近书桌的右墙角堆放着类似煤炭炉的事物，以及汤锅、铁锅等厨房用具。

越过右门是一扇有两道裂纹的穿衣镜，木制底座的花纹简单而朴素。

目光一扫，周明瑞隐隐约约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现在的自己：

黑发，褐瞳，亚麻衬衣，体型单薄，五官普通，轮廓较深……

这……周明瑞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心头涌现出诸多无助又凌乱的猜测。

左轮手枪，欧美古典风味布置，以及那轮与地球迥异的绯红之月，无一不在说明着某件事件！

我，我不会穿越了吧？周明瑞嘴巴一点点张开。

他看网文长大，对此常有幻想，可当真正遇到，一时却难以接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叶公好龙吧？过了几十秒，周明瑞苦中作乐地自我吐槽了一句。

若非脑袋的疼痛依旧存在，让思维变得紧绷而清晰，他肯定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平静，平静，平静……深呼吸了几下，周明瑞努力让自身不要那么慌乱。

就在这时，随着他身心的调和，一个个记忆片段突兀跳出，缓慢呈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克莱恩.莫雷蒂，北大陆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人，霍伊大学历史系刚毕业的学生……

父亲是皇家陆军上士，牺牲于南大陆的殖民冲突，换来的抚恤金让克莱恩有了进入私立文法学校读书的机会，奠定了他考入大学的基础……

母亲是黑夜女神信徒，在克莱恩通过霍伊大学入学考试那年过世……

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共同住在公寓的两居室内……

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不佳，目前全靠在进出口公司当文员的哥哥维持……

作为历史系毕业生，克莱恩掌握了号称北大陆诸国文字源头的古弗萨克语，以及古代陵寝里经常出现，与祭祀、祈祷相关的赫密斯文……

赫密斯文？周明瑞心头一动，伸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将视线投向了书桌上摊开的那本笔记，只觉泛黄纸张上的那行文字从奇怪变得陌生，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可以解读。

这是用赫密斯文书写的话语！

那深黑欲滴的墨迹如是说：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嘶！周明瑞莫名惊恐，身体本能后仰，试图与笔记本，与这行文字拉开距离。

他很是虚弱，险些跌倒，慌忙伸手按住桌缘，只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躁动，耳畔隐约有细密的呢喃在回荡，有种小时候听长辈讲恐怖故事的感受。

摇了下头，一切只是幻觉，周明瑞重新站稳，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大口喘起了气。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把闪烁黄铜光泽的左轮手枪处，心头霍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以克莱恩的家境，哪有钱和渠道买手枪？”周明瑞不由皱起了眉头。

沉思之中，他忽然发现书桌边缘多了半个红色手印，色泽比月华更深，比“轻纱”更厚。

那是血手印！

“血手印？”周明瑞下意识翻开了刚才按住桌缘的右手，低头一瞧，只见掌心和手指满是血污。

与此同时，他脑袋的抽痛依旧传来，略微减弱，连绵不绝。

“不会磕破头了吧？”周明瑞边猜想边转过身体，走向那面有裂纹的穿衣镜。

几步之后，中等身材，黑发褐瞳，有着明显书卷气的身影清晰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就是现在的我，克莱恩.莫雷蒂？

周明瑞怔了一下，因为大半夜光亮不够，看不太清楚，于是又继续往前，直到只差一步就能撞到镜子。

就着轻纱般的绯红月光，他侧过脑袋，查看额角的情况。

清晰倒映的镜子如实呈现，一个狰狞的伤口盘踞在他的太阳穴位置，边缘是烧灼的痕迹，周围沾满了血污，而内里有灰白色的脑浆在缓缓蠕动。

###第二章 情况###

('　　蹬蹬蹬！

周明瑞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退了几步，似乎穿衣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具干尸。

拥有这么严重伤口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不敢相信般又侧过脑袋，检查另外一面，哪怕距离拉长，光线模糊，依旧能看出贯穿伤口和深红血污的存在。

“这……”

周明瑞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他伸手按往左边胸口，感受到了心脏剧烈快速又生机勃勃的跳动。

又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皮肤，些微的冰凉掩盖下是温热的流淌。

往下一蹲，验证膝盖还能弯曲之后，周明瑞重又站起，不再那么慌乱。

“怎么回事？”他皱眉低语，打算再认真检查一遍头部的伤口。

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顿下来，因为窗外血月的光芒相对黯淡，不足以支撑“认真检查”这件事情。

一个记忆的碎片应激而出，周明瑞转头看向了书桌紧挨着的那面墙壁上的灰白管道和金属栅格包围成的壁灯。

这是当前主流的煤气灯，焰火稳定，照明效果极佳。

本来以克莱恩.莫雷蒂的家庭情况，别说煤气灯，连煤油灯都不该奢望，使用蜡烛才是符合身份和地位的表现，但四年前，他熬夜读书，为霍伊大学入学考试而奋斗时，哥哥班森认为这是关系家庭未来的重要事情，哪怕借债也要为他创造良好的条件。

当然，识字又工作了好几年的班森绝对不是鲁莽的、缺乏手段的、不考虑后果的人，他以“安装煤气管道有利于提高公寓的档次，有助于将来的出租”为理由忽悠得房东先生掏钱完成了基础改造，自己则借助于供职进出口公司的便利，拿到了近乎成本价的新型煤气灯，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积蓄，没有找人借钱。

碎片闪烁而过，周明瑞回到书桌前，打开管道阀门，扭动煤气灯开关。

哒哒哒，摩擦点火之声连响，光明却没有如同周明瑞预料一样降临。

哒哒哒！他又扭动了几下，可煤气灯依旧黯淡。

“嗯……”收回手，按住左侧太阳穴，周明瑞榨取起记忆碎片，寻找事情缘由。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体，走向大门旁边，来到了同样镶嵌在墙上，同样有灰白管道连接的机械装置前。

这是瓦斯计费器！

看了眼裸露少许的齿轮和轴承，周明瑞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硬币。

它颜色暗黄，闪烁铜泽，正面印刻有戴王冠的男人头像，背后麦穗簇拥着“1”字。

周明瑞知道这是鲁恩王国最基础的货币，叫做铜便士，1便士实际购买力大概相当于自己穿越前的三四块钱，这种硬币的币值还有5便士、半便士和四分之一便士三种，但依旧不够精细，在日常生活里，还是时不时得凑整来购买物品。

让手中这枚国王乔治三世登基时才发行的铜便士在指尖翻动了几圈后，周明瑞捻着它，塞入了瓦斯计费器竖直张开的细长“嘴巴”里。

叮叮当当！

随着便士在计费器内部的跌落到底，喀嚓喀嚓的齿轮转动声随即响起，奏出了短小而美妙的机械旋律。

周明瑞凝视几秒，重又回到原木色书桌前，伸手扭动煤气灯的开关。

哒哒哒，啪！

一丛火苗燃起，迅速变大，明亮的光线先是占据了壁灯内部，接着穿过透明的玻璃，将房间蒙上了温馨的色彩。

黑暗骤然缩离，绯红退出了窗户，周明瑞莫名安心了几分，快步来到穿衣镜前。

这一次，他认真审视着太阳穴位置，不放过一点细节。

几经比较，他发现除开最初的血污，狰狞的伤口并没有再流出液体，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止血和包扎，而那缓缓蠕动的灰白大脑和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的创口血肉在昭示着愈合的到来，也许三四十分钟，也许两三个小时，那里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穿越带来的治疗效果？”周明瑞翘了下右边嘴角，无声低语。

接着，他长长吐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至少自己还是个活人！

定了定心神，他拉动抽屉，拿出小块肥皂，从橱柜旁边挂着的破旧毛巾里取下了其中一条，然后打开大门，走向二楼租客公用的盥洗室。

嗯，头上的血污得处理一下，免得总是一幅案发现场的模样，吓到自己不要紧，要是吓到了明天得早起的妹妹梅丽莎，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门外的走廊一片黑暗，只有尽头窗户洒入的绯红月光勉强勾勒着凸出事物的轮廓，让它们像是深沉夜里默默注视着活人的一双双怪物眼睛。

周明瑞放轻脚步，颇有点心惊胆战地走向盥洗室。

进了里面，月光更盛，一切清楚了起来，周明瑞站到洗漱台前，拧开了自来水龙头。

哗啦啦，水声入耳，他霍然想到了房东弗兰奇先生。

因为水费包含在房租内，这位头顶礼帽、内穿马甲、外套黑色正装、矮小又瘦削的先生总是积极地前来巡视几个盥洗室，偷听里面流水的声音。

如果哗啦的动静较大，那弗兰奇先生就会不顾绅士风度，凶猛地挥舞手杖，击打盥洗室之门，大声嚷嚷“该死的小偷！”“浪费是可耻的事情！”“我记住你了！”“再让我看见一次，就带上你肮脏的行李滚出去！”“相信我，这是全廷根市最划算的公寓，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慷慨的房东了！”

收回思绪，周明瑞打湿毛巾，清洗起脸上的血污，一遍又一遍。

等到照过盥洗室破破烂烂的镜子，确认只剩下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庞，周明瑞一下轻松了不少，然后脱掉亚麻衬衣，借助肥皂搓揉沾上的血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眉头一皱，想起或许还有别的麻烦：

伤口夸张，血污众多，除开自己身上，房间内应该还有痕迹！

过了几分钟，周明瑞处理好亚麻衬衣，拿着湿毛巾快步回到家里，先擦了书桌上的血手印，然后依靠煤气灯的光芒，寻找别的残留。

这一找，他立刻发现地板上和书桌底部有不少飞溅出的血点，而左手墙边，还有枚黄澄澄的子弹头。

“……用左轮抵住太阳穴开了一枪？”前后线索霍然贯通，周明瑞大概明白克莱恩的死因了。

他没急着验证，而是先认认真真擦掉了血痕，处理了“现场”，接着才带上弹头，回到书桌旁，将手枪转轮往左打开，倒出了里面的子弹。

啪啪啪，一共五枚子弹，一个弹壳，皆流动着黄铜光泽。

“果然……”周明瑞看了眼那空弹壳，一边将子弹挨个塞回转轮，一边微微点头。

他视线左移，望向摊开笔记本上书写的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心里跟随涌现出更多的疑惑。

枪哪里来的？

自杀，还是伪装成自杀？

一个平民出生的历史系毕业生能惹上什么事情？

这种自杀方式怎么才留下这点血痕？是因为我穿越及时，自带治愈福利？

沉吟片刻，周明瑞换上另一件亚麻衬衣，坐到椅子上，思考起更加重要的事情。

克莱恩的遭遇目前还不是自己关心的重点，真正的问题在于弄清楚为什么会穿越，能不能再穿回去！

父母、亲戚、死党、朋友、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这都是想要回去的迫切心情！

啪，啪，啪……周明瑞的右手无意识地甩出手枪转轮，又将它收拢回去，一次又一次。

“嗯，这段时间和以往没太大差别啊，就是倒霉了一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倒霉……对了，我今天晚上吃饭前做了个转运仪式！”

一道闪电划过周明瑞的脑海，照亮了他被迷雾所遮掩的记忆。

作为一名合格的键盘政治家、键盘历史学家、键盘经济学家、键盘生物学家、键盘民俗学家，自己一向号称“什么都懂一点”，当然，死党也常常嘲笑是“什么都只懂一点”。

而方术便是其中之一。

去年回老家，在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线装竖版的“秦汉秘传方术纪要”，看着挺有趣的样子，觉得有助于在网上装逼，于是就买了回去，可惜，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竖版让人阅读感很差，自己只翻了个开头，就把书丢到角落里去了。

等到最近一个月连续倒霉，丢手机，客户跑路，工作失误，不好的事情轮着到来，才偶然想起“方术纪要”开头有个转运仪式，而且要求极其简单，不用任何基础：

只需将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这可以在桌上、柜子上等地方，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走完之后，闭上眼睛，原地等待五分钟，仪式就算成功。

抱着反正不要钱的心态，自己翻出那本书，照着要求，在晚饭前做了一遍，然而，然而，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谁知，到了半夜，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了！

“有一定可能是那个转运仪式……嗯，明天在这里试一试，如果真是因为它，那我就有希望穿回去了！”周明瑞停下抖甩左轮手枪的动作，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试一试！

死马也得当成活马医！

PS：明天三更，补一章上本书的欠更（手动滑稽），今晚凌晨第一个，中午十二点半第二更，晚上七点第三更。

###第三章 梅丽莎（第一更求推荐票）###

('　　确定了计划，周明瑞顿时有了主心骨，惶恐、徘徊和不安全部被蜷缩于了角落。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情仔细审视克莱恩残留的记忆碎片。

周明瑞习惯性站起身，关上管道阀门，看着壁灯缓缓黯淡，直至熄灭，自己则重新坐下，一边无意识摩挲着手枪的黄铜转轮，一边按住头侧，于染着绯红色泽的黑暗里静静“回味”，如同电影院里最专心的观众。

或许受子弹穿过的影响，克莱恩的记忆就像摔碎的玻璃，不仅失去了连贯性，很多地方还明显缺失内容，比如做工精致的转轮手枪从哪里来，是自杀还是他杀，笔记本上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究竟是什么意思，事发前两天有没有参与奇怪的事情。

不仅这些具体的回忆成为了碎片，有所残缺，就连掌握的知识也是如此，以目前的状态看，周明瑞相信克莱恩如果再回到大学，恐怕毕不了业了，哪怕他实际才离开校园几天，并且对自身没有丝毫放松。

“两天后，要参加廷根大学历史系的面试……”

“鲁恩王国的大学有毕业生不直接留校的传统……导师给了一份廷根大学，一份贝克兰德大学的推荐信……”

……

周明瑞无声“观看”之中，窗外红月西斜，逐渐下沉，直至东方有微光亮起，地平线染上金色。

这个时候，里面房间有动静传出，很快，脚步声靠向隔离门。

“梅丽莎醒了……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准时啊。”周明瑞微微一笑，受克莱恩记忆的影响，对梅丽莎有种看自己亲妹妹的感觉。

然而，我并没有亲妹妹……他随即吐槽了一句。

梅丽莎和班森、克莱恩不一样，启蒙教育不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周日学校完成的，她到读书年纪的时候，鲁恩王国颁布了《初等教育法》，建立中低等教育委员会，并专门提供拨款，加大了投入。

不过三年，在收编了不少教会学校的前提下，众多的公立初等学校建立了起来，严格保持宗教中立性原则，不牵涉风暴之主、黑夜女神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纷争。

与一周只用一个铜便士的周日学校比，公立初等学校每周三个便士的学费显得颇为昂贵，但前者每周只在周日学习一天，后者一周却要足足上课六天，综合来看，低价至近乎免费。

梅丽莎与大部分女孩不同，从小喜欢齿轮、发条、轴承等事物，立志要做一名蒸汽机械师。

本身吃过文化亏，明白教育重要性的长兄班森就像支持克莱恩读大学一样，支持了妹妹的梦想，毕竟廷根技术学校只能算中等教育，不需要再上文法学校或公学做积累。

去年七月份，十五岁的梅丽莎通过入学考试，如愿以偿成为廷根技术学校蒸汽与机械系的一员，每周的学费也提高到了九便士。

而与此同时，班森供职的进出口公司受南大陆局势的影响，无论利润，还是业务量，都大幅度缩水，不得不裁员超过三分之一，班森为了保住工作，维持生活，只能接受更加繁重的任务，必须经常加班，或是前往环境恶劣的地方出差，就像这几天一样。

克莱恩不是没想过帮哥哥负担，但平民出生的他，普通文法学校考入的他，一进大学，便强烈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比如作为北大陆所有国家源头语言的古弗萨克文，对贵族子弟，对有钱阶层的孩子们来说，那是从小就得学习的内容，而他直到大学，才初次接触。

类似的方面还有很多很多，克莱恩几乎用尽了所有力量，经常熬夜早起，才勉强追上别人，以中等成绩顺利毕业。

关于兄长和妹妹的记忆跳跃于周明瑞的脑海，直及把手转动，里面房间的门吱呀打开，他才霍然醒转，想起自己掌中正拿着一把左轮手枪。

这可是半管制的物品！

会吓坏小孩子的！

还有，还有我头上的伤口！

眼见梅丽莎即将出来，周明瑞边按住太阳穴，边慌忙拉开书桌抽屉，将左轮手枪丢了进去，砸出砰的一声。

“发生了什么？”梅丽莎听到动静，疑惑地望了过来。

她正值最青春的阶段，即使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脸庞消瘦，略显苍白，皮肤也依旧充满光泽，散发出少女的气息。

看见妹妹褐色的眼眸探究望来，周明瑞强做镇定，将靠近手边的事物拿起，然后从容关上抽屉，掩盖住左轮手枪的存在，而另一只手在太阳穴位置的触感让他确定伤口已经愈合！

他从抽屉里拿出的是一块银白色有藤蔓枝叶花纹的怀表，顶端轻轻一按，表盖便弹了开来。

它是三兄妹的父亲，那位皇家陆军上士遗留的最值钱物品，但二手货毕竟是二手货，最近几年时不时就要出问题，哪怕找钟表工匠修理过，也是一样，这让喜欢带上它抬高身份的班森屡次出糗，干脆丢在了家里。

不得不说，梅丽莎或许真有机械方面的天赋，掌握理论知识后，便开始借助技术学校的工具捣鼓这块怀表，最近更是宣称将它修好了！

周明瑞看着表盖弹开，看到秒针停顿不动，下意识转动顶端，打算给怀表上弦。

然而，他扭了几圈，还是没有发条绷紧的声音传出，秒针依旧一动不动。

“好像又坏了。”他没话找话说地看向妹妹。

梅丽莎没有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过来，一把拿走了怀表。

她站在原地，先将怀表顶端的按钮拔起，仅仅转动了几圈，便有哒哒哒的秒针走动声传出。

正常来说，拔起不应该是调整时间吗……周明瑞的表情顿时变得呆滞。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教堂的钟声当当传来，连续六下，悠远而空灵。

梅丽莎侧耳听完，又将怀表顶端的按钮拔高了一截，接着连续扭动，对好了时间。

“好了。”她简短不带一点情绪地说道，然后按回顶端，将怀表还给了周明瑞。

周明瑞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

梅丽莎又深深看了哥哥一眼，转身走向橱柜位置，拿上牙刷毛巾等物，拉门而出，前往公用盥洗室。

“她刚才的表情怎么有种嫌弃又无奈的味道。”

“关爱智障哥哥的眼神？”

周明瑞摇头低笑，啪嗒一声合拢表盖，又啪的一声按开。

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他思维发散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没有消音器的情况下，克莱恩自杀，嗯，暂时算自杀吧，他自杀的动静绝对不小，一墙之隔的梅丽莎竟然毫无察觉。

是她睡得太熟？还是克莱恩自杀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啪，打开，啪嗒，合拢……梅丽莎洗漱归来，看到的便是哥哥不停打开又合拢怀表盖子的无意识动作。

她的目光又一次掺上无奈，嗓音甜美地说道：

“克莱恩，你把剩下的面包都拿出来，今天记得买新的，还有肉和豌豆，你快参加面试了，我给你做豌豆炖羔羊肉。”

说话间，她将炉子从角落搬出，借着余炭生火，煮了一壶热水。

水快开之前，她打开橱柜底层抽屉，宝贝般拿出一罐劣等茶叶，洒了十来片进壶里，假装那是真正的茶水。

一人倒了两大杯，梅丽莎和周明瑞就着茶水，分享了两条黑麦面包。

没有混杂木屑，没有太多麸质，然而还是不好吃……周明瑞现在身体虚弱，肚子饥饿，依靠茶水，边腹诽边强行将面包吞咽完毕。

过了几分钟，梅丽莎吃完，拢了拢垂到背心的黑发，看向周明瑞道：

“记得买新的面包，只要八磅，天气热，太多容易坏掉，还有羔羊肉和豌豆，记得！”

果然是关爱书呆子哥哥吗，还要强调一遍……周明瑞微笑点头：

“好的。”

关于鲁恩王国的一磅，周明瑞根据克莱恩的肉测记忆和自己的对比，认为它接近本身习惯的一斤，也就是0.5千克。

梅丽莎没再多说，起身收拾了一下，装好最后那条面包做午餐，戴上母亲遗留的破旧纱帽，拿起自己缝制的装书本文具用提包，准备出门。

今天不是周日，她得上整整一天课。

从这座公寓到廷根技术学校步行需要五十分钟左右，有公共马车，一公里一便士，城内最高限额4便士，城郊6便士，梅丽莎为了省钱，都是提前出门，自己走过去。

刚打开大门，她又顿住脚步，半转身体道：

“克莱恩，羔羊肉和豌豆不要买多了，班森或许得周日才能回来，嗯，记得面包只要八磅。”

“好，好的。”周明瑞无奈回答。

与此同时，他心里默念了“周日”这个单词几遍。

在北大陆，一年同样分成十二个月，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到三百六十六天不等，一周同样有七天。

前面是天文学的成果，让周明瑞怀疑这里是平行世界，后者则来源于宗教，因为北大陆正统的神灵共有七位：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黑夜女神、大地母神、战神、蒸汽与机械之神。

目送妹妹关门离开，周明瑞忽地叹了口气，很快将心思移到了转运仪式之上。

抱歉，我真地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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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占卜（第二更求推荐票）###

('　　重新坐回椅子，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当当再响，连续七下，周明瑞才慢悠悠站起，来到橱柜前，拿出衣物。

黑色马甲，同色正装，脚踝略紧的裤子，一顶半高礼帽，配上淡淡的书卷气息，让周明瑞望到镜中的自己时，仿佛在看讲述维多利亚时期故事的英剧。

“我不是去面试，只是买个菜，准备转运仪式的材料而已……”忽然，他低声嘟囔，摇头失笑。

克莱恩是如此记挂即将到来的面试，以至于化成了身体的本能，当自己注意力不够集中时，就习惯性穿上了这唯一一套体面的衣物。

呼了口气，周明瑞脱掉正装、马甲，换上棕黄陈旧的外套，头顶也改成了同色圆边的毡帽。

收拾好自身，他踱步至那架高低床边，抬起上方垫子，将手从底部不显眼的破洞处伸了进去，一阵摸索，找到了夹层。

当他的右手缩回来时，掌中已多了一卷钞票，大概七八张，色泽墨绿泛白。

这就是班森目前所有的积蓄，甚至包含这三天的生活费，其中只得两张五苏勒的纸币，其余都是一苏勒的。

在鲁恩王国的货币体系里，苏勒位于第二层，来源于古代的银币，一苏勒等于十二铜便士，有一和五两种面值。

位于货币顶端的是金镑，同样属于纸币，但以黄金作保障，并直接挂钩，一金镑等于二十苏勒，有一、五、十这三种面值。

周明瑞展开钞票，闻到了很浅很淡的特殊油墨香。

这是钱的味道。

或许是来源于克莱恩的记忆碎片影响，或许是因为本身对金钱从未改变的渴求，这一瞬间，周明瑞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些小家伙。

瞧，它们的图案是如此的精美，让留着两撇小胡子、严肃古板的乔治三世都显得那样可爱……

瞧，透过阳光看到的水印是如此的诱人，那精心设计的防伪标签让它与假冒的妖艳贱货截然不同！

欣赏了几十秒，周明瑞抽出两张一苏勒的纸币，将剩下重新卷好，塞回了垫子内部的夹层。

抚平破洞附近的布条，周明瑞将取出的两张纸币整整齐齐折好，放进棕黄外套左侧的口袋中，与裤兜里的几枚便士分开放置。

做好这一切，他将钥匙揣入右侧口袋，拿上深棕色大纸袋，快步走向了门边。

哒哒，哒，脚步声由快到慢，最终停了下来。

周明瑞立在门边，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皱了起来。

克莱恩的自杀事件有不少疑团，就这样出去，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沉思片刻，周明瑞返回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把闪烁黄铜光泽的左轮手枪。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防身武器，也是足够强力的武器！

虽然他从未练过射击，但光是掏出这把手枪，肯定也能吓唬住人！

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转轮，周明瑞将手枪塞入纸币所在的口袋，掌心攥紧钞票，手指紧紧按住枪把，完美隐藏。

安全感油然而生，什么都懂一点的他霍然冒出了一个担忧：

“会不会误击发？”

想法纷至沓来，周明瑞很快找到了思路，他抽出手枪，向左摆甩出转轮，将因“自杀”而空出的那个弹巢转至待击发位，然后啪地合拢。

这样一来，哪怕走火，也只是“空弹”！

重新塞好手枪，周明瑞的左手就那样插在了口袋里，不再拿出。

他用右手按了按帽子，拉开大门，哐当而出。

白天的走廊依旧昏暗，尽头窗户能透入的阳光相当有限，周明瑞快步下了楼梯，离开公寓，才感受到灿烂与温暖。

此时虽然临近七月，属于盛夏，但廷根位于鲁恩王国北方，有着独特的气候特征，一年最高温度也才地球30摄氏度不到，清晨更是凉爽，而街道上有些地方脏水横流，杂物乱丢，在克莱恩的记忆里，低收入阶层居住的地方，哪怕拥有下水道，类似的场景也绝不罕见，因为人多，因为生活。

“来来来，好吃的香煎肉鱼！”

“又热又鲜的杜蛎汤，早上喝一碗，精神一整天！”

“港口送来的新鲜鱼，只要5便士一条！”

“小松饼、鳗鱼汤配姜啤！”

“海螺，海螺，海螺！”

“城外农庄刚采集的蔬菜，又便宜又新鲜！”

……

卖蔬菜，卖水果，卖熟食的流动街贩大声嚷嚷，招呼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这里面，有的会停下来，仔细比较购买，有的则不耐烦挥手，因为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周明瑞闻着恶臭和香味此起彼伏的空气，左手牢牢握着枪把，攥紧纸币，右手则按住圆边毡帽，略微弯腰，低头穿过这片纷闹的街道。

人多的地方就有小偷，尤其这街区有不少半失业做临时工作的贫民和被人驱使的饥饿孩童。

一路前行，当周围人群密度恢复正常后，周明瑞重新挺直腰背，抬高脑袋，看向街头。

那里有位流浪的手风琴乐师在演奏，旋律时而悠扬，时而热烈。

在他的旁边，围了不少衣着褴褛，面色因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孩子们。

他们听着音乐，跟着节拍，按照本能扭动着身体，跳着自创的舞蹈，脸上充满了快乐，就像自己是个小王子，是个小天使。

一位表情麻木的妇女经过，裙摆肮脏，肌肤黯淡。

她的眼神木讷而呆滞，只有看向那群小孩时，才有些微光芒闪过，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周明瑞超过了她，拐向另一条街道，停在“斯林面包房”前。

面包房的店主是位七十来岁的老奶奶，叫做温蒂?斯林，头发已经全部灰白，脸上总是洋溢温和的笑容，自克莱恩有记忆开始，她就在这里卖面包和糕点了。

嗯，她自己烘焙的廷根饼、柠檬蛋糕非常好吃……周明瑞吞了口唾沫，微笑道：

“斯林太太，8磅黑麦面包。”

“哦，小克莱恩，班森呢，还没回来？”温蒂笑眯眯问道。

“还有几天。”周明瑞含糊回答。

温蒂一边夹取着黑麦面包，一边感叹道：

“他真是个勤奋的好小伙，会有个好妻子的。”

说到这里，她嘴角上扬，略显顽皮地笑道：

“现在好了，你已经毕业了，我们的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生~嗯，你很快就能赚到钱，你们不应该住现在这样的公寓，至少得有个属于自己的盥洗室。”

“斯林太太，您今天真像个年轻又活泼的女士。”周明瑞只能干笑回应。

如果克莱恩能顺利通过面试，成为廷根大学的讲师，那整个家庭确实将直接奔向小康！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甚至幻想过租一套偏郊区的独栋房屋，楼上五六个房间，两个盥洗室，一个大阳台，楼下两个房间，一个餐厅，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盥洗室，一个地下储藏室。

这不是奢望，廷根大学哪怕实习期的讲师，周薪也能有2金镑，转正后是3金镑10苏勒，要知道，克莱恩的哥哥班森，工作了好些年，周薪也才1镑10苏勒，工厂的普通工人甚至不到1镑或刚出头一点，而那样一座独栋房屋的租金19苏勒到1镑18苏勒不等。

“这就是月入三四千和月入一万四五的差别……”周明瑞暗自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能通过廷根大学或贝克兰德大学的面试。

至于别的途径，没有背景的人无法得到推荐，成为公职人员，而学历史的，就业范围更是狭窄，贵族或银行家、工业大亨的私人顾问需求并不算多。

考虑到克莱恩掌握的知识也变成了“碎片”，不够完整，很多残缺，周明瑞对斯林太太的期许就满是尴尬和心虚。

“不，我一直都是这么年轻。”温蒂幽默回答。

说话间，她将称量好的十六条黑麦面包装入了周明瑞自带的深棕色大纸袋，一摊右手道：

“9便士。”

每条黑麦面包的重量在0.5磅左右，而偏差不可避免。

“9便士，前两天不是要11便士吗？”周明瑞下意识问道。

上上个月更是要15便士。

“你要感谢《谷物法案》的废除，感谢那些游行的人。”温蒂双手摊开笑道。

周明瑞似懂非懂地点头，克莱恩对此的记忆有些残缺，只记得《谷物法案》的核心是保护本国农产品的价格，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前，不进口源于南方费内波特、马锡、伦堡等国的粮食谷物。

为什么有人要游行反对它？

没有多说，周明瑞怕带出左轮手枪，只能小心翼翼地掏纸币，取出其中一张，递给了斯林太太。

找回三个铜便士，塞入裤袋后，他提着装面包的纸袋，往隔了一条街的“莴苣与肉类”市场进发，为妹妹叮嘱的嫩豌豆炖羔羊肉而努力。

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交汇的位置有一个市政广场，此时搭起了诸多帐篷，有装扮古怪好笑的小丑正四处散发传单。

“明天晚上，马戏团表演？”周明瑞瞄了眼别人手中的传单，低声念出了大概内容。

梅丽莎肯定很喜欢的，不知道门票怎么收？想法一闪，周明瑞靠拢过去。

他正待询问其中一位红黄相间的小丑，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要占卜吗？”

下意识扭头望去，周明瑞看见一个低矮帐篷前站着位头戴尖帽、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她脸上涂抹着红色与黄色的油彩，眼眸灰蓝深邃。

“不。”周明瑞摇头回答，他哪有闲钱去占卜。

这位女子笑了笑道：

“我的塔罗占卜很准的。”

“塔罗……”周明瑞顿时愣住。

这个发音，和地球上的塔罗纸牌非常相似啊！

而地球的塔罗牌就属于一种算命扑克，只是多了些各有象征符号的“图形牌”。

等等……他霍然想起了这个世界塔罗占卜的由来。

它并非来源于七位正统神灵，也不是古代遗留，而是在一百七十多年前，由时任因蒂斯共和国执政官的罗塞尔.古斯塔夫发明。

这位罗塞尔先生发明了蒸汽机，改良了帆船，推翻了因蒂斯王国的统治，并得到“工匠之神”教会的承认，成为新共和国的首任执政官。

后来，他南征北战，将伦堡等国纳入保护，让鲁恩王国、费内波特、弗萨克帝国等北大陆强国相继低头，接着将共和国再次改为帝国，自称“凯撒大帝”。

正是在罗塞尔统治期间，“工匠之神”教会得到“第五纪”以来第一份公开的神谕，将“工匠之神”的称呼改成了“蒸汽与机械之神”。

罗塞尔还发明了塔罗占卜，并奠定了当前纸牌的组成和玩法，这里面就有周明瑞熟悉的几种类型，比如升级、斗地主、德州、昆特……

另外，他派船队在风暴和乱流里找到了通向南大陆的航道，开启了殖民时代。

可惜的是，他年老之后，遭遇背叛，于第五纪1198年被永恒烈阳教会、原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和其他贵族联手刺杀，陨落于白枫宫。

这……记起这些常识，周明瑞忽地有点牙疼。

这位不会是穿越者前辈吧？

想到这里，周明瑞就有心看一看这里的塔罗牌究竟长什么样，于是对那位头戴尖帽、脸涂油彩的女子点头道：

“如果不，呃，价格合理，我试一试。”

那女子顿时笑道：

“先生，你是今天第一位来占卜的人，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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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仪式（第三更求推荐票）###

('　　免费？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周明瑞无声嘀咕，打算等下不管有什么附加服务，都坚定拒绝。

有本事你就占卜出我是穿越的！

想到这里，周明瑞跟在脸涂红黄油彩的女子身后，弯腰进了那低矮的帐篷。

帐篷内非常黑暗，只得少许光线渗入，隐约照出一张摆满纸牌的桌子。

头戴尖帽的女子一点不受影响，黑色长裙飘荡在水上般绕过桌子，坐到对面，点燃了蜡烛。

昏黄摇曳，帐篷内似明似暗，瞬间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周明瑞不动声色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塔罗牌，发现有自己熟悉的“魔术师”、“皇帝”、“倒吊人”和“节制”等主牌。

“罗塞尔同志难道真是‘前辈’……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吃货帝国的老乡……”周明瑞嘴角微动，一阵恍惚。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桌上翻开的纸牌，号称“占卜很灵”的女子已伸手将所有的塔罗拢在一起，叠成一堆，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来洗牌、切牌。”这位马戏团的占卜师低哑说道。

“我来洗？”周明瑞下意识反问。

占卜师脸上红黄油彩蠕动，露出浅淡的笑容道：

“当然，每个人的命运只有自己才能占卜，我只是一个解读者。”

周明瑞当即警惕反问：

“解读不额外收费吧？”

作为键盘民俗学家，类似的伎俩我见得多了！

占卜师明显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免费的。”

周明瑞放下心来，将左轮手枪往口袋里又塞了一点，接着坦然伸出双掌，熟练地洗牌、切牌。

“好了。”他将洗好的塔罗牌放在了桌子中央。

占卜师双手交握，认真看了一会纸牌，忽然开口道：

“不好意思，忘了问，你要占卜什么？”

当年追未遂初恋的时候，周明瑞也是研究过塔罗牌的，毫不犹豫道：

“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是塔罗牌里一种占卜牌阵，三张牌依次排开，分别象征过去、现在和未来。

占卜师先是点头，接着嘴角上翘，露出微笑道：

“那请你再洗一次牌，明白自己想询问什么，才能洗出真正有象征意义的牌。”

你刚才是在耍我啊……要不要这么小气，不就是我一直强调免费吗……周明瑞脸庞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深吸口气，拿回塔罗，重新洗牌、切牌。

“这次没问题了吧？”他把切好的纸牌放置于桌上。

“没有了。”占卜师伸出手指，从顶端拿起一张牌，放在了周明瑞左手边，嗓音愈发地低哑，“这张象征过去。”

“这张象征现在。”占卜师将第二张牌放到周明瑞正前方。、

她又拿起第三张牌，置于周明瑞右手边：

“这张象征未来。”

“好了，你想先看哪张牌？”做完这一切，占卜师抬起脑袋，用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向周明瑞。

“先看‘现在’吧。”周明瑞略作思考道。

占卜师缓缓点头，将位于正前方的纸牌翻了过来。

这张纸牌画着一位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肩上扛着手杖、杖头挂着行李、身后有小狗拉拽的年轻人，序号是“0”。

“愚者。”占卜师轻声念出了这张牌，灰蓝眼眸定定看着周明瑞。

愚者？塔罗的零号牌？开始？包含所有可能的开始？周明瑞连塔罗初级爱好者都算不上，只能根据印象，自我先做了一个粗浅的解读。

就在占卜师即将开口时，帐篷的布门突然被掀开，强烈的阳光照了进来，刺得背对那里的周明瑞都本能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又在假扮我！给人占卜是我的工作！”一道女声愤怒低吼，“快回去！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驯兽师！”

驯兽师？周明瑞适应了光线，看见门口是位同样戴尖帽、穿黑裙、涂红黄油彩的女子，只是个子更高，体型更瘦。

他面前坐着的那位女子连忙站了起来，怏怏道：

“不要介意，我只是喜欢这个，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的占卜和解读都挺准，真的……”

她边说边提起裙摆，从侧面绕过桌子，快步离开了帐篷。

“这位先生，需要我帮你解读吗？”真正的占卜师看向周明瑞，微笑问道。

周明瑞动了动嘴角，诚恳反问：

“免费吗？”

“……不。”真正的占卜师回答道。

“那算了。”周明瑞将手掌插回口袋，按住左轮和纸币，弯腰穿出了帐篷。

这真是的，竟然找了个驯兽师做塔罗占卜！

不想做占卜家的驯兽师不是好小丑？

周明瑞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在“莴苣和肉类”市场花7便士买了1磅不那么好的羔羊肉，又买了嫩豌豆、卷心菜、洋葱、土豆等物品，加上之前的面包，一共用了25铜便士，也就是2苏勒1便士。

“钱还真不禁花啊，可怜的班森……”周明瑞不仅没了带出门的两张纸币，还搭上了原本裤袋里的一枚便士。

他随口这么感叹了一句，不再多想，急匆匆返回了家里。

有了主食，就能进行转运仪式了！

…………

等到二楼租客们纷纷离开，周明瑞没急着进行仪式，而是先将“福生玄黄仙尊”等词语翻译成了古弗萨克文和鲁恩文，打算原本咒语如果没能起效，那就隔天换本地语言再试一次！

毕竟得考虑两界不同，入乡随俗的问题。

至于翻译成古代祈祷、祭祀专用的赫密斯文，周明瑞因为词汇量不够，难以完成。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纸袋里抽出四条黑麦面包，一根置于原本放煤炭炉子的角落，一根在穿衣镜的底部内侧，一根在橱柜顶部靠两面墙交汇的地方，一根在书桌右边堆放杂物之处。

深吸口气，周明瑞来到房间中央，先平静了几分钟，接着才凝重迈步，逆时针走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他低声诵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他诚恳默念：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周明瑞屏气凝息低语：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他吐出浊气，用心默念道：

“福生玄黄天尊。”

走完归位，周明瑞闭上眼睛，原地等待着结果，心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希冀，有惶恐。

能回去吗？

会有效果吗？

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眼前的黑暗染着光明带来的深红，周明瑞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涌涌，难以平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

紧跟着，他的耳畔响起了时而细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癫的低语。

明明听不懂这呢喃声在说些什么，周明瑞还是忍不住去倾听，去分辨。

他的头再次疼痛，剧烈得像是插进了一根钢钎。

周明瑞只觉脑袋快要爆开，思绪都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他知道不对，竭力想睁开眼睛，可却怎么都完成不了这个简单的动作。

整个人愈发紧绷，随时都可能断掉，周明瑞莫名冒出了一个自嘲的念头：

“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再也无法承受，脑海里那根弦即将崩断时，无数嗓音嘈杂交叠的呢喃声退去了，周围变得非常安静，氛围颇为飘忽。

不仅仅氛围，周明瑞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同样的飘忽。

他再次尝试睁眼，这一次非常轻松。

弥漫的灰雾映入他的眼眸，朦胧、模糊、无边无际。

“这是什么情况？”周明瑞愕然四望，继而低头，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

灰雾如水流淌，点缀着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它们有的很大，有的渺小，有的藏于深处，有的浮在表面。

看着这全息影像般的场景，周明瑞半是迷惑半是探索地伸出右手，试图触摸右侧浮于表面的一颗深红“星辰”，寻找离开的办法。

当他手指刚触及那颗星辰的表面，忽然有水纹从他身上涌出，激得“深红”爆发，像是一团梦幻的焰火。

周明瑞吓了一跳，右手慌乱收回，不小心又碰到了另一颗“深红”。

于是，这“星辰”也跟着大放光明。

于是，周明瑞觉得脑袋发空，精神涣散。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一栋豪华的别墅内。

奥黛丽.霍尔坐在梳妆台前，摩挲着桌上花纹古老、表面有裂的铜镜。

“魔镜魔镜快苏醒……”

“我以霍尔家族之名，命令你苏醒！”

……

她换了一种又一种说辞，但镜子都毫无反应。

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选择放弃，委屈抿嘴，小声嘟囔道：

“爸爸果然在欺骗我，每次都给我讲这面镜子是古代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珍宝，是非凡物品……”

她话音未落，摆放于桌面的铜镜突然绽放深红光芒，一下将她笼罩。

…………

苏尼亚海上，一艘明显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正穿行于暴风雨里。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甲板上，身体随着颠簸而起伏，轻松保持着平衡。

他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玻璃瓶，里面时而翻滚气泡，时而霜聚成雪，时而有风刮出痕迹。

“还差鬼鲨的血……”阿尔杰低语道。

就在这时，那玻璃瓶与他的手掌间有深红爆发，刹那便淹没了周围。

…………

一片灰白的迷雾之上，奥黛丽.霍尔恢复了视线，又惊恐又迷茫地左右打量起来，看见斜对面头部模糊、身影朦胧的男子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紧跟着，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的神秘人。

“神秘人”周明瑞同样目瞪口呆。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奥黛丽和阿尔杰先是一怔，陷入沉默，旋即不约而同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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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非凡者###

('　　同样的鲁恩语，同样凝重而紧绷的感觉。

这是哪里？我想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周明瑞冷静了下来，无声重复了两人的问题。

而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单词所构成的句子，句子所蕴含的意思，而是那一男一女表现出的慌乱、警惕、惶恐和敬畏！

莫名其妙将两个人拉入这片灰雾世界之上，就算身为“肇事者”的自己，也是异常地错愕和震惊，更何况属于被动一方的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这种遭遇恐怕已超越想象了吧？

这个瞬间，周明瑞想到了两个选择，一是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隐藏住真实的身份，以此换取一定程度的信任，静观其变，浑水摸鱼，二是维持那一男一女眼中神秘莫测的形象，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从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来不及多思考多推敲，周明瑞抓住脑海内一闪而过的想法，迅速做出决断，尝试第二种办法。

利用对方现在的心理状态，把握自身最大的优势！

灰雾之上短暂沉默了几秒，周明瑞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就像在回应访客礼貌性的问候：

“一个尝试。”

一个尝试……一个尝试？奥黛丽.霍尔望着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男子，只觉事情荒唐、好笑、惊悚、奇诡。

自己刚还在卧室内，梳妆台前，转头便“来”到了这满是灰雾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奥黛丽吸了口气，露出无懈可击的礼节性笑容，颇为忐忑地问道：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阿尔杰.威尔逊也想做类似的试探，但经历丰富的他更为沉稳，按捺住了冲动，只是沉默着旁观。

周明瑞望向提问者，隐约能透过模糊看见对方的身影，那是位有着柔顺金发、个子高挑的少女，但具体容貌不太清晰。

他没急着回答少女的问题，转头又看向另一边的男子，对方头发深蓝，如海草般凌乱，身材中等，不算健硕。

此时此刻，周明瑞突地有了明悟，等到自己更为强大，或者对这灰雾世界了解更深，也许就能真正看穿朦胧，看清楚少女与男子的长相。

这次的事件里，他们是来客，我是主人！

心态一变，周明瑞立刻感受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一些细节。

嗓音甜美的少女和沉稳内敛的男子都相当虚幻，染着微赤，就像那两颗深红“星辰”在灰雾之上的投影。

而这投影是基于自己与深红之间的联系，无影无形但本身能真切把握到的联系。

切断这个联系，投影就会消散，他们就能回归……周明瑞微不可见地点头，看向金发少女，轻声笑道：

“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听不出恶意的奥黛丽松了口气，相信能做出如此神奇事情的先生既然给予承诺，那就肯定会严格遵守。

精神稍有平复，她反倒没急着提出离开，蔚蓝的眼眸左右转动了一下，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她忐忑、期待、跃跃欲试般道：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嗯，我一直期待着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我喜欢神秘，喜欢超越自然的奇迹，不，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阁下，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她越说越是兴奋，甚至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小时候听长辈们讲种种奇闻怪谈时萌芽的梦想似乎终于有了实现的曙光。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她已将之前的害怕和惶恐遗忘于了脑后。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答案……周明瑞自我吐槽道。

他开始思考该用怎样的回答维持神秘莫测的形象。

与此同时，他觉得这样站着对话显得有点LOW，如此场景不是该有一座神殿，一张长桌，以及众多雕刻着古老花纹、满是神秘感觉的靠背座椅，而自己端坐最上首，静静注视着客人吗？

周明瑞念头刚落，灰雾突地翻滚，吓了奥黛丽和阿尔杰一跳。

瞬息之间，他们看见周围多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看见上方被宽广的穹顶笼罩。

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就像是传说里巨人的王殿。

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着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奥黛丽和阿尔杰正好相对而坐，处于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少女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瞧一瞧，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真是神奇啊……”

确实神奇……周明瑞伸出右手，幅度很小地摩挲着青铜长桌的边缘，表面不动声色。

阿尔杰亦是四下打量了一遍，几秒的沉默后，他突地开口，代替周明瑞回答了奥黛丽的问题：

“你是鲁恩人吧？”

“想成为非凡者，就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虽然绝大多数人一生都见不到非凡，以至于怀疑教会也是同样的情况，甚至在几大教会内部，不少神职人员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仲裁庭，在裁判所，在处刑机关，非凡者依旧存在，依旧在对抗着黑暗里生长的危险，只是数量和黑铁时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周明瑞专注听着，肢体动作却竭力表现出听小朋友讲故事的不在意态度。

依靠克莱恩残留的历史学常识，他清楚“黑铁时代”指的是当前纪元，也就是第五纪，开始于一千三百四十九年前。

奥黛丽安静听完，轻呼了一口气道：

“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罚者，比如机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阿尔杰低笑了一声，含糊道：

“哪有不想付出代价就成为非凡者的？如果不考虑加入教会，接受考验，那你只能去找王室，找家族历史在千年以上的那几位贵族，或者，凭运气寻觅那些躲躲藏藏的邪恶组织。”

奥黛丽下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接着慌乱地左看右看，等确定“神秘先生”和对面的家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才追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尔杰陷入了沉默，十几个呼吸后，他扭头望向不发一言安静旁观的“神秘先生”周明瑞。

见对方不置可否，他才看回奥黛丽，斟酌着说道：

“我手上其实有两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

序列9？周明瑞暗自嘀咕。

“真的？是哪两份？”奥黛丽明显很清楚序列9的魔药配方代表着什么。

阿尔杰往后微靠，语气不快不慢地回答：

“你知道的，人类想要成为真正的非凡者，只能依靠魔药，而魔药的名称来自‘亵渎石板’，经过巨人语、精灵语、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当代赫密斯语地不断转译，早就有了符合时代特征的变化，名称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能否代表这份魔药的‘核心象征’。”

“我手中的序列9配方，一份叫做‘水手’，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哪怕在暴风雨笼罩的船上，也能自由行走如大地，你还能获得卓越的力量，以及隐藏于皮肤下的幻鳞，这会让你像鱼一样难以被抓住，在水中灵活得仿佛海族，哪怕不用任何装备，也能轻松地潜水至少十分钟。”

“听起来很棒……风暴之主的‘海眷者’？”奥黛丽半是期待半是求证地反问。

“在古代，它确实叫做‘海眷者’。”阿尔杰没做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份序列9配方叫做‘观众’，至于古代怎么称呼，我就不知道了。这份魔药能让你得到出众的精神和敏锐的观察力，我相信你看过歌剧和戏剧，能明白‘观众’代表的意思，像旁观者一样，审视世俗社会里的‘演员’，从他们的表情，他们的举止，他们的口癖，他们不为人知的动作窥见他们真实的想法。”

说到这里，阿尔杰强调了一句：

“你必须记住，不管是奢靡的宴会，还是热闹的街头，观众永远只是观众。”

奥黛丽听得眼睛发亮，好半天才道：

“为什么？好吧，这是后续的问题，我，我想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观众’，我该怎样获得‘观众’的配方？用什么和你交换？”

阿尔杰像是早有准备，沉声回答道：

“鬼鲨的血，至少100毫升鬼鲨的血。”

奥黛丽先是兴奋点头，继而担忧问道：

“如果我能拿到，我是说如果，我该怎么给你？又该怎么保证你拿到鬼鲨血后，将魔药的配方给我，以及这份配方的真实？”

阿尔杰语气平常道：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等我收到鬼鲨血，就回寄配方给你，或者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至于保证，我想如果有这位神秘的阁下的见证，你和我都会足够放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目光转向了端坐上首的周明瑞：

“阁下，您能拉我们来到这里，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力，您做的见证，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敢违背。”

“对！”奥黛丽眼睛一亮，激动赞同。

在她看来，手段让人无法想象的神秘先生确实是足够“权威”的见证。

自己和对面的家伙哪有胆量欺骗他！

奥黛丽半转身体，诚恳望向了周明瑞：

“阁下，请您做我们交易的见证。”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遗忘了某个问题，太不够礼貌，忙又问道：

“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阿尔杰微微点头，跟着庄重问道：

“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周明瑞听得愣了一下，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脑海内霍然闪过了之前占卜的内容。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看着两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第七章 代号###

('　　“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简短的答案很快消逝于恢弘的神殿和弥漫的雾气内，但在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那声音却长久回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想到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感觉的称呼，完美体现出神秘、强大、诡异等形象的称呼！

几秒的安静后，奥黛丽站起身，虚提裙摆，弯曲膝盖，对周明瑞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允许我冒昧恳求，您可以做我们交易的见证吗？”

“一件小事。”周明瑞念头急转，以符合身份的方式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荣幸，愚者先生。”阿尔杰也跟随站起，右手抚胸，弯腰行礼。

周明瑞右手虚压，微笑开口：

“你们继续。”

阿尔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看向奥黛丽道：

“如果你能拿到鬼鲨血，那就找人送去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的‘勇士与海’酒吧，告诉老板威廉姆斯，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等我确认之后，你是给我地址将魔药配方寄过去，还是让我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奥黛丽思考了一阵，展露笑容道：

“我选择更保密的方式，就在这里，虽然这很考验我的记忆力。”

既然愚者先生答应见证交易，那就表示还有下一次的类似“聚会”。

想着这些，她忽地侧头，目光闪亮地望向周明瑞，饶有兴致地提议道：

“愚者先生，您介意多几次现在这样的‘尝试’吗？”

阿尔杰沉稳听完，也是一阵心动，忙附和道：

“愚者先生，您不觉得这种‘聚会’很有意思吗？虽然您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想象，但世界上总有您不了解不擅长的领域，对面那位明显是出身高贵的小姐，我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经验、见识、渠道和资源，我和她也许能在未来某些时候，帮您完成不方便自己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会毫无防备毫无反抗力量地被拉入这里，那就表示主动权在神秘的愚者先生手上，不是想拒绝想之后不再参与“聚会”，就一定能成功的，所以，还不如更深更好地挖掘这次遭遇的好处，用收获弥补被动与不利。

长桌旁的三方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资源，不同的消息渠道，不同的神秘领域了解，如果能互相交流，有限合作，将产生无法估计和测量的美妙效果！

比如刚才定下的资源交换，比如若自己想杀一个人，完全可以请表面和实质都与自己没任何关系的“聚会成员”帮忙，这会让事情被完美误导去另一个方向。

出身高贵的小姐……我的表现，我的口音这么明显吗？奥黛丽嘴巴半张，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点头：

“愚者先生，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只要‘聚会’变成定期，有的事情，如果您不方便出面，完全可以转交给我们，当然，得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

从刚才开始，周明瑞就在权衡利弊，更多的“聚会”确实能让自己收获更多的非凡奥秘和神秘学知识，有助于将来穿越回去，比如下次“聚会”时就应该会出现的“观众”这份魔药配方，同样的，也能为目前的现实生活获取消息，得到一定帮助。

不过，越多的“聚会”也越容易暴露自身的虚实！

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只存在好处的事情……周明瑞再次伸出右手，用指头轻敲着长桌边缘。

考虑到“聚会”的召集和解散都在自身掌控之中，即使暴露出什么问题，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好处明显大于弊端，周明瑞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轻敲的动作停止，迎着四道期待又忐忑的目光笑道：

“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

“不会让你们无条件帮忙。”

“每个周一，下午三点，尽量独处，等我多尝试几次，弄清楚一些事情，或许你们就能提前请假，不用担心会处在不适宜的场合了。”

这就算答应了阿尔杰和奥黛丽的提议。

奥黛丽刚满十七岁，一直备受呵护，少女心性很重，听到愚者先生的回答，顿时忍不住握紧拳头，在胸前轻摆了两下。

“那我们是不是该给自己也取个称号？毕竟不能用真实姓名交流。”不等阿尔杰开口，她眸光晶亮，兴致勃勃地说道。

虽然自己的真实情况未必瞒得过愚者先生，但对面那家伙也有些危险，不能让他知道我究竟是谁！

“好主意。”周明瑞简短而轻松地回答。

奥黛丽当即开动脑筋，边思索边说道：

“您是愚者先生，来自塔罗牌，那作为一个定期的、长期的、隐秘的‘聚会’，称号得尽量一致，嗯，我也从塔罗牌里挑吧。”

她的口吻慢慢变得愉快：

“决定了，我的称号是，‘正义’！”

这是塔罗牌二十二张主牌之一。

“那先生你呢？”奥黛丽笑吟吟望向对面的“同伴”。

阿尔杰微皱眉头，旋即舒展道：

“倒吊人。”

这又是另一张主牌。

“好的，那我们就算是塔罗会的创始成员了！”奥黛丽先是开心脱口，接着有点怯怯地看向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周明瑞，“没问题吧，愚者先生？”

周明瑞好笑摇头：

“这种小事，你们可以自己拿主意。”

“谢谢！”奥黛丽明显很兴奋。

接着，她又望向阿尔杰：

“倒吊人先生，可以把刚才的地址再说一遍吗？我怕自己的记忆不够深刻。”

“没问题。”阿尔杰对奥黛丽的认真相当满意，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默念了三次后，奥黛丽兴致勃勃再道：

“听说塔罗牌只是罗塞尔大帝发明出来的游戏，其实并不具备占卜的功能？”

“不，很多时候，占卜来源于自身，每个人都有灵性，都能交感到灵界，交感到更高层次的关系自身的信息，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这点，更加别说去解读获得的‘提示’了，当他们使用占卜工具的时候，这些信息就会借助工具呈现出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梦和解梦。”阿尔杰看了周明瑞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出言否定了奥黛丽的说法，“塔罗牌实际上就属于这种工具，它用更多的象征，更合理的元素，帮助我们更方便更准确地解读‘提示’。”

周明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得非常认真，只是他精神的发空现象开始变得严重，脑袋一抽一抽地痛。

“明白了。”奥黛丽点头认可，接着又强调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不是质疑塔罗牌，我是听说罗塞尔大帝实际上制作的是另外一副牌，隐秘的，象征着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一共有二十二张，完成之后，他参照这个，才发明了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作为游戏工具，这个说法准确吗？”

她看着周明瑞，似乎想从神秘的愚者先生那里得到答案。

周明瑞只是微笑，并不开口，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一副考一考你的模样。

阿尔杰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沉声说道：

“对，据说罗塞尔大帝看过亵渎石板，那副纸牌就藏着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奥秘。”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奥黛丽用一种满是向往的语气重复道。

这个时候，周明瑞头疼加剧，觉得自己与深红星辰、灰白雾气间的无形联系开始摇晃。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他当即决断，低沉开口。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模仿着“倒吊人”。

她还有好多问题好多想法，完全舍不得结束。

周明瑞边断掉联系，边笑了笑道：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星辰”再亮，深红光芒像水一样缩了回去，奥黛丽和阿尔杰刚听见“愚者”先生的话语，身影就变得更加模糊，愈发得虚幻。

不到一秒钟，“投影”破碎，灰雾之上恢复了寂静。

周明瑞则感觉自己飞快变重，四周飘忽不在，眼前先是一暗，接着便是灿烂的阳光。

他还在公寓房间内，还站在正中央。

“梦一样……那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玩意……又是谁或者说哪种力量制造出刚才的变化……”周明瑞低声感叹，满是迷惑，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走向书桌。

他拿起之前放在外面的怀表，确认过去了多久。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周明瑞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脑袋抽痛欲裂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摩起两侧太阳穴。

过了许久，他忽地叹了口气，用汉语说道：

“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见识到那么神奇的事情，了解到非凡领域和神秘世界后，周明瑞是不敢再鲁莽尝试古弗萨克语和鲁恩语的“转运仪式”！

鬼知道会不会出现另外的情况，说不定更加奇诡，更加恐怖，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深入掌握后才能尝试。”周明瑞无奈地想道。

还好，所谓的“聚会”能为自己提供帮助。

又是一阵沉默，他带着沮丧、失落、痛苦和惆怅等情绪自语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克莱恩了。”

……

克莱恩努力将思绪转回办法和计划，以排解心里的负面情绪。

下周或许能旁听到“观众”这魔药的配方……

刚才的“聚会”还真是神奇啊，处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将千里化作咫尺，当面交流，互通有无，呃，这说起来有点熟悉啊……

克莱恩愣了几秒，突地失笑，边手按太阳穴，边低声自嘲道：

“网络交友平台了解一下？”

###第八章 新的时代###

('　　呜！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三桅帆船在一座又一座的波浪“山峰”间起伏，就像被巨人抛飞又接住，接住又抛飞的玩具。

阿尔杰.威尔逊眼中深红褪去，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甲板之上，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紧跟着，他看见掌中造型古怪的玻璃瓶喀嚓破碎，霜雪化水，融入了雨滴。

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后，这件古代奇物便彻底失去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一片六角形的晶莹雪花浮现于阿尔杰的掌心，接着迅速变淡，直至不见，似乎内缩于了血肉。

阿尔杰像是在思考什么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沉静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过身体，走向船舱入口，刚要进门，就遇见一位同样穿着绣闪电花纹长袍的男子出来。

这有着柔软黄发的男子顿住脚步，看向阿尔杰，伸出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道：

“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阿尔杰粗犷深刻的脸庞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同样地握右拳击左胸。

彼此行礼后，阿尔杰进入舱房，沿着过道走向远处的船长室。

一路之上，他竟然没再碰到任何一名水手或船员，这里安静得仿佛坟墓内部。

船长室大门打开，柔软厚实的深褐色地毯出现于他的眼前，两侧分别是书架和酒柜，一本本封皮偏黄的书籍和一瓶瓶颜色暗红的葡萄酒在蜡烛辉芒照耀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摆放蜡烛的书桌上有一瓶墨水，一根羽毛笔，一架黑色的金属望远镜，以及一个黄铜制成的六分仪。

书桌背后，一个戴着骷髅船长帽、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看着阿尔杰一步一步过来，愤怒地咬牙说道：

“我不会屈服的！”

“我相信你做得到。”阿尔杰平静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你……”中年男子一下怔住，似乎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就在这时，阿尔杰身体微弓，突然前冲，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剩书桌。

啪！

他肩膀一紧，右手猛地探出，捏住了中年男子的喉咙。

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手背浮现出片片虚幻鱼鳞，五指疯狂用力。

喀嚓！

清脆的响声里，中年男子目光大愕，身体被整个提了起来。

他双脚猛烈地抽动，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视线茫然之中，瞳孔开始发散，裤裆位置则渐渐湿润，有恶臭传出。

阿尔杰举起中年男子，伏下腰背，双脚蹬蹬迈开，靠近了旁边的墙壁。

砰！他将中年男子作为盾牌，狠狠撞向了前方，手臂粗壮如同怪物。

木制的墙壁应声而碎，狂暴的风雨带着海水的腥潮味道席卷而入。

阿尔杰扭腰摆背，将中年男子扔出了船舱，扔进了山峰般一座接一座的巨浪里。

天色黑暗，风雨呼啸，自然的伟力将一切掩埋。

阿尔杰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用心擦了擦右掌，接着将它也丢向了大海。

退后几步，他耐心等待着同伴入内。

“怎么了？”不到十秒，刚才那有着柔软黄发的男子就冲了进来。

“‘船长’逃了。”阿尔杰喘着气，懊恼回答，“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些非凡之力！”

“该死！”黄发男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来到破口处，凝目望向远方，可除了风雨和海浪，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他只是附带的。”黄发男子挥了下手臂，“能找到这艘图铎时代的幽灵船，我们只会有功劳。”

哪怕是大海的眷者，这种天气下，他也不敢贸然潜入水中。

“而且暴风雨如果再持续下去，‘船长’也支撑不了多久。”阿尔杰点了点头，发现木制墙壁上的破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复原。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意识扭头，望向船舵和风帆的位置。

哪怕隔了重重木板，他也能清楚地知道那里的情况。

没有大副，没有二副，没有船员，没有水手，甚至没有活人！

那里空无一物，船舵和风帆在诡异地自行调整。

脑海内又浮现出那位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的“愚者”，阿尔杰忽然叹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外面的狂风巨浪，用又期待又畏惧的梦呓口吻道：

“新的时代开始了……”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刚才的遭遇。

她面前的梳妆台上，古老的铜镜碎得一块一块。

目光下移，奥黛丽看见手背处有“深红”流转，如同星辰“纹身”。

“深红”逐渐黯淡，最终隐于皮肤，消失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奥黛丽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眸中眼波流动，嘴角一点点上翘，忍不住站了起来，弯腰提上裙摆。

对着空气行了一礼，奥黛丽脚步轻快，身体转动，跳起了时下宫廷最流行的“古精灵舞”。

身影翩翩，她脸上尽是灿烂的笑容。

咚咚咚！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奥黛丽刷地停止，摆好文雅的姿态。

“小姐，可以进来吗？您该准备了。”贴身女仆在门外问道。

奥黛丽侧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飞快将笑容收敛，只留下浅浅一抹。

她左看右看，确认形象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温柔开口：

“进来吧。”

把手扭动，她的贴身女仆安妮推门而入。

“噢，它碎了……”安妮一眼就看见了那面古老铜镜的下场。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语速缓慢地说道：

“呃，是，嗯，之前苏茜进来过，你知道的，它总是喜欢破坏！”

苏茜是一条血统不那么纯正的金毛大狗，是她父亲霍尔伯爵购买猎狐犬时获得的赠品，但非常受奥黛丽喜欢。

“您得好好教训它。”安妮熟稔地收拾着铜镜碎片，怕伤到了小姐。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奥黛丽，微笑询问道：

“想穿哪条裙子？”

奥黛丽略作思考道：“我喜欢吉尼娅太太为我十七岁生日设计的那条。”

“不行，别人会说霍尔家族是不是遭遇了财政危机，一条裙子居然在正式场合穿第二回！”安妮摇头否定。

“但我真地很喜欢它。”奥黛丽语气温和地强调道。

“您可以在家里穿，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穿。”安妮摆出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态度。

“那就赛德斯先生前天送过来的那条，袖口是荷叶边的那条。”奥黛丽隐蔽地吸了口气，保持住优雅甜美的笑容。

“您的眼光总是这么出色。”安妮笑着退后一步，对门外喊道，“第六号衣帽间，算了，我自己去拿。”

女仆们开始忙碌起来，一个负责长裙，一个负责珠宝首饰，一个负责鞋子，一个负责纱帽，一个为奥黛丽小姐化妆，一个考虑发型。

当准备接近尾声，穿着深棕色马甲的霍尔伯爵出现在了门口。

他戴着衣服同色礼帽，留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蔚蓝的眼眸满是笑意，但松弛的肌肉、鼓起的肚子、开始明显的法令纹，都无情破坏了他年轻时的英俊。

“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我们该出发了。”霍尔伯爵站在入口处，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

“爸爸，不要这么称呼我。”奥黛丽在女仆帮扶下站起，故意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那我美丽的小公主，该出发了。”霍尔伯爵屈起左边手臂，示意奥黛丽来挽。

奥黛丽浅笑摇头：

“这是霍尔太太，伯爵夫人，我亲爱妈妈的位置。”

“那这边。”霍尔伯爵含笑又屈起右边的手臂，“这是作为父亲的骄傲。”

…………

普利兹港，橡树岛，皇家海军基地。

当奥黛丽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下马车时，突然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惊了。

在不远处的军港内，有一艘通体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巍峨巨舰，它没有了风帆，只剩下瞭望台，并多了两个高耸的烟囱，多了两个分列前后的露天炮塔。

它是如此的雄伟，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停在附近的风帆战列舰们就像一个个刚出生的矮人在簇拥巨灵。

“风暴在上……”

“噢，我的主。”

“铁甲舰！”

……

一声声惊叹低低交织，奥黛丽也感受到了同样的震撼，那是人类所创造的奇迹，前所未有的海洋奇迹！

过了不知多久，贵族、大臣和下院议员们才恢复过来，这个时候，半空一个黑点由小变大，逐渐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天空，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气氛陡然变得肃穆。

这是一个漂浮飞翔于半空的庞然巨物，它有着极其流畅和优美的线条，整体涂装成深蓝色，坚固而轻盈的合金骨架支撑起了装有氢气囊的棉布，下方则悬挂着有机枪口、投弹口、平射炮口的厢体，高燃素蒸汽机的夸张嗡嗡声和尾部桨叶的疯狂转动音构成了震撼人心的乐章。

国王一家乘坐的飞空艇抵达了，带着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威严。

一把竖直向下，柄部是红宝石皇冠的“审判之剑”徽章在厢体两侧反射着阳光，这是奥古斯都家族传承久远可追溯至上一纪的象征。

奥黛丽还未满十八岁，还未参加“介绍仪式”，在皇后引领下正式进入贝克兰德的社交场合，宣告成年，只能安静地在原地旁观，不能靠近。

不过，她并不是太在意，甚至因为不用面对王子们而感觉轻松。

人类征服天空的“神迹”稳稳落地，最先从扶梯下来的是英姿勃发的年轻侍卫，他们穿着红色军礼服，白色长裤，身有勋带，手捧步枪，分成两列排开，静候国王乔治三世和王后、王子、公主的出现。

奥黛丽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对此毫无兴趣，反而目光游移，看向国王身边仿佛雕像的两位黑甲骑士。

在这钢铁、蒸汽与枪炮的时代，竟然还有坚持穿全身盔甲的家伙！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深沉的黑色头盔，都给人沉重、威严、必须服从的感觉。

“难道是更高序列的‘惩戒骑士’……”奥黛丽心中闪过了家中长辈们闲谈时的只言片语，有心见识，却不敢靠近。

随着国王一家的到来，仪式终于开始，现任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勋爵走到了众人前方。

他是保守党成员，到目前为止唯二以非贵族身份成为首相的大人物，因卓越的贡献，被授予勋爵。

当然，奥黛丽知道的更多，阿古希德的哥哥，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叫做帕拉斯.尼根，这一代的尼根公爵！

阿古希德五十来岁，身材高瘦，头发稀疏，眼神锐利，环视一圈后道：

“女士们，先生们，相信你们已经看到了，这是一艘铁甲舰，足以颠覆时代的铁甲舰，长101米，宽21米，高干船舷设计，主装甲带厚457毫米，排水量10060吨，前后共四门305毫米主炮，另外还有6门速射炮，12门6磅炮，18门六管机枪，4具鱼雷发射管，航速可以达到16节！”

“它将是真正的霸主，它将征服大海！”

贵族、大臣和议员们出现了骚动，光是首相的描述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出这艘铁甲舰的恐怖，更何况实物就在眼前！

阿古希德露出少许笑容，又演讲了几句，然后对着国王乔治三世行礼道：

“陛下，请您为它命名。”

“从普利兹港开始，就叫普利兹号吧。”乔治三世的神情相当愉悦。

“普利兹号！”

“普利兹号！”

……

从海军大臣，皇家海军总司令开始，这个名字依次传开，最终来到铁甲舰上，由军官和士兵们齐声欢呼：

“普利兹号！”

欢庆的气氛中，礼炮连鸣，乔治三世下达了起航试射的命令。

呜！

汽笛声响，一道道浓烟从烟囱喷出，机械运转的动静隐约可闻。

那庞然大物起航了，当它驶出港口，用船艏两门主炮轰击前方无人小岛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仿佛在摇晃，尘埃冲上了半空，飓风肆掠往外，掀起了海浪。

首相阿古希德满意转头，对贵族、大臣和议员们说道：

“从现在开始，那七个自称为将军的海盗，那四个僭越称王的海盗，只能浑身颤抖，等待末日！”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哪怕他们或多或少有非凡之力，有幽灵或诅咒之船，纵横海洋的也只能是铁甲舰！”

这时，阿古希德的首席秘书故意问道：

“那他们就不能自己建造铁甲舰吗？”

部分贵族和议员暗自点头，认为不排除这个可能。

阿古希德当即流露笑容，缓慢摇头道：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建造这样的铁甲舰需要三个大型的煤钢联合体，需要二十个规模以上的钢铁厂，需要贝克兰德火炮研究院、普利兹船舶研究院的六十名科学家和更多的高级工程师，需要两个皇家造船厂和它们附属的近百家零件厂，需要一个海军部，一个造舰委员会，一个内阁，一个有着卓越眼光的坚定国王和一个年产钢铁1200万吨的伟大国家！”

“海盗们永远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双臂，激昂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巨舰和大炮的时代来临了！”

###第九章 笔记###

('　　休息了半个小时，已经自认为克莱恩的周明瑞才缓了过来，其间他发现自己右手手背多了四个黑点，恰好组成小的正方形。

这四个黑点由深变淡，很快消失，但克莱恩清楚，它们依旧藏在自己体内，等待着唤醒。

“四点，正方形，难道是四个角落四份主食的对应？以后我就不需要再准备主食，可以直接上步伐和咒文了？”克莱恩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但身上多了点来历奇诡，缺乏了解的“东西”总是让人恐惧。

再想到地球上莫名其妙的方术在这里竟然也能产生效果，再想到自身睡梦中的奇怪穿越，再想到神秘、迷幻、不知代表着什么的灰雾世界，再想到“仪式”之中徘徊于周围，让人接近发疯的阵阵耳语，克莱恩就难以克制地打了个寒颤，在六月底的炎热天气里打了个寒颤。

他曾经听说过一句话：“人类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现在，他就深刻体会到了来源于未知的恐惧。

前所未有的，无法遏制的，他升起了想要接触神秘领域，了解更多，破除未知的强烈冲动，也有着把头一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逃避念头。

窗外阳光正盛，为书桌铺上了一层“金粉”，克莱恩凝望着那里，仿佛触摸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立刻感觉汹涌的疲惫潮水般涌出。

昨晚的未眠，刚才的消耗，让他眼皮沉重像是铅白，止不住地下垂。

摇了摇脑袋，克莱恩伸手撑住桌缘，顾不得收拾放置于四角的黑麦面包，踉踉跄跄走到高低床前，刚一躺下，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咕噜！咕噜！

饥饿唤醒了克莱恩，他睁开眼睛，一阵神清气爽。

“除了头还有点疼。”他揉了揉额角，翻身坐起，觉得自己现在能吃掉整整一头牛。

他边理顺衣服的褶皱，边回到书桌旁，拿起了那块有枝蔓花纹的银白怀表。

啪！

盖子弹开，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二点半，睡了三个多小时……”克莱恩吞咽唾沫，将怀表放进了亚麻衬衣口袋。

在北大陆，一天同样分成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每分钟六十秒，至于每一秒钟的长度和地球是不是一样，克莱恩就不得而知了。

对他来说，此时此刻连神秘学、仪式、灰雾世界等单词都无法进入脑海，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食物，食物！

吃饱了才能想办法！才能做事情！

没有犹豫，克莱恩将四个角落的黑麦面包又拿了回来，弹甩掉沾染的少许灰尘，打算拿其中一条作为中午的主食。

因为家乡有分食祭祀后供品的习俗，而这四条黑麦面包看起来又没有任何改变，他在兜里只剩五个便士的情况下，觉得做人还是得勤俭节约一点。

当然，这也有原主记忆碎片、生活习惯的微妙影响。

因为煤气太贵，用在照明上都让人心疼，他搬出炉子，添了些煤炭，克莱恩来回踱步，等待着水开。

那种黑麦面包，干吃会噎着的！

“哎，难道要过早上黑面包，中午黑面包，晚上才能吃肉的生活……不，要不是梅丽莎为我即将到来的面试考虑，一周才能吃两回肉的……”无所事事又因饥饿没法思考严肃问题的克莱恩左顾右盼。

想到那磅羔羊肉，他望着橱柜的眼神都似乎有点发绿了。

“不行，不行，得等着梅丽莎一块吃。”克莱恩猛地摇头，否定了先切一半现在做的想法。

作为一个漂泊在大城市的单身狗，他虽然以吃外食为主，但基本的厨艺还是磨练出来了，谈不上好吃，但也够用了。

转过身体，克莱恩打算眼不见为净，就在这时，他忽地记起早上除了买肉，还买了嫩豌豆，买了土豆！

土豆！克莱恩瞬间有了灵感，旋风般扭回去，冲到橱柜旁，从不多的土豆里拿出两个。

他先去公用盥洗室将土豆的表皮清洗得干干净净，接着直接将它们放入壶里，与水共煮。

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橱柜里拿出调料盒，揭开盖子，往水里洒了一点点泛黄又粗糙的盐。

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克莱恩提起水壶，将不算汤的汤倒入几个杯子，倒入大碗，最后才将两个土豆叉了出来，放于桌上。

呼！

他剥一点皮就往手上吹口气，煮熟土豆的香味一点点弥漫出来，勾人食欲。

口水疯狂分泌，克莱恩顾不得只剥了一半，顾不得土豆还有点发烫，拿起就狠狠咬了一口。

粉！香！回口泛甜！克莱恩的内心瞬间充满感动，狼吞虎咽般解决掉了两个土豆，甚至吃了些皮进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拿起大碗，美美地喝了口“汤”，淡淡的盐味冲刷掉了满嘴的发干。

“小时候最爱这么吃了……”垫了垫肚子的克莱恩一边无声感慨，一边掰断黑麦面包，用“汤”泡软了吃。

或许是之前的“仪式”消耗太大，他足足吃了两条，整整一磅。

喝“汤”，收拾，克莱恩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又体验到了生而为人的愉快，又享受到了阳光的灿烂。

他坐回书桌前，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能逃避，必须得想办法接触神秘领域，成为‘正义’和‘倒吊人’口中的非凡者。”

“要战胜因未知导致的害怕。”

“目前唯一的途径是等待下一次的‘聚会’，看能不能旁听到‘观众’魔药的配方，或者别的神秘知识。”

“到周一还有四天，在此之前，得正视原主本身的问题了，他为什么自杀，他遭遇了什么事情……”

没法穿越回去，拍拍屁股就走的克莱恩拿起那本摊开的笔记，打算翻翻有没有什么线索，看能不能补全残缺的记忆碎片。

很显然，原主有记笔记的习惯，也有拿笔记当日记的爱好。

克莱恩清楚地知道，充当书桌右腿的柜子里，满满都是写完的笔记本。

这一本是从5月10号开始使用的，最前面多是涉及学校，涉及导师，涉及知识的内容：

“5月12日，阿兹克先生提到南大陆拜朗帝国的通用语也源自古弗萨克语，也就是巨人语的一个分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所有具备灵性的生物都曾经使用同一种语言，不，这一定是错误的，哪怕在《夜之启示录》和《风暴之书》的记载里，在比古老更古老的时代中，巨人也不是唯一的大陆主宰，还有精灵，还有异种，还有巨龙，好吧，这都只是传说，只是神话故事。”

……

“5月16日，科恩资深副教授和阿兹克先生讨论蒸汽时代的必然性，阿兹克先生认为这具备偶然性，要不是突然出现罗塞尔大帝，也许北大陆还和南大陆一样，依旧处于冷兵器时代，导师认为他太过强调个体的作用，他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没有罗塞尔大帝，还有罗伯特大帝，总之，蒸汽时代或许会迟到，但肯定会到来。对他们的争辩，我只感觉没有什么意义，我更喜欢发现新的东西，将被迷雾笼罩的历史还原，也许，我不该读历史系，该读考古系。”

……

“5月29日，韦尔奇找到我，说是获得了一本第四纪元的笔记。我的女神，第四纪的笔记！他不想去求考古系的同学，想请我和娜娅帮忙解读记载的内容，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拒绝？当然，得安排在毕业答辩之后，这个时候，我不能分心。”

看到这里，克莱恩精神一振，比起前面的读史笔记、观念争论，新出现的“第四纪”笔记更有可能导致原主的自杀。

第四纪是如今“黑铁纪元”前的那个时代，有关它的历史充满迷雾，诸多缺失，就连出土的陵寝、古城和文献都少之又少，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只能借助于七大教会含糊不清、以信仰教育为主的神学典籍才能勉强拼凑出一点“原貌”，知道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存在。

立志于破开迷雾，还原历史的克莱恩对更偏神话传说的“前三纪”没什么兴趣，只在乎又称“众神时代”的第四纪，激动可想而知。

“嘿，这么一瞧，原主看重面试，担忧将来的就业，其实没有必要啊……”克莱恩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前大学还很稀少，绝大多数学生是贵族子弟和有钱人家孩子，平民只要进入，哪怕因身份受到歧视，不被纳入别人的社交圈，但只要本身不极端，靠着分组讨论、集体活动等事情，还是能获得一定人脉资源的，相当珍贵的人脉资源！

比如韦尔奇.麦格文就是鲁恩王国间海郡康斯顿城一名银行家的儿子，为人豪爽，出手阔绰，因为长期和克莱恩、娜娅分在一个小组做作业做报告，所以习惯性请他们帮忙。

没多发散思维，克莱恩继续往下阅读笔记：

“6月18日，毕业了。别了，我的霍伊大学！”

“6月19日，我看到了那本笔记，经过结构、词根等的对比，发现它是古弗萨克语的一个变种，更准确地说，一千多年的历史里，古弗萨克语其实一直都在微小地衍变着。”

“6月20日，我们解读出了第一页的内容，作者是一个叫做‘安提哥努斯’的家族的成员。”

“6月21日，他提到了‘黑皇帝’，这和前面内容推导出的时代完全矛盾，难道导师的看法是错误的，‘黑皇帝’其实是所罗门帝国每一位皇帝的共同称号？”

“6月22日，这个叫做‘安提哥努斯’的家族在所罗门帝国似乎有着显赫地位，笔记主人提到自己在和某个叫做图铎的人进行一项秘密交易。图铎？图铎王朝？”

“6月23日，我控制自己不去想那本笔记，不去韦尔奇那里，我要准备面试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6月24日，娜娅告诉我，他们有了新的收获，我想我该去看一看。”

“6月25日，从新解读出的内容看，笔记的主人接受了一个任务，前往‘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去拜访位于顶端的‘夜之国’，我的女神，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超过六千米，怎么可能有国家存在？他们靠什么存活！”

“6月26日，这些奇怪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到这里，笔记就结束了，周明瑞是6月28日凌晨穿越过来的。

“也就是说，6月27日的笔记其实有，是那一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克莱恩翻到最初看见的那页，略感毛骨悚然地做出判断。

他觉得要解开原主自杀之谜，应该去一趟韦尔奇那里，再看一看古老笔记的内容，但有着丰富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经验”的他感觉如果自己去了，如果事情确实有关，那多半会遭遇未知的危险——那些明知古堡有鬼还去作死的家伙们就是警示录！

可不去又不行，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越累越大，直到决堤涌来，彻底淹没掉自身！

报警？总不能说我自杀了吧……

咚！

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克莱恩猛地坐直，侧耳倾听。

咚！

咚咚！

敲门声回荡于空旷寂寥的楼层过道内。

###第十章 常态###

('　　“谁？”

克莱恩正想着原主神秘自杀事件和可能遭遇的未知危险，听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后，下意识便拉开抽屉，将那把左轮手枪拿了出来，并满含警惕地开口询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有略显尖细的嗓音用阿霍瓦腔喊道：

“我，蒙巴顿，比奇.蒙巴顿。”

那嗓音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警察。”

比奇.蒙巴顿……随着这个名字钻入耳朵，克莱恩立刻想到了它对应的主人。

那是负责公寓所在街区的警察之一，是个粗鲁野蛮酷爱动手的男子，不过，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震得住那些酒鬼、小偷、兼职小偷和恶棍、流氓。

而独特的嗓音是他的标签之一。

“好的，我马上来！”克莱恩高声回应道。

他本打算将左轮手枪扔回抽屉，但想到外面的警察不知道为什么而来，也许会有搜查等举动，于是小心翼翼地跑到余火早已熄灭的炉子旁，将手枪放了进去。

紧接着，他拿起装煤炭的小筐，往炉中抖了几块，盖在枪上，最后又将水壶置于顶端，遮掩住所有。

做好这一切，他整理了下衣物，快步靠近房门，边打开边含含糊糊道：

“抱歉，刚在午睡。”

门外站着四位穿黑色有白格制服、戴徽章软帽的警察，留着棕黄络腮胡的比奇.蒙巴顿咳嗽了一声，对克莱恩道：

“这三位警官有事情询问你。”

警官？克莱恩条件反射般看向另外三人的肩章，发现两位有三颗银制六角星，一位有两颗，看起来都比只有三个V型标签的比奇.蒙巴顿高级。

作为历史系学生，克莱恩对警察肩章等级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比奇.蒙巴顿常炫耀自己是资深警长。

所以，那三位是督察级？受大哥班森和韦尔奇等同学言谈的影响，克莱恩还是知道一点常识，他让开身体，指着屋内道：

“请进。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三位警官里为首者是个目光锐利到仿佛能看穿心灵，让人忍不住害怕的中年男子，他眼角皱纹明显，帽子边缘露出浅浅褐发，边自顾自打量房间，边沉声问道：

“你认识韦尔奇.麦格文吧？”

“他怎么了？”克莱恩心头一颤，脱口反问。

“是我在问你。”威严的中年警官眼神森然。

他旁边同样戴三星肩章的警官则看着克莱恩，温和笑道：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惯例询问。”

这位警官三十左右，鼻梁挺拔，灰色的眸子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深邃感，就像古老森林里乏人问津的湖泊。

克莱恩暗自吸了口气，组织着语言道：

“如果你们是指霍伊大学的毕业生，来自康斯顿的韦尔奇.麦格文，那我确定认识，我们是同学，跟随同一位导师，昆汀.科恩资深副教授。”

在鲁恩王国，“教授”不仅仅是职称，还是职位，就像地球上教授与系主任的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一个大学一个系只能有一位教授，副教授要想转“正”，只能等顶头上司退休，或者凭实力将对方挤走。

鉴于留住人才的需要，经过多年的摸索，王国高等教育委员会在讲师、副教授、教授的三级体系里加入了资深副教授，给予学术水平高或资历足够老，却又没法成为教授的先生女士们。

说到这里，克莱恩看了眼中年警官的眼睛，考虑了一秒钟道：

“老实说，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这段时间我和他，还有娜娅，经常见面，解读和讨论他得到的‘第四纪’文献，一本笔记，警官，他出了什么事情？”

中年警官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灰眸的同伴。

那位戴徽章软帽，五官普通的灰眸警官温文回答：

“很抱歉，韦尔奇先生过世了。”

“怎么会？”虽然有些预感，克莱恩还是忍不住惊愕出声。

韦尔奇也像身体的原主一样死掉了？

这就有点恐怖了！

“那娜娅呢？”克莱恩慌忙追问道。

“娜娅女士也过世了。”灰眸警官颇为平静地说道，“他们两人死在韦尔奇先生的住所内。”

“被杀害的？”克莱恩隐约有了猜测。

也许是自杀……

灰眸警官摇了摇头：

“不，从现场痕迹看，他们是自杀，韦尔奇先生用头撞墙，撞了很多下，撞得满墙都是血，娜娅女士将自己淹死在了一个水盆里，嗯，用来洗脸的那种。”

“这不可能……”克莱恩听得汗毛耸立，似乎能够想象那诡异的场景。

女孩跪在椅子上，将脸埋进了装满水的洗脸盆里，棕发柔顺披下，随风摇晃，整个人却一动不动；韦尔奇倒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额头完全粉碎，遍布血污，而墙上被撞击的痕迹一处又一处，鲜血淋漓……

灰眸警官嘴角动了一下道：

“我们也这么认为，但尸检结果和现场情况都排除了药物和外力等因素，他们，我是说韦尔奇先生、娜娅女士都没有反抗的痕迹。”

不等克莱恩再次开口，他步入房间，假做随意地问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韦尔奇先生或者娜娅女士是什么时候？”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着有两颗银星的同伴。

那是位年轻的警官，看起来和克莱恩差不多大小，黑鬓绿瞳，长相不错，有股诗人的浪漫气质。

听到问题，克莱恩念头急转，思索着回答：

“应该是6月26日，我们共同解读了新的一篇笔记内容，之后，我就回到家里，为30号的面试做准备，嗯，廷根大学历史系的面试。”

廷根市号称大学之城，有廷根、霍伊两所大学，有技术学校、大律师学院、商学院，仅次于首都贝克兰德。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就看见年轻警官走到书桌旁，拿起了那本更像日记的“笔记”。

糟糕！忘了把它藏起来了！克莱恩短促喊道：“你！”

年轻警官对他回以笑容，却没有停止翻看笔记的动作，而灰眸警官则解释道：

“这是必须的程序。”

这个时候，比奇.蒙巴顿和威严的中年警官都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言，没有协助搜查。

你们的搜查令呢？克莱恩本打算这么质问，可仔细想了想，鲁恩王国的司法系统好像还没有进化出搜查令这种东西，至少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毕竟连警察队伍都才建立十五六年。

在原主小时候，还叫做治安官。

克莱恩无法阻止，眼睁睁看着年轻警官快速翻阅“自己的笔记”，而灰眸警官也没有再提问。

“什么奇怪的东西？”年轻警官翻到最后，突地开口，“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除了神灵，每个人都会死不是常识吗？克莱恩原本准备狡辩一句，可陡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和警察“连上线”，以防备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啊，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做出了决断，用手捂住额头，语带痛苦地回答：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今早醒来以后，我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尤其是最近几天发生的部分，甚至不清楚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话。”

有的时候，坦白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当然，坦白得讲技巧，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是一方面，哪些先讲哪些后讲该怎样讲又是另一方面。

作为“键盘”专家，克莱恩也研究过一点话术。

“荒谬！你当我们是傻瓜吗？”比奇.蒙巴顿愤怒插嘴，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谎言太过拙劣，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等人的智商！

你装精神病，也比装失忆好啊！

“真的。”克莱恩坦然回应着蒙巴顿和中年警官的目光。

这事真地不能再真。

“也许真有可能。”这时，灰眸警官慢悠悠开口了。

什么？这就信了？克莱恩自己都诧异了。

灰眸警官微笑看向他道：

“过两天会来一位专家，相信我，她应该能帮助你回想起遗失的记忆。”

专家？帮助回忆？心理学领域的？克莱恩皱起了眉头。

嘶，这要是弄出我地球的记忆怎么办？他突然感觉牙疼。

年轻警官放下笔记，搜查了书桌和房间一遍，幸运的是，他重点在书籍，没有提起水壶看一看。

“好了，克莱恩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最近几天，你最好不要离开廷根，如果必须，请通知蒙巴顿警官，否则你将成为逃犯。”灰眸警官最后叮嘱道。

这就结束了？今天就告一段落了？不再多问问，再调查调查？或者将我抓回警局用刑？克莱恩一阵茫然。

不过，他也想解决掉韦尔奇带来的诡异事件，于是点头道：

“没问题。”

警官们依次退出了房间，走在末尾的年轻人突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

“真好，很幸运。”

“什么？”克莱恩一脸迷茫。

这位有着诗人气质的绿眸警官微微一笑道：

“一般来说，遭遇这种事件，当事人全部死掉是常态。”

“我们很高兴，也很幸运地看到你还活着。”

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间，很有教养地随手关门。

全部死掉是常态？很高兴我还活着？很幸运我还活着？

在这六月的下午，克莱恩遍体发寒。

###第十一章 真正的厨艺###

('　　全部死掉是常态？很高兴我还活着？很幸运我还活着？

克莱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忙快走两步，奔向门边，试图追赶几位警察，寻求保护。

可他刚触摸到把手，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那位警官都将事情说得这么可怕了，那他们为什么会不保护我这个重要证人或者说关键线索？”

“这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试探，还是放饵？”

各种念头在克莱恩脑海打架，让他怀疑警察还在暗中“盯”着自己，观察反应。

想到这里，他内心安定了不少，不再那么惊恐慌乱，慢悠悠打开门，嗓音故意发颤地对着楼梯口位置喊道：

“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

啪，啪，啪，警官们没有回应，皮鞋和木制楼梯的触碰节奏毫无变化。

“我知道的！你们会这样！”克莱恩用假装坚信的语气再次喊道，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遇到危险的正常人。

脚步声渐渐变弱，消失在了公寓底层。

克莱恩低哼了一声，腹中嗤笑道：

“这反应太假了吧？演技不合格！”

他没追下去，转身回到房中，随手关上了大门。

之后几个小时，克莱恩充分表现了心绪不宁，坐立不安，焦躁烦乱，读不知意等大吃货国词语，不因为周围没人而放松要求。

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他心中这样自嘲道。

当太阳西斜，天边云彩“燃烧”了起来，公寓住户陆续回家，克莱恩才将重心转移到别的地方。

“梅丽莎差不多也要放学了……”他将目光投向炉子，一口气提起水壶，剥开煤炭，拿出左轮手枪。

没有停顿，没有耽搁，他将手伸到了高低床下层木板的背面，那里有十来根木条交错支撑。

把左轮夹在一根木条和木板之间后，克莱恩直起身体，忐忑不安地等待，害怕警察突然撞开大门，端着枪械，冲入房间。

如果是正常的蒸汽世界，做刚才那番举动时，他确认不会被谁看到，然而，这里有超凡力量，自身验证过的超凡力量。

等待了几分钟，门口毫无动静，只得两位租客相约着去铁十字街“狂野之心”酒吧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一颗心安放回了胸膛。

就等着梅丽莎回来做嫩豌豆炖羔羊肉了！

这个念头一现，克莱恩口中仿佛满溢出肉汁的香味，也顺带想起了梅丽莎是怎么做嫩豌豆炖羔羊肉的。

她是先烧水抄一下肉块，然后加洋葱、盐、一点点胡椒和水等直接炖，到一定时候再放入豌豆和土豆，焖上四五十分钟。

“还真是够简单够简陋的做法啊……纯靠肉本身的美味来支撑！”克莱恩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平民人家哪有多种调料，哪有各种做菜手法，只能追求简单、实用和节省，反正只要肉没弄焦，没坏掉，对一周才吃两次甚至一次的人来说，怎么样都是好的。

克莱恩谈不上厨艺好手，日常都是以外食为主，但每周做三四次饭，周周积累下来，还是让他有着及格水准，觉得不能辜负了那磅羔羊肉。

“等梅丽莎回来再做，弄好都得七点半之后了，那会饿坏她的……是时候让她见识真正的厨艺了！”克莱恩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先让炉火重燃，去公用盥洗室接水清洗了羔羊肉，然后拿出菜板、菜刀，笃笃剁成小块。

至于该怎么解释突然会厨艺的事情，他决定推到死鬼韦尔奇.麦格文身上，这位同学不仅请了擅长间海特色风味的厨师，还经常自己琢磨美食，请人品尝。

嗯，死人是不会反驳我的！

不过，嘶，这是拥有非凡者的世界，死人未必不会说话啊……这么想着，克莱恩莫名有了点心虚。

他将杂乱的念头抛开，把肉块放入了汤碗里，接着拿出调料盒，往里抖了一勺半泛黄的粗盐，另外，又从专门的小瓶子里珍而重之地取了些黑胡椒粒，和羔羊肉、盐一起抓匀，稍做腌制。

把炖锅置于炉上，等它烧热的同时，克莱恩翻找出昨天剩下的胡萝卜，和今天买的洋葱一块，切成了好多块。

做完准备，他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之后，里面是所剩不多的猪油。

克莱恩弄出一勺，放入锅中，煎开融化，然后倒入胡萝卜和洋葱块，翻炒了一阵。

香味开始弥漫，克莱恩将羔羊肉全部倒进，仔细煎了一会。

这个过程里，本该下点料酒，再不济也得用葡萄酒代替，然而莫雷蒂家没这些奢侈的东西，班森一周也才能喝一杯啤酒，克莱恩只好因陋就简，倒了些开水，随便弄弄。

炖了二十分钟左右，他打开盖子，将嫩豌豆和切好的土豆放入，又加了一杯热水，两勺盐。

合拢盖子，调低炉火，克莱恩满意呼气，等待着妹妹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有肉的诱惑，有土豆的醇厚，有洋葱的“清爽”。

味道逐渐混杂，克莱恩时不时吞咽口唾沫，并按开怀表盖子，看向分针。

四十多分钟之后，不算轻快却节奏有序的脚步声靠近，钥匙插入，把手转动，房门打开。

“好香……”梅丽莎人还没有进来，就语带疑惑地低语道。

她拿着提包，迈步而入，目光扫过了火炉。

“你做的？”梅丽莎取下纱帽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望向克莱恩的目光满是惊恐。

她抽了下鼻子，吸入了更多的香气，目光迅速变得柔和，似乎找到了点信心。

“你做的？”她疑惑再问。

“你怕我浪费掉羔羊肉？”克莱恩微笑反问，不等回答，又自顾自说道：“放心，我专门请教过韦尔奇这道菜该怎么做，你知道的，他有个好厨师。”

“第一次做？”梅丽莎的眉头不自觉皱起，但又被香气抚平。

“看来我很有天赋。”克莱恩笑了一声，“快要好了，你把书本帽子放一放，去盥洗室洗个手，然后等着品尝，我很有信心的。”

听着哥哥有条不紊地安排，看着他温和平静的笑容，梅丽莎怔在了门口，呆呆没有反应。

“你喜欢炖得烂一点吗？”克莱恩含笑催促道。

“啊，好，好的！”梅丽莎回过神来，一手提包，一手拿帽，快步冲进了里间。

揭开炖锅盖子，克莱恩眼前顿时有雾气冒出，两条黑麦面包早就被放到羔羊肉和嫩豌豆侧面，让它们吸收香味和热气以变得松软。

等到梅丽莎收拾好物品，洗手洗脸归来，书桌上已摆放好一盘有土豆、胡萝卜、洋葱点缀的嫩豌豆炖羔羊肉，而两条染上了些许肉汁颜色的黑面包在各自的碟里。

“来，尝尝。”克莱恩指着靠放于盘子旁边的木制叉和勺道。

梅丽莎还有点茫然，没有拒绝，拿起叉子，叉了块土豆，凑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土豆的粉糯、肉汁的浓香同时弥漫，让她的唾沫疯狂分泌，三两下就把这块土豆给吃完了，吞下了。

“尝尝肉。”克莱恩用下巴指着盘子道。

他刚才已经尝过了味道，觉得只有及格线水平，但对没见过市面又偶尔才能吃到肉的小姑娘来说，足够了！

梅丽莎的眼眸里多了期待的神彩，小心翼翼叉了块羔羊肉。

它被炖得颇烂，刚一入口就有快要融化的感觉，真正的肉香爆发，美妙的汁水横流，充塞口腔。

那是前所未有的美好感受，让梅丽莎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她回过神，已经吃掉了好几块羔羊肉。

“我，我，克莱恩，这是为你准备的……”梅丽莎的脸庞一下涨红，说话结结巴巴。

“我早就偷吃过了，这是作为厨师的特权。”克莱恩微笑安抚着妹妹，同时也拿起叉和勺，时而吃块肉，时而塞一嘴豌豆，时而放下餐具，掰一块黑面包沾汁水吃。

梅丽莎放松了下来，被克莱恩毫无异常的举止影响，重新沉浸于了美味当中。

“真好吃，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做。”梅丽莎瞧了眼连汁水都没留下的空盘子，由衷赞美道。

“和韦尔奇的厨师比，还差得很远，等我有钱了，带你和班森去外面餐厅，吃更好的！”克莱恩说得自己都开始有点憧憬。

“你面试会……嗝……”梅丽莎话未说完，突然难以控制地发出满足的声音。

她慌忙伸手捂住嘴巴，一脸的尴尬。

都怪刚才的嫩豌豆炖羔羊肉太好吃了！

克莱恩暗笑一声，决定不嘲笑妹妹，他指着盘子道：

“这是你的任务。”

“好的！”梅丽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拿上盆子，冲向门外。

等她清洗归来，打开橱柜，习惯性检查了一遍调料盒等物品。

“你刚才用了？”梅丽莎惊讶脱口，转头望向克莱恩，手中拿着黑胡椒瓶和猪油罐。

克莱恩摊手笑道：

“一点点，这是美味的代价。”

梅丽莎眸光闪烁，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抿了抿嘴道：

“以后还是我来做菜吧。”

“嗯……你得抓紧时间准备面试，得考虑工作的事情。”

###第十二章 再次上门###

('　　妹，咱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克莱恩暗自吐槽，只觉脑袋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原主遗忘的知识不算多，也绝对不少，后天就要面试了，哪有时间补得上来……

而且还卷入了诡异恐怖的事件，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复习”……

敷衍了妹妹几句，克莱恩开始装模作样读书，梅丽莎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借着煤气灯的光芒做起了作业。

气氛宁静安乐，快十一点时，兄妹互道晚安，各自上床。

…………

咚！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克莱恩从梦中醒来。

他看了眼窗外的晨曦，脑袋略显迷糊地翻身坐起：

“谁啊？”

这都几点了？梅丽莎怎么没叫醒我？

“我，邓恩.史密斯。”门外有沉稳的男声回答。

邓恩.史密斯？不认识……克莱恩摇头下床，走向门边。

他拉开房门，看见了昨天那位有着灰色眼眸的警官。

“出什么事了吗？”克莱恩警惕问道。

灰眸警官表情严肃地回答：

“我们找到了一个马车夫，他证实你在27日，也就是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死亡的当天，去过韦尔奇先生的住所，而且还是韦尔奇先生帮你付的车钱。”

克莱恩怔了一下，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惊恐和心虚。

因为他根本不是在撒谎，反倒感觉灰眸警官邓恩.史密斯提供的证据不出自身的预料。

6月27日那天，原主果然还是去了韦尔奇的住所，回来的当天夜里就自杀身亡，和韦尔奇、娜娅一模一样！

克莱恩张了张嘴，泛起一抹苦笑道：

“这不是足够有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我和韦尔奇、娜娅的死亡有关，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弄清楚我两位可怜朋友的遭遇，但是，但是，我真地记不得了，我几乎完全遗忘了27号那天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全靠我自己的笔记才勉强猜到我27号也许去过韦尔奇的住所。”

“心理素质不错。”灰眸警官邓恩.史密斯不见愤怒也不见微笑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能听得出我的诚恳。”克莱恩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我说的都是真话，当然，只是真话的其中一部分！

邓恩.史密斯没有立刻回应，视线扫了房间一圈才慢悠悠道：

“韦尔奇先生丢失了一把左轮手枪，我想我应该能在这里找到他，对吧，克莱恩先生？”

果然……克莱恩总算弄清楚了左轮手枪的来历，脑海念头如闪电跳跃般转动，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半举起双手，一步步退后，让开了道路，然后用下巴指向高低床道：

“在床板背面。”

他没具体说是下面那张，因为正常人都不会把东西藏在上层床板的背面，那会让访客一目了然地看到。

灰眸警官邓恩没有往前，抽了下嘴角道：

“没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

“前晚半夜醒来，我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旁边是左轮手枪，墙脚有子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自杀，只是也许没经验，没用过手枪，或者最后关头害怕了，总之，子弹没达到预想的效果，我的脑袋还完好，我活到了现在。”

“而从那时候开始，我遗忘了一些记忆，包括27日到韦尔奇住所做过什么，看到了什么，我没有撒谎，我真地不记得了。”

为了洗清嫌疑，为了解决缠上自己的诡异事件，克莱恩几乎说出了全部的事情，除开穿越和“聚会”。

另外，他在措辞上有所修饰，让每句话都能经得起考验，比如没说子弹未击中脑袋，只提未达到预想的效果，事后头部依旧完好。

在旁人耳中，这两者几乎表达一样的意思，但实际上截然不同。

灰眸警官邓恩安静听完，沉缓开口：

“这很符合我推测的发展，也符合之前类似事件的隐藏逻辑，当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相信就好，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邓恩抛出了一个转折词，“我相信没用，现在的你有很高的嫌疑，你必须通过‘专家’的确认，确认你真地遗忘了遭遇，或者真地没直接导致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的死亡。”

他咳嗽一声，表情变得严肃：

“克莱恩先生，请你配合调查，和我们回一趟警局，这大概需要两到三天，如果你确实没有问题的话。”

“专家到了？”克莱恩愣愣反问。

不是说过两天吗？

“她比我们预料得都早。”邓恩侧过身体，示意克莱恩出门。

“我留张纸条。”克莱恩请求道。

班森还在出差，梅丽莎上学去了，只能留言告诉他们自己涉及韦尔奇的一件事情，让他们不要担心。

邓恩不甚在意地点头：

“可以。”

克莱恩回到书桌旁，一边找出纸张书写，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老实说，他非常不希望见那位专家，毕竟自身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在有七大教会的地方，在疑似“前辈”的罗塞尔大帝被刺杀的前提下，“穿越”这种事情多半是要进裁判所，上仲裁庭的！

但是，没武器，没格斗技巧，没超凡之力的自己哪里是职业警官的对手，更何况，门外昏暗里还站着几位邓恩的下属。

他们拔枪一个齐射，自己就算交代了！

“呼，走一步算一步。”克莱恩留下纸条，拿上钥匙，跟着邓恩出了房间。

昏暗的走廊里，四位黑衣白格的警察分列两边，非常戒备。

啪，啪，啪，克莱恩跟在邓恩身边，踩着木制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时而能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

公寓门外停着一辆四轮单马的马车，它厢体侧面绘刻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周围和之前每个清晨一样热热闹闹，拥挤嘈杂。

“上去吧。”邓恩示意克莱恩先。

克莱恩刚要迈步，突然有个卖牡蛎的小贩抓住一位顾客，指责对方是小偷。

双方扭打起来，惊到了马匹，周围顿时变得混乱。

机会！

克莱恩来不及多想，猛地弯腰前冲，抢入了人群里。

或推搡，或闪避，他疯狂奔逃，向着街道另外一头。

现在的情况下，为了不“见”专家，只能去城外码头，坐船顺塔索克河而下，逃到首都贝克兰德去，那里人口众多，便于隐藏。

当然，也能扒蒸汽列车，往东去最近的恩马特港口，走海路到普利兹，然后才前往贝克兰德。

不多时，克莱恩跑到了街口，拐入了铁十字街，那里停着几辆可雇佣的马车。

“去城外码头。”克莱恩手一撑，跳上了其中一辆。

他想的很清楚，要先故意误导追赶的警察，等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自己就直接跳下去！

“好的。”车夫扯起了缰绳。

哒哒哒，马车驶离了铁十字街。

正当克莱恩准备跳车时，他忽然发现马车拐向了另外一条路，并非通往城外的道路！

“你要去哪里？”克莱恩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去韦尔奇的住所……”马车夫语气不见起伏地回答。

什么？克莱恩惊愕之中，马车夫转过身体，露出深邃冷漠的灰色眼眸，俨然便是邓恩.史密斯警官！

“你！”克莱恩惊恐莫名，突感天旋地转，整个人猛然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克莱恩疑惑地左看右看，发现窗外红月正盛，房间铺满“轻纱”。

他伸手摸了下额头，湿润而冰凉，尽是冷汗，背后也是同样的感觉。

“做了个噩梦……”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还好，还好……”

他觉得自己梦里还挺清醒的，还能冷静思考，颇为奇怪。

稍微缓和后，克莱恩拿起怀表看了一眼，发现才半夜两点多，于是悄声下床，打算去公用盥洗室洗个脸，顺便解决下憋胀的小腹问题。

扭开房门，他来到昏暗的过道上，就着微弱难辨的月光，脚步很轻地靠近公用盥洗室。

突然，他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比长袍短、比正装长的黑色类风衣服饰，

那人影半融入于黑暗里，沐浴着清冷的绯红月华。

那人影缓缓转过了身体，眼眸深邃、灰暗、冷漠。

邓恩.史密斯！

###第十三章 值夜者###

('　　哒！

克莱恩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依旧在梦里。

那人影取下黑色礼帽，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低沉微笑道：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邓恩.史密斯。”

值夜者？“正义”和“倒吊人”提过的黑夜女神教会非凡者队伍代号？克莱恩有所恍然，再联想之前，顿时脱口而出道：

“你操纵梦境？你让我做了刚才那样的梦？”

值夜者邓恩.史密斯将黑色礼帽重新戴上，遮掩住略高的发际线，灰色幽深的眼眸隐含着笑意道：

“不，我只是进入你的梦里，做必要的引导。”

他嗓音醇厚又柔和，不惊动别人美梦般回荡在黑暗微光的走廊上：

“在梦里，虽然会有平时压抑的情绪和各种阴暗心理的放大呈现，让一切显得混乱、荒谬和疯狂，但真实依旧存在，依旧藏于其中。对我这种老手来说，所有都明显而容易看见，比起清醒的你，我更相信梦中的你。”

这……正常人谁能控制自己的梦？要是我梦到一些地球上的东西，岂不是就被邓恩.史密斯发现了？克莱恩悚然一惊，对梦中的遭遇充满后怕。

但他很快又品出些诡异，因为他记得自己在梦里很清醒，很理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简单而言，就是完全不像在做梦！

所以，邓恩.史密斯只是“看到”了我想让他看见的内容？

克莱恩念头急转，隐约有了点明悟。

这是穿越自带的福利，比如本身灵的特殊，还是那“转运仪式”附加的影响？

“所以，史密斯先生，你确信我真地遗失记忆了？”克莱恩组织了下语言反问道。

邓恩.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竟然对这种事情不感觉惊讶？”

“我之前遇到的当事人哪怕刚做完梦，也不相信会有非凡之力，宁愿认为自己还未真地醒来。”

克莱恩“嗯”了一声道：

“也许是因为我在祈求着，期待着这样的力量来帮助我。”

“很有趣的思考逻辑……或许你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幸运。”邓恩没什么笑容地点头，“我现在可以确认你真地因为这次的事件遗失了部分记忆，尤其是关系事件本身的。”

“那我可以回去了？”克莱恩内心长舒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

邓恩单手插袋，缓步走了过来，周围的黑夜变得宁静而轻柔。

“不，你还是得跟我去见一下‘专家’。”他嘴角礼貌性上翘。

“为什么？”克莱恩脱口而出，忙又补充道，“你不相信自己对梦境的引导？”

开什么玩笑，那“专家”要是擅长催眠、读心之类的能力，那我最大的秘密岂不是就暴露了？

结果会怎样无法想象！

“我一向谦虚，但有关梦境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邓恩从容平静地回答，“不过，关键的、重要的事情，再确认一次也不错，更何况，她和我擅长的有很大不同，也许能帮助你恢复一定记忆。”

不等克莱恩再说，他嗓音变沉：

“毕竟你关系着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

“什么？”克莱恩怔了一下。

邓恩停在他的面前，灰色的眸子盯着他的双眼道：

“现场没有那本第四纪遗留的笔记，整栋房屋里都没有，韦尔奇死了，娜娅死了，你是唯一的线索。”

“……好吧。”克莱恩沉默片刻，吐了口气。

笔记不见了……这还真是诡异啊！

我之前竟然完全没去想那本第四纪笔记的下落！

邓恩微不可见地点头，一边越过克莱恩，一边开口道：

“你把门锁上，现在就和我去韦尔奇的住所，‘专家’在那里等着我们。”

无声吸了口气，克莱恩心头打鼓，忐忑不安。

他有心拒绝，甚至想要逃跑，但相信有了梦境的前车之辙，邓恩.史密斯肯定提高了戒备，而以正常人和非凡者的实力差距，强行去做不会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他身上肯定还有手枪……本身也应该是练习过很多次射击的那种……

各种想法在脑海剧烈冲突，克莱恩最终还是选择认清现实：

“好的。”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定我梦境里的那种特殊会再次起效……

“那走吧。”邓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克莱恩转身跟了两步，忽然停止道：

“史密斯先生，我……我想先去趟盥洗室。”

我出来就是为了上厕所的啊……

邓恩没有阻止，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没问题，克莱恩，相信我，在黑夜里，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在黑夜里……克莱恩无声重复了这几个单词。

他没鲁莽尝试，老老实实解决了小腹的憋胀，然后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彻底底冷静了下来。

换好衣帽，关上自家房门，克莱恩脚步轻柔地跟着邓恩走下阶梯，走向公寓门口。

这样的平静里，邓恩.史密斯突然开口：

“在梦的最后，你为什么想逃？你在害怕着什么？”

克莱恩心念如电，边思索边回答道：

“我不记得在韦尔奇家做过什么，也不记得有没有直接造成他和娜娅的死亡，我怕最后真地证实是我，我不敢去赌这个，不如逃跑，去南大陆开始新的人生。”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邓恩推开公寓的门，让半夜的凉风吹散了里面的闷热。

他不怕克莱恩逃走，自顾自先上了马车，那是克莱恩在梦中见过的那辆，四轮，单马，车夫，厢体侧面绘刻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

克莱恩跟着进入，发现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弥漫着让人身心宁静的香薰味道。

随意坐下，他找着话题，试图打探出更多的情况：

“史密斯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专家’证实了我真地遗忘了那部分记忆，也没有别的证据能证明我是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那事情就算结束了？”

“理论上是这样，我们会从别的途径去找那本笔记，只要还存在，就能被发现。当然，在这个之前，我们会确认你身上没有诅咒，没有遗留的恶灵味道，没有对应的心理问题，能平安地、健康地迎接将来的人生。”邓恩.史密斯露出一抹笑容，略显古怪的笑容。

克莱恩敏锐捕捉到这点，顾不得松气，连忙追问道：

“理论上？”

“是的，仅仅只是理论上。在这个领域，总是充满了扭曲的、违背常理的、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邓恩看着克莱恩的双眼道，“它们的持续，它们的结束，有的时候，不是我们能够预见和控制的。”

“比如？”克莱恩一时竟有点恐惧。

几乎无人的街道上，马车飞快行驶，邓恩拿出烟斗嗅了下味道：

“当我们以为事情结束，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的时候，它会以让人恐惧的、惊悚的方式再次降临。”

“前几年，我们处理过一个邪教的案子，他们组织信徒以自杀的方式完成活祭，取悦邪神，其中一位信徒被选中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愚蠢，战胜了异信，战胜了迷幻药，偷偷跑到警察局报案。”

“事情被转交给我们处理，一个很小的任务，因为那个邪教没有非凡者，所祭祀的神灵更是他们头目随便想出来的，为了敛财，为了享受，泯灭了人性。”

“我们只用了两名队员，再加上警察的配合，就顺利解决了这个邪教，没有一个漏网。而那位报案者，我们也确认他没有恶灵遗留的味道，没有诅咒的缠绕，更加没有心理障碍，没有人格问题，没有其他奇怪的痕迹。”

“之后，他的职业有了不错的发展，娶了很好的妻子，生了一男一女，一切的阴影看起来都远离了他，往昔的恐怖和血腥似乎也完全消散了。”

说到这里，邓恩.史密斯笑了笑道：

“但就在今年三月份，财务状况良好，夫妻感情深厚，孩子聪明可爱的他死了，自己把自己掐死在了办公室里。”

马车车窗外的绯红月光照入，披洒在邓恩.史密斯身上。

这一刻，他看似自嘲的笑容竟让克莱恩觉得瘆人，说不出的瘆人。

“自己把自己掐死了……”克莱恩无声吸了口凉气，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凄惨结局。

哪怕躲过了一劫，也只是逃得了一时？

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

让自身成为非凡者来对抗？

车厢归于沉默，克莱恩无数想法涌现，又纷纷落下。

这样难言的安静里，马车行驶了很久，行驶得很快。

就在克莱恩下定决心，打算厚着脸皮请教邓恩.史密斯，看有什么解决办法时，马车停了下来。

“史密斯先生，韦尔奇的住所到了。”车夫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我们下去吧。”邓恩理了理到膝盖位置的黑色风衣，“呵，我提前介绍介绍，‘专家’对外伪装的身份是阿霍瓦郡最知名的通灵者。”

克莱恩收敛住别的想法，好奇问道：

“那她实际上的身份呢？”

邓恩半转身体，回过头来，灰眸深邃道：

“真正的‘通灵者’。”

###第十四章 通灵者###

('　　真正的通灵者……克莱恩默念着这个描述，没有再开口，跟随邓恩.史密斯走下了马车。

韦尔奇在廷根的住所是一幢有花园的独栋房屋，镂空的铁门外是能让四辆马车同时行驶的道路，道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路灯，它们与克莱恩上辈子见过的不同，属于煤气灯，柱子高度略等于成年男子，方便点火照明。

黑色的金属紧贴着玻璃，围出了栅格，铸造出一盏盏提灯似的古典“艺术品”，冰冷与温暖共舞，阴影和光明同在。

踩着昏黄覆盖的道路，克莱恩和邓恩.史密斯通过半掩的铁门，进入了韦尔奇租住的地方。

正对大门的是可供两辆马车行驶的通路，铺着水泥，直通两层房屋。

它的左边是花园，右侧是草坪，淡淡的花香和清爽的味道交织成一体，让人心旷神怡。

甫一踏入，克莱恩突然寒毛耸立，左顾右盼。

他感觉在花园里，在草坪阴影中，在房屋顶层，在秋千背后，在一个个昏暗的角落，有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明明这里空旷无人，克莱恩却仿佛置身于热闹的街道。

这诡异的对比，这古怪的感受，让他身体绷紧，有寒气从尾椎往上。

“有问题！”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邓恩。

邓恩表情不变地走在侧方，平淡地回答道：

“不用在意。”

见“值夜者”都这么说了，克莱恩忍着那种被跟踪，被窥探，被打量却发现不了目标的毛骨悚然感，一步步来到了独栋房屋正门。

这样待久了，我会神经质的……邓恩伸手敲门时，克莱恩又快速回头打量了一眼，花朵随风晃荡，没有人影。

“进来吧，绅士们。”一道略显空灵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邓恩扭动把手，推门而入，对坐在沙发上的女子道：

“戴莉，有结果了吗？”

客厅吊灯没有被点亮，一主两副格局的皮制沙发环绕着大理石制成的茶几。

茶几之上燃着一根蜡烛，可灯焰却泛出艳蓝，将半开放式布局的客厅、餐厅和厨房都蒙上了一层摇曳诡异的色彩。

长沙发正中坐有一位女士，她穿着戴兜帽的黑袍，涂抹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露在外面的手腕处缠绕着挂有白水晶吊坠的银链。

看到她的第一眼，克莱恩就有种莫名的感受：打扮得像个真正的通灵者……

这是在扮演自己？

有着妖异美感的“通灵者”戴莉，用闪烁碧绿的眼眸扫过克莱恩，望向邓恩.史密斯道：

“原本的灵都消失了，包括韦尔奇和娜娅的，现在在这里的小家伙们什么都不知道。”

灵？通灵者……刚才那些看不到的打量者就是灵？竟然有那么多的灵？克莱恩取下帽子，放于胸前，微微鞠躬道：

“晚上好，女士。”

邓恩.史密斯则叹了口气道：

“还真是棘手啊……”

“戴莉，这是克莱恩.莫雷蒂，你试试能从他这里发现点什么。”

“通灵者”戴莉的视线顿时转到了克莱恩身上，她指着副位的单人沙发道：

“请坐。”

“谢谢。”克莱恩点了点头，几步过去，老实坐下，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是生是死，是顺利渡过，还是秘密暴露，就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而最让自己无力的是，本身缺乏可以依仗的东西，只能寄希望于特殊……

这真是非常不好的感受……克莱恩苦涩想道。

随着邓恩坐到他对面的双人沙发上，“通灵者”戴莉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她碧绿的眼眸微笑看着克莱恩道：

“我需要一点辅助，毕竟你不是敌人，不能那么直接地、粗暴地对待，那会让你不太舒服，感觉疼痛，甚至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会给你一些香味，给你足够的温柔和润滑，让你一点点放开自己，真正沉浸入那种感受。”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克莱恩一阵咋舌，眸有惊讶。

对面的邓恩笑了笑道：

“不要奇怪，和风暴之主教会的那帮家伙不同，在我们这里，女士也是可以口头调戏男性的。关于这点，你应该能够理解，你母亲是女神虔诚的信徒，你和你哥哥也读过教会的周日学校。”

“我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这么……”克莱恩比着手势，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差点脱口而出“老司机”的对应翻译。

邓恩嘴角上翘道：

“放心，戴莉其实很少这么做，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平静和放松下来，她喜欢尸体更胜过男人。”

“你说得我像是个变态。”“通灵者”戴莉微笑插嘴道。

她打开其中一个小瓶子，往艳蓝色的烛焰里洒了几滴：

“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馏和萃取出来的纯露，我叫它‘安曼达’，赫密斯语里宁静的意思，很好闻的。”

说话间，烛火摇晃了几下，那几滴纯露飞快蒸发，弥漫于房间。

一股清幽迷人的香味钻入了克莱恩的鼻子，他的情绪不再紧绷，他的心灵迅速平和，仿佛在夜深人静时俯视着黑暗。

“这瓶叫做‘灵之眼’，用龙纹树和白杨树的树皮、叶子日晒七天，煎煮三次，浸泡于朗齐酒制成，当然，中间会有几句咒文的配合……”琥珀色的液体伴随着“通灵者”戴莉的描述，滴在了艳蓝的烛火上。

克莱恩闻到了酒香，空灵飘忽的酒香，他看见烛火摇晃得厉害，看见戴莉蓝色的眼影和腮红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甚至出现了重影。

“它是通灵的好帮手，也是足够迷人的花精……”

随着戴莉的娓娓述说，克莱恩只觉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迷惑望向四周，克莱恩发现所有事物都在摇晃，都在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浓雾，连带着自己的身体都跟着摇晃，跟着模糊，跟着发飘，跟着失去了重量。

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彩混杂如同印象派油画，迷离而梦幻，而周围细碎重叠的呢喃一阵阵传来，像是有数不清的无形之人在议论。

“这和我之前做‘转运仪式’时的感觉类似啊，但没有那种让人疯狂，让人想要爆炸的味道……”克莱恩看着这一切，疑惑想道。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双晶莹如同绿宝石的眼眸吸引了，穿黑袍的戴莉坐在模糊的“沙发”上，目光诡异地集中于克莱恩的头顶，嗓音温柔地笑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通灵者’戴莉。”

这……我还是能冷静理智地思考啊……就像‘转运仪式’和“聚会”时一样……克莱心念一动，故意表现出浑浑噩噩的状态：“你好……”

“人的思维非常广阔，藏着很多隐秘，看，那片大海，我们自己能够了解的只有露出于海面的岛屿，但实际上，在海面之下，岛屿还有更大的部分，但实际上，除了岛屿，还有整片的大海，还有象征着灵界的无边无际天空……”

“你是身体的灵，你不仅知道露出于海面的岛屿，还知道岛屿藏在海下的部分，知道整片大海……

“凡存在，必留下痕迹，岛屿表层的记忆能够被抹去，但海面之下的部分和整片大海，肯定有着它残存的对应投射……”

戴莉一遍又一遍诱导着，周围模糊的风与影也变幻着类似的形状，就像克莱恩的心灵大海完全展露在了这里，等待着他自己去寻找和发现。

克莱恩平静看着，时不时“翻腾”大海，最终语气飘渺地回答：

“没有……我记不起来了……我忘记了……”

他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痛苦。

戴莉又试着诱导了一次，但清醒的克莱恩没受影响。

“好了，到这里结束，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吧……”

空灵的嗓音徘徊中，戴莉消失了，风和影开始平息，清幽的味道和淡淡的酒香重新明显。

所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模糊迷乱的感觉不再呈现，克莱恩身体颤动了一下，找回了重量。

他睁开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发现面前还是那根灯火艳蓝的蜡烛，还是舒服靠坐的邓恩.史密斯，还是穿着带兜帽黑袍的“通灵者”戴莉。

“你怎么用了心理炼金会那帮邪恶疯子的理论？”邓恩微皱眉头，看向戴莉。

戴莉边将两个小瓶子收起，边平静回答：

“我觉得挺正确的，至少符合我所看见所接触的一些事情……”

不等邓恩再次开口，她摊了下手道：

“是个棘手的家伙，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克莱恩长长松了口气，故作懵懂地问道：

“事情结束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自己睡了一觉……”

这就算过关了吧？

还好有“转运仪式”的“演习”！

“就这么认为吧。”邓恩打断了他的话语，看着“通灵者”戴莉道，“检查过韦尔奇和娜娅的尸体吗？”

“尸体能告诉我们的，比你想象的更多，可惜，韦尔奇和娜娅确实是自杀的，只能说，影响他们的力量让人畏惧，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戴莉站起身，将手伸向那根蜡烛，“我要休息了。”

艳蓝光芒消失，房屋内瞬间被迷离的绯红涌入。

…………

“恭喜你，你可以回家了，但必须记住，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人和朋友，必须保证。”邓恩领着克莱恩一路走向大门。

克莱恩诧异反问：“不用检查诅咒或者恶灵的痕迹吗？”

“戴莉没说，就是没有。”邓恩简短回答。

克莱恩放下心来，想到之前的担忧，忙又问道：

“我该怎么确认后面没有麻烦了？”

“不用太担心。”邓恩动了下嘴角道，“根据统计，类似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活着的当事人，都没遭遇可怕的后续，嗯，这个数据是我凭印象说的，大概，差不多。”

“那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倒霉蛋……”克莱恩可不敢拼“脸”。

“那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做文职人员，这样一来，有什么先兆，我们能及时发现。”邓恩边靠近马车，边随口说道，“或者直接成为非凡者，毕竟我们不是你的保姆，不能整夜整夜地看守着你，连你和女人干什么都看着。”

“我可以吗？”克莱恩顺着这句话就问道。

当然，他几乎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加入值夜者队伍，获得非凡之力！

那可是非凡之力！

邓恩顿住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不可以，看情况……”

啥？这个转折惊到了克莱恩，他在马车旁边愣了片刻才道：

“真的？”

开什么玩笑？这么轻松就能成为非凡者？

邓恩轻笑了一声，灰色眼眸被马车阴影所遮掩：

“不相信？其实，成为值夜者，你会失去很多，比如自由。”

“就算先不提这个，还有别的问题，第一，你不是立功的神职人员或者虔诚信徒，没法挑挑拣拣，没法选最安全的途径。”

“第二嘛……”邓恩抓住扶手，登上马车道，“我们，代罚者，机械之心，以及其他类似的审判机关，每年处理的事件里，有四分之一是非凡者的失控。”

四分之一……非凡者失控……克莱恩一下怔住。

这个时候，邓恩半转身体，灰眸幽深，嘴角不带笑意地动了动道：

“而这四分之一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队友。”

###第十五章 邀请###

('　　“为什么？”听到邓恩的话语，克莱恩心头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本能就脱口而出。

非凡者有严重的隐患？以至于教会内部的审判机关，处理邪异事件的非凡者，也容易出问题？

邓恩.史密斯步入车厢，坐到之前的位置，表情和语气都保持着平常：

“这不是你需要了解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了解的事情，除非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克莱恩一阵哑然，跟随坐下，半是好笑半是不解地问道：

“不弄清楚这个，怎么可能做出加入的决定？”

而不加入，又无法了解，这就成死循环了……

邓恩.史密斯再次拿出烟斗，就这样放在鼻端吸了一口：

“你大概误会了，我们的一员包括文职者。”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你们的文职人员，就可以了解相关的秘密，弄清楚非凡者的隐患和可能遭遇的危险，之后再考虑是否成为非凡者的问题？”克莱恩边整理思路，边用自己的话语重新描述了一遍对方的意思。

邓恩笑了笑道：

“是这样，除了一点，那就是并非你考虑成为非凡者，就一定能成为，在这方面，各大教会都同样的严格。”

不严格才奇怪……克莱恩腹诽了一句，用加强语气的手势道：

“那文职人员呢？这应该也很严格吧？”

“如果是你，那应该没什么问题。”邓恩眼睛半闭，神情略微舒展地嗅着烟斗，但并未点燃烟丝。

“为什么？”克莱恩又一次陷入疑惑。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自我调侃了起来：

难道我的特殊，我的穿越者光环，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邓恩睁开半闭的眼睛，灰眸如同之前一样的幽邃：

“第一，能在这种事件里，不靠我们的帮助存活下来，这说明你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优点，比如，幸运，而幸运的人，总是很受欢迎。”

看见克莱恩变得有些呆滞的表情，他微微笑道：

“好吧，你就当是一种幽默的说法，第二，你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这是我们非常需要的，虽然卢尔弥这个风暴之主的信徒对女性的态度让人厌恶，但他在社会、人文、经济和政治上的观点依然犀利，他说过，人才是保持竞争优势和良好发展的关键因素，这一点，我很认同。”

发现克莱恩微微皱眉，他随口解释道：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出，我们会经常接触第四纪乃至更早的文献和物品，不少邪教和诸多异端都试图从这些东西那里获得力量，有的时候，它们本身也会导致诡异可怕的事情。”

“除了特殊领域的非凡者，我们大多并不擅长学习，或者说已经过了那个年龄。”讲到这里，邓恩.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微勾如在自嘲般道，“那些枯燥的、乏味的知识总是让人想要睡觉，哪怕不眠者，也无法抗拒。在以往，我们会找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合作，但这会有隐秘外泄的风险，也可能给教授副教授先生们带去不好的遭遇，所以，有位专业人士加入，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件难以拒绝的好事。”

克莱恩轻轻点头，接受了邓恩的说法，并思维发散地问道：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直接，嗯，发展一位？”

邓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就是第三，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你已经接触到类似的事件，邀请你不存在违反保密条款的问题，而另外发展别人，如果失败，我会承担隐秘泄露的责任。我们的队员，我们的文职者，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教会内部。”

安静听完，克莱恩好奇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严格保密？很多事情公布出去，流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可以避免相同的错误再次发生吗？最大的恐惧来自未知，我们可以让未知变成已知。”

“不，人类的愚蠢超乎你的想象，这反而会导致更多的模仿，更大的混乱和更严重的事件。”邓恩.史密斯摇头回答。

克莱恩“嗯”了一声，有所了然道：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总是重复同样的悲剧。”

“罗塞尔皇帝的这句名言确实充满哲理。”邓恩表示赞同。

……罗塞尔大帝说的？穿越者前辈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不给后来者留装逼机会啊……克莱恩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邓恩转头望了眼马车外面，路灯的昏黄交织成了文明的光辉。

“……在各大教会的审判机关内部，都有一句类似的话语，这或许才是严格保密，禁止普通人知道的主要原因。”

“是什么？”克莱恩精神一振，有种窥探隐秘的快感。

邓恩回过脑袋，脸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拉扯了一下：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直到一切毁灭。”

说完这句话，他叹了口气道：

“而除了祈求神灵的庇佑和帮助，人类无法解决真正的大麻烦。”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克莱恩默念着这句话，不是太能够理解，然后因不是太理解的未知感觉恐惧，仿佛外面路灯的阴影里，没有光照的黑暗中，藏着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和一张张打开的嘴巴。

马蹄矫捷，车轮滚动，铁十字街遥遥在望，邓恩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正式邀请道：

“你要加入我们，成为文职人员吗？”

克莱恩念头涌现，短暂无法决断，想了想道：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事关重大，不能仓促鲁莽地进行选择。

“没问题，周日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了。”邓恩点了下头，“当然，记住保密，不能将韦尔奇相关的事件告诉别人，包括你的哥哥和妹妹，一旦违反，不仅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可能导致你上特殊法庭。”

“好。”克莱恩郑重回答。

车厢内又归于无言。

眼见铁十字街将近，快要到家，克莱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

“史密斯先生，你们的文职人员薪水和待遇怎么样？”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邓恩愣了一下，旋即微笑道：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的经费由教会和警察部门共同保障，刚进入的文职人员，周薪是2镑10苏勒，另外还有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总的也就是3镑，不比正式的大学讲师差多少。”

“之后，随着你资历的提升和相应的功劳获得，薪水会逐步增长。”

“对于文职人员，我们一般是五年契约，五年后如果你不愿意做了，可以正常离职，只是必须再补签一份终生保密条款，不得到我们的批准不能离开廷根，搬迁去别的城市也需要第一时间找当地值夜者登记。”

“对了，没有周日，只能轮休，必须保持随时有三位文职人员在工作，如果你想去南部、去迪西海湾做一个度假，那就需要和同事协调好。”

邓恩刚说完，马车停了下来，克莱恩一家居住的公寓出现在侧方。

“我明白了。”克莱恩转身走下马车，停在了旁边，“对了，史密斯先生，如果我考虑好了，该去哪里找您？”

邓恩低沉一笑道：

“去贝西克街的‘猎犬酒馆’，找他们的老板莱特，告诉你要请佣兵小队做任务。”

“啊？”克莱恩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的地址也是保密的，在你答应之前，不可能直接告诉你，好了，克莱恩.莫雷蒂先生，祝你今晚依旧有个好梦。”邓恩含笑致意。

克莱恩脱帽行礼，目送马车从慢到快地离去。

他拿出怀表，啪嗒按开，看到才凌晨四点出头，街上凉风送爽，四下路灯昏黄。

克莱恩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周围的夜深人静。

白天最喧闹最吵杂的街区，半夜竟也是如此冷清，如此安静，这与韦尔奇住所内无言的注视和通灵的迷幻截然不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亚麻衬衣的背部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汗水，冰凉湿腻。

###第十六章 狗拿耗子###

('　　呼，总算过了通灵者那一关……

克莱恩吐出口浊气，慢悠悠转身，边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和舒爽的凉风，边踱步靠近公寓门口。

他掏出钥匙，插入进去，轻缓扭动，让夹杂着绯红的黑色随着吱呀之声而扩大。

行走在无人的楼梯，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克莱恩莫名有了种比别人多出几个小时人生的奇妙感受，以至于脚步都变得轻快。

喀嚓，他保持着类似的心态，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可还未迈步走入，就看见书桌前方的黑暗里静静坐着一道身影，黑发浴红，褐瞳明亮，面容清秀，俨然便是梅丽莎.莫雷蒂！

“克莱恩，你去哪里了？”梅丽莎眉头舒展开来，疑惑问道。

不等克莱恩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似乎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逻辑关系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刚才起来去盥洗室，发现你不在家里。”

克莱恩有着丰富的欺骗家长的经验，脑筋一转，不慌不忙地苦笑回答：

“我醒了一次之后就有点睡不着，想着这样浪费时间不如锻炼一下，就出去跑了几圈，你看，一身的汗水。”

他脱掉外套，半转身体，指着背部。

梅丽莎站起身，不甚在意地瞧了一眼，斟酌了几秒钟道：

“克莱恩，其实你不用，不用有太大压力，你肯定能通过廷根大学的面试，就算不行，唔，我是说如果，你也能找到更好的。”

我都没考虑过面试的事情……克莱恩点头道：

“我明白。”

他没说自己已经拿到了一个“offer”，因为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去。

梅丽莎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转身，小跑步进了里间，拿出一个由齿轮、锈铁、弹簧和发条等拼凑成的乌龟状物品。

快速扭紧发条，梅丽莎将这物品放在了书桌上。

咔咔咔，哒哒哒，那“乌龟”一跳一走，很有节律，让人不由自主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它身上。

“感觉烦恼的时候，看着它这么动一动，会舒服很多，我最近经常这样，很有效的！克莱恩，你试一试。”梅丽莎眸光明亮地邀请道。

克莱恩没拒绝妹妹的好意，凑近看着那“乌龟”，等到它停止才笑道：

“简单和规律确实能带来放松。”

不等梅丽莎再说，他指着“乌龟”，随口问道：

“自己做的？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用学校不要的材料和路上捡到的东西做的，前两天才弄好。”梅丽莎表情如常，嘴角翘了几分。

“很厉害啊。”克莱恩由衷赞道。

作为一名在机械方面动手能力差的男孩子，他小时候拼个四驱车都要死要活。

梅丽莎下巴微抬，眼睛略弯，语气平淡地回答：

“还好，还好。”

“过分的谦虚是坏品格。”克莱恩轻笑道，“这是只乌龟吧？”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沉凝了一下，梅丽莎的嗓音幽幽如同绯红轻纱般响起：

“它是人偶。”

人偶……

……克莱恩尴尬一笑，强行解释道：

“材料的问题，还是太简陋了。”

紧接着，他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会半夜去盥洗室，里面有马桶啊？而且你不是擅长一觉睡到天亮吗？”

梅丽莎一下怔住，过了几秒，才张开嘴巴，准备解释。

就在这时，她胸腹间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剧烈消化声。

“我，我再去睡会！”

砰！她一把抓起乌龟状的“人偶”，小跑回了里间，关上了房门。

……昨天晚餐太好，吃得太多，肠胃不适应了啊……克莱恩摇头失笑，缓步走到书桌前，无声坐于椅子上，就着从乌云背后钻出的绯红之月，安静思考起邓恩.史密斯的邀请。

做值夜者队伍的文职人员，坏处非常明显：

作为穿越人员，神秘聚会的发起人“愚者”，自己身上有着不少的秘密，长期晃荡于黑夜女神教会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队伍眼皮底下，风险不小；

只要加入邓恩.史密斯他们，自己的目标肯定会是成为非凡者，以此掩盖从“聚会”里获得的好处，而成为正式成员，自由必定会受到限制，就像文职人员离开廷根都要申报一样，不能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会错过很多机会；

值夜者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一旦有任务，只能等待安排，接受命令，无法拒绝；

非凡者有失控的风险；

……

将坏处在脑海一一列出，克莱恩转而考虑必要性和其中的好处：

从“转运仪式”等遭遇看，自己不会是邓恩口中百分之八十的幸运儿，后续必然会有诡异的事件落到身上，充满危险，只有成为非凡者或者加入值夜人，才具备抗衡的能力；

想成为非凡者，光靠“聚会”是办不到的，魔药配方问题不大，可对应的材料从哪里寻找，怎么获取，如何调制，以及非凡者日常修行的常识，自己都存在严重的障碍，不可能事事都问“正义”和“倒吊人”，物物都找他们换取，这不仅会损害“愚者”的形象，让对方怀疑，而且还没那么多的时间交流如此细碎的问题，同样的，自身也拿不出什么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另外，更多的物质来往会留下现实身份的痕迹，到时候，“线上纠纷”转成“线下冲突”就麻烦大了；

而加入“值夜者”，必然能接触到神秘世界的常识和相关的渠道，积累起足够多的对应人脉，以此为支点，方能撬动“聚会”，从“正义”和“倒吊人”那里获得最大的收益，这反向则又提升现实状态，获得更多的资源，形成良性循环；

当然，也可以去找去加入邓恩口中吐露的“心理炼金会”这种被各大教会压制围杀的组织，可成为他们的一员，同样会失去自由，甚至时刻得担惊受怕，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即使从“倒吊人”口中套出了对应情报，贸贸然接触也会有生命危险；

成为文职人员，还有缓冲和退出的机会；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值夜者身份或许是更好的保护色；

等到将来，成为仲裁庭的高层，谁能想到自己是个异端，是隐秘组织的幕后黑手？

……

晨曦照耀，绯红隐去，望着天边的金黄，克莱恩下定了决心。

今天就去找邓恩.史密斯，成为值夜者的文职人员！

“你没睡？”这时，梅丽莎重又起床，推门出来，诧异看到哥哥在没有形象地伸懒腰。

“想些事情。”克莱恩露出微笑，一身的轻松。

梅丽莎沉吟了一下道：

“遇见困扰，我会一条一条地列出坏和好两方面内容，列完以后，再比较一下，就能得到应该怎么做的‘提示’了。”

“好习惯，我也是这么做的。”克莱恩含笑以对。

梅丽莎神情舒展，没再多说，拿上泛黄的大张纸和洗漱物品前往公用盥洗室。

等到用过早餐，妹妹离开，克莱恩没急着出门，心情不错地补了个眠，因为据他了解，几乎所有酒馆上午都是不开门的。

下午两点，他用小刷子和手帕将礼帽的褶皱抚平，肮脏弄去，让它恢复了整洁，然后一袭正装出门，就像去参加面试。

贝西克街有点远，克莱恩怕错过了值夜者的“上班时间”，没有步行过去，而是在铁十字街街口等待公共马车的到来。

在鲁恩王国，公共马车分为两种，无轨和有轨，前者由两匹马拉着，算上车厢顶部，能坐二十来个人，只有大致路线，不设具体站点，灵活运营，随叫随停，除非客满。

后者由轨道马车公司运营，先在主要街道铺设类似铁轨的装置，马匹走在内侧，车轮转动于上，轻松而省力，所以能拉更大的双层车厢，乘坐接近五十位客人，唯一的问题是路线固定，站点固定，很多地方去不了，较为呆板。

过了十来分钟，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双层马车停在了铁十字街的站点前。

“去贝西克街。”克莱恩对车夫说道。

“你得去香槟街转，不过到了那里，走去贝西克街只要十分钟左右。”车夫解释着路线问题。

“那就去香槟街。”克莱恩点头认同。

“超过4公里了，4便士。”车夫旁边一个脸庞白净的青年摊出手道。

他是负责收钱的工作人员。

“好的。”克莱恩从兜里掏出4个铜便士，递给了对方。

他走上马车，发现乘坐者并不多，即使第一层也还有好几个空位。

“身上只有3便士了，回来得靠走啊……”克莱恩按了下帽子，稳稳坐好。

在这一层的男士女士们多是正装端坐，也有穿工作服和悠闲看报纸的，但几乎没什么人说话，相当安静。

克莱恩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没去管身边乘客的来来往往。

一站一站又一站，他终于听到了“香槟街”这几个单词。

下了马车，沿路打听，他很快来到贝西克街，看见了画着棕黄猎犬标志的酒馆。

克莱恩伸出右手，用力推动，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喧嚣的声音和浮躁的热浪奔涌而来。

虽然还是下午，但酒馆里已经有了不少顾客，他们有的是临时工人，在这里寻觅机会，等待着被雇佣，有的则无所事事，用酒精麻痹自己。

酒馆里面颇为昏暗，中央竖着两个大的铁笼子，下面三分之一深入地面，没留空隙，人们拿着木制酒杯，围在旁边，时而大声讨论，时而咒骂欢笑。

克莱恩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关着两条狗，一只黑白相间，和地球的哈士奇相像，一只通体漆黑，毛光水亮，健壮凶悍。

“要押注吗？道格这段时间已经连赢八场了！”一个戴着棕色软帽的矮小男子靠近过来，指着那条黑狗说道。

押注？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醒悟：

“斗狗？”

在霍伊大学时，那些贵族学生和有钱人家子弟，总会轻蔑而好奇地问自己，问粗鲁的工人、无业的流氓是不是喜欢在酒馆里参与拳击和赌博？赌博的项目除了拳击、纸牌外，是不是还包含着斗鸡、斗狗等残忍血腥的项目？

那矮小男子嗤笑道：

“先生，我们是文明人，不会做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小声嘟囔道：“而且去年还出台法律禁止了这些事情……”

“那你们在押注什么？”克莱恩一时好奇。

“看谁是好‘猎手’。”矮小男子刚刚说完，场中就是一阵轰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兴奋摆手道：

“这一场开始了，不能下注了，你等下一场吧。”

克莱恩闻言，踮起脚尖，抬高脑袋，极目望去，看见两条壮汉各自拖着一个麻袋，来到铁笼旁边，打开“牢门”，将里面的事物倾倒了进去。

那是一只只灰色的、恶心的动物！

克莱恩仔细辨认，发现竟然是老鼠，几十上百只老鼠！

因为铁笼下方深入地底，没有空隙，老鼠们四处乱窜，却逃不出去。

这个时候，随着笼门的关闭，两条狗的铁链被解开。

“汪！”黑狗扑了过去，一口咬死了一只老鼠。

那黑白相间的狗先是一脸懵逼，接着兴奋地和老鼠们玩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或举着酒杯，专注凝望，或大声嚷嚷道：

“咬死它！干死它！”

“道格道格！”

……神TM狗抓耗子……克莱恩醒悟过来，嘴角抽搐不已。

这里的赌博项目竟然是押哪条狗抓的老鼠更多……

或许还能押具体几只……

难怪铁十字街那边一直有人收购活老鼠……

还真有特色啊……

克莱恩摇了摇头，好笑退开，从边缘绕过挤一块的酒客们，来到了吧台前方。

“新面孔？”酒保边擦杯子边抬头看了他一眼，“黑麦啤酒1便士一杯，恩马特啤酒2便士，南威尔啤酒4便士，或者你想来一杯纯麦芽酿的朗齐？”

“我找莱特先生。”克莱恩直截了当地开口。

酒保吹了声口哨，对旁边喊道：

“老头，有人找你。”

“唔，谁啊……”一道含含糊糊的嗓音冒出，吧台后面站起了一个醉醺醺的老者。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克莱恩道：

“小伙子，你找我？”

“莱特先生，我想雇个佣兵小队做任务。”克莱恩按照邓恩的吩咐回答道。

“佣兵小队？你活在冒险故事里吗？早就没这东西了！”酒保插嘴笑道。

莱特沉默了几秒钟道：

“谁告诉你来这里找的？”

“邓恩，邓恩.史密斯。”克莱恩如实回答。

莱特顿时呵呵发笑：

“我明白了，其实……佣兵小队还存在的，只是换了个形式，换了个更贴近现在社会的名字，你去佐特兰街36号2楼可以找到一个。”

“谢谢您。”克莱恩诚恳道谢，转身挤出了酒吧。

他临出门前，围在一块的酒客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一阵喃喃低语：

“道格竟然输了……”

“输了……”

克莱恩好笑摇头，快步离开，问路到了附近的佐特兰街。

“30，32，34……这里。”他数着门牌号，走进了楼梯。

绕过拐角，逐阶往上，他看见了竖直的招牌，看见了所谓佣兵小队现在的名字：

“黑荆棘安保公司。”

###第十七章 特殊行动部###

('　　“黑荆棘安保公司。”

看到招牌，克莱恩愣了好久，有种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感觉。

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摇头失笑，拾级而上，伸出右手，轻敲了半掩的房门。

咚！咚！咚！

缓慢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回荡，屋内却没一点响应，只“哒哒哒”的动静隐约传出。

咚！咚！咚！

克莱恩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他改敲为推，让缝隙变大，目光随之望入，看见了一组不知是不是接待用的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看见了正对面的一张桌子，以及桌子背后脑袋低垂，一点一点的棕发女孩。

虽然“安保公司”的牌子只是伪装，但也未免太，太不“职业”了吧？这是多久没生意上门了？好吧，你们也不需要什么生意……克莱恩一边腹诽，一边靠拢，在桌子之上，在女孩耳边，又敲了两下。

咚！咚！

棕发女孩一下坐直，双手猛地拿起面前摊开的报纸，挡住了脸庞。

《廷根市老实人报》……好名字……克莱恩默念着报纸朝向自己那面的抬头。

“直通康斯顿城的蒸汽列车‘飞翔号’今日开通……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直达迪西海湾，我可不想再坐船去，太难受了，非常难受……咦，你是谁？”棕发女孩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通，发表了意见，而说着说着，她放低报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浅棕色的眼眸，先是讨好继而错愕地望向克莱恩。

“你好，我是克莱恩.莫雷蒂，应邓恩.史密斯先生的邀请而来。”克莱恩取下礼帽，放于胸前，微微鞠躬。

棕发女孩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绿色的鲁恩风格轻便长裙，袖口、领口、胸前等地方有着漂亮的蕾丝，衬托得她面容愈发姣好。

“队长……好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下他。”女孩慌忙起身，从旁边的房门进入了里间。

也不说倒杯水什么的……服务意识堪忧啊……克莱恩微微一笑，等待在原地，没去沙发和椅子那边。

过了两三分钟，棕发女孩推门出来，笑容甜美地说道：

“莫雷蒂先生，麻烦你跟着我，队长今天值守‘查尼斯门’，不能离开。”

“好的。”克莱恩和煦迈步，心里则犯了嘀咕。

查尼斯门，那是什么？

通过隔断，映入他眼睛的首先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左右也就各三间办公室的样子。

这些办公室有的紧锁，有的敞开，能看见里面的人正用沉重的机械打字机哒哒哒敲个不停。

一眼晃过，克莱恩竟然发现了位熟人：那天来搜查自己家的年轻警官，黑发碧眼，有诗人浪漫气质的那位。

他没穿正装，白色的衬衣也未扎进裤子，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或许他真是位诗人……克莱恩颔首致意，对方回以微笑。

棕发女孩拧动尽头左侧办公室的把手，将门推开，指着里面笑道：

“还得下几层楼梯。”

这间办公室没摆放任何物品，只有灰白的石制阶梯延伸往下。

阶梯两侧的墙壁点着造型典雅的煤气灯，稳定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平和。

棕发女孩走在前方，盯着脚边，走得小心翼翼：

“虽然经常会走这里，但我还是害怕，总担心摔倒，咕噜咕噜滚下去，你不知道，伦纳德就干过这种蠢事，他在成为‘不眠者’的第一天，在没完全掌握本身力量的第一天，就试图以冲刺的速度跑下去，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车轮，哈哈，想到就好笑，嗯，就是刚才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家伙，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说起来，我加入值夜者都五年了，那时候我才十七岁……”

女孩边看路，边自来熟地说着，忽然，她隐蔽地拍了下额头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罗珊，父亲是值夜者正式队员，五年前牺牲在了一次意外里。以后我们应该就是同事了，呃，应该用‘同事’这个词吧……还不能算队友，毕竟我们都不是非凡者。”

“希望能有这个荣幸，但最终还得看史密斯先生怎么说。”克莱恩打量着封闭的四周，只觉两人开始进入地底——石壁渗透出冰冷的湿意，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放心，能让你直接来这里，说明队长同意了，我一直都有点怕队长，虽然他很和蔼，很照顾人，给我父亲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害怕。”罗珊说话的嗓音就像含了一块糖。

克莱恩幽默回应道：

“害怕父亲不是正常的吗？”

“有道理。”罗珊在拐角处伸手扶了下墙壁。

说话间，两人走完了盘旋往下的阶梯，来到石板铺成的平地。

这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墙壁上同样镶嵌着金属栅格围出的煤气灯，光芒挥洒于下，将克莱恩和罗珊的影子拖得老长。

克莱恩敏锐注意到，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枚“黑暗圣徽”，那是黑夜女神的象征——“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红之月。”

这些圣徽似乎没什么特殊，但行走于它们之间，克莱恩的心境却逐渐宁和，罗珊也闭上了嘴巴，不再像刚才那样闲谈聊天。

不多久，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于前方，棕发女孩简短介绍道：

“往左通向圣赛琳娜教堂，往右是武器、材料和文献库，直行是查尼斯门。”

圣赛琳娜教堂？佐特兰街难道就在红月亮街的背面？克莱恩听得呆了呆。

红月亮街圣赛琳娜教堂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廷根市总部，是本地虔诚信徒们都向往的神圣之地，与郊外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圣数教堂”，同样位于廷根北区的风暴之主教会“河与海教堂”共同支撑起了廷根市及附属镇、村的宗教界。

自觉以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多问，克莱恩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穿过十字路口，直行往前，不到一分钟，一扇绘刻有七枚圣徽的黑铁对开大门就出现于了两人眼前。

它立在那里，直观地给人沉重、冰冷和俯视的感觉，就像守卫于黑暗里的巨人。

“查尼斯门。”罗珊提了一句，指着旁边的房间道，“队长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好的，麻烦你了。”克莱恩礼貌回道。

罗珊所指的房间就在“查尼斯门”前面一点，窗户敞开，有灯光照出，克莱恩吸了口气，沉稳屈指。

咚！咚！咚！

“进来吧。”邓恩.史密斯低沉和煦的嗓音传出。

克莱恩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高发际线的邓恩.史密斯穿着昨晚那款黑色风衣，悠闲地读着报纸，胸前纽扣附近有一条金色的表链。

“坐吧，考虑好了？确定要加入我们？”邓恩放下手头的报纸，微笑问道。

克莱恩取下帽子，行了一礼，坐到桌旁，缓慢点头道：

“是的，我确定。”

“那你看下这份契约，呵呵，现在大家喜欢叫合同。”邓恩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了一式两份的契约。

上面的条款并不多，大致都是邓恩.史密斯之前说过的那些，重点在保密条款，在违反者不再通过王国法庭，而是直接被黑夜女神教会的仲裁庭审判，就像士兵、军官得上军事法庭一样。

五年契约……两镑10苏勒的周薪，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克莱恩一一读完，正色回答：

“我没问题。”

“那就签吧。”邓恩指了指桌上的暗红钢笔和墨水道。

克莱恩先用废纸试了试钢笔，接着隐蔽地吸了口气，在两份契约的对应位置都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克莱恩.莫雷蒂。

他因为还没有印章，最后只能按上指纹。

邓恩收回契约，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分别盖于末尾和几个重点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一手递还一份合同，一手伸向了克莱恩：

“欢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注意，合同也得保密。”

克莱恩跟随站起，边接过合同，边握住对方的手笑道：

“那我该称呼您队长了？”

“是的。”邓恩灰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环境下异常幽邃。

握手之后，两人分别坐下，克莱恩看了眼合同上的印章，发现文字是“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值夜者小队”。

“我真没想到你们会用‘黑荆棘安保公司’来遮掩。”他随口笑道。

“其实，我们还有另外的招牌。”邓恩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上面盖有市政府和警察部门双重印章，内容则是两行单词：

“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

“前四组是承担安保的正常警察，比如要员保护组、重要场所保护组等，而从第五组开始，就针对郡内各个市的超自然事件了，我们第七小组负责廷根市女神信徒相关的事件，如果有不同信仰者存在，就按照地域划分，我们主要是北区、西区和金梧桐区等地方。”

邓恩大概介绍了一下，“隶属于风暴之主教会‘代罚者’队伍的第六小组负责码头区、东区和南区，大学区和郊外归第五小组，也就是‘机械之心’在廷根的小队。”

“嗯。”克莱恩对这事找不到什么想问的，转而笑道，“这要是真有人因为‘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牌子上门委托任务，那怎么办？”

“接啊，为什么不接？只要不影响日常的事务就行。”邓恩语速平缓而幽默地回答，“赚到钱就当额外补贴，队员们都挺乐意的，反正找猫找狗这种麻烦又琐碎的小事，现在都被私家侦探们包揽了。”

“我们这个值夜者小队，一共有多少人啊？”克莱恩就着这个话题问道。

“超自然事件并不多，非凡者更不多，整个廷根市的值夜者正式成员也才六个，包括我，呵呵，文职人员算上你也有六个了。”邓恩不急不慢地回答。

克莱恩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

“队长，您说的非凡者失控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控？”

PS：每逢周一有补更，凌晨会更新一章，还有，上一章的狗拿耗子赌博活动不是我的脑洞，是维多利亚时代腐国下层人民的创举。。回头我把资料出处贴到微信公众号上。

###第十八章 起源和原因（第一更求推荐票）###

('　　听到克莱恩的问题，邓恩望了眼窗外通往“查尼斯门”的走廊，拿出自己的烟斗，塞入烟丝和薄荷叶，然后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嗓音略有飘忽地感慨道：

“只有在家里，我才能肆无忌惮地享受烟草和薄荷叶混杂的美妙味道……克莱恩，你知道创世神话吧？”

“当然，我在教会周日学校接受启蒙时，就是靠《夜之启示录》认识单词，其中‘智慧书’和‘圣者书信’两章都提到了创世神话。”克莱恩边回想原主成为了碎片的记忆，边放缓了语速道，“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打破了幽暗，制造了第一缕光，自己则彻底融入宇宙，化身为万物，祂的身躯成为大地，成为星辰，祂的眼睛一只变为太阳，一只化作红月，祂的部分血液奔腾为大海与江河，滋润和孕育了生命……”

说到这里，克莱恩不自觉停顿，半是因为后面相关记忆模糊，半是由于这创世神话和大吃货民族的盘古开天说有点相像……

不同世界人民在神话传说上的想象力都有共通之处啊！

见克莱恩遇到“难题”，邓恩笑了笑，帮他补充道：

“祂的肺部衍化成精灵；祂的心脏衍化成巨人；祂的肝脏衍化成树人；祂的脑袋衍化成巨龙；祂的肾脏衍化成羽蛇；祂的头发衍化成不死鸟；祂的耳朵衍化成魔狼；祂的嘴巴和牙齿衍化成异种；祂的剩余体液衍化成海怪，其中的精华是娜迦；祂的胃部、祂的小肠大肠、祂身体的恶之部位衍化成恶魔、恶灵与各种未知的邪恶存在，祂的精神化为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

“祂的智慧中诞生了人类，这就是第一纪，混沌纪元。”克莱恩讲出了最后一句，心头又感好笑又觉荒谬。

作为键盘民俗学家，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安排”如此详细的创世神话，详细到每个排得上号的种族由造物主哪部分衍化而来都具体细微地进行了罗列。

真像在排排坐吃果果……

而且不止黑夜女神的典籍经文这么说，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会也有类似的描述，没单独地抬高自身，贬低其余神灵……

这要么说明创世神话是真的事实，要么隐约透露出几大教会在史前，在第五纪之前，经过漫长的斗争和妥协，终于达成了一致……

想到这些，克莱恩猛地又有了个疑问，微皱眉头道：

“我觉得这有些问题，为什么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直接从造物主的精神里诞生，而女神不是？”

在《夜之启示录》的史前记载里，黑夜女神直到第二纪末尾才苏醒，与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等神灵一块，庇佑和帮助人类渡过了大灾变，也就是俗称的第三纪，“灾变纪元”。

大地母神和战神也是同一时期才登场，原名“工匠之神”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则要到第四纪才诞生。

这么一来，众神之间的地位高低就似乎不言而喻了。

谁更古老谁更正统，无比清晰！

这在黑夜女神的信徒中也造成了一定困扰。

邓恩.史密斯用另一只手托着烟斗，不答反问道：

“你把女神的尊名完整叙述一遍。”

克莱恩顿时有自己插了自己一刀的感觉，忙绞尽脑汁，竭力回想道：

“祂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也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还好，还好克莱恩的母亲是虔诚的黑夜女神信徒，她在世的时候每天傍晚和用餐都要来上一遍，哪怕原主的记忆变成了碎片，也不至于全部遗失。

“绯红之主象征着什么？”邓恩用引导的口吻问道。

“红月。”克莱恩刚一说完，就似乎明白了过来。

“那红月又是造物主哪个部位衍化成的？”邓恩微笑再问。

“单独的一只眼睛！”克莱恩与对方相视一笑。

这可不比造物主精神一分为三形成的风暴之主等逼格差啊！

至于大地母神和战神的教会应该也有类似的说法，只有蒸汽与机械之神“诞生”的实在太晚，找不到理由——他们的教会在之前一千多年里始终弱势，直到蒸汽机发明，抢占了先手，才真正与其他并立。

邓恩摩挲着烟斗道：

“人类从造物主的智慧里诞生，所以拥有聪明而非凡的脑袋，缺乏别的神奇能力，但是，从创世神话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浅显而明确的结论，那就是万物同源而生。”

“同源而生……”克莱恩重复着最后几个单词。

“根据这个结论，在神灵庇佑下与巨人、恶魔、异种等对抗的人类，逐渐摸索出了获得超凡之力的办法，那就是用恶灵，用巨龙，用怪物，用神奇树木、花朵或结晶的对应部位，配合其余材料，调制成魔药，然后服用吸收，掌握不同的能力，这是所有神秘学派系共同的常识。”

邓恩没做太多的描述，只简略地介绍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先祖们依靠惨痛的教训发现，如果直接服用高品阶、超常规的魔药，很容易得到悲剧的下场，结果只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克莱恩好奇追问。

“第一，精神死亡，身体崩溃，每一块血肉都变成可怕的怪物，第二，被魔药里蕴含的力量瞬间改变人格，变得冷酷，敏感，易怒，残忍，漠视一切，第三嘛……”邓恩放下烟斗，拿起旁边的瓷杯，抿了一口道，“帕斯河谷的费尔默咖啡，很苦但也很香，回味很棒，要来一杯吗？”

“我更喜欢费内波特的高原咖啡，当然，我只在韦尔奇家喝过几次。”克莱恩礼貌拒绝，“第三是什么？”

“精神失常，当场发狂，比恶魔还恶魔，这就是失控。”邓恩在“失控”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放好咖啡杯，继续说道：

“经过漫长的实验和摸索，加上‘亵渎石板’的出世，人类终于完善了魔药体系，形成了一些逐阶提升，稳定增长的序列链条，序列数字越低，魔药品阶越高，到今天，七大教会各自最少掌握了一个完整的序列，另外还有几百年，几千年内搜集到的、不那么完整的‘路径’。”

“亵渎石板？”克莱恩敏锐捕捉到这个名词。

在“聚会”之中，“倒吊人”也提到过它！

根据“倒吊人”的说法，亵渎石板是魔药体系成形和完整的最关键因素！

这和邓恩刚才的话语不太相同。

“这是一些邪神弄出来的东西，具体出现在哪个年代，记载了什么，有什么特殊，我也不是太清楚，如果你有发现线索，必须立刻禀报我，它拥有最高响应等级。”邓恩含糊解释道，“刚才提到了其中一种失控，现在我讲剩下的四种。”

“嗯。”克莱恩将“亵渎石板”的问题抛诸脑后，专注倾听。

“人类虽然只有聪明的脑袋，没别的非凡能力，但这不是绝对，总有些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灵感，嗯，也就是对灵的感应能力，他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拥有部分非凡特征。”

邓恩说话时，看了看四周的空荡，看得克莱恩一阵毛骨悚然，“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等于半个序列9的非凡者，拥有固定的特性，呃，序列9是‘链条’里最低的品阶……总之，他们只能选择对应的、固定的序列途径，如果服食成别的魔药，轻微的精神异常，严重的失去控制，再严重的，直接死亡。”

“明白。”克莱恩缓缓点头。

“第三种失控和第二种类似，一旦你选定了序列链条，就只能沿着这个‘路径’走下去，再也无法反悔，如果服食了别的‘路径’，序列合适的魔药，虽然大概率会获得糅合的、奇异的、扭曲的能力，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处于半疯状态了，或敏感易怒，或残忍嗜血，或沉默忧郁。”

“而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再往后，不管是服食原本‘路径’的魔药，还是现在序列的魔药，都只有失控一种结果，就看是精神死亡，肉身崩溃成怪物，还是衍变为恶灵了。”邓恩说着说着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听得有些胆战心惊的克莱恩沉默了几秒又道：

“第四种失控呢？”

“第四种，呵呵，这才是最常见的问题之一，我们服食魔药，获得原本属于超凡物种的能力，属于不自然的衍变，或多或少会受到残留的精神影响，也许没有症状表现出来，外人无法察觉，但内心肯定有潜藏，在完全掌握魔药带来的非凡之力，排除掉那些微妙痕迹前，贸然服食更高序列的对应魔药，就会累积疯狂，累积失控……”邓恩忽地默然。

停顿片刻，他才感叹道：“我们值夜者内部规定，即使队员立下很大的功劳，也必须在上份魔药服食三年且经过对应考查后，才能获得晋升，可就算这样，每年也有不少人因此而失控。”

真是可怕啊……克莱恩吸了口气道：

“那最后一种呢？”

邓恩嘴角翘起却不见笑意：

“第五种也是常见的失控原因，对非凡者来说，灵感或多或少都有提高，序列数字越小，提升越多，于是，就能听见别人无法听见的声音，看到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遭遇别人不会遭遇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受到神秘的引诱和虚幻的蛊惑，一旦有了别的什么刺激，或者出现贪婪的欲望，那就会一步一步走向失控。”

说着说着，邓恩转为正视，灰色的眸子映照出了克莱恩的身影。

他语气变得萧索道：

“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查尼斯大主教曾经说过：”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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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封印物（第二更求推荐票）###

('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窗外走廊封闭，石墙冰冷，屋内灯火照耀，明亮发黄，邓恩.史密斯的转述在这样的环境里余音袅袅，一下一下敲打在克莱恩的心头，让他短暂竟说不出话来。

见克莱恩默然，邓恩摇头笑道：

“是不是很失望？非凡者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我们一直在与危险同行。”

“有获得，就肯定有代价。”克莱恩从刚才的震撼里平复，斟酌着语气回答。

他确实没想到非凡者光耀、超常、不同于普通的一面外，还有这样的隐患，不过或许是因为只听到描述，还没真切遭遇，也或许是由于本身已经卷入这个漩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诡异事件落到身上，他的害怕、忐忑、担心和畏惧等情绪很快便降低到可以控制的程度。

当然，退缩念头的冒出在所难免，纠纠缠缠，不肯离去。

“不错，很成熟，很理智……”邓恩将剩下的那口咖啡喝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非凡者也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强大，低序列的非凡者，呵，为什么要用1代表最高品阶，用9代表最低呢？这样太违背直觉和逻辑了，我们通常说的低序列，是指低品阶，高数字，是序列链条的起始端。”

“好了，我刚才说到哪了？对，非凡者并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强大，低序列非凡者的‘力量’比不上枪械，更别说火炮，只是在某些方面，比枪炮更奇妙，更难以防范，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成为非凡者，一定要将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好好考虑清楚，不要鲁莽选择。”

克莱恩自嘲一笑：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要是有这个机会，他觉得自己不会错过，服食到错误的魔药、越阶的魔药，都是可以最大程度规避的，主要隐患在于魔药本身自带的微妙影响和灵感提高后听到、看到的未知“危险”。

前者有一代代先辈的经验参考，只要不焦急毛躁着提升，稳扎稳打地掌握好力量，失控概率应该还是比较低的，而且自身主要是为了解决目前的潜在危险，了解神秘学精髓，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才走出这一步，并未瞄准高序列的“位置”，如果真容易失控，大不了就不晋升，留在原序列，靠知识来谋划“回家”之事。

后面的隐患就更不用说，克莱恩对使用“转运仪式”时那让自己接近疯狂，脑袋快要爆炸的耳语呢喃记忆犹新，这不是不成为非凡者就能避免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掌握点可以对抗的力量。

想到这些，克莱恩只觉利弊是那样的清晰，以至于心里的退缩念头都消失了大半。

邓恩又拿起了烟斗，灰色眼眸微带笑意道：

“对于这件事情，我不能准确回答，要想成为非凡者，一是获得足够的功劳，也许你明天、后天就能解读出关键的古代文献，或者给我们的案件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意见呢？二嘛，看上面有没有新的想法，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好了，我想你应该比较了解非凡者了，将来不会再冲动做出选择，现在我向你介绍下我们值夜者小队的文职工作。”

他站起身，踱步到门口，指着“查尼斯门”相反的方向道：

“我们有一个会计，一个负责购买必需物品，领取教会和警察部门下发物资，兼职车夫的人员，他们都是专业人士，不需要轮换，每周周日休息，剩下的三位文职者，是罗珊，布莱特和老尼尔，他们的工作有：接待来访人员，清理房间，书写案件文档和物品申报清单，以及看守武器、材料和文献库，严格进行出入和领取归还登记，每人每周各自轮休一天，除了周日，另外还有值夜和休息的轮换，都是自己协商。”

“我和罗珊他们做一样的事情？”克莱恩收起对非凡者的思考，确认自身的“岗位职责”。

“不，你不需要，你是专业人士嘛。”邓恩笑了笑道，“你目前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每天上午或者下午，出去走一走，重点是韦尔奇住所到你家的各条道路。”

“啊？”克莱恩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工作”？

很专业吗？

邓恩双手插入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道：

“确认你真地遗失记忆后，韦尔奇和娜娅的案子就算完结了，同样的，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日记也彻底失踪了，我们怀疑你当时有带着它离开，在回家的途中将它隐藏，所以我们才没有在你家里找到什么线索，这应该也就是你为什么不是在现场，而是在家里‘自杀’的可能原因。”

“虽然你被神秘影响，完全遗忘了这段回忆，但人的灵和大脑很奇妙，也许还有些痕迹残留，戴莉用‘通灵者’的手段无法获取，不表示它们就绝对不存在，或许在熟悉的地方，在关键的地方，你会出现似乎见过，似乎做过什么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收获。”

“明白了。”克莱恩恍然大悟。

值夜者们对那本日记下落的推断确实合情合理。

当时在场的人里面，只有自己还活着，也只有自己具备时间和“动机”带走日记，中途掩藏！

“要是能这样找到那本日记，你应该就可以获得足够成为非凡者的功劳。”邓恩.史密斯激励了一句，间接透露出那本日记还算重要。

“希望。”克莱恩点了下头。

邓恩将话题又转了回去：

“第二，你每周轮休一天，暂时可以自己确定是哪一天，不在外面的时候，就去武器库，阅读我们保存的文献和典籍，这是历史专业人士的工作，等全部看完，就要和老尼尔他们轮换了。”

“好的，没问题。”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嘛……

这时，邓恩半转身体，指着那扇绘刻有七枚圣徽的黑铁对开大门道：

“这是‘查尼斯’门，来源于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查尼斯大主教的名字，在每个大城市的中央教堂地下，都有一扇。”

“它由值夜者正式成员轮换看守，里面至少还有两位教会内部的‘看守者’，以及数不清的陷阱，你千万不要随意靠近它，否则会沾染厄运。”

“听起来很厉害。”克莱恩发表了感言。

“它里面分为几个区域，保存着一定序列的魔药配方和各种神奇材料，临时关押着异端、异种、邪教徒和隐秘组织成员，呵呵，他们最终会被送去圣堂。”邓恩随口介绍道。

圣堂？位于王国北部凛冬郡的黑夜女神教会总部，“宁静教堂”？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微微点头。

“另外，里面还有各种高密级的文献典籍副本，等你权限提升了，说不定就有机会阅读。”邓恩沉吟了一下又道，“在‘查尼斯门’后面的底层，还有些封印物。”

“封印物？”克莱恩咀嚼着这个单词。

这听起来是一个专有名词。

“我们搜集和获取的非凡物品里，有的太重要，太神奇，如果被邪恶者得到，将会造成极大的破坏，所以必须严格保密，严格看管，哪怕我们自身，也得在特定情况下才能使用，而且……”说到这里，邓恩.史密斯停顿了一下才道，“而且这里面有一部分的存在非常特殊，本身具备某种‘活着’的特性，会引诱看守者，会影响周围，会自行逃脱，会造成灾难性后果，必须严格控制。”

“很神奇。”克莱恩感慨道。

“值夜者总部将这些封印物分成四个等级，‘0’级表示非常危险，最高重视度，最高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只能封印于‘圣堂’地底。”邓恩详细介绍道，“‘1’级是高度危险，可有限利用，保密等级是教区主教和值夜者执事及以上，贝克兰德等教区总部的中央教堂可保存一到两件，剩余必须交给‘圣堂’。”

“‘2’级是危险，谨慎且节制利用，保密等级是主教和值夜者小队队长及以上，各大城市的中央教堂可保存三到五件，其他就近交给‘圣堂’或教区总部，‘3’级是有一定危险，得小心使用，必须三人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保密等级到值夜者正式成员。”

“以后你看到相应的文献，通过数字就该明白它代表着什么，比如2—125，就是危险级125号封印物。”

邓恩说着说着，忽然转身，走回房间，从抽屉底层翻出了一张纸：

“对了，这个你看一看，三年前，有位新任大主教失控，不知道怎么就闯过了重重保护，带着一件‘0’级封印物神秘失踪了，你认下他的照片，如果有发现，不要惊动，不要打扰，回来禀报，否则，你百分之一千殉职。”

“什么？”克莱恩接过那张纸，发现没有抬头，只得一张黑白照片和几行文字：

“因斯.赞格威尔，男，四十岁，前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被魔鬼引诱，堕落成恶，带着封印物‘0—08’潜逃，具体特征是……”

照片之上，因斯.赞格威尔穿着双排扣的纯黑神职人员长袍，头戴一顶软帽，发色呈暗金，瞳孔蓝到形同深黑，他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像是古典雕塑，没丝毫皱纹，最引人瞩目的标志是瞎了一只眼睛。

“对堕落者描述详细，对封印物就只有一个代号……”克莱恩如实表达了自己的第一感受。

“所以是最高保密等级，对‘0—08’封印物的搜索传达，都是口头讲述，不写成文字，而且只有它的一点情况。”邓恩叹息道，“‘0—08’的外形是一支常见的羽毛笔，但不需要墨水也能书写，就这么多。”

邓恩没多说这方面的事情，顺着黑色风衣上的金色链条，取出了一块同色的华丽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指着门外道：

“我该讲的都讲了，你去武器库那边找老尼尔，让他给你安排具体的文献阅读，他可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他曾经是一位正式成员，只是年纪大了，又未获得晋升，身体状况不好，不再适应处理案件，而且还不愿意转为内部‘看守者’或者直接在家休养，只希望与文献典籍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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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健忘的邓恩（第三更求推荐票）###

('　　“好的。”克莱恩微微鞠躬，将不高的礼帽取下又重新戴在了头上，心里则更多地想象着封印物“0—08”的模样。

看起来很普通的羽毛笔？

书写不需要墨水？

那它真实的作用是什么？以至于要高度保密，被认为“非常危险”？

不会是写谁谁死的因果笔吧？

不，那太逆天了，因斯.赞格威尔没必要潜逃了啊……

克莱恩刚刚转身，欲要离去，背后邓恩.史密斯却突然喊住他：

“等一下，我忘了件事情。”

“什么？”克莱恩回过头，满眼的疑惑。

邓恩放好怀表，笑了笑道：

“你等等记得找会计奥利安娜太太，预支四周的薪水，一共12镑，之后每周只领取一半的薪水，直到偿还完毕。”

“太多了，没有这个必要，可以少一点。”克莱恩下意识就说道。

对于预支，他并不反对，毕竟身上连回去的公共马车费都没有，可一下拿12镑的巨款，还是有些让他害怕。

“不，这是必须的。”邓恩摇头笑道，“你想想，你还愿意继续住现在的公寓吗？连盥洗室都要和好几户公用，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女士，而且……”

见克莱恩颔首认同，他停顿了一下，微笑打量了对方的衣着几眼，意味深长道：

“而且你也需要一根手杖，并且得重新买正装了。”

克莱恩怔了一秒，旋即醒悟，脸上顿时有点发烧，因为自己穿的这套是廉价品。

正常而言，礼帽得是丝绸制成的，价值5到6苏勒，领结3苏勒，镶银的手杖7到8苏勒，衬衫3苏勒，裤子、马甲和燕尾正装得7镑左右，皮靴9到10苏勒，这么一套下来，总计得8镑7苏勒以上，当然，一位体面的绅士还需要表链、怀表和皮夹。

当初原主和哥哥班森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去衣帽店问了一下，结果连价都不敢还就灰溜溜走了，在铁十字街附近的廉价商店里凑合着每人买了一套，一共还不到两镑。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原主对衣物价格的印象深刻到极点。

“好，好的。”克莱恩略有结巴地回答。

他和原主一样，也是个要脸的人。

邓恩又拿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

“或者你先去找奥利安娜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老尼尔那里会待多久，再等一会儿，奥利安娜太太就要回家了。”

“好的。”克莱恩深感穷困，没表示反对。

邓恩走回桌旁，拉了拉垂下的几根绳索之一道：

“我让罗珊带你去。”

绳索运行，齿轮转动，“黑荆棘安保公司”接待厅内的罗珊听见旁边悬挂的铃铛轻响，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下楼。

没过多久，她就出现在了克莱恩面前。

邓恩.史密斯幽默笑道：

“没打扰你的休息吧？嗯，把莫雷蒂带去奥利安娜太太那里。”

罗珊悄然撇嘴，“愉快”回答：

“好的，队长。”

“就这样？”这个时候，克莱恩却诧异脱口。

去“财务”预支薪水，不需要队长您批张条子，写个啥吗？

“所以？”邓恩疑惑反问。

“我是说，去奥利安娜太太那里预支薪水，不需要您签字吗？”克莱恩用尽量朴素的话语道。

“噢，不，不需要，罗珊可以证明。”邓恩.史密斯指着棕发女孩回答。

队长，咱们这里的“财务管理”几乎没有管理啊……克莱恩忍住了吐槽的冲动，跟着罗珊转身走出了房间。

就在这时，他又一次听见邓恩喊道：

“等一等，还有件事情。”

咱能一次把话说完吗？克莱恩脸上笑眯眯地回身道：

“您讲。”

邓恩按了下太阳穴道：

“你去老尼尔那里的时候，记得领取十发‘猎魔子弹’。”

“我？猎魔子弹？”克莱恩惊讶反问。

“韦尔奇的那把左轮不是在你那里吗？就不用上交了。”邓恩单手插兜道，“配合‘猎魔子弹’，真遇到什么奇诡的危险，你也能保护自己，呃，这至少可以给你勇气。”

不用加最后半句话……克莱恩正愁这方面的事情，毫不犹豫回答道：

“好的，我会记住的！”

“这就需要我写个正式的文书了，你等一等。”邓恩.史密斯坐了下来，拿起暗红色的吸水钢笔，刷刷刷写了个“条子”，签好了名，盖上了章。

“谢谢队长。”克莱恩诚恳接过。

他缓步退后，再次转身。

“等等。”

邓恩又又一次喊道。

……队长，您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怎么有未来先衰的前兆了？克莱恩挤出笑容，回头问道：

“还有什么事？”

“我刚才忘记了，你没练过射击，拿着‘猎魔子弹’也没什么用，这样，你每天再领三十发正常子弹，趁外出的机会，去街头，也就是佐特兰街3号的地下靶场练习，那里大部分属于警察部门，但有一块场地专属于我们值夜者，啊，对了，你还需要从老尼尔那里领一个徽章，要不然你进不了靶场。”邓恩拍了下额头，从克莱恩手里拿回“条子”，刷刷添上了其他内容，并补了个章。

“好的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你不要轻视。”邓恩将改好的“纸条”又递给了克莱恩。

“我明白。”畏惧着危险的克莱恩恨不得今天就去。

他往外走了两步，忽然谨慎地半转身体，斟酌着开口：

“队长，没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邓恩肯定点头。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一直走到了门外，其间恨不得再次转身，问一句“真没有了吗？”

他忍住这个冲动，终于“顺利”离开了“值守室”。

“队长一直是这样，经常忘记事情。”罗珊走在旁边，小声诋毁道，“我奶奶都比他记性好，当然，他只会忘记小事，嗯，小事，克莱恩，以后我叫你克莱恩吧，奥利安娜太太是个和蔼的人，很好相处，她父亲是位钟表匠人，手艺很好……”

听着棕发女孩絮絮叨叨的闲扯，克莱恩踏足楼梯，回到上层，在右手边最靠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奥利安娜太太。

这是位穿荷叶边长裙的黑发女士，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时髦的卷发，一双碧绿的瞳孔清澈含笑，秀气而文雅。

奥利安娜听罗珊转述了邓恩.史密斯的安排后，拿出便签，写了个预支单：

“你签下字。有印章吗？没有就按个手印。”

“好的。”克莱恩熟稔地完成了手续。

奥利安娜拿出铜制钥匙，打开了房内的保险柜，边点数着金镑，边微笑说道：

“你真幸运，今天有足够的现金，对了，克莱恩，你是因为牵涉邪异事件，本身又有特长，才被队长邀请的？”

“是的，女士你的直觉很准。”克莱恩没吝啬赞美。

奥利安娜取出四张浅灰为底，深黑做纹的钞票，重新锁上了保险柜，一边转身，一边笑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是吗？”克莱恩适当表示了诧异。

“你知道十六年前轰动了整个廷根市的那个连环杀手吗？”奥利安娜将四张金镑递给了克莱恩。

“……记得！就是连杀了五位少女，有的取心脏，有的拿走胃部的那个‘血腥屠夫’？小时候，我母亲经常拿这件事情吓唬我妹妹。”克莱恩略一思索道。

他接过钞票，发现是两张5镑和两张1镑的，都灰底黑纹，四角有复杂图案和特殊水印仿伪。

前者略大，中央是鲁恩王国第五位国王，乔治三世的直系先祖，亨利.奥古斯都一世，他带着白色发套，脸庞圆润，眼睛狭长，表情异常严肃，可在克莱恩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亲近。

这可是5镑的钞票！

等于班森近四周的薪水！

1镑纸币的中央是乔治三世的父亲，前任国王威廉.奥古斯都六世，这位“强势者”有着浓密的胡须和坚毅的眼神，他在位期间，鲁恩王国摆脱了陈旧的束缚，再一次走到了诸国的顶端。

这都是“好国王”……克莱恩隐约闻到了那让人心旷神怡的钞票油墨味。

“对，如果不是值夜者们及时赶到，我就是第六位受害者了。”奥利安娜太太的语气里还藏着一丝后怕，即使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听起来那个连环杀手，不，屠夫，是个非凡者？”克莱恩小心翼翼折好纸币，放入正装内侧的口袋，然后在附近连续摸了几下，以做确认。

“是的。”奥利安娜太太沉重点头，“他之前杀的人还有很多，那次之所以被抓到，是因为他在准备一个恶魔仪式。”

“难怪要不同的内脏器官……抱歉，女士，让你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了。”克莱恩诚恳说道。

奥利安娜轻笑道：“我早就不怕了……那时候我在商业学校读会计，再之后，就来这里了，好了，不耽搁你了，你还得去找老尼尔。”

“再见，女士。”克莱恩脱帽行礼，退出了办公室，临下楼梯前，又忍不住摸了摸内侧口袋，确认那12镑钞票还在。

他于十字路口拐弯，向右侧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中，内里有苍老的声音道：

“进来吧。”

克莱恩推开铁门，发现这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只能摆放下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在房间那面，还有扇紧紧锁着的铁门，而桌子背后，一位头发花白身穿古典黑袍的老者正就着煤气灯的光芒几张泛黄的书页。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道：

“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刚才小罗珊过来说你很有礼貌。”

“罗珊小姐真是位友善的人，下午好，尼尔先生。”克莱恩脱帽致意。

“坐吧。”尼尔指了指桌上花纹繁复的镶银锡罐，“要来杯手磨咖啡吗？”

他眼角和嘴边的皱纹很深，一双暗红的眸子略显浑浊。

“您好像都没有喝？”克莱恩敏锐注意到尼尔的陶瓷杯子里是清水。

“哈哈，这是我的习惯，下午3点之后不喝咖啡。”尼尔笑着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克莱恩随口问道。

尼尔含笑看向克莱恩的双眼道：

“我怕晚上睡眠不好，那样会听见一些莫名存在低语的。”

……克莱恩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转而问道：

“尼尔先生，我该哪些文献和典籍？”

他边说边将邓恩.史密斯写的“条子”拿了出来。

“和历史有关的，复杂的，零碎的，老实说，我一直在尝试学习，但只能掌握初步的，其他太麻烦了，什么当时人们的日记，流行的书籍，墓志铭，等等，等等。”尼尔抱怨道，“比如我手头的这些，就需要更加详细的历史记载来推断具体内容。”

“为什么？”克莱恩听得有点迷糊。

尼尔指着面前的几张泛黄书页道：

“这是罗塞尔.古斯塔夫死前遗失的日记，他为了保密，都是用自己发明的奇怪符号来记录。”

罗塞尔大帝？穿越者前辈？克莱恩愣了愣，旋即专注倾听。

“因为很多人相信他并未真正死去，而是成为了隐秘的神灵，所以一直有崇拜他的邪教徒举行各种仪式，试图获得力量，我们偶尔就会遇到这类事情，获得几张原本或者抄写本的笔记。”尼尔摇头说道，“到今天，还没有谁能解读出那些特殊符号的真正象征，所以‘圣堂’允许我们保留副本研究，希望能有意外的惊喜。”

说到这里，尼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解读出了其中几个符号，确认那是数字的表达，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其实是一本日记！嗯，我希望用当时不同日期的历史事件，尤其皇帝身边的事件，与日记对应那天的记载做比较，从而解读出更多的符号。”

“天才的思路，对吧？”这位头发花白皱纹深深的老先生目光发亮地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赞同点头：

“是的。”

“哈哈，你也可以看看，明天就得开始帮我做这方面的工作了。”尼尔老先生将那几张泛黄的书页推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将它们转正，只是瞄了一眼，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

虽然那些“符号”被临摹描绘得很丑，有些微变形，但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这是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中文！

TM还是简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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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还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但眼前黄铜栅格围出的典雅煤气灯和老尼尔装手磨咖啡的镶银锡罐让他认清楚了现实。

罗塞尔大帝这穿越者前辈真是同胞？

他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简体中文记录秘密？

带着无法描述的“他乡遇故知”心情，克莱恩飞快地浏览起手中的三页文稿：

“十一月十八日，真是件神奇的事情，一个异想天开的实验和一个偶然出现的失误，让我发现了一位困于风暴之中，迷失于黑暗深处的可怜家伙，他甚至只能在每个月满月的时候才能稍微靠近现实世界，可依然无法将他的呼喊传递进来，他是幸运的，他遇见了我，这个时代的主角。”

“写完上面这段话，自己读了一遍，忽然有点唏嘘，哪怕是用汉字，也不知不觉带上了浓烈的翻译腔，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啊，以往的记忆真的就像梦一样了。”

“一一八四年一月一日，盛大的新年晚会，弗洛纳尔夫人真是一个尤物啊。”

“一月二日，我的外交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是蠢驴！”

“一月三日，当初的选择还是太草率了，现在看来，不管是‘学徒’，还是‘占卜家’，‘偷盗者’，都更加地好，可惜，没办法再回头了。”

“一月四日，为什么我的孩子们会那么蠢？我说过一万遍了，不要被那些神棍忽悠，不，那些神棍或许自己也被忽悠了，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而魔药的名称也不仅仅是核心象征，还是具体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九月二十二日，反对我的联盟在建立，从北边的弗萨克，东边的鲁恩，到南面的费内波特，我的敌人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但我并不畏惧，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武器和见识的代差不是人数和低阶序列者能够弥补的，再说，我手下又不是没有，而高端，呵呵，他们忘了我是谁吗？”

“九月二十三日，我与寻找‘神弃之地’的船只失去了联系，我该考虑发明无线电报了，但愿它不会受风暴影响。”

“九月二十四日，伊萨卡小姐比弗洛纳尔夫人更加迷人，或许我只是在怀念青春。”

因为是临摹的副本，基于汉字的复杂，每个字的体量都被放大了不少，所以，每张书页上的内容并不多，甚至为了保存和研究，背面都一片空白，可就算是这样，克莱恩依旧看得心潮澎湃，尤其罗塞尔大帝对魔药关键的描述，更是让他有种找到了“解题思路”，掌握了无价秘密的狂喜。

“也许这就是我将来非凡者途径的指路明灯！”

“嗯，三页手稿分别是不同时期的日记，可以看出来罗塞尔大帝有只在一年最初才书写是哪一年的习惯，11月和9月那两张暂时没法判断属于哪一年……”

“他发现的可怜家伙是谁？”

“消化和扮演具体指什么？”

“神弃之地是哪里？”

……

一个个疑问随着惊喜在克莱恩心头沸腾，让他恨不得立刻将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搜集齐，从头到尾阅读！

“克莱恩？”就在这时，对面的老尼尔迷惑开口了。

克莱恩一下惊醒，忙掩饰笑道：

“我以为自己会是最特殊的那个，想试着破译和解读。”

“真是年轻人啊。”老尼尔哈哈点头，“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克莱恩翻了下手头的三页文稿，确定自己没有看漏的地方后，将它们递还了回去，并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就只有这几张吗？”

我想要看到更多的罗塞尔大帝日记！

“你以为会有很多？”老尼尔摩挲着手稿，皱纹深深地嗤笑道，“每年涉及非凡和神秘的事件本身就不多，哎，主要是那些超凡物种逐渐在我们北大陆消亡，没有了它们，也就没有了更多的魔药，于是非凡者越来越少，哎，这几百年来，巨龙、巨人和精灵都变成了书上的记载，就连海族也不再出现于近海。”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一个梗，当即笑道：

“我觉得是时候建立‘巨龙和巨人保护协会’了。”

老尼尔听得一脸茫然，好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弄清楚后，他轻拍桌子，笑得颇为畅快，不够绅士：

“哈哈，克莱恩，你真是个幽默的人，这是我们鲁恩王国的传统，年轻人幽默点不会错。我觉得不能太狭隘，怎么能只有巨龙和巨人？应该叫‘神奇动物保护协会’。”

“不不不，怎么能遗忘了那些可怜的植物？”克莱恩摇了下头。

说到这里，他和老尼尔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神奇生物保护协会！”

话音刚落，两人默契而笑，刚才的生疏气氛消失了不少。

“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老尼尔脸上皱纹泛笑道，“我想起来了，每年涉及非凡和神秘的事件本身就不多，崇拜罗塞尔皇帝的白痴又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我们能得到三张手稿，已经算非常不错了……嗯，其他大教堂或者教区应该还有……”

他低语了几句，拿过克莱恩早就放在桌上的“批条”，看了一眼道：

“是手枪子弹，还是步枪子弹，或者说蒸汽高压枪的子弹？”

“一把左轮。”克莱恩按照真实情况回答道。

“好的，我去取出来，咳，你有腋下枪袋吗？作为一名绅士，不能在公众场合让自己的腰部及以下胀鼓鼓的。”老尼尔开了句男人都懂的玩笑。

“呵，没有，需要去找队长写上去吗？”克莱恩配合着笑了笑。

老尼尔站起身道：

“不用，只要记录好就行了，这属于‘配套物品’，跟着我念，‘配套物品’。”

“你以前做过教师？”克莱恩好笑问道。

“在教会的周日学校和免费学校待过一阵。”老尼尔扬了扬纸条，取出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通往里间的铁门。

非凡者和普通人感觉也没太大区别啊……克莱恩无声嘀咕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三页日记。

罗塞尔大帝确实涉及了神秘领域……

他的日记价值连城啊……

对别人而言，它只是一张张废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译，对我来说，那就是宝藏！

不知道剩下的日记在哪里……

得想办法找到更多……

克莱恩思绪起伏，难以平静，直到老尼尔从里间出来，关上了铁门。

“十发猎魔子弹，三十发手枪子弹，一个牛皮腋下枪袋，一个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徽章，你清点一下，试一试，在记录本上签个字。”老尼尔将手中的物品放到了桌面。

手枪子弹用纸盒装着，分为三层，整齐排列，和克莱恩家中的子弹一样黄澄澄的，略显细长。

“猎魔子弹”则用小铁盒盛放，形状和正常手枪子弹相同，但外表银白，细看有复杂眩目的花纹，底部甚至铭刻有“黑底群星红半月”的小圣徽。

牛皮枪袋触感扎实，带子有扣，旁边半个手掌大小的徽章以铁色为底，有镶银的“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文字，它们绕成接近封闭的两圈，环绕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标志。

“可惜不是值夜者的徽章。”克莱恩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说了一句。

老尼尔笑了笑，只催促克莱恩试一试腋下枪袋。

脱掉外套，克莱恩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枪袋扣好，紧贴于左臂的腋下。

“还不错。”他没再取掉，直接穿好了正装。

老尼尔打量了两眼，满意点头：

“非常合适，我的眼光依然是那么准确。”

往兜里收好别的物品，于记录本上签完名后，克莱恩又和老尼尔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走到一半，他忽然懊恼，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忘记打听更多的序列和魔药相关了，都怪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黑夜女神教会掌握的那个完整‘途径’的序列起始，也就是序列9，是什么。

罗珊好像有提过一句……不眠者？就在克莱恩缓步往楼梯方向走去时，一道人影蹬蹬蹬下来了。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长裤，白色衬衣未曾扎进去，有明显的诗人浪漫气质，正是之前搜查克莱恩家的黑发绿瞳警官，刚才两人在楼上已经见过一面，只是没有说话。

“下午好。”诗人般的年轻值夜者微笑招呼道。

“下午好，我想我不必自我介绍了吧？”克莱恩幽默以对。

“不用，我对你印象很深刻。”那年轻值夜者伸出右手道，“伦纳德.米切尔，序列8的‘午夜诗人’。”

序列8……还真是诗人啊……克莱恩与他轻握了一下，含笑反问道：

“对我印象深刻？”

伦纳德.米切尔绿眸幽深，笑意很浅地回答：

“你有种特别的气质。”

……gay里gay气的……克莱恩嘴角微动，勉强笑道：“我自己并不觉得。”

“遭遇了那样的事件，且没有第一时间接受我们的保护，你却依然活着，这本身就足够特殊了。”伦纳德指了指前方，“我得替换队长了，明天见。”

“明天见。”克莱恩侧身让开道路。

等他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尽头，伦纳德.米切尔突然转身，凝望着那片昏黄的光芒和石板地面，对着空气低声自语道：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

“果然，他并没有什么特殊……”

###第二十二章 序列起始###

('　　上了楼梯，回到接待厅，克莱恩刚要和罗珊告别，就听见这位棕发女孩语气轻快地说道：

“队长让你周一再过来，先处理家里的杂事。”

“……好的。”克莱恩没想到值夜者小队的管理会这么人性化，一时颇有点感激。

他原本打算明天早起，趁上午在外面做“晃荡”这份工作的机会，去一趟廷根大学，找负责面试接待的教员，将自己不参加后续环节的事情说一声，毕竟原主是拿着导师的推荐信才进入面试的，不管怎么样，有始有终有个交代是基本的礼貌，就算不为本身考虑，也得尊重导师的人情。

而在没有电话，电报按单个字母收费，寄信又明显来不及的情况下，直接坐公共马车过去是最经济最合适的办法。

现在有了队长的特批，克莱恩就没必要那么累了，可以睡饱起床，悠闲过去。

克莱恩正待脱帽告别，忽然想起一事，看了看周围，压低嗓音道：

“罗珊，你知道教会掌握的那个完整序列的起始是什么吗？”

这是他刚才忘记问老尼尔的事情。

罗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克莱恩道：

“你想成为非凡者？”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克莱恩摸了下嘴角，略显尴尬地回答：

“知道世界上确实有超凡的、神秘的力量后，难免会有点向往。”

“我的女神啊，你知道那有多么危险吗？队长没告诉你吗？非凡者的敌人不仅仅是邪教徒、黑巫师，还有自己！几乎每年都会有人失控，有人牺牲！你不考虑自己家人的感受吗？”罗珊用手势加强着语气，反应略显过激，“克莱恩，我认为老实做文职人员是更好的选择，几乎没什么危险，每年薪水还都有增涨，等你做个几年，有了积蓄，就可以在北区或者靠城郊的地方，租到独栋房屋，和一位富有魅力的小姐组成美满的家庭，拥有可爱的、调皮的小天使……”

“罗珊，停！停一下！”克莱恩见棕发女孩越说越远，连忙额头见汗地开口阻止道，“我暂时只是想，想，嗯，对，了解基本的常识。”

“好吧……”罗珊默然几秒，低下目光，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父亲的事情，我在类似问题上总是会，嗯，你明白的，有点激动，不过，坦白地讲，我对每一位自愿成为值夜者的先生和女士都充满敬佩。”

“我理解，我理解。”克莱恩连忙附和道。

罗珊眨了眨有着浅棕色瞳孔的眼睛，补充道：

“我父亲曾经说过，不要以为变得更加厉害，成为更高序列的非凡者，就能解决隐患，对抗危险，事实上，恰恰相反，你会遭遇越来越可怕的事情，当碰上某些未知的、恐怖的存在时，疯狂和死亡是仅有的两个结局，呵，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周就牺牲了……克莱恩，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现在生活得很好，真得很好！你该为这些事情感觉害怕才对！”

“我只是想了解基本的常识……”克莱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地重复了刚才的回答。

队长先生比你讲得更清楚，更明白，而我就算不成为非凡者，也已经遇到了不得的事情了……

“好吧。”罗珊做思索状道，“我听队长和老尼尔都讲过，因为超凡物种的减少和消亡，高序列的强者在如今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没有了，能成为非凡者就很厉害很厉害了！我们廷根市加郊区，有好几十万人，大概，或许更多，非凡者才三十多个，唔，我猜的……唔，我没算那些活在阴暗角落里的邪教徒黑巫师们……”

不等克莱恩开口，她似乎恢复了活力般握拳于胸前道：

“而这三十多个非凡者里面，序列9是大部分！呃，我好像偏题了……”

“没关系，这些也是我想了解的常识。”克莱恩就希望罗珊能像她平时一样，东拉西扯，透露出更多的情况。

“总之，能成为非凡者，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罗珊又重复了一遍，“属于我们教会的完整序列的起始是‘不眠者’，序列9‘不眠者’！”

果然……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听到罗珊小姐控制不住嘴巴地往下描述：

“你听名字就应该猜到，‘不眠者’是晚上不用睡觉的人，白天也只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休息就足够了，呼，真羡慕啊……不，我一点不羡慕，睡眠是女神的恩赐，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说到哪里了？啊对，‘不眠者’不需要光也能看穿黑暗，夜越深，越强大，我是指各个方面的强大，包括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灵感，他们的思维，不过，他们虽然能发现黑暗里隐藏的未知危险，可遇到正常办法不能解决的怪物时，依然得借助猎魔子弹等物品，我父亲曾经就是位‘不眠者’。”

不等克莱恩追问，罗珊自顾自道：

“之后是序列8的‘午夜诗人’，再往上是序列7‘梦魇’。”

梦魇？克莱恩顿时想起了邓恩.史密斯引导自己梦境的事情，确认般问道：

“队长？”

“你知道？”罗珊小姐的嘴巴几乎张成了O形。

“队长曾经进过我的梦……”克莱恩左右各看了一眼，再次压低嗓音道。

“明白……”罗珊恍然大悟，跟着小声回应。

她端起旁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转而感慨道：

“教会在我们廷根市的序列7一共才两位，应该，队长就是其中之一，他即使去贝克兰德这种大教区，也是很厉害的人物，有的执事都不一定比他强！”

“原来队长这么了不起啊。”克莱恩微笑附和。

老实说，邓恩.史密斯在昨天半夜的那次出场让人印象非常深刻，自己几乎本能就相信了他是个很厉害的非凡者。

“当然！”罗珊骄傲地挺直了背部。

旋即，思维跳跃的她表情苦恼地说道：“序列7之上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也许整个值夜者小队只有队长才清楚。”

“那别的序列起始呢？不完整的那些。”克莱恩满足地转移了话题。

不得不说，罗珊描述的“不眠者”确实符合他对非凡者的一些想象和期待，但并非他希望成为的那种，他心里完美的“序列9”应该能学习和掌握非常多的神秘知识，为弄清楚本身穿越的原因和将来穿越回去打基础。

罗珊想了想，叹气道：

“我对这方面不是太感兴趣，只知道比别的教会多，毕竟女神也是隐秘之母嘛……唔，应该有两到三种，因为有的队员总是冰冷，让人害怕，身上的味道也怪怪的，有的队员，唔，我是说老尼尔，他知道很多，还会不少有趣的魔法仪式，我想想，我再想想，他曾经说过他的序列9称号，也就是魔药配方的名称……啊对，叫窥秘人！”

不少有趣的魔法仪式？窥秘人？听起来很接近我想要的那种了……克莱恩心中微喜。

“另外我还知道一个序列7的名称，途径不完整的那种！”罗珊因刚才的回忆联想起了别的事情，用炫耀的口吻说道。

“是什么？”克莱恩异常好奇。

在高序列强者稀缺甚至可能没有的情况下，序列7已经算得上教会的中坚力量了吧？

罗珊露出甜美的笑容，略显得意地回答：

“通灵者！”

“戴莉女士？”克莱恩下意识反问道。

最初的诧异后，他反倒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那么让人意外，也只有序列7的强者，才能做到戴莉女士那样的通灵表现！

罗珊的眼睛又一次睁大，她不敢相信地开口：

“你，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见过戴莉女士。”克莱恩没做隐瞒。

“好吧。”罗珊用向往的语气道，“如果我能直接成为通灵者，戴莉女士那样的通灵者，那我也愿意做非凡者，不，我会认真考虑十分钟……”

“嗯，戴莉女士满足了我对非凡者所有的想象。”克莱恩略有浮夸地附和道。

完成预期目的的他，和罗珊又闲聊了几分钟，见没有别的信息，才脱帽行礼，告别出门。

沿着楼梯往下，克莱恩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伸手又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钞票。

紧跟着，他取出那12金镑纸币，紧紧攥于左掌掌心，然后将手揣到裤袋里，怎么都不肯再松开和抽出，脸上则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笑意。

根据大吃货民族的习俗，拿到钱之后，得出去搓一顿！

今晚请妹妹吃顿好的！

###第二十三章 副手武器###

('　　走在佐特兰大街上，吹着湿热的微风，意气高昂的克莱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身上只剩3便士的零钱了，坐公共马车返回铁十字街则要4便士，而拿1金镑的纸币给对方找零，就像自己穿越前拿100块买瓶低价矿泉水一样，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用3便士坐3公里，余下的路程走回去？”克莱恩单手插兜，放缓脚步，思忖起其他方式。

“不行！”很快，他就否决了前一个想法。

余下的路程光靠走，得好一阵子，身怀12镑“巨款”的情况下，太不安全了！

而且之前担心左轮被“值夜者”顺手没收，今天故意没带在身上，真遇到什么韦尔奇之死引发的危险，将毫无反抗之力！

“在附近找银行换成零钱？不，不行，千分之五的手续费，太奢侈了！”克莱恩无声摇头，光想一想可能付出的手续费就觉得心疼！

办法就这样一个个被排除，克莱恩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家衣帽店！

对啊，最正常的思路不就是买价格合适的东西找零吗？

正装、衬衣、马甲、裤子、皮靴和手杖都在预算之中，早买迟买都得买！

嗯，衣物要试很麻烦，而且班森比我更了解，也更会还价，可以等他回来再考虑……

那买根手杖？

不错！有句谚语说得好，手杖是绅士最好的防身武器，能当半个撬棍用，一手提枪一手拿杖才是文明人的战斗方式！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下定了决心，半转身体，拐入了那家“维尔克尔衣帽店”。

衣帽店的布局和他穿越前的服装店很像，左边靠墙是一排正装，中央是衬衣、裤子、马甲和领带等事物，右侧有一双双放在玻璃柜里的皮鞋、皮靴。

“先生，您想买什么？”一名穿白衬衣、红马甲的男性店员迎了过来，礼貌发问。

在鲁恩王国，因为有地位有权势有财富的绅士们，喜欢穿白衬衣黑马甲黑裤子黑正装，色彩相当地单调，所以男性的佣人、店员和服务生阶层就被要求身上颜色得艳丽，或者多彩多姿，以区分主仆或贵贱。

和这相对的是，夫人和小姐们衣裙色调各异，装饰华丽，女仆则只能黑配白，或者白配黑。

面对男性店员的发问，克莱恩思索了一下道：

“手杖，沉一点，硬一点。”

能打爆别人狗头的那种！

红马甲的店员隐蔽打量了克莱恩一眼，领他进入店内，指着角落那排手杖道：

“镶嵌有黄金的那根是用铁心木制作的，很重，很硬，11苏勒7便士，您要试一试吗？”

11苏勒7便士？你们怎么不去抢？镶点黄金了不起啊？克莱恩被价格吓了一跳。

他表面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

“好的。”

红马甲店员取下那根铁心木手杖，小心翼翼递给了克莱恩，一副怕他摔坏了货物的模样。

克莱恩刚接过手杖，就感觉到了沉重，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不可能做到顺利挥舞的程度。

“太重了。”克莱恩边摇头边松气。

这可不是借口！

红马甲店员放回铁心木手杖，又分别指着另外三根道：

“这是胡桃木的，由廷根最有名的手杖匠人黑斯先生制作，10苏勒3便士……这是水沉木的，镶银，和钢铁一样硬，7苏勒6便士……这是白博利树的树心制作的，也是镶银，7苏勒10便士……”

克莱恩挨个接过试了试，发现重量都比较合适，接着，他又屈指敲了敲，大致把握住了每一根手杖的硬度，最后，他选了最便宜的那根。

“就水沉木的这根吧。”克莱恩指着红马甲店员手中镶银的杖头道。

“好的，先生，请您跟我去那边付款。以后这根手杖如果出现磨损或污迹，可以交给我们帮您处理，免费。”红马甲店员引着克莱恩走向柜台处。

克莱恩趁这个机会，将掌心攥着的四张金镑展开，取出较小两张之一。

“您好，7苏勒6便士。”柜台后的店员含笑行礼。

克莱恩本想维持绅士的体面，可拿着1金镑纸币的左手伸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能便宜一点吗？”

“先生，这都是手工制作的，我们的成本很高。”红马甲店员在旁边回答，“而且店主不在，我们没资格帮他降价。”

柜台后的店员跟着附和道：

“先生，抱歉啊。”

“好吧。”克莱恩将纸币递了过去，从红马甲店员那里接过杖头镶银的黑色手杖。

等待找零的空隙，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小幅度试了下“副手武器”的挥舞效果。

呜！呜！呜！

风声很沉重，破空有质感，克莱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预备着看见钞票和硬币，却愕然发现红马甲店员远远退开，柜台后那位则缩到了角落，紧贴着墙上悬挂的那把双管猎枪。

鲁恩王国对热武器实行的是半管制政策，想要持枪，需申请“全类武器使用证”或“狩猎证”，但不管哪一种，都不能拥有连发步枪、蒸汽高压枪和六管机枪等军控事物。

“全类武器使用证”可以随意购买和保存任何一种民用枪械，但获得极其麻烦，即使有一定地位的商人也可能通不过审核，“狩猎证”则相对容易，哪怕郊外的农夫，也能拿到，但这类执照仅限于使用猎枪，且有数量限制，不少薄有资产的人都会申请一个，以做危急情况下的自保，比如现在……

……克莱恩看着充满戒备的两名店员，嘴角抽搐了一下，呵呵干笑道：

“不错，这根手杖非常适合挥动，我很满意。”

见他没有攻击意图，柜台后的店员神情放松了下来，将刚才找的钞票和铜币双手递出。

克莱恩拿过瞧了一眼，见有两张5苏勒、两张1苏勒的纸币和一枚5便士、一枚1便士的铜币，心里不由点了点头。

顿了两秒，他无视店员的目光，将四张纸币对着明亮处一一展开，确认防伪花纹和水印无误。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才将钞票和硬币分别放好，拿着手杖，扶了扶礼帽，像位绅士一样走出了“维尔克尔衣帽店”，奢侈地就近坐了无轨道的公共马车，经过一次换乘和总计6便士的花费，顺利回到了公寓。

关好房门，他将11镑12苏勒的纸币反复数了三次才放入书桌抽屉，然后找出那支铜色转轮、木制握把的手枪。

叮叮当当！

五枚黄铜色的子弹相继落在了书桌上，克莱恩将有复杂花纹和黑暗圣徽的银色“猎魔子弹”一枚一枚塞入了转轮。

同样的，他只塞了五枚，留出预防误击发的空位，剩下则和刚才取出的五枚正常子弹一起存放于小铁盒内。

啪！

转轮合拢，克莱恩霍然多了不少安全感。

他兴致勃勃地将左轮装入腋下枪袋，稳稳扣好，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解扣拔枪的动作，双臂酸软了就休息一阵再继续，直到天色将暗，过道里出现租客走动的声音。

呼！克莱恩吐了口浊气，将左轮重新放回腋下枪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换下正装和马甲，披上日常的棕黄外套，做起手臂放松运动。

哒，哒，哒，脚步声靠近，钥匙插入锁孔，扭动之音响起。

披着柔顺黑发的梅丽莎推门而入，鼻子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根本没点燃的炉子，眼中的神彩突然黯淡了少许。

“克莱恩，我把昨晚剩下的食材一起煮一煮，班森也许明天就回来了。”梅丽莎转头望向哥哥。

克莱恩双手插兜，大腿靠着书桌边缘，微笑道：

“不，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梅丽莎愕然反问。

“去水仙花街的‘银冠餐厅’怎么样？我听说味道很棒。”克莱恩提出了建议。

“可，可是……”梅丽莎还是没弄清楚状况。

克莱恩笑了笑道：

“庆祝我找到了工作。”

“你找到工作了？”梅丽莎的嗓音不自觉变大，“可，可是廷根大学的面试不是明天吗？”

“另外的工作。”克莱恩含笑从抽屉里拿出那叠纸币道，“他们还预支了我四周的薪水。”

梅丽莎看着那一张张金镑和苏勒，眼睛睁得很大道：

“女神啊……你，他们，你，找了什么工作？”

这……克莱恩神情一滞，斟酌着语言道：

“一家以古物寻找、收集和保护为使命的安保公司，他们需要专业的顾问，五年合同，每周3镑。”

“……你昨晚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梅丽莎沉默了一下道。

克莱恩就势点头道：

“对，做廷根大学的教员更体面，但这份工作，我更喜欢。”

“……其实，它也很不错。”梅丽莎露出鼓励般的笑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问道，“他们怎么会预支给你整整四周的薪水？”

“因为我们需要搬家，需要更多的房间，需要属于自己的盥洗室。”克莱恩嘴角上翘，摊手说道。

他感觉自己笑得无懈可击，只差问一句“惊喜吗”。

梅丽莎怔了怔，突然语速很快地开口，略显慌乱：

“克莱恩，我们住得其实还算不错，我偶尔抱怨没有自己的盥洗室也只是习惯，你还记得詹妮吗？以前住我们隔壁的，自从她父亲受伤，丢掉了工作，不得不搬去下街，一家五口人就只能住在一个房间内，高低床睡三个，地上睡两个，他们还想着把剩下的那个地铺空位分租给别人……”

“和她家比起来，我们很好很幸运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你的薪水，而且，我很喜欢斯林太太的面包房。”

妹，你这反应和我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克莱恩听得一脸呆滞。

###第二十四章 节俭持家###

('　　窗外余晖金黄染暗，克莱恩看着梅丽莎的眼睛，一时竟找不到话说，因为预备的台词统统用不上。

他轻咳两声，脑筋急转道：

“梅丽莎，这不是浪费薪水，以后班森和我的同事来做客，难道就在这样的地方招待他们？以后我和班森结婚了，有妻子了，难道还要高低床？”

“你们不是还没有未婚妻吗？可以再等一等，多攒些钱。”梅丽莎逻辑清晰地说道。

“不，梅丽莎，这是社会的规则。”克莱恩颇感头疼，只能上大道理了，“既然拿3镑的周薪，就要有匹配3镑周薪的体面。”

老实说，曾经挤过合租房的他，对现在的居住条件并不陌生，完全适应，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他才愈发理解类似环境对女孩子的不便，而且他的目标是成为非凡者，研究神秘学，找到回家的“路”，将来少不了在家里弄些魔法仪式，公寓人多口杂，容易出问题。

见梅丽莎还想再说，克莱恩赶紧补充道：

“放心，我没考虑独栋房屋，打算看联排的，总之，得有属于自己的盥洗室，还有，我也喜欢斯林太太家的面包、廷根饼和柠檬蛋糕，我们可以首先考虑离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近的地方。”

梅丽莎嘴唇微抿，默然一阵，缓慢点了下头。

“而且，我也没急着搬家，得等班森回来。”克莱恩笑了笑道，“否则他打开房门后，会很震惊很诧异地说，我家里的东西呢？我的弟弟妹妹呢？我的家呢？这是不是我的家？我走错地方了吗？女神啊，快告诉我这是不是一场梦，怎么出去几天回来，连家都没有了！”

他模仿着班森的口吻，听得梅丽莎不自觉就弯了眼睛，露出脸颊浅浅的酒窝。

“不，费兰奇先生会一直等在门口，让班森交出公寓钥匙，班森根本上不了楼。”女孩损了吝啬贪财的房东一句。

在莫雷蒂家里，大家有事没事就爱拿房东弗兰奇先生作笑话的主角，这个风气正是大哥班森带起的。

“对，他才不会为了后面的租客换锁。”克莱恩微笑附和，指了指门口，风趣说道，“梅丽莎女士，一起去银冠餐厅庆祝吗？”

梅丽莎轻微叹了口气道：

“克莱恩，你知道赛琳娜吗？我的同学，我的好朋友。”

赛琳娜？克莱恩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位酒红长发、深棕眼眸的女孩，她的父母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以圣者赛琳娜的名字给予她祝福，她还未满十六，比妹妹梅丽莎小半岁，是个快乐、开朗、外向的姑娘。

“嗯。”克莱恩颔首表示记得赛琳娜.伍德。

“她哥哥克里斯是位事务律师，目前也有接近3镑的周薪，他的未婚妻兼职做打字员。”梅丽莎先描述了情况，继而才说道，“他们订婚超过四年了，为了婚后有稳定的、不错的生活，直到今天还在攒钱，还没有步入教堂，打算再等至少一年，据赛琳娜说，和她哥哥差不多的人，都是这样，一般得28岁以后才能结婚，你得提前准备，好好攒钱，不要浪费。”

就去餐厅吃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多大道理吗……克莱恩听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想了几秒道：“梅丽莎，我是现在就有3镑的周薪，以后每年还会增涨，你不用担心。”

“但我们有必要攒钱防备意外，比如那家安保公司突然倒闭，我有位同学，就是因为父亲所在的公司破产，只能去码头找点临时工作，家里的条件瞬间恶化，才不得不退学。”梅丽莎表情认真地劝说着哥哥。

……克莱恩伸手捂了下脸：

“那家，那家安保公司和政府，嗯，和政府有点关系，不会随便倒闭的。”

“可政府也不稳定啊，每次选举之后，如果党派有更替，那绝大多数职位都会换人，变得一团乱。”梅丽莎锲而不舍地反驳道。

……妹，你懂得还真多啊……克莱恩好气又好笑地摇头：

“好吧……”

“那我把昨天剩下的食材一起炖个汤，你去街上买一条香煎肉鱼，一块涂黑胡椒汁的牛肉，一小罐奶油，以及给我带杯姜啤，总之，还是稍微庆祝一下。”

这都是铁十字街小贩们常常兜售的食物，一条香煎肉鱼6到8便士，一块不算太大的涂黑胡椒汁的牛肉5便士，一杯姜啤1便士，一小罐奶油大概四分之一磅，得4便士——直接买1磅奶油只需要1苏勒3便士。

原主每到假期，都会负责家里食材的购买，对价钱并不陌生，克莱恩心算了几秒，就得出大致需要1苏勒6便士，于是直接抽取了那两张1苏勒的纸币。

“嗯。”对此，梅丽莎不再反对，放下装文具的提包，接过了钞票。

看着妹妹拿出装奶油的小罐和盛放其他食物的盆子，脚步轻快地走向门边，克莱恩想了想，开口喊住她：

“梅丽莎，剩下的钱买些水果。”

铁十字街不少小贩会从别的地方收购品质不佳或存放太久的水果，而这里的人们对此并不愤怒，因为价格非常便宜，只要回家后将腐烂的地方切除掉就可以品尝到美味了，算得上廉价的享受。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快步靠拢过去，从裤兜里掏出之前剩余的铜便士，放到了妹妹的掌心。

“啊？”梅丽莎褐色的眼眸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哥哥。

克莱恩退后两步，微微一笑：

“记得去斯林太太那里，奖励自己一小块柠檬蛋糕。”

“……”梅丽莎嘴巴张了张，眼睛眨了眨，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单词，“好的。”

她飞快转身，拉门而出，蹬蹬蹬跑向了楼梯。

…………

一条河流穿过，柏树和枫树林立两岸，空气清新得让人有喝醉的感觉。

来解决面试事情的克莱恩怀揣左轮，拿着手杖，走下支付了6便士的公共马车，沿着水泥砌成的道路，向着绿色掩映中的三层砖石房屋靠拢，那是廷根大学的办公楼。

“不愧是鲁恩王国最出名的两所大学之一……”“初次”来到这里的克莱恩边走边感叹道。

和这里相比，河对岸的霍伊大学简直堪称简陋。

“哈呀！”“哈呀！”

一声声呼喊渐近，两条赛艇从霍伊河上游冲来，一根根木桨整齐而有序地翻动。

这是鲁恩王国所有大学都流行的赛艇运动，以克莱恩要靠奖学金资助才能读完大学的家境，都和韦尔奇等人一起参加过霍伊大学的赛艇俱乐部，划得一手好船。

“真是年轻啊……”克莱恩驻足眺望，喟叹了一声。

再过一周，这样的情况将不复存在，因为学校要放暑假了。

沿着绿树成荫的道路，他走到灰色的三层砖石房屋前，通过登记，顺利进入里面，熟稔地找到了上次接待自己的办公室。

咚！咚！咚！他屈指轻敲半掩的房门。

“进来。”门内一道男声传出。

看着克莱恩推门而入，那位穿白衬衣、黑燕尾服的中年教员微皱眉头道：

“面试还有一个小时。”

“斯通先生，您还记得我吗？科恩资深副教授的学生，克莱恩.莫雷蒂，你看过我的推荐信。”克莱恩微笑着脱帽道。

哈文.斯通摸了摸自己的黑色大胡子，疑惑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我不负责面试。”

“是这样的，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今天就不参加面试了。”克莱恩如实说出了来意。

“这样啊……”哈文.斯通明白过来，站起身，伸出右手道，“恭喜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我会给教授先生和资深副教授们说的。”

克莱恩和对方握了握手，打算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莫雷蒂，你找到别的工作了？”

克莱恩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位满头银发，轮廓深刻，但皱纹不多的老者，他眼窝凹陷，眸子深蓝，黑色燕尾服笔挺。

“上午好，导师，阿兹克先生。”他忙行礼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位老者正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资深副教授，他的导师，昆汀.科恩先生，在科恩旁边，还有位身材中等、皮肤呈古铜色的中年男士，他手拿一份报纸，没有留须，戴着礼帽，黑发褐瞳，五官柔和，眼睛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右耳下方长着颗细看才能发现的黑痣。

克莱恩认得他，经常帮助原主的霍伊大学历史系教员阿兹克先生，他喜欢和自己的导师科恩资深副教授争执，观点多有冲突，然而，实际上，两人私交很好，否则也不会喜欢凑一块聊天。

科恩点了下头，语气舒缓地说道：

“我和阿兹克来参加一场学术会议，你找到了什么工作？”

“一家做古物寻找、收集和保护的安保公司，他们需要专业的顾问，每周3镑。”克莱恩将昨天对妹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解释道，“您知道的，我喜欢探索历史，而不是总结历史。”

科恩轻轻颔首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能记得来廷根大学通知他们，而不是直接缺席，我很满意。”

这时，阿兹克插言问道：

“克莱恩，你知道韦尔奇和娜娅是怎么回事吗？我看报纸说他们被入室强盗杀害了。”

案件转成入室抢劫了？而且这么快就上报纸了？克莱恩愣了一下，斟酌着语言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之前韦尔奇得到了一本第四纪所罗门帝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找我一块解读，我开始去了几天，后来就忙着找工作了，前两天警察还来找过我。”

他故意将“所罗门帝国”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透露出来，想看看两位历史系老师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第四纪……”科恩皱眉低语。

古铜皮肤、眼眸沧桑的阿兹克先是发怔，继而吸了口气，用拿着报纸的左手揉动太阳穴道：

“安提哥努斯……感觉很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第二十五章 教堂###

('　　阿兹克自言自语的同时，下意识看了昆汀.科恩一眼，似乎想寻求提示，获得灵感。

眼窝凹陷、眸子深蓝的科恩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我没有一点印象。”

“……好吧，也许只是词根相类。”阿兹克放下左手，自嘲一笑。

克莱恩对这样的结果略感失望，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导师，阿兹克先生，你们知道的，我对探索、还原第四纪的历史非常感兴趣，如果你们有想起什么，或者有得到另外的资料，能否写信给我？”

“没问题。”因为今天的事情，头发银白的科恩资深副教授对克莱恩相当满意。

阿兹克也跟着点了点头道：

“你的地址还是之前那个？”

“暂时是，不过马上要搬家了，到时候我会写信告诉你们。”克莱恩态度尊敬地回答。

科恩资深副教授晃动了一下黑色手杖道：

“确实应该换更好的环境了。”

这时，克莱恩瞄了眼阿兹克手中的报纸，斟酌着说道：

“导师，阿兹克先生，关于韦尔奇和娜娅的事情，报纸上是怎么说的？我之前仅仅从负责调查的警察那里知道一点。”

阿兹克正待回答，皱纹还不算多的科恩资深副教授却突然顺着黑色燕尾服上的金链，拿出了一块怀表。

啪嗒！

他按开一看，往前点了下手杖：

“会议要开始了，阿兹克，我们不能耽搁了，你把报纸给莫雷蒂吧。”

“好的。”阿兹克将手中翻完的报纸递给了克莱恩，“我们得上楼了，记得写信，我和科恩的地址没变，依然是霍伊大学历史系办公室，哈哈。”

他笑着转身，和科恩一块离开了房间。

克莱恩脱帽行礼，目送两位先生离去，接着才告别这办公室的主人哈文.斯通，沿着走廊，慢悠悠出了灰色三层小楼的大门。

就着阳光，他提起手杖，展开报纸，看见抬头是：

“廷根晨报”。

廷根各种各样的报纸和杂志真不少啊……什么晨报、晚报、老实人报、贝克兰德日报、塔索克报、家庭杂志、故事评论……克莱恩随便回想了一下，脑海内就浮现出七八个名字，当然，其中一部分不属于本地，来自基于蒸汽列车的“分发”

在工业化造纸和印刷愈加发达的今天，一份报纸的价钱已经降到了1便士，覆盖的人群也因此越来越广。

克莱恩没仔细看其他内容，很快找到了位于“新闻版”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报道；

“……据警察部门透露，韦尔奇先生的家里，场景惨不忍睹，并且丢失了所有的黄金、珠宝和钞票，以及一切值钱的、便于拿走的物品，甚至连铜便士都没有剩下，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伙残忍凶恶的歹徒，他们会毫不犹豫杀掉看见了他们长相的无辜者，比如韦尔奇先生，比如娜娅女士。”

“这是对王国法律的践踏！这是对公众安全的挑衅！没有人希望遭遇类似的事情！当然，一个好消息是，警察部门已经锁定了凶手，抓到了主犯，我们将尽快给出后续报道。”

“记者，约翰.勃朗宁。”

做了处理和掩饰啊……克莱恩行走于林荫道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翻动着报纸，边漫步边阅读起别的新闻和连载的故事。

突然，他背后寒毛全部竖起，仿佛有一根根细针扎在那里。

有人在注视我？打量我？监视我？

一个个念头油然而生，克莱恩隐约有了明悟。

在地球时，他也曾经感受到过无形的注视，最终发现了目光的来源，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反应清晰，“结论”明确！

原主记忆碎片里的相同事情，也是这样！

是穿越，还是那个奇怪的“转运仪式”让我的“第六感”变强了？

克莱恩忍住寻找注视者的冲动，学着看过的小说、电影和电视剧，慢慢顿下脚步，收起报纸，眺望向霍伊河。

紧跟着，他以四下看风景的方式一点点侧头，继而自然转身，将周围的情况尽纳眼底。

除了树木、草坪和远方路过的学生们，这里没有任何人。

但是，克莱恩确定依然有谁在注视着自己！

这……

克莱恩心跳加快，血液随着激烈的噗通声一股股喷薄流动。

他将报纸展开，半遮住脸庞，怕有人发现自己表情的不对。

与此同时，他握紧了手杖，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一步，两步，三步，克莱恩缓慢前行，如同刚才。

他被窥探被打量的感觉依旧，但并未有什么危险突然爆发。

身体略显僵硬地走完林荫道，他抵达了公共马车的等待点，幸运地发现，刚好有一辆驶来。

“铁……佐特……不，香槟街。”克莱恩连续否定了自身的想法。

他最初打算直接回家，但又怕将那不知目的和好坏的窥探者引到公寓，接着，想去佐特兰街，向“值夜者”或者说同事们求助，可又担心对方是在打草惊蛇，让自己主动暴露，所以，只好随便挑了个地点。

“6便士。”收费员熟稔地回答。

克莱恩今天没带金镑出门，将它们放在了习惯藏钱的地方，仅仅取走了两苏勒的纸币，而他之前来的时候也花费了同样的金钱，身上刚好还剩1苏勒6便士，于是将硬币全部掏出，给了收费员。

上了马车，找到位置坐下，随着车门的关闭，克莱恩只觉那种被注视的不安感终于消失了！

他缓缓吐气，只觉手脚都在轻微发颤。

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克莱恩望着马车窗外，竭力思考着办法。

在不明确窥探者目的的前提下，先视作恶意！

一个个想法浮现，又被克莱恩一个个否决，从未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他，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找到思路。

必须通知“值夜者”，只有他们才能真正解决掉麻烦！

但又不能这样直接过去，那会暴露的，也许这正是对方的目的……

顺着这个思路，克莱恩粗糙地制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想法逐渐清晰。

呼！

他吐出浊气，恢复了基本的平静，认真看起窗外飞快后掠的景色。

直到马车抵达香槟街，意外都没有发生，但克莱恩推门下车后，立刻又有了那种被盯着被注视的不安感！

他假装什么都没察觉，拿上报纸，提着手杖，慢悠悠往佐特兰街方向走去。

不过，他并没有进入那条街，而是绕到了背面的红月亮街，那里有一个漂亮的白色广场，以及一栋尖顶的大教堂！

圣赛琳娜教堂！

黑夜女神教会在廷根的总部！

作为一名信徒，在休息日过来参与弥撒，进行祈祷，是没有一点奇怪的事情。

这座大教堂有着明显的类地球哥特风格，整体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驳的钟塔，它位于红蓝格子窗之间的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云霄。

克莱恩步入教堂，沿着过道走向大祈祷厅，一路之上，镶嵌着蓝色和红色细碎花纹的狭小高窗透进一缕缕被染上了颜色的光芒，蓝得近黑，红得似月，将四周衬托得异常幽暗。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消失了，克莱恩神情如常，不见喜悦，一步步来到了敞开的大祈祷厅外。

这里没有高窗，幽深的黑暗成为了主角，但在拱形圣台后面，大门正对而入的墙壁之上，十几二十个拳头大小的圆孔贯通往外，让灿烂的、纯粹的太阳辉芒照入进来，凝缩而光明。

这就像黑夜里的行人，陡然抬头，看见了星空，看见了一枚枚璀璨，那是如此的崇高，如此的纯净，如此的神圣。

哪怕一直认为神灵可以被研究被了解，克莱恩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主教低沉温和的布道声里，他安静地行走于分隔左右座位的过道上，找了个无人且靠近通路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

将手杖靠于前方椅背后，克莱恩取下礼帽，和报纸一起搁于大腿之上，然后双手交握，抵住垂下的额头。

整个过程，他做得缓慢而有序，就像真地来做祈祷一样。

克莱恩闭上了眼睛，于黑暗的视线里安静倾听着主教的声音：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放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注1）

回音叠加，声声入耳，克莱恩眼前一片黑暗，心灵如被清洗。

他冷静体会着这些，直到主教完成了布道，结束了弥撒仪式。

主教打开了旁边告解室的门，一位位先生，一位位女士，排起了队。

克莱恩睁开眼睛，戴上礼帽，拿起手杖和报纸，跟随起身，有序排队。

过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他。

迈步而入，反手关门，克莱恩眼前再次幽暗。

“孩子，你想说些什么？”主教的声音从木条制成的挡板后传来。

克莱恩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徽章，从缝隙处递给了主教。

“有人在跟踪我，我想找邓恩.史密斯。”仿佛被幽暗熏染，他的语气也变得轻柔。

主教接过徽章，沉默几秒后道：

“告解室的门口向右，到底，旁边有一扇暗门，进去后有人引路。”

说话间，他拉动房间内一条绳索，让某位牧师听到了铃铛摇动的声音。

克莱恩拿回徽章，脱下礼帽，按于胸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体，推门而出。

确认被注视的感觉没再出现后，他重新戴好黑色半高礼帽，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地提着手杖，拐向右边，一直走到了拱形圣台旁。

在侧面对准的墙上，他找到了暗门，无声打开，闪了进去。

暗门静静关闭，一位穿黑色牧师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于煤气灯光芒照耀之中，出现于克莱恩眼底。

“什么事情？”这位中年牧师简短问道。

克莱恩出示徽章，重复了刚才对主教说的话语。

中年牧师不再多问，转过身体，沉默前行。

克莱恩点了点头，抚了下礼帽，拿着黑色手杖，安静跟在对方后面。

罗珊说过，前往“查尼斯门”的十字路口往左是圣赛琳娜教堂。

注1：改编自《旧约.乔布记》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六章 练习###

('　　哒，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幽暗的狭窄走廊内，于一片安静里远远传开，再无杂音。

克莱恩腰背挺直，不快不慢地跟着中年牧师前行，不发问，不闲聊，沉然如同无风的湖水。

穿过守卫严密的通道，中年牧师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秘门，指着向下的石制阶梯道：

“十字路向左是查尼斯门。”

“愿女神庇佑你。”克莱恩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形状”。

世俗用世俗的礼节，宗教用宗教的仪轨。

“赞美女神。”中年牧师回以同样的动作。

克莱恩不再多言，顺着石制阶梯，借助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典雅煤气灯，一步步向黑暗深处行去。

走到一半，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位中年牧师依旧站在门口，站在阶梯的顶端，站在煤气灯光芒的阴影里，仿佛一尊不会动弹的蜡像。

克莱恩收回视线，继续下行，没过多久，他触及了铺着冰冷石板的地面，一直来到十字路口。

他没转去“查尼斯门”方向，因为刚轮值过的邓恩.史密斯肯定不会在那里。

循着右侧熟悉的道路，克莱恩重新登上另一处阶梯，出现于“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部。

眼见房门或紧闭或半掩，他没鲁莽寻找，而是进入接待厅，看见笑容甜美的棕发女孩正专心致志阅读一本杂志。

“嗨，罗珊。”克莱恩来到侧面，故意轻敲了下桌子。

哐当！

罗珊霍然站起，撞翻了椅子，忙乱说道：

“嗨，今天天气不错，你，你，克莱恩，你怎么来了？”

她以手抚胸，喘了两口气，就像害怕被父亲逮到偷懒的小姑娘。

“我有事情找队长。”克莱恩简短回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队长出来了。”罗珊瞪了克莱恩一眼，“都不知道敲门！哼，你该庆幸我是一位宽厚的、仁慈的女士，唔，我更喜欢姑娘这个单词……你找队长有什么事？他在奥利安娜太太对面那个房间。”

即使精神颇为紧绷，克莱恩也被罗珊逗得露出了笑容，沉吟了一下道：

“秘密。”

“……”罗珊眼睛圆睁，不敢相信的同时，克莱恩微微鞠躬，快速告辞。

他重新通过接待室的隔断门，敲响了右手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邓恩.史密斯低沉温和的嗓音响起。

克莱恩推门而入，反手合拢，脱帽行礼道：

“上午好，队长先生。”

“上午好，有什么事情吗？”邓恩的黑风衣和帽子正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露出来的身体只穿了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哪怕发际线偏高，灰色眼眸幽深，也显得清爽了不少。

“有人在跟踪我。”克莱恩如实回答，没做多余的修饰。

邓恩往后一靠，双手交握了起来，深邃灰眸静静看向克莱恩的眼睛。

他没接跟踪话题，反而问道：

“你从教堂过来的？”

“是的。”克莱恩肯定回答。

邓恩微微点头，没说好与坏，转回正题道：

“可能是韦尔奇的父亲不相信我们通报的死因，从风城请了私家侦探过来调查。”

间海郡的康斯顿市又称风城，是煤钢产业极度发达的地区，在鲁恩王国所有的城市里能排进前三。

不等克莱恩发表意见，邓恩继续说道：

“也可能来自那本笔记的源头，呵，我们正在查韦尔奇从哪里得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然，无法排除其他追寻这本笔记的个人，或者组织。”

“我该怎么做？”克莱恩沉声问道。

毫无疑问，他希望是第一个原因。

邓恩没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灰眸不见一丝涟漪道：

“按照之前的道路返回，然后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任何？”克莱恩反问了一句。

“任何。”邓恩肯定点头，“当然，不要吓跑对方，也不要违背法律。”

“好的。”克莱恩吸了口气，告辞转身，离开房间，重新回到地下层。

他于十字路口左转，沐浴着两侧间隔的煤气灯光芒，安静行走在空旷无人、昏暗冰冷的通道内。

哒哒回音叠加，愈显孤寂，愈增恐惧。

很快，克莱恩靠近阶梯，一步步往上，看见了那位站在阴影里，站在门口的中年牧师。

两者相见，都没有开口，中年牧师沉默转身，让开了道路。

一路无声前行，克莱恩回到了大祈祷厅，拱形圣台后一个个圆孔的光明纯净依旧，房间内的幽暗宁静依旧，告解室外排队的先生和女士们依旧，只是变少了很多。

等待了一阵，克莱恩拿着手杖和报纸，像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缓步离开了大祈祷厅，离开了圣赛琳娜教堂。

刚一出去，看见烈阳，他顿时又有了熟悉的被注视感，只觉自己就像被老鹰盯住的猎物。

霍然之间，一个疑点浮现于了他的脑海：

“窥视者”之前为什么不跟着我进教堂？虽然那样一来，我依旧能借助幽暗的环境和牧师的帮忙瞒过他短暂“消失”，但他假装祈祷、跟随监控很难吗？没做什么坏事，光明正大进去有什么问题吗？

除非他有黑历史，害怕着教会，畏惧着主教，知道对方或许有非凡的能力……

这么看来，私家侦探这个可能性就很低很低了……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悠闲迈步，绕到了背面的佐特兰街。

他停在了一栋风格古老，墙壁斑驳的建筑前方，这里的门牌号是“3”，名称是“佐特兰射击俱乐部”。

警察部门的地下靶场有开放给“公众”一部分，以赚取额外的经费。

克莱恩刚进入里面，被窥视的感觉立刻消失，他抓住机会，将“特别行动部”的徽章给了负责接待的服务生。

稍作验证，他被引入地下，来到一块密闭的小靶场。

“10米靶。”克莱恩简单对服务生交代了一句后，从腋下枪袋内取出左轮，从衣物兜里拿出了那盒黄铜色泽的子弹。

突然被人盯上，让他对自保之力的渴望战胜了拖延症，于是迫不及待地过来练习枪法。

啪！

在服务生离开后，他甩出转轮，将银色的猎魔子弹一一退出，接着拈起黄铜色泽的正常子弹，一发发塞入弹巢。

这一次，他没再留预防误击发的空位，也没有脱掉正装外套，摘下半高礼帽，要以最平常的打扮进行练习，毕竟不可能在遇到敌人、遇到危险后，喊声“请停一下，容我先换套轻便的衣物”。

啪嗒！

克莱恩合拢转轮，用拇指滑转了一下。

突然，他双手握枪，猛地笔直抬起，对准了10米外的靶子。

但他没急着射击，而是认真回想了一遍军训的脱靶经历和三点一线、开枪有后坐力等常识。

哗啦！哗啦！

衣物扯动之声里，克莱恩一遍又一遍练习着瞄准，练习着持握姿势，认真得像是个正在高考的孩子。

反复多次之后，他退至靠墙的地方，坐到软乎乎的长条凳上，将左轮放到一边，自我按摩起手臂，休息了好一阵子。

花几分钟回想了刚才，克莱恩重新拿起木制握把、铜色转轮的手枪，来到射击位，做出标准的姿势，扣动了扳机。

砰！

他手臂抖了一下，身体略有后仰，子弹偏离了靶子。

砰！砰！砰！

吸取了经验的他一枪一枪射击，于实践里摸索着感觉，直到六枚子弹全部射完。

开始上靶了……克莱恩重新退后坐下，喘了两口气。

啪！他甩出转轮，让那六个弹壳当当落地，然后又表情不变地继续将剩余的黄铜色泽子弹一枚枚塞入。

活动放松了下手臂，克莱恩再次站起，边总结边归于射击位。

砰！砰！砰！

枪声回荡，靶子摇动，克莱恩一次次练习，一次次休息，将领取的三十发正常子弹和之前剩下的五发全部打光，逐渐稳定上靶，开始追求环数。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他将最后五个弹壳倒出，低下脑袋，把有复杂花纹的银色猎魔子弹一枚又一枚塞入，并预留了误击发位。

左轮归入腋下枪袋后，克莱恩拍了拍身上的硝烟尘埃，带着一身的轻松，走出了专用靶场，回到了街上。

被打量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克莱恩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加平静，他缓步至香槟街，花费4便士乘坐有轨公共马车返回了铁十字街，进入了自家所住的公寓。

窥探感无声无息不见，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看见一位接近三十、身穿亚麻衬衣、留着很短头发的男子坐在书桌前。

心头一紧，旋即放松，克莱恩微笑招呼道：

“上午好，不，中午好，班森。”

这位男子正是他和梅丽莎的兄长，班森.莫雷蒂，今年才25岁，因发际线后退，面容老相，看起来都快30了。

他黑发褐瞳，与克莱恩有几分相像，但没那种淡淡的书卷气。

“中午好，克莱恩，面试怎么样？”班森站了起来，嘴角流露出微笑。

他的黑色外套和半高礼帽都挂在高低床的凸出处。

“非常差。”克莱恩没有表情地回答道。

眼见班森愣住，克莱恩轻笑补充：

“事实上，我根本没参加面试，我提前找到了工作，周薪3镑……”

他将之前对梅丽莎说过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班森神情缓和下来，摇头笑道：

“有种看见孩子长大的感觉……嗯，这份工作还不错。”

他叹了口气道：

“奔波回来就听见这么一个好消息，真是不错，今晚我们得庆祝一下，买些牛肉？”

克莱恩笑道：

“好的，但我想梅丽莎会心疼的。下午我们一起去购买食材？带上至少3苏勒？呃，老实说，1镑换20苏勒，1苏勒换12便士，还有半便士，四分之一便士，这样的币制简直违背直觉，非常麻烦，我想它一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币制之一。”

说完，他看见班森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顿时有点忐忑，怀疑自己是否说错话了。

难道原主缺失的记忆碎片里，班森是纯粹的、极端的王国拥护者，容不得别人一点否定？

班森踱了几步，一脸严肃地反驳道：

“不，没有之一。”

没有之一……克莱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与哥哥相视而笑。

果然是班森擅长的嘲讽式幽默。

班森嘴角上翘，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你应该明白，要制定一个合理又简单的币制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懂得数数，掌握了十进制，可惜，在那些大人物里面，这样的人才太稀少了。”

###第二十七章 兄妹三人的晚餐###

('　　简直犀利……克莱恩笑出了声，用前世丰富的“经验”配合着又黑了一句：

“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大人物有脑子存在。”

“好！非常好！”班森哈哈大笑，竖起了拇指，“克莱恩，你比以前幽默多了。”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

“我下午还得到码头，明天才能休息，到时候，嗯……我们一起去‘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看他们那里有没有便宜又不错的联排房屋出租，还有，先得拜访弗兰奇先生。”

“房东先生？”克莱恩疑惑反问。

难道现在的房东名下有街区位置不错的联排房屋？

班森瞥了弟弟一眼，好笑说道：

“你不会忘记我们有一年的租房合约吧？这才过去六个月。”

“嘶……”克莱恩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自己还真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虽然房租是一周一交，但租期长达一年，现在搬家，等于违约，要是被告上法庭，得赔一大笔钱！

“你还是缺乏足够的社会经验啊。”班森摸了摸自己退后的黑色发际线，感慨了一句，“这还是我当初努力争取到的条款，要不然弗兰奇先生只愿意三个月一签，对有钱阶层来说，房东们是直接租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以求稳定，但于我们，于之前的我们和周围邻居而言，房东们就随时会担心有人出现意外，交不起租金，只希望是短期合同。”

“这样一来，他们还能经常视情况涨价。”克莱恩结合原主的记忆碎片和本身的租房经历补充道。

班森叹了口气道：

“这就是如今社会的真实和残忍，好了，你不用担心，合约的事情很好解决，坦白地讲，只要我们拖欠一周租金，弗兰奇先生就会立刻将我们丢出去，并扣下值钱的物品，毕竟他的智商还不如卷毛狒狒，没办法分辨太复杂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忽地想起了某汉弗莱爵士的梗，认真摇头道：

“不，班森你错了。”

“为什么？”班森满脸疑惑。

“弗兰奇先生的智商还是要比卷毛狒狒高一点的。”克莱恩严肃回答，就在班森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时，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他状态良好的话。”

“哈哈。”班森一下没控制住反应。

大笑一阵，他指了指克莱恩，一时竟找不到好的表述，只得转回正题：

“当然，作为绅士，我们是不会采用那种无耻办法的，我们明天直接去和弗兰奇先生沟通，相信我，他很容易被说服的，很容易。”

对于这点，克莱恩毫不怀疑，煤气管道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兄弟俩闲聊了一阵，将昨晚剩下的少量香煎肉鱼放入了蔬菜乱炖汤中，并于煮热的过程里，用蒸汽湿软了黑麦面包。

涂抹了点奶油在面包上，克莱恩和班森简单地对付了一顿，但他们依然吃得相当满足，毕竟奶香和甜味让人回味无穷。

等到班森出门，克莱恩也拿上3苏勒纸币和零散的铜便士，前往“莴苣与肉类市场”，花费6便士买了1磅牛肉，7便士买了一大条肉质鲜嫩而少刺的塔索克鱼，另外，还有土豆、豌豆、白萝卜、大黄、莴苣、芜菁等食材和迷迭香、罗勒、孜然、油类等事物。

这个过程里，他依旧能感受到有人在窥探、注视自己，但还是未出现实质的接触。

在“斯林面包房”耽搁了一阵，克莱恩回到家里，开始用重物，比如叠放的书本等锻炼臂力。

他本来想打军体拳强身，但现在已经连广播操动作都忘记了，何况这种军训才接触的东西，不得已，只好尽量简单。

克莱恩没让自己锻炼得太累，因为那样反而会疲惫，会增加危险，他适时停了下来，翻看阅读起原主的教材和笔记，希望能把第四纪相关的知识重新过一遍。

…………

傍晚时分，班森和梅丽莎坐在书桌前，看着摆好的食物，端正的就像初等学校高年级的孩子。

各种混杂的香味谱写成了浓郁的食物序曲，那是煮牛肉弥漫的勾魂，那是土豆泥明显而持久的刺激，那是豌豆浓汤甜腻的纠缠，那是炖大黄微妙而中正的调和，那是黑麦面包上奶油清甜的环绕。

班森吞了口唾沫，回头看向将一条脆黄泛光的鱼夹入盘中的克莱恩，只觉那油炸的香味从鼻端钻入了喉咙，钻入了食道，钻入了胃部。

咕噜！他的肚子发出了明显的响声。

克莱恩反卷衬衣袖口，端着炸鱼盘子，将它放到了收拾好的书桌中央，接着返身从橱柜里拿出两大杯姜啤，分别摆在了班森和自己对应的位置上。

他对梅丽莎笑了笑，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个柠檬布丁：

“我们有啤酒，你有这个。”

“……谢谢。”梅丽莎接过柠檬布丁，微弱说了一声。

班森见状，端起杯子，微笑开口：

“来，庆祝克莱恩找到不错的工作。”

克莱恩端起杯子，和班森碰了碰，和梅丽莎的柠檬布丁碰了碰：

“赞美女神！”

咕噜，他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燃过食道，带来回味的美妙。

姜啤全称是姜汁啤酒，但实际上不含任何酒精成分，用姜汁的辣和柠檬的酸混合出类似啤酒的口感，属于妇女儿童也能接受的饮料，只是梅丽莎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赞美女神！”班森跟着喝了一口，梅丽莎则小小咬了一点柠檬布丁，反复咀嚼，舍不得吞下。

“试一试。”克莱恩放下杯子，拿起叉勺，指着满桌的食物道。

这里面，他对豌豆浓汤最没有自信，毕竟在地球上根本不会吃这么奇怪的东西，只能根据原主的记忆碎片进行“再创作”。

班森作为兄长，没有客气，挖了一勺土豆泥塞入口中。

炖到极限，压到很烂的土豆滋味混杂着淡淡的猪油味和恰到好处的盐味，让他唾沫疯狂分泌，胃口大开。

“不……错……不错。”班森含糊赞道，“比我上次在公司吃到的那种美味多了，那时候放的是奶油。”

这可算是我的拿手菜了……克莱恩坦然接受了赞美：

“多亏韦尔奇家的厨师先生教导。”

梅丽莎则看向了那份牛肉汤，绿色的罗勒叶子、青色的莴苣头和白色的萝卜块沉浸于无色汤水里，掩藏着炖软的牛肉，颜色清新，香味勾人。

她叉了一块牛肉，放入嘴中咀嚼，只觉软烂之中还残留着嚼劲，些许盐味和萝卜的淡甜、罗勒的辛香，共同刺激出了牛肉本身的美味。

“……，……”她仿佛在赞美着什么，但却停不了嘴。

克莱恩尝了尝，觉得好吃之余，不无遗憾，这和自己最佳水准还是差了火候，毕竟一些调料没有，只能用别的代替，难免奇怪。

当然，即使最佳水准，自己做的饭菜也只是凑合。

突然之间，他又心疼起没见过世面的班森和梅丽莎。

吞下口中的牛肉，克莱恩又夹了块撒有孜然和迷迭香的油炸塔索克鱼，它外脆里嫩，焦黄可口，那咸香与油味交织成了一片。

微微点头，克莱恩又试了块炖大黄，觉得也就还好，能解肉食的腻味。

最后，他鼓起勇气，舀了一勺豌豆浓汤。

太甜、太酸……克莱恩不由皱起了眉头。

可他看到班森和梅丽莎尝过之后满足的样子，又有点怀疑起自己的味觉，忍不住灌了口姜啤，清洗舌头。

这一顿，兄妹三人都吃得肚子鼓胀，好半天都无法从椅子上起来。

“让我们再次赞美女神！”班森端起仅余一口的姜啤，满足说道。

“赞美女神！”克莱恩一口喝干了最后的酒水。

“赞美女神。”梅丽莎则将一直忍到最后的少许柠檬布丁放入口腔，来回品味。

克莱恩见状，借着微醺的酒意笑道：

“梅丽莎，你这样不好，最好吃最喜欢的食物得一开始就吃，那样才能见识到它最美味的一面，等到你吃饱了，食欲下降了，再去品尝，味道会打折扣的。”

“不，它还是同样的好吃。”梅丽莎坚定而倔强地回答。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消化了一阵，然后共同收拾盘子、叉勺，将炸过鱼的油重新倒了回去。

忙碌之后，他们一个复习课程，一个自修会计的知识，一个继续翻阅教材和笔记，过得充实而满足。

11点钟，克莱恩三兄妹熄灭煤气灯，分别洗漱睡下。

…………

眼前幽幽暗暗，感觉浑浑噩噩，克莱恩视线内忽然出现了身穿黑色及膝风衣、戴半高礼帽的邓恩.史密斯。

“队长！”克莱恩一下清醒了过来，并明确地知道自己处在梦中。

邓恩灰色的眼眸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般道：

“有人潜进了你的房间，拿起你的左轮，将他逼到走廊上，之后就交给我们。”

有人潜入我房间？监视者终于出手了？克莱恩吓了一跳，没敢多问，只是点头道：

“好的！”

他眼前场景当即变化，色彩纷乱呈现，如同泡沫般一个个破碎。

眼睛睁开，克莱恩小心侧头，看向窗边，只见一道瘦削而陌生的背影正站在书桌前，无声翻找着什么。

###第二十八章 密修会###

('　　噗通！噗通！噗通！

克莱恩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它收缩成一团，又猛地鼓胀，让身体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直到那潜入者的身影忽有停顿，微侧耳朵，仿佛听见了什么变化。

“血液”从脑部回落，克莱恩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将手摸向了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把左轮的木制枪柄。

坚硬而光滑的触感传来，他的情绪迅速稳定，动作舒缓而无声地将手枪抽出，对准了潜入者的头部。

老实说，他对自己能否击中对方毫无把握，虽然之前已能稳定上靶，但活动的人和固定的靶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他还没自大到混淆两者的程度。

不过，他依稀记得上辈子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核弹最大的威力只存在于它发射之前。

在这个时候这个环境下，道理是相同的，最好的威慑在子弹射出之前！

不勾动扳机，不盲目击发，对方就不会确定自己是菜鸟，极大可能打不中他，他会担心，他会畏惧，他会考虑很多，以至于自己给自己加上束缚！

刹那之间，一个又一个想法浮现了出来，让克莱恩立刻有了决断，他并非越危急越冷静的那种人，而是早就预想过遭遇监视者的场景，预想过以恐吓非攻击为主。

大吃货国有句成语是，有备无患！

当克莱恩的枪口对准潜入者时，那位瘦削的男子霍然僵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道含着轻笑的声音：

“这位先生，晚上好。”

瘦削男子的双手悄然握住，身体似有紧绷，克莱恩坐在高低床下铺，用枪瞄着他的头部，语气尽量悠闲而自然道：

“请您举起双手，转过身体，尽量慢一点，坦白地讲，我是个胆小的、容易紧张的人，如果您速度太快，我会被吓到的，不敢保证不出现误击发的情况，对，就是这样。”

瘦削男子双手半举于脑袋旁边，一点点转过了身体，率先映入克莱恩眼眸的是扣子整齐的黑色紧身衣，然后才是两条浓密锋锐的棕黄眉毛。

克莱恩从他蔚蓝的眼睛里看不出害怕，反倒有种被凶恶野兽盯住的感觉，似乎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猛扑过来，撕成碎片。

他握住枪把的手紧了紧，竭力让自身的表情从容而淡然。

直到那位瘦削男子完全正对自身，他才扬了扬下巴，指向门口，轻柔温和地说道：

“先生，我们出去谈吧，不要打扰到别人的美梦，嗯，动作慢一点，脚步轻一些，这是一位绅士最基本的礼貌……”

瘦削男子冷酷的眸子转动，扫了克莱恩一眼，依旧半举双手，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

在左轮的瞄准下，他拧动把手，缓慢开门。

就在房门半开之时，他忽地下蹲，向前翻滚，而大门像是被狂风拉动，哐当一声，重新合拢。

“嗯……”上铺的班森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到，迷迷糊糊，即将醒来。

这时，有悠扬而宁静的旋律从外面传入，一道低沉而舒缓的嗓音吟唱道：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注1）

这诗歌似乎具有让人放松和安定的力量，上铺的班森和里间的梅丽莎等人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克莱恩身心皆是宁静，险些打了个哈欠。

刚才那位瘦削男子摆脱的动作是如此敏捷，他竟来不及反应。

望着合拢的大门，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发其实是空弹。”

防备误击发的空弹！

接下来，克莱恩倾听着午夜的诗篇，耐心等待起外面的战斗结束。

不过一分钟，那安宁如同月光湖面的旋律停止，黑夜又恢复了最深沉的寂静。

克莱恩无声滑动转轮，将空位移开，等待着结果的呈现。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就在他忐忑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查探时，门口终于传来了邓恩.史密斯那沉稳温和的声音：

“解决了。”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提好左轮，拿上钥匙，赤着双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无声无息地开门而出，看见黑色风衣及膝、半高礼帽安然、灰色眼眸幽深的邓恩.史密斯站在对面。

反手关门，他跟着邓恩来到走廊尽头，站立于微弱的绯红月光里。

“浪费了些时间进入他的梦里。”邓恩望着窗外那轮红月，语气平静地说道。

“知道他的来历了？”克莱恩放松了不少。

邓恩微微点头道：

“一个叫做‘密修会’的古老组织，他们建立于第四纪，和所罗门帝国，和当时部分堕落贵族有关，呵，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正是来源于他们，因为一位成员的疏忽，才进入古物市场，被韦尔奇得到，他们不得不派人到处追寻。”

不等克莱恩发问，他停了下又道：

“我们会根据线索，反向抓捕他们的部分成员，嗯，不一定会有太好的结果，这些家伙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精于躲藏，但至少他们会因此明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很可能已经被我们得到，或者说掌握了关键线索，那样一来，只要不是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物品，他们都会彻底放弃这个行动，这是他们的生存哲学。”

“……如果笔记非常关键非常重要呢？”克莱恩担忧问道。

邓恩笑笑没回答，反而说道：

“对于‘密修会’，我们知道的很少，这次能获得成功，多亏了你的机灵，这是属于你的一份功劳，再考虑到可能的、潜藏的危险，以及灵感提高后，对寻找笔记的帮助，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的机会？”克莱恩隐约猜到了什么，呼吸都下意识变重。

邓恩收敛笑容，表情庄重而严肃道：

“你希望成为一位非凡者吗？只能从不完整序列里挑选起始的非凡者。”

“当然，你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选择积攒功劳，等到它足以让你成为‘不眠者’，也就是女神亲赐的黑夜守卫的最初，教会掌握的完整序列的起始。”

果然……克莱恩心头一喜，暂时未出现犹豫的情绪，主动问道：

“那我能从哪些‘序列9’里面挑选？”

总得有详细的情报，才能确定是放弃，还是接受，以及具体选择哪个！

邓恩转过身体，披着洒落的绯红“轻纱”，看着克莱恩的双眼，缓缓说道：

“除了不眠者，教会还有三种‘序列9’的魔药配方，一种叫‘窥秘人’，也就是老尼尔掌握的能力，呵，罗珊应该对你提起过，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克莱恩尴尬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邓恩并未在意，继续说道：

“我们的‘窥秘人’魔药配方和不连接的部分后续是从‘摩斯苦修会’得到的，那时候，他们据说还没有堕落，还坚持着道德和戒律，坚持着对知识的追求，并严格守秘，凡是入会者，在成为‘窥秘人’后，都要禁语五年，学会静默，以便修行和提高专注，‘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这句‘窥秘人’格言就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

“‘窥秘人’在魔法、巫术、占星术等神秘知识上有着全面但初步的了解与掌握，懂得不少仪式魔法，但很容易感知到隐藏于事物背后的某些存在，必须小心翼翼，对非凡力量充满敬畏。”

“我们缺乏这个序列的大部分，以至于零散串不成链条，比如，它的序列8，当然，或许‘圣堂’有。”

这几乎符合我一切的要求……克莱恩微微点头，有选择的冲动。

还好，他还记得别的东西：

“另外两种呢？”

“第二种叫‘收尸人’，南大陆那帮崇拜死神的邪教徒有不少人选择它，服用这种魔药后，会被无智慧的亡灵误认为同类而免遭袭击，能忍耐寒冷、腐烂和死亡气息的侵蚀，能直接看见部分恶灵，了解诸多不死生物的特点和弱点，以及获得一些身体素质上的提高，我们拥有它后续的序列8和序列7，呵呵，它的序列7你应该能猜到，‘通灵者’！这是戴莉当初的选择。”邓恩颇为详细地描述道。

“通灵者”看起来确实又神秘又酷炫，然而，我最想要的是对神秘学知识的掌握……克莱恩没有插言，静静听着。

邓恩.史密斯侧头望了眼绯红月光道：

“第三种我们只有序列9，‘圣堂’有没有藏着别的，我就不清楚了，它叫做‘占卜家’。”

占卜家？克莱恩瞳孔微缩，想到了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留下的遗憾：

他后悔当初没在学徒、偷盗者和占卜家之中选择！

注1：改编自爱德华.菲兹杰拉德英译的《鲁拜集》。

###第二十九章 “职业”和住房都是严肃的事情###

('　　克莱恩努力不让自己有异常表现，抱着货真价实的好奇心态问道：

“‘占卜家’有什么能力？”

“你的问题不够准确，应该是服用了‘占卜家’魔药会获得什么能力？”邓恩.史密斯摇头一笑，灰眸与面孔都背对着红月，藏在了阴影里，“占星术、卡牌占卜、灵摆、灵视以及类似的很多很多东西，当然，不是说你服下魔药，就立刻了解并掌握了它们，魔药只是让你具备学习这些的资格和能力。”

“因为缺乏直接的对敌手段，呵，你应该能够想象到，仪式魔法需要太多的准备，根本不适合遭遇战，所以，相应地，在神秘学知识上，‘占卜家’会比‘窥秘人’更博学，更专业。”

听起来也挺符合我要求的……就是缺乏直接对敌手段有些让人犹豫啊……而且黑夜女神教会大概率没有之后的“序列”……“圣堂”应该是指教会总部宁静教堂……低序列的直接对敌手段未必比得上的枪械……克莱恩陷入沉默，脑海内的天平左右摇摆，时而“窥秘人”，时而“占卜家”，至于“收尸人”，他已经不做考虑。

邓恩.史密斯见状，笑了笑道：

“不要急着选择，周一上午告诉我答案，不管你想选择哪个，或是打算直接放弃，在我们值夜者内部都不会有额外的看法。”

“平静一下，询问自己的心灵。”

说完，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缓步越过克莱恩，走向了楼梯口。

克莱恩没有说话，没有立刻给予答案，沉默着行礼，沉默着目送。

虽然他之前时时刻刻都在希冀着成为非凡者，但当机会真地降临在面前，还是充满了犹豫：之后“序列”的缺少，“非凡者”的种种失控，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可信度，让人疯狂引人堕落的虚幻耳语，一起混杂成了阻碍前行的沼泽。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

“堪比不好也不坏的学生高考填志愿了……”克莱恩自嘲一笑，收敛住发散的思维，小声开门，回到家里，躺于床上。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静静看着沾染了淡淡绯红的上铺床底。

窗外醉汉踉跄路过，远处有辆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快行驶，这种种杂音没有破坏掉夜的宁静，反倒使它更加幽远更加深沉。

克莱恩的情绪沉淀了下来，想起了地球上的种种往事，想起了喜欢锻炼身体，说话总是大嗓门的父亲，想起了有慢性疾病却喜欢为自己忙东忙西的母亲，想起了从小一块长大，从一起踢足球打篮球进化到战游戏搓麻将的死党们，想起了那位已模糊了长相的告白失败对象……这些就像沉静流淌的河水，没多少涟漪，没太深感伤，却无声无息淹没了心灵。

或许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当绯红褪去，天边火烧，金黄浮现时，克莱恩已经做出了选择。

…………

他起床去公共盥洗室洗了把脸，让自己变得精神，然后拿上1苏勒的纸币，去温蒂太太那里用9便士买了8磅黑麦面包，补充昨晚吃完的主食。

“面包的价格开始稳定了……”早餐之后，班森一边换衣服，一边发表了评价。

今天是周日，他和梅丽莎终于获得了休息的机会。

早就一身正装的克莱恩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昨天带回的过期报纸，颇感意外地说道：

“这里有房屋出租的广告：北区文德尔街3号，独栋房屋，一共两层，楼上六个房间，三个盥洗室，两个大阳台，楼下一个餐厅，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两个盥洗室，两间客房，以及一个地下储藏室……在房屋之外，前方有2公亩的私有草坪，后面是一个小花园，可出租一年、两年或者三年，每周租金1镑6苏勒，有意者请至香槟街16号，找古雪夫先生。”

“这是我们将来的目标。”班森戴好黑色半高礼帽，微笑着说道，“报纸上的房屋租金都偏高，‘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有更便宜而且不比它们差多少的选择。”

“为什么不去找‘廷根劳工阶层住房改善协会’？”梅丽莎手拿那顶破旧纱帽，换了条缝补过几次却依旧是最拿得出手的灰白色轻便长裙，从隔间里面走了出来。

她沉静内敛，却难掩青春的气息。

班森哈哈笑道：

“你是从谁那里听说‘廷根劳工阶层住房改善协会’的？詹妮？罗切尔太太？还是说你的好朋友赛琳娜？”

梅丽莎看了眼旁边，小声回答道：

“罗切尔太太……昨晚洗漱的时候，刚好遇上她，她问克莱恩面试的情况，我大概说了一些，然后她就建议找‘廷根劳工阶层住房改善协会’。”

班森见克莱恩也是一脸疑惑，含笑摇头道：

“这是针对贫民，呃，准确描述是下层民众的住房协会，他们修建和改造的房屋基本都是公用盥洗室类型，只提供三种选择，一居室，两居室和三居室，你们希望继续住在类似的地方？”

“‘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和他们有相同的业务，但也给中下阶层提供了选择的机会，坦白地讲，我们现在比中下阶层好一点，但比真正的中产又要差一些，不是薪水的问题，主要在于缺乏积累的时间。”

克莱恩明白过来，收起报纸，拿上礼帽，站起身道：

“那我们出发吧。”

“我记得‘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就在水仙花街。”班森边开门边说道，“他们和‘廷根劳工阶层住房改善协会’一样，叫‘百分之五的慈善’，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不知道。”克莱恩提起手杖，走在梅丽莎侧方。

而黑发柔顺披至背心的女孩也跟着点了下头。

班森往外迈步道：

“这种改善住房的协会和公司都是受贝克兰德那边的影响成立的，它们的资金有三种渠道，一是向慈善基金募集，二是通过申报，从政府公共事务贷款专员那里拿到年息仅有百分之四的优质贷款，三是接受商业性投资，通过收取一定房租，每年给予对方百分之五的回报，所以叫‘百分之五的慈善’。”

蹬，蹬，蹬，兄妹三人下了楼梯，缓步走向水仙花街，他们打算确定了房屋才去找现任房东弗兰奇先生，免得出现那边还没法入住，这里又不得不搬离的情况。

“我听赛琳娜讲，还有那种纯粹的慈善性改善住房公司？”梅丽莎仿佛在思考般说道。

班森呵呵笑道：

“有的，德维尔爵士捐款成立的‘德维尔信托公司’就是，他修建针对劳工阶层的公寓，并提供专门的物业管理，却只收取相当低廉的房租，然而，要求非常严格。”

“听起来，你不是太喜欢？”克莱恩敏锐察觉，含笑反问。

“不，我很尊敬德维尔爵士，但我想他肯定不知道真正贫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公寓的入住要求就像牧师给予的希望，太不符合实际了，比如，必须接种主要的疫苗，必须轮流打扫盥洗室，不能将房屋转租或用于商业，不能乱扔垃圾，不能让孩子们在楼道里玩耍，女神啊，他希望把每个人都变成绅士和淑女吗？”班森用他惯常的口吻回答。

克莱恩疑惑皱眉道：

“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很好的要求。”

“嗯。”梅丽莎附和点头。

班森侧过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呵呵笑道：

“也许是我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没真正见识过贫民的生活。你们觉得他们有钱去接种主要的疫苗？免费的慈善医疗组织排队能排到三个月以后。”

“你们觉得他们的工作稳定，不是临时性的？如果不能将房屋分摊出租，收取一定费用，遇到失业的时候，再重新搬出去？而且很多女士在家里帮人缝补衣物和糊制火柴盒以维持生计，这属于商业应用，难道要把她们都赶出去？”

“大多数贫民都在用尽一切精力去维持生活，你们觉得他们会有空闲去管教孩子，让他们不要在楼道玩耍？大概只能把他们锁在屋里吧，等到七八岁，就送去愿意接受童工的地方。”

班森没用多少形容词地描述着，听得克莱恩略有点毛骨悚然。

这就是底层民众的生活？

他的旁边，梅丽莎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语气飘渺地说道：

“搬去下街以后，詹妮就不愿意再让我去她家里找她了……”

“希望她的父亲能从伤势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新找到稳定的工作吧，不过我见过太多从此用酒精麻痹自己的醉鬼……”班森语气沉重地嗤笑了一声。

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梅丽莎仿佛也处于同样的状态，兄妹三人在无言里走到了水仙花街，找到了“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没穿正装，没戴帽子，白衬衣，黑马甲。

“你们可以称呼我斯卡特，不知道几位需要什么样的房屋？”他瞄了眼克莱恩镶银的手杖，笑得愈发和煦。

克莱恩看了看擅长口才的班森，示意由他来回答。

班森非常直接地开口了：

“联排的房屋。”

斯卡特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和档案，嘴角上翘道：

“目前还未出租的有五处，老实说，我们更多是针对真正住房困难，六个，八个，甚至十个，十二个挤在一个房间里的劳工和他们的孩子，联排的房屋并不多，一处就在水仙花街2号，一处在北区，一处在东区……每周租金12到16苏勒不等，你们可以看看具体的介绍。”

他将手中的文档推给了班森、克莱恩和梅丽莎。

浏览了一遍，兄妹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指了指纸张上的某个位置。

“我们先看水仙花街2号的。”班森开口说道，克莱恩和梅丽莎跟随点头。

这附近勉强算是他们熟悉的区域。

###第三十章 新的开始###

('　　水仙花街2号、4号和6号是联排的建筑，采用多边形四坡屋顶，整体外观灰蓝，三个烟囱醒目耸立。

这里当然没有草坪和花园，也没有门廊，入口直接面对着街道。

“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的斯卡特拿着一串铜制的钥匙，边打开大门边介绍道：

“我们的联排房屋都没有门厅，进入就是起居室，有一个朝向水仙花街的凸肚窗，采光相当不错……”

映入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眼眸的是一组沐浴着金色阳光的布制沙发和堪比他们之前两居室的宽敞空间。

“这个起居室也能当做客厅，它的右侧是餐厅，左侧墙上有供你们冬天取暖的大壁炉。”斯卡特熟稔地指点着。

克莱恩扫了一眼，确认这是粗糙的开放式格局，餐厅和客厅没有丝毫隔断，但又远离了凸肚窗，显得相当黯淡。

那里摆放着一张不大的红色长方形木桌，周围有六把软垫硬木的靠背椅环绕，而左墙位置的壁炉与克莱恩以往看过的外国电影、电视剧一样。

“餐厅后面是厨房，但我们不提供任何用具，起居室对面是小客房和盥洗室……”斯卡特迈开步伐，将一楼其余的布局详细介绍了一遍。

盥洗室分为内外两间，外侧是洗漱的地方，里面是厕所，有折叠门分隔，客房说是很小，但也有梅丽莎目前住的隔间那么大，看得她有些发愣。

看完一楼，斯卡特领着兄妹三人来到盥洗室旁边的楼梯道：

“往下是一个地底储藏室，里面的空气非常沉闷，每次进去前记得先通风。”

班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跟随斯卡特沿阶梯来到二楼。

“我左手边是一个盥洗室，与它同侧的还有两间卧室，我右手边也是同样的格局，只是盥洗室在靠近小阳台那里。”

说话间，斯卡特打开了盥洗室的门，并侧过身体，让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能毫无阻碍地打量。

这个盥洗室比一楼的多了浴缸，马桶旁边同样有折叠门，虽然积了些灰尘，但没有其他肮脏的地方，不恶臭不拥挤。

梅丽莎怔怔看着这里，直到斯卡特走向旁边的卧室，才收敛目光，缓步跟随。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见过世面的克莱恩对此也是相当欣喜和期待，因为哪怕房东先生经常监督大家清扫，公共盥洗室依然不够洁净，常常让人有呕吐的冲动，更别说某些急躁的时候还容易遇上排队。

另外的盥洗室和这个一样，四间卧室只一个稍大，摆放有书架，其余差不多面积，有床，有桌，有衣橱。

“阳台很小，每次不能晒太多衣物。”斯卡特站在走廊尽头，指着有门和锁隔开的地方道，“这里还有完整的下水道、瓦斯管道和计费器等设施，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的绅士和小姐居住，每周只需要13苏勒的租金和5便士的家具使用费，另外，需要两周的押金。”

没等班森开口，克莱恩好奇打量着四周道：

“如果想买下来，这栋房屋大概需要多少镑？”

作为大吃货国的穿越者，买房置业的渴望始终存在于他的心里。

听到这个问题，班森和梅丽莎都吓了一跳，用看怪物的眼神望向克莱恩，斯卡特则坚定地回答道：

“买？不，我们不会出售房产，只提供租凭。”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明白吗？了解一下。”克莱恩尴尬解释道。

斯卡特犹豫了几秒道：

“上个月，水仙花街11号的房主刚好出售了类似的房屋，以地契年期的方式，15年300镑，这比直接租要便宜很多，但不是谁都能一下拿出那么大一笔钱的，如果要完全购买，房主的标价是850镑。”

850镑？克莱恩飞快开始了心算：

我周薪是3镑，班森是1镑10苏勒……房租13苏勒，每天都吃好的情况下，一周大概得用接近2镑，还有服装的分摊，交通费用，人际交往开销，等等，等等，一周顶多能攒下十几苏勒，一年，一年35镑左右，850镑大概需要二十几年……就算只是地契年期方式的300镑，也起码得八九年……这还不考虑将来结婚、分家、生孩子、外出旅游等事情……

没有个人住房贷款的这个世界里，大部分人应该都只能选择租房了……

有所明悟的他退后一步，瞄了眼哥哥班森，示意他去交涉房租价格。

至于梅丽莎的意愿，光看她一直晶亮的眸子就明白了！

这个瞬间，克莱恩有种“关门，放班森”的错觉。

班森用他没有镶银的手杖点了点，左右望了一眼道：

“我们应该再去看看别的房屋，这里餐厅的采光太差，阳台又很小，你们看，只有那个卧室有壁炉，而且家具都太陈旧了，我们搬进来得换一半以上……”

他语速不快不慢地挑了一堆毛病，用十分钟的工夫成功“说服”了斯卡特，让他把价格降到了房租12苏勒，家具使用费3便士的程度，押金也凑整为2镑

没再浪费时间，兄妹三人跟着斯卡特返回“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签署了一式两份的合同，并到廷根市公证所找了公证员公证。

交了押金和首周房租后，克莱恩和班森剩下的钱加起来还有9镑2苏勒零8便士。

站在水仙花街2号的门口，他们分别拿着一串铜制钥匙，一时竟移不开眼睛，翻滚起各种情绪。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过了一阵，梅丽莎抬起头，望着之后的“莫雷蒂家”，嗓音低而飘地说道。

班森吐了口气，微笑道：

“那就不要醒来。”

克莱恩没他们那么感触，点了点头道：

“我们得尽快把大门和阳台门的锁换掉。”

“这个不用着急，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的信誉非常好。剩下的是你正装的花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去弗兰奇先生那里。”班森指了指公寓方向。

…………

回家凑合着啃了黑麦面包，兄妹三人又前往铁十字街上街的联排公寓那里，敲响了房东的大门。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原则，绝对不允许拖欠租金！”个子矮小的弗兰奇先生坐在沙发上，很有气势地宣称。

班森身体前倾，微笑开口道：

“弗兰奇先生，我们是来退租的。”

这么直接？这样谈判真地好吗？克莱恩在旁边听得一阵诧异。

过来的路上，班森说过，他的底线是赔偿12苏勒。

“退租？不！我们有合约的，还有半年！”弗兰奇瞪着班森，挥舞起手臂道。

班森认真看着他，等到平息之后才沉稳说道：

“弗兰奇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您应当赚得更多。”

“赚得更多？”弗兰奇摸了下自己瘦削的脸庞，很感兴趣地反问道。

班森坐直身体，含笑解释：

“两居室租给我们三个人，是5苏勒6便士，但如果您将它租给那些有五口人、六口人，并有两个甚至三个在工作、在拿薪水的家庭，我想他们肯定愿意为此支付更多，而不是去下街那种治安非常差的地方，5苏勒10便士，或者6苏勒，我认为是合理的价格。”

见弗兰奇眼睛发亮，喉咙蠕动，他继续说道：

“而且，您肯定知道，最近几年，房屋的租金一直呈上涨趋势，我们住得越久，您损失越多。”

“可是……我需要时间来寻找新的租客。”继承遗产得到公寓的弗兰奇先生明显心动了。

“我相信您很快就能找到，您有这个能力和资源，也许两天，也许三天……我们会赔偿您这段时间的损失，就用我们交的押金，3苏勒，这很公道！”班森当即“拍板”。

弗兰奇满意点头：

“班森，你真是一个有良心，做事诚实的年轻人，好吧，我们签署‘中止合约’。”

克莱恩在旁边看得发愣，彻底明白了弗兰奇先生的容易“说服”。

这也太好说服了吧……

解决掉之前合约的问题，三兄妹先去帮克莱恩买了正装，然后开始忙碌着搬家。

他们并没有什么沉重又庞大的物品，那些都属于房东先生，所以，班森和梅丽莎联合“驳回”了克莱恩雇佣马车的想法，自己动手，在水仙花街和铁十字街之间来回了一趟又一趟。

窗外烈日西斜，多了火烧味道的金黄穿过凸肚窗，洒在了书桌表面，克莱恩看了眼架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和笔记，将墨水与钢笔轻轻放在了已擦拭干净的桌上。

总算忙完了……他吐了口气，感觉到了肚子的咕噜，边放下卷起的袖口，边走向门边。

他有了张只属于自己的床，床单和被子都是白色的，陈旧但干净，

克莱恩拧动把手，走出卧室，正待开口，就看见对面两扇门齐齐打开，露出了班森和梅丽莎的身影。

看着彼此脸上都有的灰色尘埃和肮脏污迹，克莱恩和班森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畅快。

梅丽莎轻咬着嘴唇，渐渐被他们感染，小声表达出了笑意。

…………

第二天清晨。

克莱恩站在没有了裂缝的穿衣镜前，认真整理着衬衣的领子和袖口。

这包含白衬衣、黑燕尾服、半高丝绸礼帽、黑色马甲和裤子、皮靴、领结的一套，总共花费了他8镑，花得他异常心疼。

不过效果也很好，克莱恩只觉镜中的自己书卷气质更加浓厚，似乎帅了一点。

啪嗒！

他合拢怀表，放入内侧口袋，然后拿上手杖，藏好左轮，乘坐轨道公共马车抵达了佐特兰街。

快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时，他才想到自己习惯了之前的生活方式，今早竟然没给梅丽莎多余的钱，任由她继续走路去学校。

摇了摇头，记下此事，克莱恩步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看见棕发女孩罗珊正在那里冲泡咖啡，弄得浓香四溢。

“早上好，克莱恩，今天天气不错啊。”罗珊笑吟吟招呼道，“老实说，我一直很奇怪，这样的天气里，你们男士穿正装不会觉得热吗？我知道，廷根的夏天没法和南边相比，不够炎热，可还是属于夏天啊。”

“这是风度的代价。”克莱恩幽默回答，“早上好，罗珊小姐，队长先生呢？”

“老地方。”罗珊指了指里面。

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通过隔断，敲响了邓恩.史密斯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邓恩的嗓音和语气一如既往地低沉温和。

看见克莱恩果然换了套不错的正装，他微微点头，灰眸含笑道：

“考虑好了吗？”

克莱恩深吸了口气，郑重回答：

“是的，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邓恩缓缓坐直，表情迅速变得严肃，灰色眼眸深邃不变道：

“告诉我你的答案。”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占卜家！”

###第三十一章 魔药###

('　　邓恩.史密斯的灰眸直视着克莱恩的眼睛，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这样的目光压力下，克莱恩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眼睛，坚定地回看着对方。

“你应该明白，一旦服用了魔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终于，邓恩又一次开口，嗓音低沉，不含情绪。

克莱恩笑了笑道：

“我知道，但我尊重我内心的声音。”

首先，“不眠者”不符合自己的需求，“塔罗聚会”里的“观众”听描述也是，其他非凡途径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触，缓不济急，所以，也就没必要等待，同样的道理，“收尸人”跟着被排除，只剩下“窥秘人”和“占卜家”两个选项。

在序列魔药同等危险这个大前提下，在本身无法获得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在“窥秘人”和“占卜家”都很符合要求的事实前，那么不管罗塞尔大帝是不是随便一写，是不是真地后悔没选择“学徒”、“偷盗者”和“占卜家”之一，都足以让自己内心的天平发生倾斜。

而且从他的笔记可以看出，只要能弄清楚“消化”与“扮演”的真谛，就可以最大程度规避魔药带来的负面影响，至于那引人堕落让人疯狂的低语呢喃和虚幻诱惑，自身哪怕不成为非凡者，也接触到了！

“好的。”邓恩.史密斯站了起来，拿上半高的黑色礼帽，边戴边说道，“跟我去地底吧。”

克莱恩点了下头，感激地行了绅士之礼。

哒，哒，哒，两人下行，脚步声远荡在寂静空旷的楼梯和过道上。

克莱恩霍然有了些紧张，没话找话说道：

“队长，您说服用魔药后，并不会直接获得对应的神秘学知识，只是拥有了学习并掌握它们的资格，那最初的神秘学知识从哪里来？先贤们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摸索出来，还是来自别的？”

每次来到地下，他都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颇为清新，显然通风状况非常良好，只是这种环境里，偶尔吹过一阵风委实让人胆颤。

邓恩侧头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眸在昏暗里异常幽邃。

他平淡地回答道：

“一是你说的探索、总结和改进，二是神灵的恩赐，三嘛，呵，那些别人听不到的危险‘耳语’，并不总是癫狂梦呓，毫无意义，偶尔，偶尔还是会讲述些关于神秘的事情，但据我所知，真去聆听这些并长期聆听的人，都没有例外地疯了，或者堕落成怪物了，当然，我们得感谢他们，他们留下的笔记是神秘学领域宝贵的财富。”

人形小白鼠吗……地底阴冷侵袭，克莱恩突地打了个寒颤：

我那变成了“交友魔法”的“转运仪式”，之后会不会总是附带那些疯狂又恐怖的“耳语”，会不会带来同样的影响？

到了十字路口，邓恩既没前行去“查尼斯门”，也未转往“武器、材料与文献库”，而是带着克莱恩，选择了向左侧圣赛琳娜教堂靠近。

走到一半，他停顿下来，不知触动了什么，打开了一扇暗门。

“这是我们值夜者小队的‘炼金室’，我会让老尼尔去查尼斯门内领取‘占卜家’魔药的配方和相应材料，呵，你运气不错，女神庇佑着你，‘占卜家’相关材料应该还剩两份，否则就要等待很久了。”邓恩指着门内的房间说道，“你在这里等待，然后旁观老尼尔配制魔药的全部过程，这是神秘学最基础的东西，嗯，不要乱动里面的物品，它们要么很危险，要么很昂贵，要么又危险又昂贵。”

说到这里，邓恩与之前一样补充道：

“对了，我又忘记件事情，你成为非凡者是基于应对危险和寻找笔记的需要，功劳只占其中一部分，所以，你暂时还不能转为正式的小队成员，依旧是文职，依旧是它对应的薪水，依旧做我之前安排的事情，只是额外得跟随老尼尔学习很多神秘学知识，你们自己安排时间。”

“好的。”克莱恩除了对没涨薪水有些怨念，其他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按照邓恩的说法，服用了魔药，还有学习和掌握的过程，直接成为正式队员，参与有关超自然事件的任务，真是不知道死这个单词怎么写。

邓恩转过身体，往十字路口走了两步，忽又回身道：

“还有件事情。”

我就知道……克莱恩已经习惯了队长的类似“风格”。

“我们之前对密修会的行动有了一定收获。”邓恩表情如常地说道，“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再招惹我们了，但你也不要大意，因为暂时无法确认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对他们的重要性，从我们的发现看，他们确实保留着某些古老的习俗，可以确认与所罗门帝国，与那时候的堕落贵族有关。”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克莱恩吐了口气道。

这也是他不愿意等待，有成为非凡者的机会就迫不及待抓住的原因之一！

目送邓恩远去，确认他不会再回头补充后，克莱恩缓步走入了炼金室。

这里摆着一张张长条桌，其上有试管，滴管，天平和烧杯，分外像他上辈子见过的化学实验室，只是更加简陋，更加古老。

除此之外，还有大铁锅、黑木勺、剔透水晶球等物品和随处可见的黑暗圣徽等奇怪标志，它们凭空渲染出几分神秘的色彩。

克莱恩颇感兴趣地四处打量着，但没有手贱地乱碰乱动。

过了一阵，脚步声传来，老尼尔提着一个有复杂花纹的银制小箱走入，他依旧穿着不符合时代特色的古典黑袍，戴着顶同色圆边毡帽。

“小家伙，没想到你会选‘占卜家’。”老尼尔边放下银制小箱，边用略显浑浊的暗红眸子扫了克莱恩一眼，“简直和我当年一样有性格，不从众，不错，你把这几盏煤气灯点亮，把暗门关上。”

“好的。”克莱恩忍住颤栗，将炼金室内的煤气灯一盏盏点燃，让蒙着黯淡的光明重新统治了这里。

扎，扎，扎，暗门关闭，他回身来到头发花白，眼角嘴角皱纹很深的老尼尔旁边，看见对方用绑着的几根奇怪树枝刷了刷黑色大铁锅。

“序列魔药的配制都非常简单，至少序列7以下是这样的，不需要特别的火焰，不需要额外的仪式，甚至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本身灵性的参与，只要按照配方上的顺序，将材料分量准确地依次加入，再搅拌一下，就可以了。”老尼尔笑得皱纹似在绽放。

“真的？”克莱恩颇为诧异地反问。

这听起来就像自己那个“转运仪式”一样简单……

嘶，想想有点恐怖啊……

“或许这就是神灵的恩赐，赞美女神。”老尼尔动作极不规范地在胸口画了个圈。

接着，他打开银制小箱，取出一卷有古旧感的羊皮纸。

黄褐色的羊皮纸一寸寸展开，露出了上面的单词，克莱恩极目眺望，发现是自己熟悉的赫密斯文。

它们用血一般的墨水书写而成，似乎还保留着流淌的感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非凡的感觉。

“‘占卜家’：100毫升纯水+13滴夜香草汁液+7片金薄荷叶子……”克莱恩默念着配方的内容，可后续的部分刚好被老尼尔手肘挡住，无法看到。

“纯水就是反复蒸馏过的水，刚好我之前有制作，不用浪费时间了。”老尼尔边介绍，边熟稔地拿过长桌上一个有刻度的密封大玻璃瓶。

他将盖子打开，随意倒了约100毫升纯水进大铁锅里。

克莱恩没敢发问，怕影响对方的配制，毕竟弄出来的魔药得自己喝。

“13滴夜香草汁液，这个可以先萃取制作成精油保存。”老尼尔从银制箱子里拿出一个棕色小瓶，借助滴管，动作轻松地往大铁锅内滴了13滴。

一股淡而安神的芳香弥漫了出来，克莱恩的心情不自觉就变得平和。

“7片金薄荷叶子……”老尼尔拿起有银色花纹的锡罐，揭开盖子，赤着手就捻出几片，洒入大铁锅里，清新又刺激的味道隐约可闻。

“4，5，6，7，刚好。”老尼尔呵呵一笑，望了眼羊皮纸上的魔药配方道，“3滴毒堇汁，这东西你可不能乱喝，会浑身麻痹，僵硬着死掉，在古代，它可是自杀的最好选择。”

我又不傻……克莱恩腹诽了一句。

老尼尔换了个滴管，将毒堇汁滴入了大铁锅，混杂出让人头脑清醒的古怪味道。

“9克龙血草粉末。”老尼尔不慌不忙地将手深入银制小箱，提起一个透明的试管，里面的粉末深黑如铁。

他用烧杯、天平等物品称量了9克粉末，随手倒入了大铁锅，并拿黑木勺搅拌了两下，看得克莱恩一阵肝颤，总觉得不太靠谱。

“其实，前面这些材料都是辅助，加多点加少点，都不影响最后的效果，要不我再放点？”老尼尔开了句玩笑，“剩下两种才是关键，分量可以稍微少一点，但不能太偏离，否则你的‘晋升’将会失败，嗯，它们的分量绝对不能多，哪怕只是一点点，要不然你服用后就得去治疗精神问题了，直接死掉的也不是没有。”

克莱恩当即绷紧了精神，看着老尼尔从银制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玻璃瓶。

“拉瓦章鱼的血液，10毫升，这种章鱼属于超凡物种，有明显变异，身上长满了神秘的象征，它的血液在太阳照射下会迅速分解，失去特殊性，必须用不透光的材料保存。”老尼尔语气不再轻松，动作飞快又小心地用试管取了10毫升血液。

那血液有着天空一般的蔚蓝，时不时咕噜咕噜地冒出虚幻泡沫，仿佛连通着灵性的世界。

“将试管内的血液倒入，壁上残留的那点不用管，这是防备过量。”老尼尔低声说道。

蔚蓝的血液刚一进入铁锅，与之前的液体接触，里面顿时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四周光线随之染上淡蓝，让克莱恩有种遥远又熟悉的奇怪感受。

那似乎是在母体内的经验，那让人灵魂如有攀高。

“最后一样，星水晶，50克。”老尼尔的嗓音响在克莱恩耳畔，让他回过了神，重新望向了长桌。

这位老先生的手里，多了一块纯净到极点的水晶，而且这水晶呈现胶状，仿佛地球上的果冻，缺乏足够的硬度。

它在淡蓝的光芒照耀下，反射出点点辉芒，体内仿佛藏着一片璀璨的星空。

“这是制作占卜水晶的上佳材料……稍微少一点，考虑误差。”老尼尔边称量边用有花纹的银制小刀切取着。

“纯水+夜香草+金薄荷叶+毒堇汁+龙血草+拉瓦章鱼血液+星水晶=占卜家……”这个时候，克莱恩不由自主回想了一遍配方。

准备完毕，老尼尔将几小块“星水晶”丢入了大铁锅。

滋！

虚幻雾气瞬间冒出，让炼金室一片迷蒙。

在这雾气里，克莱恩仿佛看到了星空，也似乎感受到了某些无形存在的注视。

几秒之后，雾气消退，老尼尔用黑木勺从大铁锅内舀出了粘稠的深蓝色液体，它们有着奇怪的特性，彼此相连，绝不分离，以至于黑色铁锅内没有半点剩余。

深蓝色液体被倒入了一个不透明杯子内，老尼尔指着它道：

“好了，你的‘占卜家’魔药。”

###第三十二章 灵视###

('　　克莱恩看着那很难说是一杯还是一块的深蓝色粘稠液体，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

“就这样喝下去？”

“不需要另外的准备吗？比如仪式、咒文或者祈祷语？”

老尼尔“呃”了一声道：

“准备？有的，你先来杯因蒂斯的奥尔米尔葡萄酒，再抽上一根迪西雪茄，然后哼一节悠扬的旋律，跳一段轻快的宫廷舞，你喜欢踢踏舞也可以，最后再来局昆特牌……”

见克莱恩的表情越来越呆愣，老尼尔笑了笑，给出前面描述的总结：

“如果你感觉紧张。”

……你还挺幽默嘛……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两下，忍住了拔枪的冲动。

他放好手杖，伸出右手，仿佛握着沉重物品般端起了那不透明的杯子，魔药的味道清清淡淡，虚幻似无。

“年轻人，不要犹豫，越犹豫，越紧张，越害怕，越影响等下的吸收。”老尼尔背对克莱恩，状似随口地说道。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旁边的水槽，拧开龙头，哗啦啦清洗着双手。

克莱恩默默点头，深吸了口气，就像小时候捏着鼻子吃药般，将那不透明的杯子凑到嘴边，一个仰头，咕噜喝下。

清凉滑腻的感觉飞快充塞了他的口腔，接着滑过食道，滑入了胃里。

那粘稠而深蓝的液体仿佛长出了一根根细而长的触手，冰冷与刺激瞬间钻入了克莱恩的每个细胞。

他不由自主抽搐了起来，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一切的颜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如同印象派大师泼洒出的油画。

这样的场景，克莱恩之前曾经历过，那是“通灵者”戴莉询问时的画面。

此时此刻，他视线模糊，思维飘忽但清晰，好像一个浮在海上的遇难者。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所有的颜色彼此分明地互相重叠着，灰蒙而虚幻的雾气淡淡弥漫。

在他的周围，是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明净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着生命，或是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知识。

这和“转运仪式”所见有点像了……克莱恩本能往下一看，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身体一抽一抽。

霍然之间，他有了明悟，意识猛地下沉，与身体合一。

轰！

迷雾飞快散去，色块同时正常，明净的光华和不存在般的物体刹那消失。

炼金室内的场景恢复了正常，但克莱恩感觉脑袋在膨胀，有种被撑裂的趋势，看什么事物都有着数不清的重影，耳畔则传来不知何物发出的飘渺低语：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克莱恩额头一阵刺痛，心里迅速充满了想要发泄，想要破坏的的冲动。

他皱起眉头，连续甩动了脑袋。

“视线是不是不正常了？并且听到了之前听不到的声音？”旁边的老尼尔含笑问道。

“是的，尼尔先生，我该怎么做？”克莱恩忍住强烈的躁狂，开口询问。

老尼尔呵呵笑道：

“这是因为魔药的力量有溢出，并且你缺乏控制的办法，好了，按照我说的做，在脑海里想象一件物品，常见的，简单的，容易的。”

克莱恩收束注意，在脑海内勾勒出了自己那顶半高的黑色丝绸礼帽，想着摩挲它的感觉，想着它具体的形状。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它上面，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勾勒，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老尼尔的声音穿透而入，仿佛安魂的歌曲。

克莱恩将注意力一点点转移到了想象出来的那顶丝绸礼帽之上，只觉耳畔的低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而眼中的重影也慢慢叠合，不再模糊。

“好多了。”克莱恩平复着心底的杂乱情绪，吐了口气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又动了动手脚，克莱恩半是期待半是疑惑地问道：

“我成功了？算是‘占卜家’了？”

老尼尔从旁边抽出一面镀水银的镜子，凑到他的面前道：

“看眼睛。”

克莱恩凝目望去，只见镜中的自己头戴黑色礼帽，轮廓较深，五官普通，除了满脸的汗水，与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他根据老尼尔的提示，认真看向眼睛位置，这才发现自身原本褐色的眸子加深了不少，深得仿佛没有丝毫光亮的黑夜，深得像是能吸收别人的灵魂。

——正常而言，深褐瞳孔很容易被看成黑色，不仔细分辨，克莱恩自己都难以察觉。

“这是魔药力量的外显，等你学会了冥想，懂得收敛，眼睛就会恢复正常。”老尼尔微笑伸出了右手，“恭喜你，新的非凡者，我们的占卜家。”

“谢谢。”克莱恩伸手与对方握了握，“尼尔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冥想？”

“现在就可以，初步的冥想相当简单，对非凡者来说，更是如此。”老尼尔笑笑说道，“刚才你在脑海内勾勒物品来转移注意，收束溢出的力量，其实就是冥想的第一步，你再做一遍。”

克莱恩闭上眼睛，再次于脑海描绘那顶半高的黑色丝绸礼帽。

他的注意力似乎比以往更容易集中了，很快，一些杂念涌现，又纷纷落下，只留那勾勒出的礼帽。

“让脑袋略微发空，接着将勾勒出的物品替换掉，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凭空想象出来的物品。”

“一定得遵守这个规则，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冥想，才能一点点与超越的‘我’，无限的‘我’，宇宙的‘我’合而为一，得到对真理的洞见与启示，获得只能自身才可以体悟的知识，在神秘学领域，这叫‘密契经验’。”老尼尔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后面的描述，你暂时只需要听一听，目前最重要的是进入冥想。”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凭空想象出来的……地球上的算不算？克莱恩尝试着用电视上看到的、土绿色的、又长又粗的洲际弹道导弹来替换那顶半高的黑色礼帽。

可是，不管怎么勾勒，怎么想象，他始终都只是让注意力更加集中。

看来不行……克莱恩不得不发挥想象，勾勒了个光球，然后又勾勒了很多个类似的事物，并将它们靠拢在一起。

光球重叠，满是幻想的味道，克莱恩的思绪渐渐发空，似有飘忽。

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宁静了下来，之前那布满不存在般物体和明净光华的虚幻灰雾、混杂色块重新呈现，静静悬浮于天空，触手可及。

灵性一点点延伸，一寸寸展开，克莱恩静静俯视着它，感受着它，收束着它。

“很好，不愧是‘占卜家’，进入冥想很顺利，只比我当初差一点，一点点。”老尼尔呵呵笑道，“既然这样，我开始教你神秘领域最常用，掌握最简单，后续也最有前途的能力，灵视！”

他将煤气灯一盏盏关闭，但却打开了炼金室的暗门，让克莱恩所处的地方异常昏暗却不至于连物体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好的，继续现在的状态，把你的双手抬起，放在眼前，食指相对，但不要碰到。”

“睁开你的眼睛，直到适应黑暗。”

按照老尼尔的描述，克莱恩一步步完成，看见了自己相对的手指和周围物品的轮廓。

“本来该躺下来，让身体彻底放松的，但既然你冥想效果不错，那我们就继续吧。”老尼尔笑了一声，“将你视线的焦点放在手的后方，必须是后方，接着慢慢移动手指，保持相对又不碰到的状态，也不要让它们离开视线。”

克莱恩平静听完，将目光落在了手掌后面的虚空位置，让相对又未碰到的两根食指在视线范围内缓慢移动。

一次，两次，三次……突然之间，克莱恩看到自己手指之间多了一点火红的颜色。

“咦……”他发出了声音。

“看到颜色了？不错，这就是初步的灵视，看到的颜色是你自己的气场。”老尼尔呵呵笑道，“不要急，多来几次，稳定一下，之后再去看别的地方，我也趁这个机会，给你讲讲不同颜色的含义。”

“好的。”克莱恩来回移动着手指，专注审视那点火红。

老尼尔思考了一下道：

“简单来说，神秘学的主流领域将每个人非肉体的部分分为四层，最核心叫‘精神体’，也就是每个人最根本的灵性，万物有灵派认为，凡是生物都有灵性，都有精神体。”

“别的我不清楚，但对窥秘人来说，冥想的目的，提升力量的方式，都指向‘精神体’。”

“‘精神体’之外是‘星灵体’，它是前者与灵界、与星空沟通的方式，属于前者的外在表现，而且与你本身的意志和当前的情绪直接相关……你服食魔药后看到的景象，就是‘星灵体’游荡灵界所见的画面，那里不遵守物质世界的规则，涉及超越的‘我’，无限的‘我’，宇宙的‘我’，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可能重叠，这就是占卜的根源。”

“在灵界，你所看到的只是意象，只是象征，必须经过解读，才能弄清楚具体的意思。”

“占卜和别的许多魔法，都是通过‘星灵体’施展的。”

“它和‘精神体’的关系与区别一定不要弄错。”

一个为体，一个为用嘛……克莱恩继续看着手指尖的气场，简洁地做出总结。

“再往外，是‘心智体’，从这里开始，与肉体有了结合……它牵涉头脑，属于你推理能力、思考能力、洞察能力和认识事物能力的综合呈现，有的魔药主要就是提升这个，不少魔法也在针对它。”

老尼尔相当详细地讲解着，“最外层是‘以太体’，它是你生命能量和肉体状态的表现。”

“你看到的气场颜色，就是‘以太体’的外显象征，也就是说，你用灵视除了能直接看到一些灵体，鬼魂和怨灵，呵呵，也许包括某些不该被看见的存在，还能看到别人的‘以太体’，或者说气场，从而通过它不同的厚度、亮度、颜色来判断对方的健康和情绪状态。”

“等你灵视提升，神秘学知识掌握得更多，还可以发现更加细节的东西，能以此判断对方的寿命长短。”

“对，我刚才说了情绪状态，因为‘星灵体’也会有一点外在的呈现。等你序列变高，灵视到了相当强的阶段，甚至能看见对方的‘星灵体’，那就可以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这属于类似‘占卜家’和‘窥秘人’的非凡者才可以达到的程度。”

“某些家伙甚至宣称，最强状态的灵视，可以看见任何地方的任何事物，包括过去与未来，不过，我是不太相信的。”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克莱恩都快产生向往之情了。

老尼尔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们回到‘以太体’或者说气场的颜色吧，你手脚等涉及运动的地方，会呈现红色，头部与脑部表面会呈现紫色，排泄排毒的位置会呈现橘色，消化系统的对应会呈现黄色，心脏与调节系统之外会呈现绿色，喉咙与部分神经系统会呈现蓝色，整体的平衡则会让身体笼罩白色……这些就是健康的象征。”

“一旦它们变得黯淡，或者厚度变薄，颜色改变，那就说明对应的部位出问题了，处于疲惫或者生病的状态。”

“另外，内层的星灵体对应颜色表示当前情绪，红色热情亢奋，橘色温暖满足，黄色快乐外向，绿色平静祥和，蓝色冷静，处在思考之中，白色光明，积极向上，暗色忧郁，悲伤，沉默，紫色则表示灵性占据主导，冷淡疏离……”

克莱恩默默记着，稳定了自己的初步灵视。

“好了，你可以看别的事物了。”老尼尔没再多讲，点头说道。

克莱恩缓慢转头，望向老尼尔，果然发现他身上有着不同颜色、或厚或薄的气场，头部的紫色最为明亮，手脚的红色相对黯淡，整体的白色也有些浅薄。

果然是上了年纪吗……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

直到这个时候，看见了这些，他才真正有了自己成为“非凡者”的感觉！

“我是‘非凡者’了！”

他移动目光，仔细打量着老尼尔，可突然之间，却看见对方背后的虚空里有一双没长睫毛、冷漠无情、趋于透明的眼睛！

这双近乎虚幻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老尼尔，注视着自己！

这……克莱恩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道：

“你背后有双眼睛！”

老尼尔愣了一下，旋即挤出笑容道：

“不用管它。”

PS：又要到周一了，今晚凌晨继续补更。

PS2：我看很多朋友在我微信公众号里没找到二十二个初始职业，也就是序列9的信息，于是战胜了懒惰，整理了下菜单，直接点乌贼作品—诡秘之主，看里面的消息就能找到，我公众号是：wuzei1985

###第三十三章 “开关”（第一更求推荐票）###

('　　老尼尔话音刚落，他背后昏暗里的那双虚幻眼睛就迅速消失不见，即使处于“灵视”状态的克莱恩，也无法再发现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仪式魔法的表征。”老尼尔呵呵解释道。

有点神奇……灵视就是加强版的阴阳眼？克莱恩就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致盎然地移开视线，打量起房间的每个角落，想看看现在的炼金室和之前的炼金室有什么区别。

昏暗勾勒出物品的轮廓，长桌、试管、天平、杯子、橱柜等与克莱恩开启“灵视”前没任何不同，并未散发出丝毫光彩。

没有生命的物体没有灵性？克莱恩暗自嘀咕，目光扫过了桌上的银制小箱。

霍然之间，他看见里面有光华呈现，或蔚蓝如同天空，或璀璨近似星辰，或赤红仿佛火烧！

“来源于超凡物种的材料还有某种生命，呃，活性？哪怕原主已经死掉？”克莱恩斟酌着用词，满是好奇地请教着老尼尔。

“准确的描述是，它们的灵性会残留，这是魔药配制成功的关键之一，也是非凡者失控的根源之一，邓恩应该告诉过你。”老尼尔坦然解释道。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发出了笑声：

“我记得‘收尸人’的配方里有风干的成年黑斑青蛙，想要服用这份魔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克莱恩想象了下，觉得有点恶心，没附和老尼尔，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缺乏足够光照的昏暗，然而，那里没有他期待的、近乎无形的灵体和鬼魂等物。

“不是说灵的世界无处不在吗？”他疑惑开口。

老尼尔嘿了一声道：

“小家伙，跟着我重复一遍：”

“这里是值夜者小队的总部，这是黑夜女神教会的地底，这里有着不少非凡者！”

“你觉得我们会放任灵和魂在这里游荡？而且灵的世界和灵是两个概念。”

克莱恩一时有点尴尬，转过了脑袋，假装眺望暗门入口的些微煤气灯光芒：

“我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心忽然开始了抽动，不受控制，仿佛痉挛。

怎么回事？克莱恩正待转身询问，突地看见暗门靠里位置，明黄光芒的边缘，有道接近透明的身影静静屹立，它呈现人形，气场颜色与昏暗环境完美融合，难以分辨。

嘶！

克莱恩眉心猛地抽痛，视线随之混乱，他再集中注意力望去，却哪有什么“无形”的身影！

奇怪……他回过身道：

“尼尔先生，我眉心位置在抽搐，有点疼。”

“哈哈，这非常正常，你是刚晋升的非凡者，灵视对你的‘精神体’会造成很大负担，并一直产生消耗，外在就呈现为眉心抽搐、脑袋刺痛、过于敏感、出现少许幻觉等症状，而且灵视状态下，你很容易对陌生的环境感觉不舒服，也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这都是需要注意的事项，必须通过反复的练习来适应和排除，另外，节制使用，及时结束。”老尼尔微笑回答。

怎么感觉你有种喜闻乐见的情绪……克莱恩忙请教道：

“那该怎么退出灵视状态？”

他本来想提一句刚才看见的“无形”身影，但听到症状里有“出现少许幻觉”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结合眉心的抽搐和刺痛，老尼尔的回答完全可以猜想到！

“和刚才一样想象物品，收束注意，接着切换至冥想状态，闭上眼睛，控制灵性，反复告诉它中止，之后再睁开眼睛，就能发现灵视结束了。”

老尼尔悠闲地描述着，临到末尾才补充道，“当然，这是最繁琐，最笨拙的方法，我们可以通过练习，在冥想里反复暗示自己，反复影响灵性，留下简单的‘开关动作’，比如我轻敲眉心两下，就能简单地开启灵视，再轻敲两下，又可以简单地结束掉它，具体怎么设置，看你自己的习惯和爱好。”

“明白了。”克莱恩想了想，打算模仿老尼尔，用轻敲眉心两下的动作当灵视的“开关”。

“一下”容易和本能的敲头混淆，“三下”在危机情况中则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至于打响指等动作，太过个性，引人察觉。

他收束注意，观想起聚拢的一个个光球，重新进入冥想状态。

在老尼尔的指导下，他经过反复的暗示和练习，总算“设置”好了“开关动作”。

轻握拳头，用食指根部关节在眉心敲了两下，克莱恩眼前霍然多了厚薄不同、颜色不同的气场光亮。

又敲了两下，一切恢复原状，再没有丝毫特异。

“总算掌握了……”他欣喜感慨道。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疲倦得像是随时能睡过去，脑袋就仿佛熬了三个通宵般发空发痛。

老尼尔笑笑说道：

“我们不是‘不眠者’，每次过分练习或者过分使用灵视后，都需要一段睡眠来恢复，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好好休息，下午去韦尔奇住所到铁十字街的路上逛逛，争取尽早发现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等到明天，我们再继续神秘学知识的教导，当然，你也不能忘记了阅读那些历史文献。”

“好的。”克莱恩对老尼尔的安排举双手双脚赞同。

拿上手杖，出了炼金室，看着暗门合拢，老尼尔返回武器库那边，克莱恩揉了揉眉心和太阳穴，按着扶手，一阶一阶地沿着楼梯往上。

这时，邓恩.史密斯从后面过来，嘴角微翘、目光深幽地说道：

“听老尼尔讲，你很适应，不管是冥想，还是灵视。”

“也许只是‘占卜家’的特殊。”克莱恩谦虚回答。

他猜测邓恩刚才在替老尼尔看守武器库。

邓恩放慢了脚步，只比克莱恩领先一点，沉默几秒后，他没有转身地说道：

“你要记住，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非凡者，不要试图去探究那些不该听到的耳语和不该看见的存在。”

“好的。”克莱恩知道这是关于非凡者失控的再一次提醒。

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他和明显还不知道自身已经成为非凡者的罗珊打了声招呼，缓悠悠走出大门，来到街上，乘坐无轨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途中差点睡着。

此时还属于上午，气温也就二十六七，克莱恩从腰带那里取下铜制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屋子内，很多物品还没添置，起居室和餐厅都空空荡荡，班森和梅丽莎一个上班一个读书，也是早就出门。

克莱恩顾不得别的事情，反手关好门，快步上了楼，进入属于自己的、有书架的卧室。

脱掉燕尾服并挂到衣帽架上后，他迫不及待地倒向床铺，刚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克莱恩是被灿烂阳光照醒的，他侧过脑袋，缓慢睁眼，发现外面烈阳正好。

“几点了？不会错过下午的‘塔罗聚会’了吧？”他挣扎着起床，走向衣帽架，因为怀表还装在燕尾服内侧的口袋里尚未取出。

他不仅忘了这件事情，还忘记了关卧室的门，忘记了拉拢凸肚窗的窗帘。

啪！

克莱恩掏出怀表，按开一看，顿时放下心来。

这才十二点多，距离约定的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

——今天是周一，是他和“倒吊人”、“正义”聚会的日子。

克莱恩做出思考状，敲了两下眉心，他的眼前又一次变化，看见本身气场恢复了明亮的色泽。

又敲两下，退出灵视，他轻松走到一楼，烧了壶水，放了点劣质茶叶，就着它和少许奶油，啃掉了一条黑麦面包。

之后，克莱恩翻出历史教材和原主笔记，悠闲地进行起“复习”和巩固。

…………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克莱恩合拢书籍，盖上钢笔帽，刷得一下拉拢了窗帘。

紧接着，他反锁卧室的门，让房间变得异常昏暗。

他又轻敲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环顾起左右。

确认这房间内没有无形灵体后，克莱恩结束灵视，掏出怀表，核对时间。

滴答，滴答。

在三点差一分钟的时候，他迈开双脚，与之前一样逆时针走了四步，走成了正方形，而每一步都用汉语默念着对应的咒文。

只不过，他这次没准备主食。

克莱恩闭上眼眸，感觉手背有点发痒，似乎那里构成小正方形的四个黑点在凸显，在浮现。

疯狂的嘶喊和诱惑的低语开始回荡，但克莱恩发现头疼不像上次那么严重了。

不是他不受影响，而是他能竭力控制自己不去主动聆听。

成为“非凡者”的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多了点自控能力。

很快，他“身体”变轻，漂浮往上，看见了弥漫的、灰白的、无垠、朦胧的雾气，看见了那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而其中两颗和他似乎有着微妙联系，让他感觉异常熟悉。

克莱恩看了看模糊的自身，疑惑低语了一句：

“老尼尔所说的星灵体？”

他平静了几秒，再次于灰雾之上变幻出那座恢弘的神殿，那张位于宽广穹顶正下方的青铜长桌，以及那二十二把有不同星座象征的高背椅。

克莱恩安静地走到上首坐下，让身体和脸部笼罩起更加浓郁的灰雾，接着伸出右手，遥点那两颗熟悉的“深红”星辰，构建奇妙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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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预付的报酬（第二更求推荐票）###

('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内，轮廓粗犷而深刻的阿尔杰.威尔逊坐在一张摆放着各种器皿和羊皮卷轴的长桌旁边。

他的身前，一根燃烧了半截的蜡烛屹立，昏黄而黯淡的火焰将四周的物品和长桌的表面照得光影浮动，幽影绰绰。

阿尔杰的头发像海草般凌乱，色泽深蓝近黑，他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双手交握，拇指相对，前倾凝视着蜡烛左侧的一瓶漆黑液体。

呜！呜！呜！

哗啦！哗啦！哗啦！

那密封的瓶子内时而传出狂风呼啸的声音，时而响起大海澎湃的动静，而漆黑液体未曾淹没的地方，淡淡的雾气弥漫蠕动，仿佛长出了眼睛和嘴巴。

阿尔杰侧头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看见时针正指向三点。

他捏了下太阳穴，眼眸突然幽黑，桌上的各种器皿也浮出了微妙的光泽。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深红的光芒潮水般涌现，凭空涌现，一下就将自己淹没！

…………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家豪华别墅内。

打发走了舞蹈教师的奥黛丽反锁住房门，端正坐到梳妆台前。

窗外阳光灿烂，花开明艳，桌上一册用淡褐色精致羊皮纸装订成的空白笔记本静静摊开，在它的右边，有根尖端金黄，身体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钢笔。

奥黛丽试了试，确定自己一脱离“聚会”，就能最快时间拿起钢笔，记录配方。

“真是期待啊……”她吸了口气，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抿嘴望向镜子。

可是，她没能看见映照出的自己，只有深红而虚幻的光芒从四周，从体内，同时爆发！

…………

灰雾之上，宏伟仿佛巨人王居所的神殿内。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绽放，喷泉般上涌又纷纷扬扬下落，“雕琢”出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金发柔顺，个子高挑的奥黛丽本能就望向上首，只见浓郁灰雾笼罩中的身影向后靠坐，一手平放，触碰着桌缘，一手虚握，轻捻着下巴。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喊道。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用同样的口吻发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这姑娘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就这么确认我是好人，一点也不害怕了？被保护得很好的贵族少女？克莱恩笑了笑，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道：

“下午好，‘正义’小姐。”

说话的同时，他微低脑袋，上抬虚握的左手，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视线所见，瞬间不同，他看到了“正义”与“倒吊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光彩！

而周围的灰雾与深红星辰并无变化，没出现什么仿佛不存在般的事物和似乎有着一定生命的明净光华。

目光轻转，克莱恩只见“正义”的气场颜色完全符合老尼尔的描述，该红的红，该紫的紫，该蓝的蓝，该白的白，而且光泽明亮，厚度恰当，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的情绪颜色有红有黄，快乐，热情，亢奋……”克莱恩做出判断，将注意力投向了“倒吊人”。

和“正义”相同，倒吊人的气场颜色没什么特殊，只是情绪为蓝色，夹杂几分橘色。

“冷静，思考，谨慎，和一点点满足？”初次尝试，克莱恩不是太有信心地下了结论。

就在他要将目光移开时，却突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倒吊人”的气场最内层，色彩和感觉似乎完全统一了！

克莱恩凝聚精神，仔细再瞧，隐约看见“倒吊人”的“以太体”深处是一片深蓝如同海水的颜色，给人狂风和浪潮的感觉。

“他的‘星灵体’？或者说‘星灵体’表层？这么看来，他真是非凡者，而且似乎比老尼尔还要强大。”克莱恩思绪纷呈，心中充满了疑惑，“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只是因为这是我的主场，我才能看到这些，并非老尼尔没有类似的表现。”

他又转头望了眼“正义”，确认那是非凡者才会具备的特殊。

这时，阿尔杰也完成了问候。

奥黛丽轻吸了口气，隐含期待地问道：

“‘倒吊人’先生，那盒鬼鲨的血收到了吗？”

阿尔杰望了眼克莱恩，只见他轻敲眉心，仿佛在思考别的事情。

“非常感谢，它完美符合了我所有的期待。我真地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将它送过来，鬼鲨的血并不是一般的超凡事物。”阿尔杰坦然回答。

奥黛丽谦虚浅笑道：

“我很高兴看见这个结果。”

因为从小就喜欢神秘相关的事情，她在贵族圈子里也结交了一些有同样爱好的朋友，彼此会交换信息、书籍和稀罕物品，但在此之前，没谁获得超自然能力，成为真正的非凡者，倒是几位王子有暗示过，如果她愿意成为王妃，将获得想要的礼物。

不过，这一次的鬼鲨血是她直接从家族宝库里拿到的，反正清单上登记的是“一大瓶”，没记录多少毫升，也没说满没满，她相信倒走一小半的一小半，肯定不会有人发觉，就算出现意外，事情败露，父母应该也不会追究，

阿尔杰又深深看了灰雾笼罩里的愚者一眼，回过头来，笑笑道：

“根据协议，我将告诉你‘观众’这份魔药的配方了。”

“我准备一下，好了，开始吧。”奥黛丽吸了口气，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

“低序列的魔药配制非常简单，按照给出的顺序依次放入就行了，但必须记住，材料的分量宁愿少，不要多，那会出大问题的，你应该听说过非凡者的失控，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阿尔杰先讲了注意事项。

奥黛丽轻轻点头道：

“我完全了解。”

说话的同时，她侧头看了“愚者”先生一眼，想知道这位神秘强者有没有补充，可惜，在她的视线中，“愚者”安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像。

阿尔杰想了下道：

“少一点也不意味着太过偏离……如果你没有帮手，我建议先花时间熟悉化学实验。”

“我有这方面的家庭教师。”奥黛丽毫无负担地回答。

阿尔杰又讲了讲偏离的最大程度等事项，接着才流畅地背诵道：

“‘观众’，序列9魔药，80毫升纯水，加5滴秋水仙精华，加13克牛齿芍药粉末，加7瓣精灵花，加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加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

“后面两样是主要材料，都来自海洋类超凡物种，一定要谨慎。”

“嗯。”奥黛丽边回想边重复了起来，“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牛齿……”

“芍药粉末。”阿尔杰给予了提醒。

在对方帮助下，奥黛丽逐渐以正确的顺序背下了配方，但她还是不太放心，在那里小声嘀咕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懂冥想吗？”阿尔杰见“正义”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了解的冥想是什么样子，我先描述一遍……服食魔药后，尽快开始冥想，控制住灵性和力量……必须每天练习，以真正掌握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的象征意义和更多神秘，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大程度规避失控的危险，而魔药象征意义的重点在它的‘名称’，比如‘观众’！”

克莱恩静静旁听着他们的交流，原本没打算插嘴，只暗自记忆和学习，可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有了个想法。

奥黛丽认真听着“倒吊人”的讲解，正打算开口询问几个细节问题，却突地听到轻敲桌子的声音。

她和阿尔杰同时转头，望向了坐在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只见这位神秘的强者手指轻敲，低沉开口道：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只是象征，还是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奥黛丽听得又呆愣又茫然，不是太明白愚者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倒吊人”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过了一阵，他才抬起脑袋，沙哑着嗓音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克莱恩保持着神秘高深的形象，笑笑说道：

“这是预付的报酬。”

其实他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刚才那几句话的确切意思，只是肯定罗塞尔大帝比一般非凡者强，比“倒吊人”强。

预付的报酬……奥黛丽看见“倒吊人”的反应，知道了刚才提示的珍贵，一边回味，一边问道：

“愚者先生，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对面的阿尔杰跟着点头道：

“您有什么事情委托？”

克莱恩往后微靠，分别看了两边一眼，嗓音低而舒缓地说道：

“帮我搜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哪怕只有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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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交流消息（第三更求推荐票）###

('　　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记？

罗塞尔大帝？

果然，只有这种事情才值得“愚者”先生这种层次的强者关注……奥黛丽先是一愣，旋即发现自己竟丝毫不感觉意外。

据说罗塞尔大帝曾经看过“亵渎石板”，据说他制造的秘密纸牌内蕴藏着二十二条神之途径，这是每一位高序列强者都肯定会在意的事情！

“日记？那是日记？”阿尔杰微皱眉头，敏锐察觉到一个细节。

“愚者”先生用肯定的口吻称罗塞尔.古斯塔夫的遗留为日记！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确认的？

难道他掌握了“罗塞尔秘文”的解读办法？

面对“倒吊人”的疑问，取得了预想效果的克莱恩后靠至椅背，双手交握起来，语气轻松地回答：

“我们先暂时将它视为日记。”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做肯定。

“据说罗塞尔大帝的，嗯，日记，是用他自己发明的秘密文字或者说符号书写的？”奥黛丽听其他贵族子弟提过这件事情，但从未真正见识，一时颇感好奇，发声询问。

“对。”阿尔杰简单回答道，“有人认为那是一套独有的神秘学符号，有人相信那是一种象形文字，但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人找到正确的解读方式，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这样。”

说到后面，他侧头望向克莱恩，似乎想寻求某种肯定，又像是在怀疑什么。

那是衍化过好几代的文字，早不复最初的象形，按照你们的思路，怎么可能解读得出来……克莱恩情绪平和，暗自嗤笑了一声。

至于当做神秘学符号来处理的说法，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些荒唐又好笑的场景：

一位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邪恶法师，挽起袖口，露出纹在胳膊上的、据说来自罗塞尔大帝遗留的、有神秘力量的符号，那是两个青色的、硕大的简体字：

“逗比！”

克莱恩嘴角缓慢上翘，心情愈发得不错。

听完“倒吊人”的描述，奥黛丽为难地说道：

“我们看不懂的符号或者文字……那我们怎么在这里转述给您，愚者先生？或者说，寄到某个地方？”

这倒是个重要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能隐秘接收事物的渠道……克莱恩没急着回答，交叉握住的双手上，拇指分开又触碰，触碰又分开。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思路：

既然我能根据本身想法，在这里制造出神殿和桌椅，那可不可以让别人把脑海内呈现的内容直接拓印出来？

试一试……

这时，奥黛丽和阿尔杰看见浑身笼罩浓郁灰雾的“愚者”先生缓缓坐直道：

“‘正义’小姐，我们来做个尝试，你想象一段文字，并给予迫切写出来的情绪，嗯，你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纸张上进行书写。”

克莱恩话音未落，奥黛丽就看见面前多了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和一根暗红色的钢笔。

她疑惑又好奇地拿起钢笔，按照吩咐，在脑海内想象出了罗塞尔大帝曾经写过的一句诗歌：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注1）

她审视完这段文字，拿起钢笔，给予将它们全部呈现出来的想法。

克莱恩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于是以“钢笔”为媒介，做出引导。

奥黛丽刚落下钢笔，就看见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单词：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女神啊，这太神奇了！”奥黛丽惊讶出声，满是感慨。

接着，她有些恐惧地望向克莱恩：

“愚者先生，您能读出我心里的想法？”

“不，我只是一个引导者，简化了你将单词写出来的流程，将它变成了拓印的方式，如果你本人不想不愿意去‘表达’，那将不会有任何痕迹呈现。”克莱恩用低沉的嗓音给予安抚。

“这样啊……那我们只要记住那些符号或秘文的样子，就可以根据意愿，直接将它们呈现出来？”奥黛丽松了口气，恍然问道。

“是的。”克莱恩简短回答。

“这真是不错的方式，‘正义’小姐，不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成为‘观众’后，你在这方面将获得很大程度的提升。”阿尔杰旁观了刚才的尝试，只觉“愚者”比本身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

对于自己的记忆，他相信随着接下来的晋升，能获得足够的增长。

对此，奥黛丽欣喜点头道：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提示，倒吊人先生，对于‘观众’，你还有什么教导我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上首：

“愚者先生，我会努力完成您的任务，尽量搜集到更多的罗塞尔大帝秘密日记。”

“我说过，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刚才预付的报酬只相当于每人两页日记，如果有多余的，我会额外再给予。”克莱恩用一种不占小孩子便宜的口吻平静说道。

至于额外的报酬从哪里来，当然是新的罗塞尔大帝秘密日记，这将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先生。”阿尔杰默然几秒，以手抚胸，微微鞠躬。

行礼之后，他转向“正义”道：

“我再强调一遍，观众永远只是观众。”

“我知道，很多观众喜欢假想自己是主角或者别的角色，从而投入非常多的感情，以至于随着戏剧哭，随着戏剧笑，随着戏剧愤怒，随着戏剧悲伤，但这不是你这位‘观众’该做的事情。”

“面对世俗社会里的一场场‘戏剧’，面对那一位位自觉或不自觉扮演着某个角色的人物，你必须保持一种绝对旁观的态度，只有这样，你才能冷静地、客观地审视他们，发现他们习惯的动作，察觉他们撒谎的口癖，嗅到他们紧张的味道，从种种细微的线索把握住他们真实的想法。”

“相信我，每个人因情绪的不同，会自然地分泌不同的‘事物’，散发出不同的味道，但只有真正的‘观众’，才能嗅出。”

“一旦投入了感情，你的观察就会受到影响，你对别人情绪的感应就会出现偏离。”

奥黛丽认真倾听，眼眸愈发明亮：

“听起来很，很，很有趣！”

克莱恩在上首则听得心中一动：

“观众”魔药的要求概括起来似乎就是“做一位绝对中立的观众”。

这相当于某种程度的扮演了……

扮演？

难道罗塞尔大帝说的“扮演”是指这个意思？

那我需要扮演“占卜家”，从而一点点消化掉魔药？

就在克莱恩陷入思考时，阿尔杰讲解完了他所知道的“观众”要求，沉吟了一下道：

“好像没什么事情了？”

“也许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说说身边发生的事情。也许对自己很平常的消息，在别人那里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以。”克莱恩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他已经打算尝试着扮演一位“占卜家”，反正这看起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那从倒吊人先生您开始？”奥黛丽颇感兴趣地赞同。

阿尔杰想了想道：

“自称‘路德维尔上将’的那位大海盗，又开始了探索苏尼亚海东方尽头的航行。”

“唔，‘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奥黛丽斟酌着反问。

“是的。”阿尔杰颔首回答。

我都不知道是谁……克莱恩没有出声地旁听着，心里在考虑自己该说什么消息，既不会暴露自身又能获得情报反馈的消息。

很快，他有了决定，维持着“愚者”的高深形象，手指摩挲青铜长桌边缘道：

“据我所知，密修会丢失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这个消息并非只有廷根市的值夜者才掌握，密修会，以及他们关系紧密的非凡者同样知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阿尔杰重复了一遍，低笑着摇头，“我真好奇黑夜女神教会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为什么只说黑夜女神教会？克莱恩敏锐察觉到问题，但又不好开口。

那会破坏“愚者”神秘高深的形象。

这个时候，奥黛丽疑惑开口了：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女神的教会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阿尔杰笑笑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正是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的。”

“具体是第四纪尾声，还是当前纪元的初期，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克莱恩眼眸一缩，体内忽地涌现一阵凉意：

“这么看来，值夜者对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重视远超我的想象！”

“他们之所以提议我成为非凡者，‘有一定功劳’和‘预防危险’应该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他们希望的是我提高灵感，这有助于找到笔记。

“这一点，队长没做隐瞒，有提到过，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

听完“倒吊人”的解释，奥黛丽兴趣浓厚地开口：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好吧，轮到我了，我想想该说点什么。”

她略微偏头，以手扶额，轻笑开口道：

“昨天，我的礼仪老师在教导我怎么晕倒，怎么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晕倒，这是在社交场合逃避一些尴尬情况和可恶家伙的实用技巧……呵呵，我刚才是在组织语言，我真正想说的是，自从在拜朗东海岸的战争失利，国王、首相和所有的先生们，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着迫切改变的愿望。”

注1：雪莱，《西风颂》

###第三十六章 一个简单的问题###

('　　奥黛丽边回想父亲和哥哥讨论局势时的话语，边自行发挥道：

“他们认为现在政府的结构太过混乱，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这不仅造成了战争的失利，还给民众们带来了极大不便。”

克莱恩很清楚，因为没有参照对象，此时的鲁恩王国还没有进化出公务员考试制度，政党执政形式依旧处于初级阶段，所以，在选举胜利后，不少所谓的事务性位置也会奖励给成员和支持者。

嗯，罗塞尔大帝在因蒂斯竟然没有发明这种制度，简直不符合他的性格啊……难道说，后期他将重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倒吊人”阿尔杰听到这里，低笑着插了一句：

“他们认为？他们的感觉还真是迟钝啊，也许他们被黑蚊叮咬之后，得过上一年才觉得痒。”

黑蚊是鲁恩王国南方的一种生物，以毒性强烈，让人恨不得挠破皮著称。

奥黛丽伸出手掌，掩了下嘴巴，没管“倒吊人”的嘲讽，抛出了刚才消息的核心：

“可惜，他们暂时找不到替代这种制度的好办法。”

克莱恩静静听着，感觉话题进入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微微一笑道：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大吃货帝国，和学习大吃货帝国的腐国，都有着非常成功的先进经验。

“简单？”奥黛丽略感诧异地反问。

虽然她的家教课程不包含政治，但经常旁听父亲、哥哥等人讨论的她，在类似方面，还是有着足够的了解。

克莱恩仿佛回到了以前的论坛，从容笑道：

“考试，就像大学入学考试一样，举行一场面对所有公众的考试，这可以分为两轮，或是三轮，用最客观的方式筛选出精英。”

“可是……”奥黛丽隐约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反对。

没给她整理语言的机会，克莱恩继续说道：

“之后，用这些精英填充内阁、郡政府、市政府和各个镇的事务性位置，嗯，也就是直接做事的位置，比如内阁高级秘书。”

“针对不同位置的不同要求，可以在第二轮或第三轮里进行分开地、有区别地考查，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而大臣、郡长和市长这些政务性的位置就留给选举获胜的党派，这是他们理应分得的蛋糕。”

旁边对这个问题缺乏足够兴趣的阿尔杰不知不觉侧过了脑袋，认真倾听，奥黛丽则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不要急着一次就替换掉所有人，内阁和各级政府会瘫痪的，可以每年或者三年举行一次考试，逐渐更替，之后，再视王国扩张的情况和政府雇员辞职、老迈带来的空缺，有计划地核定名额。”克莱恩充分发挥了自己键盘政治家的特色，末了摊手说道，“这种设计，可以最大程度上将王国内有见识的精英纳入政府，而且不管哪个党派上台，不管大臣是谁，事务官们都能让王国维持基本的，也相对有效的运转。”

当然，副作用是诞生官僚主义这个不死的恶魔。

奥黛丽边思考边疑惑问道：

“也就是说，即使那些大臣变成卷毛狒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不。”阿尔杰主动插嘴道，“我认为，卷毛狒狒是比现在大臣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下补充道：

“毕竟卷毛狒狒只需要吃，睡，以及交配，不会给出愚蠢的主意，不会坚持没有脑子的计划。”

“倒吊人”先生，听起来你有个不太好的上司……克莱恩坐在上首，含笑摇头。

奥黛丽回味着“愚者”先生刚才的描述，好一阵子才愕然道：

“这听起来似乎真地能管用……”

“很简单，却很有效的办法！”

她望向克莱恩，诚心诚意赞叹道：

“愚者先生，您一定是位人生经验丰富，智慧出众的长者！”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看了看“倒吊人”和“正义”，沉默几秒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如果“正义”小姐能够影响她的亲属，推动这件事情的发生，我就提前引导班森，让他有机会成为“公务员”。

仔细想想，班森确实挺适合这行的。

不过，“正义”应该不会主动去做，因为那样一来，我和“倒吊人”打听一下是哪位贵族提出的建议，就基本能猜到她真实的身份了。

当然，她可以绕个圈子，用更隐蔽的办法。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道。

克莱恩往后微靠，切断了联系，只见“正义”和“倒吊人”虚幻模糊的身影迅速破碎消散。

灰雾之上，神灵居所般的宏伟大殿里，一下只剩安静坐在青铜长桌上首的他。

克莱恩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坠入灰雾，离开这里，因为已成为非凡者的他，还足够精神。

他之所以提前结束“塔罗会”的碰面，是因为知道了“值夜者”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真实态度，决定等下得做出认真寻找的样子，而不是直接躺倒睡觉，那会被邓恩.史密斯他们怀疑自己在家里做了什么。

而且今天的收获也不算少了。

克莱恩坐于青铜长桌上首的高背椅，双臂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目光沉然地打量起那片无垠灰雾，只觉这里空旷寂静，仿佛千万年来都无人踏足。

他在建立联系，“召唤”来“正义”和“倒吊人”的投影时，敏锐察觉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身为非凡者的自己，有余力再触碰另外的“深红星辰”！

“也就是说，能再‘召唤’来一位？”克莱恩回想那种感觉，几乎确定地自语了一句。

但他之前并没有冲动尝试，因为不知道拉来到的新人会是什么身份，会有什么态度，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正义”和“倒吊人”一样因独特的性格飞快融入，各取所需，似乎愿意隐瞒，如果拉来类似邓恩.史密斯那种，那自己这个刚成立的“神秘组织”就立刻暴露在“教会的注视”下了。

作为“邪恶”组织大BOSS的自己将前途堪忧。

——克莱恩知道这片灰雾非常特殊，明白它不是邓恩.史密斯这种序列的非凡者能够“破解”的，但问题是，既然有非凡力量了，就不得不考虑神灵的存在。

克莱恩目前谨慎地相信七位正统神灵都切实存在，当然，他更倾向于这些神灵只是比高序列者更强更厉害一点而已，并且受着某种严格的限制，至少第五纪以来，除了几份神谕，祂们再未有事迹呈现。

“呵，强迫拉人也是不好的事情，没谁愿意莫名其妙卷入神秘事件……还是等以后再看看吧……”克莱恩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展开本身的灵性，感应着身体的存在，然后开始模仿那种急速下坠的沉重感。

眼前光影当即变幻，灰雾和深红瞬间远去，克莱恩像是穿透了无穷无尽的水膜，终于看见了现实的世界，看见了满屋的昏暗。

这一次，他完全清醒，认真体验着过程。

“奇怪……灰雾和灵界还是有点不同……”克莱恩动了动手脚，感受到血肉的真实。

他认真体悟了一阵，摇头走到书桌前，伸手拉住了窗帘。

刷！

帘布退缩，阳光照入，一室光明。

望着凸肚窗外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克莱恩吸了口气，无声自语道：

“该出去干活了。”

“我该怎么扮演‘占卜家’？”

“这个不能太急……我暂时还只会灵视……”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看见了激动到绯红的双颊和明亮至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她顾不得审视这些，赶紧回想之前，然后提起镶嵌宝石的钢笔，刷刷刷在精致羊皮纸上书写起“观众”这份魔药的配方：

“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芍药粉末，7瓣精灵花，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

呼……奥黛丽吐了口气，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无误。

她又有了舞蹈的冲动，但告诉自己要矜持。

想了想，她开始在魔药配方周围书写各种化学物品的名称，将这一页伪装成了繁杂的、混乱的科学知识。

嗯，只要不是有意识地仔细阅读，随意翻看的人肯定发现不了我隐藏的细节……真棒！奥黛丽自我表扬了一句，将思绪转向材料的获得：

“先在家族的几个宝库里找，没有的部分试试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交换到……”

“如果这样还是凑不齐，只能在下次聚会时找愚者和倒吊人先生帮忙了……拿什么作为报酬呢？”

考虑了一阵，奥黛丽合拢笔记，将它放到卧室内的小书架上，接着步伐轻快地来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一条金毛大狗正乖巧地坐在外面。

奥黛丽嘴角上翘，露出灿烂如同阳光的笑容：

“苏茜，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报纸上的连载故事里，侦探先生总是有一位得力助手，我想，真正的‘观众’身后，也需要跟随一条大狗~”

…………

只有一点烛光摇曳的地下室内，阿尔杰.威尔逊抬起手掌，仔细看了看。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声感慨：

“还是那么神奇，完全把握不到细节……”

哪怕自己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依旧没能洞悉“愚者”是怎么完成“召唤”的……

他目光下移，望向了长桌上的羊皮卷轴。

在那片黄褐色的抬头位置，深蓝色墨水书写出了一行赫密斯文：

“7，航海家。”

###第三十七章 俱乐部###

('　　顶着下午的烈阳，克莱恩走出了家门。

因为要从铁十字街一直走到韦尔奇的住所，他换掉了正装、礼帽和皮靴，改成了亚麻衬衣、陈旧棕色外套、同色圆边毡帽和老旧皮鞋，这样就不用担心汗水味道渲污染那价值不菲的一套了。

沿着水仙花街，他缓步往铁十字街前行，途径拐角广场时，下意识望了眼那里。

那一顶顶帐篷已是消失，之前的马戏团早完成演出，离开了此地。

克莱恩本来还想象过那位帮自己占卜的驯兽师其实是隐藏的强者，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专门来进行引导，后续肯定还会有碰面和暗示，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跟着马戏团开始了下一段旅程。

哪有那么多的套路……克莱恩失笑摇头，转向了铁十字街。

铁十字街并非只有一条，而是如它名字一样，由两条道路交错形成。

以十字路口为核心，它分为左街、右街、上街和下街，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之前所住的公寓就位于下街。

不过住在公寓和周围的民众都不认为附近是下街，而是自创了“中街”这个名词，以此与两百米之外道路延伸处的贫民聚集地区别。

在那里，一间卧室可能挤五口，六口，甚至十口人。

克莱恩走在左街街道边缘，思绪发散开来，想起了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想起了它的不知所踪，想起了值夜者的重视，想起了由此而来的那场血案。

他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重，脸色阴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小克莱恩。”

嗯……克莱恩疑惑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斯林面包房”的门口，头发灰白的温蒂太太正带着柔和的笑容扬手招呼。

“你看起来不太，不太开心？”温蒂和煦开口。

克莱恩揉了下脸庞道：

“一点点。”

“不管有再多的烦恼，明天终究会来临。”温蒂太太微笑说道，“来，帮我试一试我新制作的甜冰茶，我不知道它是否适合本地人的口味。”

“本地人，难道斯林太太您自己不是？”克莱恩好笑摇头。

试一试应该就是免费的意思吧？

温蒂.斯林扬了下嘴角道：

“你猜对了，我其实是南方人，跟着我丈夫来到廷根，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呵呵，那时候班森还没有出生，你父亲和母亲甚至都还没有认识。”

“我对北方的食物风格一直都有点不习惯，总是想念家乡的食物，想念猪肉香肠，想念土豆面包，想念烤薄饼，想念猪油炸蔬菜，想念特色酱汁的烤肉。”

“嗯，也想念甜冰茶……”

克莱恩听得泛起了笑容：

“斯林太太，这真是让人饥饿的话题啊……不过，我感觉好了很多，谢谢。”

“美食总是能治愈悲伤。”温蒂递给了克莱恩一杯棕红色的液体，“我根据回忆调制的甜冰茶，你来尝尝好不好喝。”

克莱恩道谢之后，抿了一口，只觉这饮料有些地球上冰红茶的口感，但没那么刺激，茶味更浓，清爽感更甚，一下就驱散了烈阳照耀带来的灼热。

“非常棒！”他赞叹道。

“那我就放心了。”温蒂笑得眯起了眼睛，和蔼地看着克莱恩将那杯甜冰茶喝完。

和斯林太太闲聊了一阵搬新家的事情后，克莱恩回到了最熟悉的那条街道。

下午时分，这里的街贩少了很多，他们要到五点半之后才会重新聚集，剩下的那些也是没什么精神，蔫蔫的样子。

刚拐入这里，克莱恩的心情突然莫名阴郁，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低落和灰暗感。

怎么回事？他敏锐察觉到自身的不对，当即停顿下来，左右打量，可是，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物。

想了想，克莱恩抬起手，状似思考般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他视线所及，当即发生了变化，那一位位街贩和几个行人的气场呈现了出来。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审视他们健康的颜色，就被那象征着情绪的浓郁黯淡所吸引。

被观察者具体的想法，他无法判断，但那种悲观、麻木和沉郁的印象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头。

环顾一圈，他发现附近都是这种昏暗的色调，哪怕阳光都无法驱散。

这是不知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染上的压抑。

看到这里，克莱恩一下明白了原因。

就像老尼尔说的那样，开启灵视的自己很容易因为进入陌生环境而感觉不舒服，也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

类似的道理同样能用在“灵感”这个能力之上——这是成为“占卜家”后，不需要额外学习就能获得的能力，它属于被动且无法拒绝的感应，可以让人直接察觉到一些异常情况的存在。

而察觉肯定会有一定程度的交互，所以，在类似“通灵者”的非凡眼里，每个人的灵感强弱是如此明显，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所以，高灵感的人也就会很自然很容易地被异常且强烈的氛围影响，只能通过反复的练习来把握，来控制，来适应。

“这样压抑的‘色调’恐怕得很长时间才能形成吧？”克莱恩叹息摇头，有所触动。

他又轻敲了眉心两下，并努力收束住灵性。

哒，哒，哒，克莱恩一步步走向公寓，感应着其他可能存在的异常和微妙联系，以此寻找被“自身”藏起来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

街道与往常一样，有脏水，有垃圾，一直到公寓门口，才算干净了起来。

克莱恩推开半掩的大门，于阳光未能企及的阴暗里，在一楼转了一圈。

他一阶阶上行，让木制的楼梯不断发出吱呀的声音。

二楼一如既往地缺少光明，克莱恩放纵着“灵感”，直视着昏暗。

然而，他不仅没能发现笔记的线索，连无形的灵体都未看到一只。

“要是能这么容易遇见，绝大多数普通人也就不会察觉不到非凡事物的存在了……”克莱恩自我感叹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大多数“灵”不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而是灵性，必须“通灵者”才能有效进行沟通。

到三楼转了一圈后，克莱恩离开公寓，沿着记忆里的道路，步行往韦尔奇的住所。

他足足走了一个小时，依旧没能在途中有所发现。

立在那栋花园别墅外面，克莱恩隔着紧锁的铁门，眺望着房屋，暗自嘀咕道：

“韦尔奇家应该不用找吧？队长和戴莉女士肯定地毯式搜查过了……”

“而且我又没有这里的钥匙，总不能翻墙吧……”

“明天换另外一条路线过来试试……”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却没有步数排行榜……”

吐槽之中，克莱恩回身前往附近的街区，打算坐公共马车去黑荆棘安保公司，将今天份的三十发子弹领出来，抓紧时间进行练习。

“占卜家”缺乏快速又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靠左轮和手杖来弥补了！

韦尔奇住所附近的区域相当干净，街道两旁有着不少窗明几净的店铺。

拐过路口，克莱恩正待寻找公共马车点，目光忽地扫到了对面二楼位置的几个招牌：

“哈罗德百货商店。”

“退伍军官俱乐部。”

“占卜俱乐部。”

……

占卜俱乐部……克莱恩默念着这个名称，突然想到了自己要“扮演”占卜家的事情。

嗯，过去看一看……寻找寻找新想法……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登上二楼，进入大厅，站到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前方。

这位女士盘着棕黄色的头发，打量了克莱恩一眼，微笑说道：

“先生，您是想占卜，还是加入我们俱乐部？”

“加入有什么条件？”克莱恩随口问道。

棕黄色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士熟稔地介绍道：

“填写详细资料，缴纳会员年费，初次是5镑，之后每年1镑，放心，我们不像那些政治或商业俱乐部，必须获得正式成员的推荐才能加入。”

“会员可以免费使用俱乐部的会议室和各种占卜房、占卜工具，免费享用我们提供的咖啡和茶水，免费阅读我们订的报纸和杂志，成本价购买午餐、晚餐、酒类饮料和一些占卜教材、占卜材料。”

“而且，我们每个月至少会请一位有名的占卜者来讲课，来解答疑难。”

“最重要的是，您能找到一群有相同爱好的朋友，能互相交流经验。”

听起来不错，然而，然而我没有钱……克莱恩自嘲一笑，转而问道：

“如果想占卜呢？”

###第三十八章 业余爱好者###

('　　听到克莱恩的问题，棕黄长发优雅盘起的漂亮女士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道：

“我们的会员可以自由地在俱乐部帮人占卜，并自己确定价格，我们只抽取很低比例的费用，您如果想占卜，可以看一下这份图册，上面有愿意替人占卜的会员的介绍和价格。”

“不过，今天是周一的下午，我们绝大部分的会员都在上班，都在忙碌，只有不到五位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请克莱恩在接待厅靠窗位置的沙发坐下，然后于对面翻开图册，指出目前在俱乐部的会员：

“海纳斯.凡森特，廷根有名的占卜者，常驻俱乐部的导师，擅长各种方式的占卜，每次收费4苏勒。”

好贵……这都能让我和班森、梅丽莎吃两顿丰盛的晚餐了……克莱恩暗自咋舌，没做回答。

那位发髻棕黄的女士见状，继续往后翻页，一一进行介绍：

“……最后一位，格拉西斯，今年刚加入俱乐部的会员，掌握了塔罗占卜，每次收费2便士。”

“先生，您想选择哪位？”

克莱恩一点也没有客气地回答：

“格拉西斯先生。”

“……”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沉默了两秒道，“先生，我必须预先提醒您，格拉西斯先生只能算初学者。”

“明白，我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克莱恩微笑点头。

“……那请您跟着我。”漂亮女士起身，引着克莱恩进入接待厅旁边的大门。

那里有一条不算太长的走廊，尽头是敞开的会议室，里面阳光充沛，有桌有椅，摆放着报纸、杂志、纸牌等事物，淡淡的咖啡香味从中飘出。

距离会议室还有两间房的时候，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示意克莱恩停下，自己加快脚步，走入尽头，嗓音轻柔地喊了一声：

“格拉西斯先生，有人找您占卜。”

“我？”一道充满惊讶和疑惑的声音当即响起，伴随着椅子挪移的动静。

“是的，您要使用哪间占卜房？”漂亮女士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

“黄水晶房，我喜欢黄水晶。”格拉西斯出现在了会议室门边，好奇地望向等待于不远处的克莱恩。

他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肤色较深，瞳孔呈暗绿色，头发淡黄而柔软，身穿白色衬衣，黑色马甲，胸口挂着副单片眼镜，气质颇为不错。

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没有多说，打开了紧挨着会议室的“黄水晶”房。

里面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神与灵的启示，获得准确的占卜结果。

“你好，我是格拉西斯，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挑选我来替你占卜。”格拉西斯以绅士的方式行礼，快步进入房间，坐到了长桌后面，“坦白地讲，我只是尝试着替人占卜，还没有丰富的经验，暂时来说，我并不是一位好的占卜者，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克莱恩还礼之后，跟着入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就着穿透帘布的光芒，微笑说道：

“你真是位诚实的先生，但我是一个对本身选择非常坚持的人。”

“请坐。”格拉西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想了几秒道，“占卜只是我的爱好，呵呵，人的一生时常会得到神灵的指点，而普通人却无法准确地解读主的意思，这就是占卜存在的意义，也是我加入这个俱乐部的原因。在这方面，我对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就当接下来的占卜是一场交流，免费的交流，这个提议怎么样？给予俱乐部的费用，由我自己承担，才四分之一便士。”

克莱恩没有说好，也没有摇头，转而笑道：

“看得出来，您有份不错的、体面的工作。”

说话的同时，他身体略微前倾，右手握拳抵住额头，轻敲了两下。

“但这不能提高我占卜的准确性。”格拉西斯幽默回答，沉吟着问道，“你头疼？想占卜有关健康的问题？”

“一点点，我希望占卜的是一件物品的下落。”克莱恩早就想好了说辞，身体缓缓后靠。

在他的眼里，格拉西斯的身体气场清晰呈现，肺部的橘红色黯淡而稀薄，并且影响到了其余的亮度。

这不属于疲惫的表现……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头。

“寻找遗失的物品？”格拉西斯思索了几秒道，“那我们先进行一个简单的判定。”

他将黑色桌面上那叠整整齐齐的塔罗牌推向了克莱恩：

“平静下来，在心里回想那件物品，默念‘是否还能找到它’这个问题，与此同时，洗牌和切牌。”

“好的。”克莱恩其实并不记得那本古老笔记的样子，只能自行拓展了需要默念的问题：是否还能找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重复之中，他熟练地完成了洗牌和切牌。

格拉西斯从最上面捻起一张，横着推到了克莱恩面前：

“将它顺时针转成竖直，然后翻开，如果是逆位，也就是牌上的图案倒着朝向你，就表示那件物品找不回来了，如果是正位，那我们继续后面的占卜，寻找它的具体下落。”

克莱恩按照提示，将横放的牌顺时间转为了竖直。

他捻住这张塔罗牌的边缘，将它翻了过来。

这是一张图案倒放的、逆位的牌。

“很遗憾。”格拉西斯叹了口气。

克莱恩没有做出回应，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张塔罗牌上。

这张逆位牌上的图案是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又是“愚者”？不会这么巧吧……按照“倒吊人”和老尼尔的说法，占卜是灵性与灵界，与更高层次的“我”沟通的结果，塔罗牌只是方便解读“象征性启示”的工具，理论上来说，用什么占卜物品都无所谓，都不影响结果……克莱恩微皱起眉头，考虑了一阵道：

“我能占卜那件物品是否已经被别人得到了吗？”

“完全可以，按照刚才同样的方式，重新来一遍。”格拉西斯兴致浓厚地点头。

克莱恩重新洗牌、切牌，并默想着问题。

抽牌，横放，顺时针转成竖直，他表情认真地做完了准备。

吸了口气，克莱恩伸出手去，翻开了那张塔罗牌。

千万不要又是“愚者”啊……

祈祷的心情里，他忽地放松下来，因为牌面呈现为“星星”，逆位！

“看来那件物品还没有被别人捡到。”格拉西斯微笑解读道。

克莱恩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思考般轻敲了眉心两下，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两枚有暗黄铜泽的便士，推给了格拉西斯。

“我不是说免费吗？”格拉西斯眉头一皱道。

克莱恩笑笑起身：

“这是对占卜的尊重。”

“好吧，感谢你的慷慨。”格拉西斯站起伸手。

握了握手，克莱恩退后两步，转过身体，走向门口，拧动了把手。

即将出去时，他忽地回头，“嗯”了一声道：

“格拉西斯先生，我建议你尽快看一下医生，主要是肺部的问题。”

“为什么？”格拉西斯愕然反问。

这是不满意占卜的结果，在诅咒我吗？

克莱恩想了想道：

“这是从脸色上看出来的症状，你，嗯，你眉心发黑。”

“眉心发黑……”格拉西斯还是初次听见类似的描述。

克莱恩没再解释，笑笑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木门。

“他是位无照医生，还是乡野药师？”格拉西斯好笑摇头，顺手拿起了占卜用银镜。

他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的眉心确实发黑。

不过这是环境的问题，穿透窗帘的黯淡光芒下，他何止眉心发黑，整张脸都是发黑的！

“一个不那么让人喜欢的玩笑。”格拉西斯低语了一句。

他不太放心地给自己占卜了健康，确认没什么问题。

…………

离开占卜俱乐部时，克莱恩对将来已经多了一个规划。

那就是尽快攒钱，缴纳年费，成为俱乐部的一员，从而开始扮演所谓的“占卜家”。

为什么不自己单干，是由于暂时没资源，没渠道，又不可能去站街做摊贩，毕竟好歹是个体面人，要脸的。

过了几分钟，他等到了公共马车，花费2便士，抵达了不算太远的佐特兰街。

推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他没看见熟悉的棕发女孩，只发现那位有诗人气质、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坐在接待台后方。

“下午好，罗珊呢？”克莱恩脱帽行礼后问道。

伦纳德微笑着指了指隔断门：

“她今晚轮值武器库。”

不等克莱恩再问，伦纳德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般道：

“克莱恩，我有件事情一直很疑惑。”

“什么事情。”克莱恩一脸茫然。

伦纳德站了起来，语气舒缓地笑道：

“为什么韦尔奇和娜娅是当场自杀，而你是回到家里？”

“应该是那未知的存在想让我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带走，隐藏起来。”克莱恩说着公认的推测。

伦纳德踱了几步，忽地转身直视着克莱恩的双眼：

“如果让你们自杀是为了灭口，抹去线索，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你当场毁掉那本笔记？”

###第三十九章 有趣的技巧###

('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那本笔记是毁掉了还是被隐藏了……不过可以反向推理一下，如果要毁掉，完全可以当场做，没必要让我带走再进行……听到伦纳德的问题，克莱恩瞬间开启了“键盘侦探”模式，沉吟着说道：

“也许我和韦尔奇、娜娅触及到的未知存在，既享受生命的‘献祭’，又希望继续有类似的事情，所以，在‘自杀事件’肯定会被发现的情况下，让我带走笔记，隐藏起来，为第二次的‘享受’做准备，只是过程中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我最后没有自杀成功。”

这是克莱恩根据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涉及邪恶祭祀的资料、小说、电影和电视剧进行的合理猜测。

至于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他非常清楚，那就是多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变量”。

“不错的解释，但我想，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韦尔奇和娜娅的自杀献祭，让那位未知的存在有了降临的可能，那本笔记就承载或者孕育着邪恶，让你带走它，隐藏起来，是担心在‘诞生’，在‘强大’之前，被我们发现，直接毁掉。”伦纳德.米切尔阐述着另一个可能。

说到这里，他盯着克莱恩的双眸，微微一笑道：

“当然，笔记也许已经被毁掉，目的是为了掩盖上面的内容，掩盖真正承载或孕育邪恶的物体，这样一来，你的自杀未遂就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了。”

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怀疑原主的身体承载或孕育着邪恶？不，他承载或孕育的是穿越者……“孕育”这个词还行……克莱恩愣了愣，边暗自吐槽，边斟酌着说道：

“我不为自己辩解，毕竟我真地遗忘了那段记忆，但无论队长，还是戴莉女士，都确认我没有别的问题，你的笑话并不好笑。”

“我只是在探究这么一种可能，不排除那位未知存在降临时遭遇了打击，以至于你自杀失败，我们要相信，女神始终庇佑着我们。”伦纳德笑笑转移了话题，“你下午有什么发现？”

经过刚才的对话和之前的事情，克莱恩对伦纳德有了很深的戒备，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回答：

“没有，我明天下午得换一条路线。”

他指了指隔断道：

“我得去武器库领取子弹了。”

“射击俱乐部”会开到晚上九点，毕竟它很多会员得下班才有空闲。

“愿女神庇佑你。”伦纳德微笑着在胸前画了一个象征绯红之月的圆圈。

目送克莱恩通过隔断，听着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伦纳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碧绿的眼眸内尽是疑惑。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语气有点不满。

…………

下了楼梯，克莱恩沿着煤气灯静静照耀的走廊拐向了武器、材料和文献库。

这里铁门敞开，棕发女孩罗珊正站在长桌前，和一位留着浓密黑须、头戴半高礼帽的中年男子交流着什么。

“下午，不，晚上好，这里永远都像是半夜，克莱恩，听老尼尔讲，你成为了非凡者？叫什么‘占卜家’？”罗珊侧过头来，语速飞快地问道。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与关心。

克莱恩含笑点头：

“下午好，罗珊小姐，这里虽然总是黑夜，但让人感觉宁静。你刚才的描述不够准确，应该这么讲，我服食的序列魔药的名称是‘占卜家’。”

“你还是选择了成为非凡者……”罗珊叹息着说道，一时陷入了沉默。

克莱恩望向旁边的中年男子，礼貌性问道：

“这位是？”

别的值夜者队员，还是我没见过的另外两位文职之一？

罗珊抿了下嘴唇道：

“布莱特，我们的同事，他想和我调换值班的顺序，将后天晚上空出来，他要和他夫人去北区大剧院看《傲慢者》，庆祝他们的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真是一位浪漫的绅士啊。”

布莱特微笑伸手道：

“有罗珊小姐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重复了，你好，克莱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为了非凡者，而我，呵，或许永远也没有这个勇气。”

“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克莱恩自嘲了一句，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这不是坏事。”布莱特摇头笑道，“曾经有位非凡者临死前告诉我，永远不要去探究那些奇怪而危险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这时，罗珊插话道：

“克莱恩，你不用太在意，我听老尼尔讲，你的‘占卜家’属于辅助，相对安全不少，只要你不试图沟通未知的存在，你怎么穿这样的衣物？一点都不绅士！你来这里做什么？”

“领取今天的三十发子弹。”克莱恩没有回答罗珊前面的问题。

他相信这位姑娘很快就会忘记此事。

“好的。”罗珊指着桌子道，“布莱特，都交给你了，你应该清楚钥匙和子弹的位置，哎，老尼尔真是小气啊，都没有把手磨咖啡留下来，他承诺今天让我喝到满足的……”

她絮絮叨叨间，克莱恩领到了子弹。

两人结伴离开地底，于佐特兰街上分别，一个乘坐公共马车回家，一个走入了“射击俱乐部”。

砰！砰！砰！

握枪，抬臂，射击，甩出转轮，退掉弹壳，塞入子弹……克莱恩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过程，熟悉并记忆着射击的感觉。

当然，他中间有好几次的休息，以进行总结和修正。

练习完毕，克莱恩又利用场地，做了类似俯卧撑的诸多运动，努力锻炼身体，提高体质。

等到一切结束，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回到家里，他才发现已接近七点，天色早已昏暗。

正当克莱恩打算去市场或街边购买晚饭的食材时，却发现大门打开，梅丽莎拿着装文具书本的袋子回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提着不少菜。

“……我想你和班森今天回来的都会比较晚，早上出门时从你们藏钱的地方拿了1苏勒。”看见哥哥疑惑的目光，梅丽莎习惯性地认真解释道。

“你都拿了钱，怎么不坐公共马车去学校？”被提醒的克莱恩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梅丽莎微皱眉头道：

“为什么要坐公共马车？到学校得4个便士，来回就是8便士，算上你和班森，我们一天就要在公共马车上花费24便士，整整2苏勒，一周，嗯，不算周日，就是12苏勒，略等于我们的房租了！”

停停停，不要炫耀你的数学水平……克莱恩好笑地压了下手。

梅丽莎先是停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走路去学校挺好的，老师说每个人都要经常锻炼，而且我还能在路上捡到一些破损的零件。”

克莱恩轻笑一句道：

“那我们再算一算，公共马车费用12苏勒，房租12苏勒3便士，一共才1镑4苏勒3便士，用班森的薪水就可以支付了，还有不少剩余，嗯，他领取到上周的薪水了……而我每周还能领取1镑10苏勒，即使每天吃肉，即使算上煤气、煤炭、木材、调料等的花费，在午餐节俭一点的情况下，依旧有剩余，甚至可以订份晨报，每天才1便士。”

“等到两个月后，我弥补完预支的薪水，就可以攒钱给班森，给你，添置新的衣物了。”

“可是，可是，我们得考虑意外。”梅丽莎坚持着不变的观点。

克莱恩含笑看着她道：

“那我们可以少吃点肉，你不觉得每天花费五十，不，一百分钟在路上，很浪费时间吗？完全可以利用它多看些书，多考虑点问题，多提升自己的成绩。”

“这样一来，梅丽莎你就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找到薪水不错的工作，到时候，还担心什么呢？”

“……”

他发挥着以前在论坛和人辩论的经验，终于说服了梅丽莎，让她同意坐公共马车去学校。

呼，总算忽悠住了，不，怎么能叫忽悠，这叫以理服人……克莱恩腹诽一句，接过梅丽莎买的菜，叹息道：

“明天记得买牛肉或者羊肉、鸡肉……吃饱，吃好，才能有健康的身体和聪明的大脑应对艰难的学习。”

光是说说，都有点想流口水……

梅丽莎抿了抿嘴，默然几秒道：

“好的。”

…………

第二天清晨，监督着梅丽莎上了公共马车，克莱恩和班森于街口分别，各自抵达了公司。

克莱恩刚跨入大门，就看见老尼尔与罗珊在接待台那里闲聊，前者依旧是一身古典的黑色长袍，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后者则换了套嫩黄色的轻便长裙。

“早上好，尼尔先生，罗珊小姐。”克莱恩脱帽行礼道。

老尼尔促狭地看了他一眼：

“上午好，昨晚没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吧？”

“没有，我睡得很好。”克莱恩对此也颇感奇怪。

他只能归结于自己灵感还不够高……

“哈哈，不用在意，其实没那么容易听见的。”老尼尔指着隔断道，“去武器库那里，今天上午继续我们的‘神秘学课程’。”

克莱恩点了点头，跟着老尼尔走下楼梯，进入地底，来到武器库，替换了昨晚值夜的布莱特。

“今天需要学什么？”克莱恩好奇问道。

老尼尔长长地嗯了一声道：

“复杂的、基础的知识，不过在此之前，先教你一个有趣的技巧。”

他指了指手腕上缠绕的银制链条，而链条顶端垂着一枚纯净的白水晶。

###第四十章 神秘学课程###

('　　“有趣的技巧？”

克莱恩非常好奇地问道。

老尼尔嘿嘿一笑道：

“我去巡视一遍武器、材料和文献库，你用桌上的两个杯子泡两杯咖啡，在其中一杯里放入不好的事物，具体是什么，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发挥你的想象力，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浪费太多的咖啡粉，那是我用高原特产的咖啡豆自己手磨的！”

“好的。”克莱恩虽然不是太明白老尼尔想做什么，但还是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对方拿出铜制钥匙，打开武器库的铁门，听到里面回荡起悠长的脚步声，他慢悠悠摆好杯子，确认了壶里有热水。

揭去镶银锡罐的盖子，克莱恩用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勺分别往两个杯子里抖了一勺香味浓郁的咖啡粉，接着倒上热水，熟稔搅拌。

——作为一名物资丰富时代过来的穿越者，他对咖啡不算陌生。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思考片刻，坐了下来，翘起右腿，用手捻取了些许皮靴鞋底沾染的泥土，并放入左侧那个杯子里。

然后，他仔细又做了一次搅拌，直到两杯咖啡从外观颜色和本身香味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过了几分钟，老尼尔甩着钥匙串，走出了武器库，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弄好了。”他略显浑浊的暗红眼眸转动，望向了桌子对面的克莱恩。

“好了。”克莱恩点头回答。

老尼尔笑了一声，边解开手腕缠绕的银链，边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很快变得沉静，左手持握链条伸出，让银链竖直垂于自身右侧的咖啡杯之上，那枚纯净的白水晶只差一点就要沾染上液体。

一阵令人放松的安宁里，那枚白水晶莫名有了轻微摆动，带着银链做起了小幅度的逆时针运转。

“这杯是放过不好事物的。”老尼尔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不等克莱恩确认，他收起银链，拿起旁边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你喜欢喝苦咖啡吗？我习惯是一勺糖一勺牛奶。”

克莱恩没做回答，兴趣浓厚地问道：

“您的占卜结果很准确，是依靠那枚白水晶吗？是白水晶吧？”

“这是占卜里的垂摆法，又叫灵摆法，依靠本身星灵体与灵界、星空的联系，借助一些自然材质与灵性的沟通，比如水晶、宝石和特殊金属，来占卜事物的好坏……让我们回到刚才那两杯咖啡，逆时针摆动为坏，顺时针为好，不动就是不好也不坏。你也可以将事件写在纸上，注意，是事件，不是问题。”老尼尔放下手中咖啡杯，详细讲解道。

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道：

“也就是不要用疑问的语句？”

“对，不能用‘谁谁谁是否愿意做我的未婚妻’，要用‘谁谁谁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将它写在纸上，平放于桌面，然后用非惯用手拿住摆链，注意，是非惯用手。”老尼尔呵呵笑道，“这个时候，将手臂打直，调整摆链长度，让水晶刚好垂在纸张正上方，几乎接触我们书写的事件，然后闭上眼睛，于心里默念那段话语七遍，默念完，睁开眼睛，看灵摆是否有转动，没有，就再次闭上，重复之前的过程，直到有摆动。”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逆时针‘否’，顺时针‘是’？”

“也可以解读为不顺利和顺利。”老尼尔纠正了一下，将灵摆占卜的其他用法和细节教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回味几遍，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占卜技巧，比如到了陌生环境，能用它快速确认食物是否有毒，不需要额外再“点”“野外生物学”等技能。

当然，这种占卜的形式太过简单，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两三种，无法进行深入的探究和解读，比如某些东西虽然对本身有害，但经过一定处理，又能变得非常有益，比如有的食材，对人体确实有损害，但并不严重，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吃一吃其实没太大问题，这些都无法用灵摆法来判断。

“我得尽快攒钱买水晶或纯银来制作灵摆了……”克莱恩叹息出声。

老尼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直接申请的，这属于非凡者，尤其我们这种偏辅助类型的非凡者的制式装备，武器库里还有一根黄水晶和一根纯银的灵摆。”

“可我还不算小队的正式成员啊……”克莱恩砰然心动，略有犹豫。

老尼尔轻笑道：

“对于非凡者，无论是不是正式成员，既然不涨薪水，那肯定得从别的方面给予一定便利。”

“用‘福利’可能更恰当，我等下就向队长申请！”克莱恩暗自握拳，做出了决定。

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队长是否同意呢？

“好的。”老尼尔笑笑道，“我们开始正式的‘神秘学课程’，它基础之一叫‘象征’，知道什么是‘象征’吗？”

克莱恩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在灵界、在灰雾之上的所见所闻，斟酌着说道：

“无论灵界，还是虚幻的星空，以及那些未知的领域，都处于我们感官世界之外，不是耳朵、鼻子和眼睛获得的信息可以准确描述的，我们得到的只能是难以言说的直观启示和经验，它们又外显为抽象的符号和图形象征，这些象征就分别代表着不同事物不同含义。”

“很准确，不愧是‘占卜家’。”老尼尔严肃点头道，“只有掌握了解读象征的能力，才算真正进入神秘学的大门，嗯，塔罗牌上的图案，图案上的每一个元素，都是一种象征，人为规定的象征，以帮助我们理解和解读原始的‘启示’。”

他抽出一张纸，拿起旁边的钢笔，画了条不长的弧线。

紧跟着，他在弧线下方刷刷添了几条竖线，抬头望向克莱恩道：

“知道这个象征代表什么吗？”

克莱恩看了又看，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

“眼睫毛？”

“……”老尼尔吐了口气道，“这是丰收星座的象征，这是雷鸣星座的，这是白霜星座的……”

他随手又画了好几个象征符号。

克莱恩一边记忆，一边忍不住开口道：

“这些星座的名字，真是，真是特别的质朴，对，质朴！”

好乡土好原始……

老尼尔露出笑容道：

“当初罗塞尔大帝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直打算将星座名称改成什么处女座、巨蟹座、天蝎座，可惜，他还是没能抗衡住传统的力量，至少这些星座的古老名称和各自代表的日期能指导耕种，指导收获。”

“不得不说，罗塞尔大帝是个有想法的人。”克莱恩不知该如何吐槽。

嗯，罗塞尔大帝生前应该是个体面人……

老尼尔无法理解克莱恩的幽默，继续讲解起各种基础的象征符号，比如各种星座的，比如太阳、红月、褐星、赤星和蓝星的。

讲这些的时候，他又穿插着教导了占卜星盘的画法和注意事项，水晶球的制作与材料、咒文的选择，听得克莱恩几乎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若非他发现“占卜家”魔药有小幅度提升自己的记忆力，早就让老尼尔停止，方便自身消化所得了。

“今天的‘神秘学课程’就到这里，你自己思考思考，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找我。”老尼尔拿出块金色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不要忘记阅读我给你准备的历史资料，坦白地讲，我看到它们就感觉畏惧。”

“好的。”克莱恩拿过老尼尔书写有符号的那些草稿，先将今天学到的神秘知识快速过了一遍，免得出现明显遗忘。

老尼尔又抿了口重新冲泡过的咖啡道：

“光靠记忆不行，必须经常使用，这样才能将知识化为你的本能，还有，冥想也得每天进行，只有多练习，多使用，才能真正掌握住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潜藏的神秘，消弭掉不好的影响。”

提到这个，克莱恩就想起了扮演，想起了占卜俱乐部，试探着说道：

“我魔药的能力与占卜有关，只靠一个人练习是不行的，必须和大量的人接触，分别给他们占卜，才能尽快掌握。我打算有了额外的钱，就去加入‘占卜俱乐部’，北区豪尔斯街上的那个，做一位真正的‘占卜家’。”

这件事情将来肯定瞒不过值夜者们，提前铺垫一下比较好。

“你的想法和戴莉很像啊，她一直说要做个真正的‘通灵者’。老尼尔摇头笑道，“可为什么要等到有了额外的钱再去？你可以写申请给邓恩，让他批准费用啊！”

“‘占卜俱乐部’之类的组织也许有混入邪教徒和邪恶组织的成员，你作为值夜者小队的文职人员，标准的非凡者，加入他们，方便地进行监控，属于工作的需要啊！我们之前会定期巡察这些地方，只是因为人手不够，难以长时间地跟踪，现在正好交给你。”

还有这种操作？看着老尼尔一本正经的表情，克莱恩简直惊呆了。

这是光明正大找理由给自身私事报销费用啊！

我对类似的事情简直一无所知……

我果然只是一个键盘强者……

“你希望用自己的金钱去做这件事情？”老尼尔见状，含笑补了一句。

克莱恩当即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

“我等下就打报告给队长！”

老尼尔满意颔首，望了眼尚未倒掉的、有不好事物的那杯咖啡道：

“你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

克莱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只是皮靴鞋底的一点污泥，它的颜色和您的咖啡粉差不多，差不多。”

老尼尔怔了一下，忽然用手抵住嘴巴，低声吼道：

“还不把它拿去倒掉！”

###第四十一章 奥黛丽和她的苏茜###

('　　倒了咖啡，回到武器库拿上老尼尔整理的厚厚一叠历史资料和那些讲解草稿，克莱恩沿着墙上的一盏盏煤气灯，拐向了通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阶梯。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密封而空寂的地底。

克莱恩走完盘旋的楼梯，推开房门，稍作辨认，直奔对面的第二间办公室。

经过两天的熟悉，他已大致弄清楚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布局：

刚入门是宽敞的接待厅，有一组沙发和桌椅，通过隔断，是内侧区域，走廊左侧的三个房间由近及远分别是属于奥利安娜太太的会计室、摆放有几张类似沙发床的休息室、通往地底的阶梯所在。

右侧三个房间由近及远则分别为队长邓恩.史密斯的办公室、配制了打字机的文职人员办公室、值夜者小队正式成员的娱乐室。

克莱恩之前就看见伦纳德.米切尔在娱乐室和另外两位小队成员玩纸牌，他猜测是斗地主，当然，罗塞尔大帝已将它重新命名，叫做“斗邪恶”，只是玩法和克莱恩知道的没有任何区别。

布莱特值夜后会有一天的补眠福利，罗珊待在接待台那里，负责购买、申领物资和兼职马车夫的西泽尔.弗朗西斯一如既往地外出，当克莱恩推开文职人员办公室的房门时，里面三张桌子全部空着，纯机械的打字机静静安放。

“阿克森公司的1346型打字机……”在导师办公室和韦尔奇家里见过类似物品的克莱恩低语了一句，只觉那隐约可见的复杂控制系统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他走到有打字机的办公桌前坐下，酝酿了一阵，尝试起虚拟打字。

最开始，他总是本能地处理成拼音，等到熟悉，才“消化”掉原主相应的记忆碎片，不再出错。

哒，哒，哒！

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仿佛一曲来自金属、来自工业的刚硬乐曲，在这种旋律的伴随下，克莱恩飞快弄好了申请经费的文件。

但他没急着去找邓恩.史密斯，而是收敛心情，认真阅读起老尼尔提供的历史资料，既是复习，也是学习。

临近中午，他活动了下脖子，收起资料，根据“神秘学课程”的草稿，回味巩固了一遍上午学习的内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拿上“申请书”，来到隔壁办公室，轻缓敲响了房门。

邓恩正等待午餐的送达，看见克莱恩递过来的文件后，嘴角略微上翘道：

“老尼尔教你的？”

“嗯。”克莱恩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出卖了老尼尔。

邓恩拿起那根暗红钢笔，刷刷签了个字道：

“正好要向教会和郡警察厅申请七月、八月和九月的经费，我将你这个列入进去，等审批下来再找奥利安娜太太支取，灵摆下午就可以领了。”

“好的。”克莱恩简洁有力地回答道。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染上了明显的喜意。

告辞之前，他随口问了一句：

“七月、八月和九月的经费，不是应该六月就申请完成了吗？”

哪有到了七月，再申请七月经费的事情？

邓恩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道：

“六月连续遇上三起案子，忙得，忙得有些事情被遗忘了。”

不愧是记忆力欠佳的队长……克莱恩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干笑两声，赶紧出门。

就这样，他开始了简单而规律的生活，清晨半个小时的冥想，上午两个小时的神秘学课程，一个半小时的历史资料掌握，午餐之后，在休息室小睡一会，恢复精力。

接着，领取子弹，去“射击俱乐部”练习，练习完毕，再散步去不算远的韦尔奇住所，更换路线，走回铁十字街，这样能省掉一趟公共马车费，如果还有空闲，就熟练灵视、灵摆等技能，并顺便买个菜。

…………

一间仪器和物品齐全的私人化学实验室内。

个子高挑、金发柔顺的奥黛丽凝视着手中的杯子，只见无数气泡冒出，让氛围都变得宁静。

最终，杯子里的液体沉淀为了粘稠的银白。

“哈哈，我果然有神秘学的天赋，一次就成功了！之前还担心失败，准备了足足两份材料！”少女欣喜地自语道。

她将家族宝库中拿的和别人那里交换来的各种剩余材料收好，深吸了口气，准备眼睛一闭，喝下那杯“观众”魔药。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汪汪汪”的叫声，奥黛丽一下皱起了眉头。

她将那银白液体轻轻荡漾的杯子放入阴暗的角落里，转过身体，走到门边。

“苏茜，谁来了？”奥黛丽拧动把手，问着门口端坐的金毛大狗。

金毛大狗苏茜摇着尾巴，一脸讨好，贴身女仆安妮则出现在了附近的走廊上。

奥黛丽走出实验室，反手拉拢大门，看向安妮道：

“不是说过吗？不要在我做化学实验时打扰我。”

安妮苦恼地回答道：

“可有份公爵夫人的邀请，黛拉夫人的。”

“尼根公爵的夫人？”奥黛丽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安妮道。

“是的，她请到了宫廷烘焙师威薇女士，邀请夫人和您去品尝下午茶。”安妮说着请柬的内容。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鼓了下腮帮子道：

“告诉我母亲，说我头晕，或许是阳光太强烈了，有点脱水，请她代我向黛拉夫人说声对不起。”

说话间，她做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

“小姐，这不仅仅是下午茶，还是一个文学沙龙。”安妮补充道。

“但这不能治好我的头晕，我需要休息。”奥黛丽坚定地拒绝道。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如果坚持，那我就晕倒给你们看，礼仪老师说我这个动作做得非常完美……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好吧。”安妮吐了口气道，“需要我扶您回房间吗？”

“不需要，我先收拾实验室。”奥黛丽恨不得立刻返回，服食魔药。

但她还是按捺住性子，目送安妮远去，然后才返身走回实验室门口。

突然，她发现本该待在外面的金毛大狗苏茜不见了，而实验室的大门半敞开着。

“我忘记苏茜会开有把手的门了……什么声音？不好！”奥黛丽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动静，忽然有了一个联想，猛地冲进了实验室。

她视线所及，是摔碎在地上的杯子，是金毛大狗苏茜舔掉的最后一滴银白液体。

奥黛丽傻在了门口，仿佛一尊雕像。

金毛大狗苏茜当即端坐，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主人，摇起了尾巴。

…………

普利兹港的外海位置，一个总是笼罩风暴的岛屿上，一艘古代帆船停于港口。

有着柔软黄发、身穿闪电花纹长袍的男子看着对面的阿尔杰.威尔逊，非常不解地说道：

“阿尔杰，你完全可以回到王国，成为代罚者小队的队长或者一位体面的主教，为什么要选择出海，选择成为‘幽蓝复仇者’的船长？”

阿尔杰粗犷深刻的脸庞没有额外的表情，庄严肃穆地回答道：

“大海属于风暴，这是主的国度，我愿意遵循主的意志，替祂巡视这片国度。”

“好吧。”黄发男子握拳击胸道，“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阿尔杰回以标准的礼节。

他站在没几名船员的甲板上，看着同伴离开幽灵船，越走越远。

“赛恩斯，你不明白是因为你知道得不够多……”阿尔杰无声低语了一句。

与此同时，奥黛丽胆战心惊地完成了第二次调制。

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银白魔药，她感动地差点流下眼泪。

呼，她小口而快速地喝下了“观众”魔药。

…………

周五，一场暴雨袭击了廷根，哗啦啦的雨点敲打着所有的窗户。

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克莱恩、罗珊和布莱特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享受着桌上的午餐。

因为这里只有烧水的炉子，没法热剩菜，克莱恩又不可能天天吃黑面包，或者坐公共马车回去——那样他下午从铁十字街走到韦尔奇的住所后，还得考虑坐车返回，非常浪费钱，所以，只好跟着罗珊等同事吃所谓的“办公室伙食”。

——附近的老维尔餐厅每天十点半会准时派一位服务生过来，询问这里有几位需要午餐，确定了份数后，他们会在中午十二点半送来，用类似于饭盒的器皿盛放，下午三点则再来问是否订晚餐，并回收餐具。

这样的“伙食”有肉，有菜，有面包，虽然分量都不是很多，但也勉强可以让一个人吃饱，一顿从7便士到10便士不等，有不同的档次。

克莱恩厚着脸皮，每次都选7便士的，一般有半磅燕麦面包，一小块不同做法的肉，一勺有蔬菜的浓汤，以及少许奶油，或者黄油。

“今天竟然只有一位值夜者在……”罗珊用勺子将浓汤送入口中。

“听说是金梧桐区出了件案子，有教派的元素，所以警察部门请了两位值夜者过去……”布莱特放下面包道。

克莱恩用剩下的燕麦面包蘸着最后的肉汁，塞入口中，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袖口内，隐约有缠绕一根吊着黄水晶的银制链条。

就在这时，半掩的大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请进。”罗珊愣了一下，放好勺子，快速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说道。

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位头戴半高礼帽，黑色正装左侧肩膀位置被淋湿的男子。

他鬓角花白，手提收起的雨伞，看向克莱恩等人道：

“这里就是以前的佣兵小队？”

“可以这么说。”罗珊熟稔回答。

那位高瘦的男子咳嗽了一声道：

“我有件任务想要委托。”

###第四十二章 管家刻利###

('　　有件任务想要委托……您恐怕找错地方了……这家安保公司的牌子真的就只是牌子而已……

听到来者的话语，克莱恩顿时憋了满满的一腔吐槽，只恨这里没有论坛和弹幕等可以交流。

不过，他迅速想到了自己曾经问过类似的事情，队长的回答是，如果有空闲，为什么不接呢？赚的钱能当做队伍的小金库和参与者的福利。

罗珊眼眸转动，思考片刻道：

“我们的安保人员都出任务了，最快的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如果您的事情不紧急，可以考虑。”

六位值夜者正式成员里，队长邓恩.史密斯被主教请去了教堂，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伦纳德.米切尔正替他看守“查尼斯门”。

“收尸人”弗莱和“不眠者”洛耀.莱汀已前往金梧桐区，配合警察部门调查一桩有教派元素的失窃案，另一位“不眠者”科恩黎.怀特轮休，另一位“午夜诗人”西迦.特昂则去了北区郊外的“拉斐尔墓园”进行日常巡视。

而剩下的两位非凡者，老尼尔年岁增长，身体衰弱，很久没出过任务了，克莱恩则还属于初学者，各方面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半吊子。

“都不在……”鬓角花白，手提雨伞的高瘦男子脸色一暗，取下帽子，躬身行礼道，“打扰了，告辞。”

他转过身体，走向门外，在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里，沿着楼梯离开了佐特兰街36号。

“真是不凑巧啊。”罗珊目送刚才那位先生离去，惋惜地叹了口气。

虽然获得的佣金不会有她的份，但肯定少不了一顿大餐的分享。

“没办法，查尼斯门必须时刻有人看守。”克莱恩满足地放下了刀叉和勺子，哪怕他不太喜欢的芜菁和蔬菜混合的浓汤，也都喝得干干净净，“难道你想让布莱特去出任务？或者，自己？”

罗珊眼珠一转，嬉笑着说道：

“布莱特不行，但你可以啊，我们的‘占卜家’先生……”

话未说完，她忽地醒悟，连忙住嘴，因为此时大门尚未合拢，要是被外面路过或来访的人听到非凡者的事情，那就属于泄密了。

“还好队长不在……”罗珊望了下门口，暗自吐了吐舌头，“要不然又得去悔过了！”

布莱特和克莱恩同时哈哈大笑，相顾一眼后开始收拾餐具。

弄好这一切，见暴雨未停，没有带伞的克莱恩选择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拿了份报纸，坐到软绵有弹性的沙发上，悠闲地进行起“午休”。

“从贝克兰德到迪西海湾的飞空艇航线开通了……”

“《大侦探芒森》整理成册，即将出版……”

“劳格拉斯武器店的广告？1把制式左轮手枪带6发子弹，3镑10苏勒，一杆双筒猎枪2磅……”

……

克莱恩翻看着《廷根市老实人报》，忽然发现了一条新闻：

“……杀害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的罪犯已全部落网，相信蔓延在北区、金梧桐区和东区的恐慌气氛将得到极大的缓解……韦尔奇的父亲，银行家麦格文先生，护送着他小儿子的尸体，返回了康斯顿城，即将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

反复阅读几遍，克莱恩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韦尔奇的父亲已经相信了警方的说辞，没有另外再请私家侦探来调查……

他失去小儿子的心情，肯定没有我爸和我妈失去独生子难过……

情绪一下低沉，克莱恩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静。

至于韦尔奇和娜娅的葬礼都没有邀请自己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没有感到郁闷。

等到一切平息，再找机会去他们两人的坟前献上一束花……克莱恩正待去休息室小睡片刻，接待厅的大门突然又被敲响。

“请进。”脑袋一点一点的罗珊顿时清醒。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之前那位身穿正装、鬓角花白的高瘦男子又一次走了进来。

“我能在这里等待一阵吗？你们的佣兵，不，安保人员应该快回来了吧？”他努力隐藏着焦急的表情，诚恳问道。

“可以，您先在那里坐一会。”罗珊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克莱恩则颇感好奇地问道：

“您是从哪里听说我们安保公司的？谁介绍您过来的？”

以至于在大雨磅礴的中午来回两趟，并且愿意等待？

嗯，一定是值夜者小队成员们非常轻松就解决掉了别人眼里的困难任务，在这行累积出了足够的声望……

那位高瘦男子将雨伞靠在门外，边走向沙发，边苦笑回答：

“我将附近几条街的佣兵，呃，安保公司和私家侦探全部拜访了一遍，只有你们这里还存在希望，他们完全没有人手接别的任务了……坦白地讲，如果不是遇到一位送餐的服务生，我真想不到这里还有间安保公司。”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克莱恩呆了呆。

罗珊则插言问道：

“他们很忙？那么多任务？”

那位鬓角花白的高瘦男子坐了下来，叹息说道：

“你们是佣兵小队，不，安保公司，应该听说过豪尔斯街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吧？”

豪尔斯街区……入室抢劫杀人案……好吧，很不幸，我就是当事人之一……克莱恩略感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因为罪犯的凶恶和残忍，附近街区，乃至于整个廷根市的富翁都感到害怕，他们除了增加本身的护卫，又额外请了非常多的安保人员和私家侦探，让这一行出现明显的人手空缺。”高瘦男子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标准的连锁反应……克莱恩和罗珊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自嘲。

安保行业进入“黄金时期”，黑荆棘这边竟然没有一点感受，可见这家公司开得有多么失败。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证明了值夜者小队隐藏的成功。

又等待了二十多分钟，眼见暴雨将停，克莱恩准备收拾离开，去“射击俱乐部”练习左轮。

就在这时，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从隔断出来，疑惑看向沙发位置：

“这位是？”

“委托者，队长回来了？”罗珊欣喜问道。

“回来？”高瘦男子听得一愣一愣。

自己就坐在这里，盯着门口，怎么没发现有人回来？

罗珊的表情顿时僵住，忙呵呵笑道：

“作为安保公司，我们不会只有前门。”

“明白。”高瘦男子恍然点头。

至于队长这个称呼，他完全不觉得奇怪，安保公司就是以前的佣兵小队或小型佣兵行会，出现“队长”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伦纳德的白色衬衣没有扎起，黑色马甲也是随意披着，他看了眼高瘦男子，忽然打了个响指道：

“我是黑荆棘的安保人员，你怎么称呼？有什么事情想要委托？”

或许早听说过“佣兵”们的放浪不羁，高瘦男子并没有被侮辱的愤怒，反倒松了口气。

他看着伦纳德坐下，组织语言道：

“我叫刻利，是烟草商维克罗尔先生的管家，他唯一的儿子，小艾略特于今早被绑架了，我们已经报警，并且得到了足够的重视，但维克罗尔先生还不放心，希望能通过你们佣兵，呃，安保人员的渠道，以及你们对廷根的了解，从另外的方向进行调查，确保小艾略特被安全解救。”

“如果你们能找到绑匪藏身的地方，维克罗尔先生愿意付出100镑的报酬，如果你们有办法且顺利地解救出小艾略特少爷，他愿意将报酬翻倍，一次性给予200镑。”

伦纳德.米切尔悠然笑道：

“维克罗尔先生似乎只希望我们找到绑匪藏身的地方？否则就不会认为他唯一的儿子只值100镑了，和南部种植园有密切关系的烟草商不会只拿得出200镑。”

“不，维克罗尔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不属于富豪，而且，解救的事情，他相信警察部门更加专业。”老管家刻利坦然回答。

“好的，没问题。”伦纳德又打了个响指。

他碧绿的眼眸望向罗珊道：

“美丽的小姐，麻烦你去拟定一份合约。”

“不要总当自己是诗人，事实上，你只会吟诵别人的作品。”罗珊习惯了和伦纳德互相嘲讽，一下忘记还有客人在场。

当然，黑荆棘安保公司也不会在乎什么委托者，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罗珊离开接待台，进入文员办公室，哒哒哒的敲击声当即响起。

克莱恩看得嘴角抽动了一下，只觉他们实在太不专业了。

竟然没有制式的、现成的合约！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而更让人悲伤的是，我竟然在这么不专业的公司……”

他念头纷呈间，罗娜拟好了简短到只有几个条款的合约，让管家刻利和伦纳德.米切尔分别签上了字。

等到刻利盖好章，她拿着合同，进入会计室，找奥利安娜太太弄上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章——这枚印章几乎没什么作用，邓恩一般都交给奥利安娜保管，遇到周日，就给罗珊等人。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接过其中一份合约，管家刻利站起身，脱帽鞠躬道。

伦纳德没有回应，仿佛在思考什么般沉默了十几秒。

他突地转头，望向克莱恩，露出一抹微笑道：

“我需要你的协助。”

“啊？”克莱恩一下愣住。

“我的意思是，这个任务由我和你一块完成。”伦纳德嘴角微翘地解释道，“我擅长格斗、射击、攀爬、感应和吟唱，以及做一些辅助，但不包括找人，你总不会希望老尼尔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吧？”

他说到“感应”时，嗓音一下含糊，根本让人无法听清。

“好吧。”克莱恩有想要尝试新“技能”的冲动，也有对伦纳德.米切尔的一点警惕。

呼，希望能顺利完成……不知道我的“占卜家”能力可以发挥多大作用……他带着些许期待地想着。

###第四十三章 寻人###

('　　看着克莱恩，伦纳德碧眸含笑地点头道：

“那你需要他们提供什么？”

他和老尼尔等人合作过多次，自然明白占卜需要媒介，尤其“主角”不在的情况下。

克莱恩想了想，望向管家刻利道：

“我需要艾略特最近穿过还没有浆洗的衣物，如果能有他曾经随身佩戴过的饰品就更好了。”

他尽量挑选正常的媒介，而不是那种会引起普通人瞎想的事物。

可就算是这样，老管家刻利也是一脸的疑惑：

“为什么？”

问完，他又补充道：

“我有携带小艾略特少爷的照片。”

为什么？因为我们要通过占卜来寻找他的下落……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不提会不会违背保密条款的事情，老管家刻利多半也会扭头就走，直接撕毁合约，并在心里大骂道：“这帮骗子！如果这都能有用，我还不如去找阿霍瓦郡最有名的通灵者！”

旁边的伦纳德.米切尔轻笑出声道：

“刻利先生，我的同伴，嗯，同事，养了一只奇特的宠物，它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所以我们需要小艾略特穿过的衣物和他曾经随身的物品来帮忙寻人，你知道的，线索往往只会锁定在一个大概的范围。”

“至于那张照片，我们同样需要，我和他必须知道小艾略特长什么样子。”

老管家刻利接受了这个解释，缓缓点头道：

“你们是在这里等待，还是和我一起去维克罗尔先生在城里的住所？”

“一起过去，节约时间。”克莱恩简洁回答。

他既想试试自身的非凡者本领，又有着拯救他人的朴素情怀。

“好的，马车在楼下。”老管家刻利边说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伦纳德。

这是艾略特.维克罗尔的单人照，他十岁左右，头发略长，险些遮住了双眼，脸上有着明显的雀斑，长得不算太有特色。

伦纳德瞄了一眼，就顺手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仔细看了看，将照片收入口袋，然后拿上手杖，戴好帽子，跟着前方两人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进入停于楼下的马车。

这辆马车的内部相当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有摆放物品的小桌。

因为老管家刻利的存在，克莱恩和伦纳德都没有说话，安静感受着马车在渐小的雨滴中，在积水的路面上平稳前行。

“不错的马车夫。”不知过了多久，伦纳德打破了沉默，含笑赞了一句。

“嗯。”克莱恩敷衍以对。

老管家刻利则挤出笑容道：

“您的夸奖是他的荣幸，我们快到了……”

因为担心被绑匪察觉，马车并未靠近烟草商维克罗尔的住所，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条街道旁。

老管家刻利撑着雨伞，独自返回，等待的时候，伦纳德又自顾自对克莱恩说道：

“我上次推测原因，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你，那本笔记肯定会再次出现，也许很快。”

“这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推断。”克莱恩用下巴指了指外面车夫的位置，示意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不要讨论敏感话题。

伦纳德吹了声口哨，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滴滴雨水滑过玻璃，留下了朦胧的印记，让外面的世界完全模糊。

过了一阵，刻利提着一袋东西返回，因为走得太急，裤脚满是泥水，身前多有湿痕。

“这是小艾略特少爷昨天穿过的衣物，这是他之前佩戴的风暴护符。”

克莱恩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套缩小版的绅士正装，小衬衣，小马甲，小领结，等等，等等。

而那枚风暴护符以青铜为底座，雕刻着象征狂风和海浪的符号，但并未触动克莱恩的灵感。

“我现在将小艾略特少爷被绑架的经过详细说一遍，方便你们锁定目标……”老管家刻利坐了下来，重复了上午的噩梦经历，希望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能起一定作用。

克莱恩和伦纳德对具体的经过毫无兴趣，只关心绑匪有几人，有没有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没有携带武器。

“三个”、“正常”、“有枪”……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他们告别老管家刻利，在附近雇佣了一乘两轮的轻便马车。

和公共马车不同，这种雇佣有四轮，也有两轮，可以按公里算，也可以根据时间收费，前者是城内1公里4便士，郊外1公里8便士，后者是1小时2苏勒，不到1小时的，按1小时算，超过1个小时，每15分钟加6便士，不足15分钟，按15分钟收费，遇到恶劣天气，或是需要加快速度的紧急情况，价格还会有上浮。

克莱恩听阿兹克教员说过，在首都贝克兰德，出租马车夫以胡乱要价闻名。

于他而言，这是相当奢侈的享受，不过，他目前不用担心此事，因为伦纳德直接丢给了马车夫两张1苏勒的纸币。

“按时间算。”伦纳德吩咐完，便关上了车厢门。

“你们要去哪里？”拿着两张钞票的马车夫又欣喜又茫然地问道。

“等一下。”伦纳德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微微点头，拿出艾略特的衣物，将它们铺到马车地板上，然后将那枚风暴护符缠于自己的手杖杖头。

他握着那镶银的黑色手杖，将它笔直杵在了艾略特的衣物之上。

脑海“光球”凝聚，克莱恩心情飞快宁然，眼眸的褐色随之转深，进入了半冥想的状态。

他只觉身体的“灵”有变轻漂浮的迹象，隐约看见了那无处不在的“灵之世界”，心里默念起“艾略特的位置”。

七遍之后，他的手离开了那根黑色的手杖，而手杖竟然没有倒下，始终竖直屹立在那里，哪怕车厢在轻微晃荡！

四周传来细密而无形的动静，克莱恩仿佛感受到了一双双漠然眼眸的注视。

这段时日里，他偶尔便会在冥想中，在灵视状态里出现类似的感受。

带着这些微的毛骨悚然，他用深黑色的眼眸凝望着手杖，于心中又一次默念起来：

“艾略特的位置。”

他刚默念完毕，那根镶银的、木制的、黑色的手杖倒下了，倒向了正前方。

“直走。”克莱恩握住手杖，低沉开口。

他的嗓音略带飘渺，似乎能穿透到未知的世界。

这就是他掌握的占卜能力之一，叫做“卜杖寻物”，道具必须是木头、金属或两者的混合。

正常来说，这必须用两根真正的卜杖——形状类似于一根没有弯曲的铁丝掰成直角，然后握住较短一侧，以转动来确定方向，但身为“占卜家”，克莱恩经过练习，发现自己可以直接用这种寻物法来找人，也可以用手杖来代替卜杖，它倒的方向就是要寻找的事物的方向。

至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因为克莱恩完全记不得模样，没一点印象，无法寻找。

“直走。”伦纳德高声吩咐车夫，“该转向的时候会告诉你。”

马车夫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内侧口袋里的钞票和对方毫不犹豫给钱的形象，让他没有开口，选择接受。

马车缓缓行驶，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途中，克莱恩好几次使用“卜杖寻物”来校正方向。

等到马车绕着一栋建筑转了一圈，他终于确认艾略特就在里面，此时距离告别老管家刻利，刚过去三十分钟。

打发走马车夫，克莱恩没有再用艾略特的衣物，直接将缠绕着风暴护符的手杖杵在了地面。

他的眼眸又一次变深，四周不多的雨滴忽然原地打旋。

手杖倒向了斜前方，克莱恩指着一个楼梯口道：

“那里。”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老尼尔，同样的，现在也很羡慕你。”看着这一幕，伦纳德含笑叹息道。

克莱恩瞄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

“这个不算困难，你只要愿意，肯定能学会……你的灵感应该非常高吧？”

伦纳德点了下头，轻笑道：

“这可不是好事情。”

他加快脚步，在只剩尾声的雨水里走入了那个楼梯口。

克莱恩怕淋坏自己的正装，几乎是小跑跟随。

这栋建筑只有三层，类似于地球上的单元楼，每个入口的每层楼梯处，只有两间房屋，克莱恩在一楼和二楼又分别用了一次“卜杖寻物”，而手杖都稳稳不动，直指上面。

两人放轻脚步，抵达三楼，克莱恩又将那根镶银的黑色手杖轻立于了地面。

呜！

一阵微风吹过楼梯，他的眼眸改变了颜色，深黑得仿佛能吸人灵魂。

呜呜呜！

四周似乎有无形的哭泣声响起。

克莱恩的手掌松开，那根缠绕着风暴护符的手杖神奇屹立。

又默念了一遍“艾略特的位置”，他看着自己的黑色手杖倒了下去，落地无声地指向了右侧的房间。

“应该就在里面了。”克莱恩一边拾起手杖，一边轻敲了自己眉心两下。

各种“颜色”加深中，他望向了右侧房门，直接看到了里面的各种“气场”。

“一，二，三，四……三个绑匪加一个人质，数量吻合……其中一个的气场矮小，应该就是艾略特……刻利先生说过，他们有两杆猎枪，一把左轮……”克莱恩低声说道。

伦纳德呵呵一笑道：

“让我给他们吟唱一首诗歌吧。”

“为什么要做绑匪，愉快地当文明人不行吗？”

他放下装艾略特衣物的袋子，向前走了两步，表情瞬间变得宁静而忧伤。

磁性低沉的嗓音缓缓荡了开来：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第四十四章 宿命###

('　　伦纳德的吟唱像是安眠的歌曲，轻渺回荡于了左右房门之间，回荡于了蜿蜒的木制楼梯内。

克莱恩的精神顿时一阵恍惚，似乎看见了幽静的月光，看见了安宁微荡的湖面。

他的眼皮迅速变重，仿佛站着也能睡着。

在这样的知觉模糊里，他又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无形的、诡异的、漠然的注视，就像本身在遨游灵界。

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味道泛起，克莱恩霍然找回了思绪，靠着本身强大的灵感和熟悉到极点的冥想，勉强摆脱了那“午夜诗篇”的影响。

但他依旧身心宁静，难以产生别的情绪。

很快，伦纳德停止了吟唱，侧头一笑道：

“我考虑申请一把费内波特琴，吟唱怎么能没有伴奏？”

“呵呵，开玩笑的，我听到他们都睡着了。”

这位黑发绿瞳、有诗人气质的值夜者小队成员迈开脚步，走到了绑匪和人质所在的房门前。

他忽地摆动肩膀，崩出拳头，轰在了门锁上。

喀嚓！

门锁周围的木板碎裂，声音非常地微弱。

“这需要精准的控制。”伦纳德一边回头说笑，一边将手伸入破洞，打开了房门。

已恢复清醒的克莱恩没他那么自信，将手伸入腋下，拔出了手枪，并调整转轮，保证立刻可以击发。

随着房门的后退，他看见了一位趴在桌上睡觉、手枪落于脚边的男子，看见了一位迷糊着揉动眼睛，想要站立起来的男子。

蹬！

伦纳德一个滑步靠近，打晕了即将醒来的劫匪。

克莱恩正打算跟随进入，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体，正对向楼梯。

哒，哒，哒，脚步声由下往上，逐渐清晰，一位身穿棕色外套、没戴帽子的男人，怀抱一纸袋的面包，绕过楼梯拐角，往三楼进发。

突然，他停顿了下来，看见泛着金属光泽的枪口正俯视着自己。

他的瞳孔里映照出了一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身穿黑色正装、打着同色领结的年轻男子，映照出了对方靠在栏杆处的手杖，映照出了那把危险的左轮。

“停下你所有的动作，举起你的双手，三、二……”克莱恩语气低沉而舒缓。

他双手持握着左轮，试图将对方当成练习用的靶子。

紧绷的气氛里，身穿棕色外套的男子丢掉那袋面包，缓缓举起了双手。

“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死死盯着克莱恩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挤出少许笑容道。

克莱恩暂时无法判断他是绑匪同伴，还是隔壁邻居，但表面却没流露一点异常，沉声说道：

“不要试图挣扎，等下会有人来鉴别是不是误会。”

这时，处理好屋内绑匪的伦纳德走了出来，瞄了楼梯拐角处的男子一眼，悠闲地说道：

“原来绑匪还有一名同伴，负责接应和购买食物的？”

听到这句话，身穿棕色外套的男子瞳孔一缩，突然起脚，将落在身前的那袋面包踢了起来，试图挡住克莱恩的视线。

克莱恩仿佛没受影响，就像练习一样，冷静扣动了扳机。

砰！

那名男子的左肩冒出了一团血花。

他顺势一滚，就要往二楼逃去，但伦纳德早伸手撑住栏杆，跳了下来。

噗的一声闷响，伦纳德从天而降，落在了那名男子的身上。

那名男子昏迷了过去，伦纳德拍了拍沾上的些许血迹，抬头望向克莱恩，呵呵笑道：

“枪法还不错。”

我想的是打他腿……克莱恩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鲜血味道。

他发现服用“占卜家”魔药后，虽然自己的视力、听力和触觉都未得到提升，但依旧能“看”到被挡住的事物，依旧能“听”见微弱的脚步声，从而提前做出判断。

这属于“灵感”的范畴？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看着伦纳德从绑匪同伴的身上搜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看着他将对方“拖”到了房间内。

一手持枪，一手提杖，克莱恩步入绑匪所在的屋子，看见艾略特.维克罗尔被枪声惊醒，身体从蜷缩变为打直，并缓缓坐起。

原先的三名绑匪被伦纳德用他们对付艾略特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串成一串，丢到了角落——不够的部分，则撕他们的衣物代替。

被枪击中肩膀的那位正昏迷着接受包扎，但伦纳德嫌弃肮脏，没有帮他取出子弹。

“你们，你们是？”艾略特看见眼前的一幕，隐含惊喜地结巴道。

“对，你猜得很对，非常准确。”半蹲着的伦纳德随口回答。

想不到这家伙还真有点幽默细胞……克莱恩垂下左轮，望向艾略特道：

“我们是你父亲请的佣兵，你也可以称呼我们安保人员。”

“呼，真的吗？我得到解救了吗？”艾略特满含喜悦又不敢胡乱动弹地问道。

看得出来，从被绑架到现在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吃了不少苦头，竟没有了本身年纪该具备的冲动。

伦纳德站了起来，对克莱恩道：

“你去下面找巡逻的警察，让他们通知那位烟草商，我可不想像个绑匪一样带着小孩子和这四个家伙出门。”

正想着怎么处理后续的克莱恩点了下头，收起左轮，提着手杖，走向了楼梯。

一阶阶往下时，他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并听见伦纳德对艾略特说道：

“不用紧张，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父亲、母亲和老管家刻利，要不我们来局昆特牌？”

……

克莱恩忍着笑意，走入外面街道，根据路人的指点，找到了两位巡逻的警察。

他并未使用“特殊行动部”的徽章和证件，而是以专业安保人员的名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至于持械的问题，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前天刚拿到了“全类武器使用证”——通过内部渠道申请，审批会非常快。

两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分出一人去通知帮手，通知维克罗尔一家，剩下那位则跟着克莱恩返回了绑匪所在的房间。

等待了四十多分钟，趁警察不注意的机会，伦纳德对克莱恩使了个颜色，让他跟着自己溜出了房间。

“相信我，去警局非常浪费时间，我们先离开吧。”这位有诗人气质的值夜者一脸轻松地解释道。

克莱恩抱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的心态，没有反驳，跟随于后。

又过了接近五分钟，几辆飞快奔驰的马车冲到了绑匪所在的建筑物前，老管家刻利陪伴着他肥胖的主人维克罗尔走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处在一片迷茫之中，不敢相信好消息来得这么快，快得就像一场梦境。

突然，他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下意识扭头望了过去：

一辆双轮马车驶过，窗户敞开，黑发绿瞳的伦纳德又打了个响指。

越过维克罗尔家的马车后，伦纳德关上窗户，转过身体，看向克莱恩。

他微笑抬起右手道：

“合作愉快！”

我们好像不熟……克莱恩礼貌性与对方击了下掌。

他也没想到绑架案能这么快解决，只能暗自感慨非凡者果然是非凡者，即使自己这个半吊子的序列9，也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贵族们在击剑后表达庆祝的动作。”伦纳德含笑解释道。

“我知道。”克莱恩有不少贵族同学。

他望了眼窗外，微皱眉头道：

“我们不和刻利先生确认一下吗？他如果认为是警察解救的艾略特，我们的酬金会少一半的。”

足足100镑！

至于提供绑匪下落这件事情，因为刚才的“见面”，不会有什么疑问。

“不用在意，对我们的人生来说，金钱并不是那么重要。”伦纳德摊手笑道。

……对我来说，它非常重要！克莱恩挤出礼貌的笑容道：

“不少诗人都是因为贫穷而早逝。”

伦纳德笑了一声：

“我相信艾略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我看得出来他还残留着纯真，不过，就算拿到200镑酬金，你也分不了多少啊。”

“我能分多少？”克莱恩当即问道。

“按照一直以来的、不成文的规矩，报酬要交一半给奥利安娜太太，作为小队的额外经费，剩下的由参与队员平分，可惜，你不是正式成员，大概只能拿到百分之十。”

10镑？也不错啦……克莱恩假装自己没有心疼，转而问道：

“你不担心绑匪苏醒后，明白自己受到了非凡力量的影响吗？”

“他们不会怀疑的，他们只会认为是天气太好，太适合睡眠，才会忍不住倒下，他们甚至会相信吟唱只存在于梦境里，这是我们验证过的事情。”伦纳德非常自信地回答，“倒是你的那枚猎魔子弹，会让人觉得奇怪，当然，一个喜欢神秘学的怪人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嗯。”克莱恩放下了担心，只觉得自己遗忘，或者说忽略了什么。

…………

回到佐特兰街，克莱恩没等待刻利前来，散步去了韦尔奇住所，换了条路线回家，顺便买了牛肉、甘蓝等当做晚餐的材料。

照旧是愉快的晚餐，照旧是兄妹三人伴随着学习的悠闲聊天，只是多了一位敲门的访客。

他是来取走瓦斯计费器里所有1便士铜币的工作人员。

夜色渐深，兄妹三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克莱恩睡得正香，忽然被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他疑惑开门，来到无人居住的那间卧室外。

推开斑驳的房门，克莱恩看见了一张灰色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一本笔记，封皮由硬纸制成，完全染上了黑色。

莫名的似曾相识感浮现于心头，克莱恩走了过去，打开了那本笔记。

摊开的那页画着一个图案，那是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愚者”下方，写着一行赫密斯语：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克莱恩心中一惊，忽然发现“愚者”的嘴角勾了起来！

呼！

他霍地坐起，看见了透过窗帘的绯红月光，看见了书架和书桌，看见了本身卧室的轮廓，发现自己做了个噩梦。

身为一名“占卜家”，他明白梦境总是揭示着什么，于是认真回味了一遍。

回想之中，克莱恩一下僵住，因为他知道今天忽略什么了！

沉浸于伦纳德的吟唱时，自己受到了无形的、漠然的、来自背后的注视。

这种注视与正常冥想和使用灵视的体会都不相同，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按照队长邓恩的说法，一旦出现类似的感觉，往往就意味着……

克莱恩猛地坐直，确认了感受：

对，是它，那本笔记！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第四十五章 重返###

('　　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在绑匪对面的房间内！

虽然这很巧合，但克莱恩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误。

他当即翻身离床，两三下脱掉睡觉时穿的陈旧衣物。

他拿过旁边的白色衬衣，披到身上，飞快地从上往下扣着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他忽然察觉“少”了颗扣子，而左右两边好像也不太对称。

仔细一瞧，克莱恩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对错了纽扣，让衬衫变得扭曲。

他无奈摇头，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运用些许冥想技巧，让自身恢复了一定冷静。

穿好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他勉强算是沉稳地配上腋下肩带，将藏于松软枕头底下的左轮手枪拿出，放置于内。

顾不得打领结，他披上正装，一手拿帽一手提杖地走到门边。

戴好半高的丝绸礼帽，克莱恩动作轻柔地拧动把手，打开房门，进入走廊。

小心翼翼合拢卧室木门，他就像个小偷般近乎无声地下了楼梯，用起居室的钢笔和纸张留下两行单词，表示昨晚忘记说公司有事，今天需要早到。

走出大门，克莱恩顿时感受到了一阵清爽的凉风，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

他眼前的街道，昏暗寂静，没有行人，只煤气路灯的光芒静静照耀。

克莱恩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怀表，啪地按开一看，发现刚到六点，绯红的月光尚未完全褪去，但天边已有了一抹透亮。

他正打算寻找昂贵的出租马车雇佣，突然看见一辆双马四轮的无轨公共马车驶了过来。

“这么早就有公共马车了？”克莱恩略感诧异，迎了上去，招手叫停。

“早上好，先生。”马车夫熟练地让马匹停了下来。

他旁边负责收费的工作人员用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去佐特兰街。”克莱恩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两个1便士、四个半便士。

“4便士。”负责收费的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回答。

递过车费，克莱恩上了马车，只见里面空空荡荡，竟没有别的客人，于昏暗里透出明显的冷清。

“你是第一位。”车夫笑笑说道。

两匹棕色的马迈开步子，相对轻快地前行了起来。

“坦白地讲，我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公共马车了。”克莱恩坐到靠近车夫的位置，随口回答了一句，以此分散注意，缓解内心的紧绷。

车夫自嘲道：

“每天六点到晚上九点，可是，我周薪才1镑。”

“没有休息的时间吗？”克莱恩诧异询问。

“每周轮换休息一天。”马车夫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旁边的收费员补充道：

“我们负责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接着去午餐，去午休，等到晚餐后，也就是六点，再替换同事……即使我们不用休息，两匹马也需要。”

“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有的马车夫太累，出现不应该的失误，使马匹失控，车厢翻倒，才有了这样的轮换……那群吸血鬼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善良！”车夫嗤笑了一声。

在晨曦的照耀里，这辆公共马车向着佐特兰街驶去，沿途只上了七八位乘客。

克莱恩稍微缓解紧绷后，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一帧一帧地回闪昨天的经历，看有没有别的遗漏。

等到烈阳完全升起，天空真正明亮，公共马车抵达了佐特兰街。

克莱恩左手按着帽子，连走带跳地下了马车。

他快步进入佐特兰街36号，沿楼梯抵达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外面。

此时，大门关闭，尚未打开。

克莱恩从腰间取下钥匙串，找到黄铜色泽的对应之物，塞入孔洞，“喀嚓”一扭。

他往前一推，让房门缓缓后敞，看见黑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在轻嗅最近流行的卷烟。

“事实上，我更喜欢雪茄……你看起来很急切？”这位诗人般的值夜者轻松惬意地问道。

“队长呢？”克莱恩不答反问。

伦纳德指了指隔断：

“他的办公室里。作为一个‘不眠者’晋升的非凡，他只需要在白天休息两个小时，我想那些工厂主、银行家，肯定最喜欢这种魔药。”

克莱恩点了点头，快步通过隔断，看见邓恩.史密斯已打开办公室的门，站在了入口处。

“有什么事情？”他身穿黑色风衣，提着把镶嵌黄金的手杖，表情沉稳而严肃。

“我出现那种‘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了，应该是那本笔记，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克莱恩竭力控制自己，使回答显得条理清晰。

“在哪里？”邓恩.史密斯的脸色并未有明显改变。

但克莱恩的灵感告诉他，对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无形的波动，这也许是灵的闪耀，也可能是情绪的变化。

“就在昨天我和伦纳德解救人质的地方，在绑匪的房间对面，当时我并没有察觉，直到做了一个梦，获得了启示。”克莱恩没做任何隐瞒。

“看来我昨天错过了一个非常大的功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隔断位置的伦纳德轻笑了一声。

邓恩微微颔首，神情肃穆地吩咐道：

“让科恩黎去替换老尼尔看守武器库，让老尼尔、弗莱和我们一起过去。”

伦纳德没再表现得轻浮，当即通知了值夜者娱乐室内的科恩黎和弗莱，他们一个是“不眠者”，一个是“收尸人”。

五分钟之后，隶属于值夜者小队的双轮马车快速奔驰了起来，在行人还不算多的清晨。

伦纳德戴着毡帽，身穿衬衣和马甲，临时充当着马车夫，时不时凭空甩动鞭子，让它发出脆响。

车厢内，克莱恩和老尼尔坐在同一侧，对面是邓恩.史密斯和弗莱。

这位“收尸人”的皮肤白皙到像是许久没晒过太阳，或是严重缺血，他大概三十来岁，黑发蓝眼，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气质冰冷而阴暗，似乎有些许常年触碰尸体留下的淡薄味道。

“你将事情再详细地说一遍。”邓恩理了理自己黑色风衣的领子。

克莱恩摩挲着被袖子遮掩的黄水晶吊坠，从接受委托开始，一直讲到了梦境，旁边的老尼尔嘿嘿笑道：

“你和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似乎有着某种宿命的羁绊，这样也能遇上。”

是啊，这未免也太巧合了！要不是伦纳德刚才提到，艾略特被绑架案的初步审讯结果表明，没有隐秘势力或神秘力量操纵，只是一起单纯地为钱财铤而走险的案件，我都怀疑被谁刻意安排了……克莱恩对此也是颇感奇怪。

太过巧合了！

邓恩没发表意见，仿佛在沉思什么，同样身穿黑色风衣的“收尸人”弗莱保持着不变的沉默。

直到马车停下，克莱恩所说的那栋建筑出现于窗外，这种沉凝才被打破。

“我们上去吧，克莱恩，你和老尼尔走在最后面，小心，必须小心。”邓恩下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管明显偏长偏粗的奇怪左轮，将它塞于右手口袋里。

“好的。”克莱恩哪敢莽在最前面。

等伦纳德找到人看守马车，一行五位非凡者前后有序地进入楼梯口，步伐很轻地来到三楼。

“就是这里？”伦纳德指了指绑匪对面的房间。

克莱恩轻敲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灵感又有提升，只觉那扇门似曾相识，自己似乎进入过里面。

“对。”他肯定颔首。

老尼尔也开启了本身的灵视，仔细观察后道：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魔法的灵光。”

“收尸人”弗莱沙哑地补充道：

“没有恶灵。”

他无需开启灵视，也能看见许多灵体，包括恶灵和怨魂。

伦纳德上前一步，就像昨天那样，一拳击在了门锁上。

这一次，不仅周围的木板碎裂，就连门锁也啪地弹飞，哐当落地。

克莱恩只觉某种无形的密封瞬间消失了，紧跟着，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尸体，腐烂的尸体。”“收尸人”弗莱冰冷地陈述道。

他一点也没有反胃的表现。

邓恩伸出戴上黑手套的右手，缓慢推开了房门，当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壁炉，在七月初的天气里，里面有不正常的闷热弥漫。

壁炉前方，摆着一张摇椅，一位穿黑白相间衣裙的老妇人脑袋低垂地坐在上面。

她整个人不正常地变大了许多，浑身皮肤黑绿，鼓胀到发亮，似乎只要随便戳一下，就会爆裂开来，喷出腐烂臭气，而一条条蛆虫或寄生物在血肉和腐液间，在衣物和褶皱里，爬进爬出——灵视之中，它们就像一个个光点，簇拥着一团熄灭的“暗沉”。

啪，啪。

老妇人的两个眼珠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几道黄褐的痕迹。

克莱恩一阵反胃，再也无法克制恶臭的影响，躬身呕吐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画像###

('　　呕！呕！

克莱恩蹲在那里，难以遏制地呕吐着，因为没吃早餐，很快就吐光了存货。

这时，一个很像卷烟盒子的锡铁色方形小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失去瓶塞的口部散发出类似于烟草、消毒水、薄荷叶等混杂的味道，让克莱恩的鼻子霍然发呛，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浓烈的恶臭依旧缭绕于四周，但克莱恩再不觉得反胃，呕吐很快停止。

他顺着那锡铁色方形小壶往上，看见了一只苍白不像活人的手，看见了黑色风衣的袖管，看见了气质冰冷阴暗的“收尸人”弗莱。

“谢谢。”克莱恩彻底缓了过来，以手撑膝，重新站起。

弗莱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了。”

他将锡铁小壶的瓶口塞好，放入口袋里，转身走向了那具高度腐烂的老妇人尸体，在没戴手套的情况下，直接开始了检查，而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正绕着房间漫步，时不时触碰一下桌面和报刊。

老尼尔则捏着鼻子，立在门外，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太恶心了，我这个月要申请补贴！”

邓恩回过头来，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摸了下壁炉旁边的墙灰，边望向克莱恩道：

“这里熟悉吗？”

克莱恩屏住呼吸，于脑海勾勒出自身银白怀表的样子，使身心都宁静了下来。

本就处于灵视状态的他立刻就有了不同的感受，眼前霍然闪过了一副来自记忆最深处的画面：

壁炉，摇椅，桌子，报纸，锈迹斑斑的门上铁钉，镶嵌着白银的锡罐……

这画面昏沉阴暗，就像地球上的纪录片，但更加模糊，更为虚幻。

它迅速与克莱恩眼前所见的一切重叠，那似曾相识、似乎来过的感觉明显呈现，虚幻又飘忽的嘶喊又一次穿透无形的壁垒而来：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有一点点熟悉。”克莱恩如实回答，脑袋有些刺痛，只好赶紧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霍纳奇斯……原主日记里出现过的霍纳奇斯山脉？

那是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里解读出的内容……

刚才的耳语和以前某次很像，都涉及了霍纳奇斯这个名词……这，这是在引诱吗？

克莱恩悚然一惊，不敢再深思，怕自己步入失控的轨道。

邓恩微微点头，走到橱柜前方，忽地伸手，拉开了上面的木门。

内中的面包长上了霉菌，旁边僵死着七八只灰色的、绒毛发硬的老鼠。

“伦纳德，你下楼去找巡逻的警察，弄清楚这里的情况。”邓恩吩咐起队员。

“好的。”伦纳德转身离开了屋子。

邓恩随即打开两间卧室的门，仔细搜查了一遍。

等他确认没有发现线索，以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后，“收尸人”弗莱直起腰腿，用随身携带的白色手帕擦拭着双手道：

“死亡超过5天，没有外伤，也没有超凡力量造成的显著影响，具体原因必须等待进一步的检查。”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邓恩转头望向老尼尔和克莱恩。

早脱离灵视状态的两人同时摇头。

“除了有个死人，这里一切正常，不，刚开始有无形的力量密封了房间，你知道的，我们使用仪式魔法时，常常有相仿的操作。”老尼尔想了几秒，补充说道。

邓恩正要开口，忽然望向了门外，过了几秒，克莱恩和老尼尔才察觉到什么，转身看着楼梯拐角。

又过几秒，细微的脚步声逐渐变大，伦纳德和一位警员走了上来。

这位警员闻到恶臭，脸色微变，当即配合特别行动部的“同事”敲开二楼住户的门，大致问清楚了三楼的情况。

片刻之后，戴着银色二V肩章的他看着摇椅上的死尸道：

“凯蒂.斯蒂芬娜.比伯，55岁到60岁之间，寡妇，和儿子瑞尔.比伯共同租住在这里超过十年。”

“她的丈夫生前是位珠宝匠人，她的儿子大概30岁，没有妻子，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周薪1镑15苏勒左右，据他们的邻居讲，已经超过一周没遇到他们了。”

描述到这里，克莱恩已知道接下来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失踪的，更准确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瑞尔.比伯！

那本古老的笔记很可能就在他的身上！

“有瑞尔.比伯的照片吗？”邓恩望向警员，他扮演的是位高级督察。

不过这也不能叫假扮，因为警察部门的档案上，他确实是高级督察，薪水与补贴都是按照这个来的，当然，不包含教会那部分。

警员略显紧张地摇头道：

“不知道……必须回分局寻找一下，正常来说，我们不可能给每个家伙都留下照片。”

“我明白了，你继续去询问一楼的住户，详细询问。”邓恩下了命令。

看着那名警员，他关上大门，转头对老尼尔道：

“接下来交给你了，否则就要让这里的住户安眠，从他们的梦境里寻找瑞尔.比伯的模样了，嗯，我不是太信任根据口述完成的绘图。”

老尼尔点了点头，从那身黑色古典长袍的腰间暗袋里取出几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按照一定顺序洒向了四周。

紧接着，他又捻出一把粉末，绕着自身洒了一圈。

奇怪的、刺鼻的味道蒸腾散发，并未受到房间内恶臭的影响，而克莱恩却突然感觉老尼尔身周多了一圈无形的力量，将他与环境、与自己等人分隔开来的力量，就像这间房屋之前的状态。

老尼尔半闭住眼睛，嘴巴翕动，念起了低沉而含糊的咒文，克莱恩一下没准备好，只隐约听见了“我祈求女神的力量”，“我期待黑夜的眷顾”……

呜！突然刮动的风从窗户钻入，吹起了那些粉末。

克莱恩心头忽地一震，皮肤上的疙瘩全部凸了出来，只觉某种难以描述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极端恐怖的“味道”迅速弥漫。

他的脑袋有所混乱，又紧绷着无法放松，就如同做了一套高难度数学题后的状态。

突然，老尼尔的眼睛睁开，眼眸一片漆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吸水钢笔，就着桌上的废纸，刷刷刷画了起来，动作快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克莱恩凝目望去，只见一张深眼窝、高鼻梁的面孔迅速呈现了出来。

等到天然卷的短发完成，老尼尔在画像下方书写了一行单词：

“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嘴巴左侧有颗全瓷假牙。”

啪嗒！老尼尔手中的钢笔倒于纸上，他的身体随之抽搐了几下。

“这就是房间内残留的瑞尔.比伯模样。”眼眸颜色很快恢复正常的老尼尔低语着说了一句。

然后，他回到刚才的位置，缓慢地原处转了一圈，那种无形的、间隔的力量顿时消散，化做一阵微风吹开。

“赞美女神。”老尼尔在胸口连点了四下，凑成了绯红之月的形状。

克莱恩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观察得更加仔细，发现瑞尔.比伯的五官没什么特殊，气质也相当平和，只是鼻子两侧的法令纹明显下垂。

“我试一试能不能用卜杖寻物法。”他拿起那张画像，翻找出卧室内的男性衣物，将它们都铺于地上。

邓恩、伦纳德和老尼尔都没有阻止，看着他将镶银的黑色手杖杵在衣物和画像之上，“收尸人”弗莱一如既往的沉默。

褐色转黑，克莱恩目光深幽地完成默念，松开了手掌。

黑色手杖安静屹立，就像插入了地板。

“瑞尔.比伯的位置。”克莱恩于心中再次默念。

呜的风声里，那手杖倒了下去，可倒的过程中，它一直改变着方向，最终变成了绕支点小幅度旋转。

在没有任何外在力量帮助的情况下，这根镶银的黑色手杖又重新站稳了。

克莱恩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局，只能对着邓恩和老尼尔摇了摇头。

有诡异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占卜”……

邓恩将黑色手套取下，对伦纳德和克莱恩道：

“你们拿着瑞尔.比伯的画像去询问这里的住户，做最后的确认，接着以谋杀母亲的名义通缉他。”

“好的。”克莱恩握住手杖，弯腰拾取了那副画像。

等到邻居们都确认画像上的人确实是瑞尔.比伯，邓恩让伦纳德和警员去警局完成手续，自己则和弗莱前往廷根市的几处酒吧，通过地下渠道找人。

克莱恩和老尼尔坐公共马车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这时还不到八点，罗珊尚未抵达。

关上大门，克莱恩侧头看向老尼尔，半是疑惑半是请教地问道：

“为什么我，我会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送到瑞尔.比伯家里？”

这与韦尔奇住所到铁十字街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老尼尔走到沙发位置，呵呵笑道：

“这不是非常明显吗？你们不知道是触动了笔记内的力量，还是好奇做了它描述的某些仪式，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诡异存在，而这力量，这存在的目的是将笔记送给瑞尔.比伯，并且断掉所有线索，不让任何人发现。”

“于是，除了被挑中的你，韦尔奇和娜娅都当场自杀了，你，坦白地讲，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克莱恩跟随坐下，故意苦笑着回答，“您对事情经过的猜测，我也想到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笔记给瑞尔.比伯。”

老尼尔摊手道：

“或许他的出生灵数符合要求，也或许他是安提哥努斯家族仅存的后裔，总之，有太多的可能……那本笔记为什么会被卖到我们廷根市，应该也有类似的原因。”

“我认为是后裔这种。”克莱恩一下恍然，旋即叹息道，“可惜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瑞尔.比伯和那本笔记都不见了。”

老尼尔笑了笑道：

“这是邓恩需要烦恼的问题，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克莱恩疑惑皱眉。

###第四十七章 缺钱的老尼尔###

('　　老尼尔‘揉’着太阳‘穴’道：

“你们为什么自杀的原因大概‘弄’清楚了，那本笔记也到瑞尔.比伯的手里了，并且事情已经暴‘露’，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亡，都很难再影响后续的发展，我想，我认为，造成这一切的诡异存在或者说神秘力量，不会再特别重视你，就像你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呵呵，只要你不试图让‘祂’想起你。。。”

“而我们通缉瑞尔.比伯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密修会那里，他们应该能够猜想到，这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相关，相信我，这些存活了上千年的隐秘组织，肯定有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渠道，所以，他们的重心会转向瑞尔.比伯的下落，试图抢在我们之前找到笔记，不会，也不可能再来‘骚’扰你，跟踪你，对付你。”

“年轻人，恭喜你，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即将迎来充满阳光的新旅程。”

克莱恩听得频频点头，又是欣喜又是放松地说道：

“希望是这样。”

从穿越到这边就笼罩在自身头上的‘阴’霾，好像真要消散了……

不过，坦白地讲，克莱恩还是有些忐忑，因为自己与那本笔记间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羁绊，以至于做正常的解救人质任务时，都会异常巧合地发现残留的痕迹。

他真害怕有一天，邮递员忽然送来份包裹，自己拆开一看，却发现是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希望一切能按照老尼尔描述的那样发展……他无声地祈祷了一句。

老尼尔听到他的回答，顿时嗤笑了一声：

“你似乎不是‘女’神虔诚的信徒，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胸’前画红月，说一句‘愿‘女’神庇佑我们’吗？”

“尼尔先生，你好像也不是，真正的信徒不会说‘迎来充满阳光的新旅程’。”经过这段时间的“神秘学课程”，克莱恩和老尼尔建立起了不错的友谊，于是毫不客气地讽刺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几声，几乎同时在‘胸’口点了四下道：

“赞美‘女’神！”

就在这时，拨片、弹珠等转动的声音响起，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被打开了。

秀气文雅的奥利安娜太太将时髦的卷发盘了起来，浅绿裙摆轻‘荡’地走入接待厅。

“早上好，尼尔先生，早上好，克莱恩。”她手拿小牛皮制成的提包，笑意盈盈地打了声招呼，“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不错的一天。”

“早上好，奥利安娜，你还是和之前十几年一样美丽。”老尼尔笑呵呵回应道。

奥利安娜眼眸一横，板起脸孔道：

“尼尔先生，你的赞美依旧和过去十几年一样让人生气。”

她在十几年这几个单词上发了重音。

“是吗？”老尼尔很是不解地望向克莱恩，脸上写满了疑‘惑’。

千万不要提能让‘女’士记起自己年龄的事情……作为一名什么都懂一点的键盘强者，克莱恩瞬间就明白了奥利安娜太太的在意点，轻笑开口道：

“早上好，奥利安娜太太，你每天都是这样美丽。”

“谢谢，我们优秀的霍伊大学毕业生。”奥利安娜浅笑颔首，转而说道，“那位老管家已经支付好委托任务的报酬，按照队长的规定，一半属于额外经费，一半给你和伦纳德，而你不是正式队员，只能拿到那一半的百分之十，等下就可以来签字领取。”

“他支付了多少报酬？”克莱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地问道。

“200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主啊，风暴在上，我真是无法想象，无法相信，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这不比我们做一场梦更困难！你们这间安保公司为什么会没有名气？这简直是整个行业的耻辱！”奥利安娜太太模仿着老管家刻利略带南部特‘色’的口音。

克莱恩认真想了几秒，幽默说道：

“这对那群绑匪其实不太公平。”

两位非凡者用可以描述为轻松和惬意的方式迅速解决了问题……这就像全副武装的大人在欺负几个小孩子……

“他们太不走运了，他们一定失去了神灵的庇佑。”奥利安娜低笑道，“我告诉那位老管家，这次委托只是我们足够幸运，刚好有线人见到那群绑匪带着孩子进入藏匿地点，所以，千万不要对我们抱有太多的期待，我们真地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安保公司。”

一般来说，越是强调普通，越是不普通……克莱恩含笑腹诽一句，目送奥利安娜太太通过隔断，进入会计室。

老尼尔在旁边吧嗒了一下嘴‘唇’，隐含羡慕地说道：

“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小伙，才加入我们多久，就能遇上价值200镑的委托。”

“这很罕见吗？”克莱恩疑‘惑’反问。

他之前不是在学习历史，学习神秘，就是在外面闲逛，用灵感寻觅线索。

“据奥利安娜的统计，我们一周都未必能遇上一次委托，而大部分委托的价值在20镑以下。”老尼尔搓着手腕上的白水晶吊坠，叹息回答。

接着，他隐含期待地望向克莱恩：

“如果以后再遇上类似的委托，请一定记得通知我。”

听着老尼尔的话语，克莱恩忽地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于是直接开口问道：

“尼尔先生，你似乎很缺钱？你每周能拿多少薪水啊？如果不方便讲，就请忽略掉我的问题。”

老尼尔往后倚住沙发的靠背，呵呵笑道：

“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情，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目前每周可以从教会和警察部‘门’分别领取到一份薪水，总价值12镑。”

“周薪12镑？”克莱恩愕然脱口。

周薪12镑，每年52周，那差不多一年就是600镑朝上了！

之前看和时，上面都有介绍高级大律师才每年800到1000镑的样子，这可是高级大律师啊！

而班森他们进出口公司的经理，周薪才6镑，这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人物了。

“对，这样的薪水其实足够丰厚，而且我们不用‘交’所得税。”老尼尔微笑补了一句。

克莱恩听哥哥班森提过，周薪达到1镑以上，需要‘交’E类税，也就是政fǔ和公司雇员薪水所得税，1镑到2镑部分百分之三，2到5镑部分百分之五，5镑到10镑百分之十，10到20镑百分之十五，20镑以上百分之二十。

除此之外，他在报纸上还看到有另外四种所得税，A类是土地、住房和其他实物增值利润税，包含地租和房租，B类是农业收入所得税，C类是债券、基金和股票利润税，D类是商业、金融业和专职行业收入所得税。

“让人赞赏的一点。”克莱恩附和着老尼尔的话语。

“不过。”老尼尔摇了摇头，“对我们这种需要经常探索隐秘，经常进行练习，尝试仪式的非凡者来说，薪水总是不够。”

“材料不都是申请领取的吗？”克莱恩诧异问道。

老尼尔嗤笑了一声：

“那是有限额的，有的时候，还必须给予足够正当的理由。要想在神秘领域多练习，多尝试，只能自己‘花’钱购买材料，这可以在内部买，也可以去一些地下‘交’易市场。”

克莱恩的‘精’神为之一振，当即问道：

“有非凡材料的地下‘交’易市场？我以为，我以为教会肯定不允许它们存在的。”

自己正缺乏足够的材料获取渠道！

背后有着一个隐秘组织雏形的自己，总不能事事都在值夜者内部解决吧？

“这种事情根本无法管制，嗯，在神秘学的观点里，万物有灵，万物同源，我们使用的材料不仅仅来自于超凡物种，还来自正常的动物、植物和矿物，比如你那瓶‘占卜家’魔‘药’里的毒堇、金薄荷和夜香草，在日常生活里就经常能遇到，它们或许没有非凡的‘性’质，但都有着属于自身的特‘性’，经过调配和融合，能达到一定的效果，所以，这不是教会想禁止就能够禁止的‘交’易。”老尼尔详细解释了一句。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继续说道：

“而且，超凡物种并不是只有核心才具备用处，就像拉瓦章鱼，除了血液，它的眼珠，它的表皮，它的触手，都是不错的材料，除非教会全部用自己人去捕获，否则要想完全囤积，控制外流，将是非常大的经济负担，越是低阶的非凡材料，越是这样，只能尽量让比较特殊的那些不进行流通。”

老尼尔忽地笑了一声，“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知道的地下‘交’易市场总比我们不知道的好，在隐秘组织未被完全消灭的前提下，这是一个不错的策略，而且还可以帮助我们获得短缺的材料。当然，这样的市场存在后，肯定会有违禁物出现，只要不是太夸张，太危险，我们都假装没有看见，最多用它们来丰富我们的宝库。”

“还有几大教会互相牵制，无法采用太‘激’烈手段的原因吧？”克莱恩揣测道。

老尼尔“嗯”了一声，没做具体的展开。

“我是‘占卜家’，将来肯定也需要反复的练习，需要更多的材料，尼尔先生，你能带我去那些地下‘交’易市场看一看吗？”克莱恩用正当的理由请求道。

老尼尔‘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其实那些地方活跃的家伙，大部分不是非凡者，有喜欢神秘的贵族，有向往这方面的有钱人……呃，好吧，我有笔30镑的账单即将到期，我暂时不方便过去。”

“好吧……”克莱恩完全没想到是欠钱未还这个原因。

过了一会儿，他斟酌着开口道：

“尼尔先生，需要借钱吗？我有10镑的报酬。”

“哈哈，不需要，我有办法解决的。”老尼尔拍了下沙发，缓慢站起道，“哎，年迈真是生物最无法对付的敌人，昨晚的值夜让我非常疲惫，嗯，今天上午你自己复习之前的课程，阅读更多的文献，等到明天，我开始教你仪式魔法的基础。”

“好的。”克莱恩跟着起身，脱帽送别。

到了下午，见队长邓恩还未回来，克莱恩假装自己依旧在寻找那本笔记，又一次晃‘荡’于大街之上。

有了10镑报酬的他，无需再等待经费的下拨，可以直接去占卜俱乐部了！

冥想、灵视中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耳语和幻景，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扮演”。

PS：又到周一，今晚12点有一更

###第四十八章 海纳斯.凡森特（第一更求推荐票）###

('　　廷根市北区，豪尔斯街13号，位于二楼的占卜俱乐部。

克莱恩又一次看见了那位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

她依旧盘着棕黄‘色’长发，显得成熟而典雅，仅从外表上，很难判断她的具体年龄。

“您好，格拉西斯先生今天不在，您是否要换一位占卜者？”这位漂亮的‘女’士含笑说道。

听到这句话，刚将脱下的丝绸礼帽重新戴好的克莱恩顿时诧异了：

“你还记得我？”

这都是五天之前的事情了！

棕发‘女’士抿嘴笑道：

“您是第一位找格拉西斯先生占卜的客人，也是到今天为止，唯一的一位，我很难不留下深刻的印象。”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印象吧？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沉‘吟’着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上次来俱乐部是什么时候？”

棕发‘女’士瞄了他一眼，仿佛在思考般回答：

“老实说，我们无法掌握会员前来的规律，他们有着自由的意志和各种各样的事务，唔，我记得那天之后，给您占卜之后，格拉西斯先生应该就没有再来过俱乐部了。”

祝他好运，愿‘女’神庇佑他……克莱恩祈祷了一句，没再多问，转而笑道：

“我这次不是来占卜的，我想加入俱乐部。”

“真的吗？这是我们的荣幸。”棕发‘女’士适时表现出了惊喜的神‘色’，“初次成为会员，请缴纳5镑年费，之后是每年1镑，详细的情况不需要我再重新介绍了吧？”

克莱恩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新领取的一张5镑纸币，看着亨利.奥古斯都一世的头像远离了自己。

认真检查过防伪水印，棕发‘女’士郑重收起钞票，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了克莱恩：

“您填写一下详细信息，我给您开收款凭据。”

有发票吗？抬头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拿起桌上的沾水钢笔，就着蓝黑‘色’墨水，将姓名、年龄、所在街道和公司名称等信息填写完毕。

不过，他故意空缺了出生年月日，对一位“占卜家”来说，这是关系着自身奥秘的灵数。

开好收款凭据，登记完会员情况，棕发‘女’士伸出右手道：

“欢迎加入廷根市占卜俱乐部，我是安洁莉卡.巴雷哈特，你们勤劳的服务者，这是您的会员袖钉，上面有我们独特的铭文，能证明您的会员身份。”

“你好，安洁莉卡‘女’士。”克莱恩轻握对方的手掌一下，接过了那枚暗金‘色’的袖钉。

他发现上面的独特铭文使用了赫密斯语里一个单词的词根，那个单词是“占卜者”。

安洁莉卡收回左手，想了几秒道：

“不知道您擅长什么占卜术，或者说，想要在俱乐部学习什么占卜方法？我们会考虑请对应的知名占卜者来授课，也会给您介绍有类似擅长的会员，让你们愉快‘交’流。”

“每一种占卜术，我都懂一点，不需要特别考虑我。”克莱恩稍作修饰地回答，并且询问道，“我现在就可以替人占卜吗？我并不是一个刚开始学习的菜鸟。”

他是来扮演“占卜家”，而不是学习普通人都能接触到的占卜方法。

安洁莉卡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道：

“您随时都可以在俱乐部自由地帮人占卜，只是在确认您的水准前，我们不会在顾客询问时帮您说好话，您希望的占卜收费是多少？”

“两便士吧。”克莱恩打算在没什么名气时以价格取胜。

“我们会按照总价八分之一的标准，‘抽’取四分之一便士的费用……”安洁莉卡先将各种规定说了一遍，然后才把克莱恩的信息写入那本供顾客挑选的“占卜者”图册。

做完这一切，她微笑指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道：

“海纳斯.凡森特先生正在讲解星盘占卜，您可以安静地找个位置旁听，也能举手询问疑难。”

“好的。”克莱恩颇感兴趣地走向了会议室，想听听海纳斯.凡森特和老尼尔讲得有什么不同。

这时，安洁莉卡追了上来，压低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您需要咖啡还是茶？我们免费提供锡伯红茶、南威尔咖啡和迪西咖啡。”

最近常常看报的克莱恩知道这些咖啡和红茶都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准，但也明白它们肯定好于家里的劣质品类，于是想了想道：

“一杯南威尔咖啡，三勺糖，不放牛‘奶’。”

鲁恩王国南威尔郡最著名的是啤酒和红酒，不少大人物都相当喜欢，而咖啡相对就没什么名气了。

“好的，等下给您送进来。”安洁莉卡伸手指向会议室。

克莱恩缓步来到半掩的‘门’口，听见那带有浓厚阿霍瓦郡口音的讲解说道：

“星盘占卜在所有占卜术里也属于相当复杂的一种…”

这仅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克莱恩默默帮对方补了一句，看见会议室的五六张长桌围成了半圆形，簇拥着位穿黑‘色’古典长袍的中年男子，海纳斯.凡森特。

这位先生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褐‘色’头发浓密而刚硬，它们一根根倔强地竖立着，就像在扮演刺猬。

除此之外，讲解星盘占卜的他没什么明显特点。

看见克莱恩进来，海纳斯.凡森特微微点头，没有中断课程，只是稍微放缓了语速。

克莱恩一手‘插’兜，一手提杖，随着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就着下午依旧灿烂的阳光环顾了一圈，看见这里有六位会员，四男两‘女’。

他们有的专注做着笔记，有的低声‘交’流着什么，有的则向克莱恩回以苦笑。

放好手杖，克莱恩按了按半高的丝绸礼帽，屈起手指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投向海纳斯，看见了对方的气场，看见了那不同的颜‘色’、亮度和厚薄。

“暗红‘色’，情绪上有点焦虑……其他部位都很健康，就是那里有点问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克莱恩边悠闲听课，边默默自语。

这时，他右手成拳，抵住了嘴巴，免得笑声外泄出去，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无证老中医。

对于灵视这个能力，他现在相当满意，虽然只能以此判断大概的情况，无法分辨具体细节，但也足以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

又环视一圈，他再次轻敲了眉心两下，仿佛在思考海纳斯刚才的话语。

星盘占卜属于占星术的一种，但普通人也能尝试着进行解读，比如最基本的“出生星盘”，就是根据询问者出生时太阳、月亮、蓝星和赤星等的位置，分别在天空的位置，将它们的象征符号标注于星盘上正确的地方，并附加各种星座的相应状况，最后以此来解读对方的命运。

这就要求占卜者必须懂得倒推计算行星和星座的状态，相当的复杂，当然，也有人出版工具书，供人查询，也有人直接简化，只用星座等做最模糊的解读。

克莱恩安静听着，没有‘插’言，没有提问，时不时摩挲袖口里的黄水晶吊坠，时不时抿上一口安洁莉卡送进来的南威尔咖啡。

过了许久，海纳斯‘揉’了‘揉’眉心道：

“你们也许需要尝试着绘制自己的星盘，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我在白水晶房。”

目送他离去，一位白衬衣、黑马甲的年轻男子笑着起身，走到了克莱恩旁边：

“你好，我是爱德华.斯蒂夫。”

“你好，克莱恩.莫雷蒂。”克莱恩起身还礼。

“星盘实在太复杂了，每次听到，我就忍不住想要开始一场梦境。”爱德华.斯蒂夫自嘲道。

克莱恩笑了笑道：

“这是因为凡森特先生总是忍不住将他掌握的知识全部教给我们，就像一下子给我们一桌因蒂斯大餐，这太不利于消化了。”

“如果是我，我能吃完一桌因蒂斯大餐，他们总是用很大的盘子装一点点食物。”爱德华呵呵一笑，顺势坐了下来，好奇问道，“你是新会员吧？我这两年都没见过你。”

“今天刚加入俱乐部。”克莱恩坦然回答。

“你擅长什么？我最擅长塔罗和扑克占卜。”爱德华随口问了一句。

“我都懂一点，也只懂一点。”克莱恩将以前对自身的形容用在了这里。

他不是谦虚，是因为在占卜领域，确实还有太多未曾掌握的神秘知识。

就在其他会员想过来‘交’流星盘占卜时，安洁莉卡走入了会议室：

“斯蒂夫先生，有人找你占卜。”

“好的。”爱德华.斯蒂夫微笑起身。

“看起来你是位优秀的占卜者。”克莱恩望着对方道。

“不，这只是因为我的价格最合适。”爱德华低笑道，“普通人前来占卜，绝对不会直接挑选最昂贵的那些，而除非他脑袋被驴踢过，否则肯定也不会放心最便宜的几位，价格处在中央的最容易获得机会。”

我就是你说的脑袋被驴踢过的……看着对方离去，克莱恩忽然摇头苦笑：

自己的价格定位似乎出现了问题……

他站起身，拿上手杖，走出会议室，再次找到安洁莉卡：

“我希望更改占卜价格，嗯，8便士。”

安洁莉卡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我们会满足您的要求，但也会告诉顾客，您刚加入我们俱乐部。”

“没问题。”克莱恩并不介意地点头。

有的时候，神秘也是“占卜家”吸引顾客的重要元素。

改好资料，克莱恩返身走向了会议室。

这时，他看见海纳斯.凡森特从白水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面镀银的镜子。

这位知名占卜者对会议室内的三男两‘女’五位会员道：

“我最近刚掌握了一‘门’新的占卜术，魔镜占卜，你们希望学习吗？”

魔镜占卜？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占卜方法啊……身穿黑‘色’正装的克莱恩停在会议室外面，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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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占卜术（第二更求推荐票）###

('　　作为一名刚进入神秘学大门的“占卜家”，克莱恩不敢说自己懂得很多，但他肯定比普通人了解不少，清楚各种各样的占卜术可以按照某个标准分为三大类。

而这个标准就是“启示”的来源！

第一种占卜方法包括塔罗、扑克、灵摆、卜杖和梦境等类型，借助“询问人”本人灵性与灵界沟通获得的“启示”，来解读占卜的结果，只是灵摆和卜杖法对灵性、对精神体、对星灵体要求很高，不是非凡者无法得到准确且明显的“启示”，而纸牌占卜则用预先提供固定象征元素的思路，让普通人懵懂交感到的“启示”也能获得体现，梦境介于它们之间。

第二种占卜方法有灵数，占星，以及它们衍化的所有类型，占卜者通过询问人或自然变化提供的客观信息，计算、推测、解读出相应的结果，主动权不在询问人，在占卜者。

第三种占卜方法是借助占卜者和询问人之外的第三方力量，克莱恩上辈子知道的碟仙和笔仙就属于此类，通过一定的仪式，请求未知的、神秘的存在直接给予答案，虽然普通人大概率不会成功，但要是出现万一，且沟通到充满恶意或光是接触便让人崩溃的存在，就往往会酿成惨剧。

海纳斯.凡森特刚才提到的“魔镜占卜”就属于这种方法——在神秘学里面，镜子是通向未知、通向奇诡、通向灵性世界的大门，所以克莱恩停在了会议室外面，打算听一听这位知名占卜者会怎么讲解，以决定是否通报队长，半夜去“抄”对方的瓦斯计费器。

当然，“魔镜占卜”也有安全的办法，那就是向七位正统的神灵祈求答案，即使普通人很难很难得到真正的“启示”，可至少不会有危险，有后遗症。

而被值夜者、代罚者等严格管制的那种“魔镜占卜”，是请求某些组织信奉的邪神或神秘存在帮忙，另外，自身随意杜撰的也不行，说不定某个单词，某个特质就引来了未知的关注。

在这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里，类似的占卜总是会向着极坏的结果发展，克莱恩甚至怀疑，原主和韦尔奇、娜娅根据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做了次类似的“黑占卜”。

这个时候，海纳斯也向五名会员讲解清楚了魔镜占卜的原理，开始描述具体的过程：

“首先，根据自身信奉的神灵，挑选适合的日期和时间，这可以通过《占星手册》来决定，比如，我们都知道，周日是黑夜女神的象征，是休息的体现，而凌晨2点到3点，上午9点到10点，下午4点到5点，晚上11点到零点，是月亮时，被黑夜女神主宰着，所以，信奉黑夜女神的占卜者，可以在周日的这些时间段进行‘魔镜占卜’。”

基础很扎实嘛……克莱恩借助会议室半掩之门的遮挡，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七大教会互相制衡的情况下，有的神秘知识确实外泄了，比如《占星手册》就提供了很多象征的含义，只是没有魔药，没有非凡力量的情况下，普通人几乎无法获得想要的效果。

“其次，我们仔细擦拭镜子，必须是镀银的镜子，将它摆在家里象征月亮的位置……”海纳斯用手中的道具进行着演示。

不，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灵摆法”，先选一个位置，在心里默念七遍“这里适合魔镜占卜”，然后看吊坠转动的方向，顺时针为正确，逆时针是错误……当然，你要是向有恶意的、未知的、神秘的存在祈求，位置就不是关键了，祂感不感兴趣才是重点……克莱恩无声纠正道。

这个时候，他有种自己是听课老师的感觉……

海纳斯.凡森特听不到克莱恩的心里话，语气正常地将事前的准备详细说了一遍。

等会员们写好笔记，他继续讲解道：

“完成沐浴后，确认窗帘全部拉拢，房门反锁紧闭，接着，点一根蜡烛，摆放在镜子前面，虔诚地向你信仰的神灵祈求，问题尽量简单，不要用复杂的修饰……祈求七遍后，拿起你的镜子，将它轻摔在地上，必须很轻……记住破碎的样子，这是神灵给予的启示……我将几种主要的象征具体讲一讲。”

呼，这是正统的“魔镜占卜”。克莱恩松了口气，缓步走入会议室，坐到之前的位置，将剩下那点南威尔咖啡一口喝完。

所谓“正统”，就是确实能得到启示，但基本没法真正解读。

而“非凡者”在这个步骤时，如果得到了回应，能直接从镜子里看见一定画面，获得较为清晰的信息！

因为破碎后形成的象征很多，海纳斯讲了很久，直到爱德华.斯蒂夫帮人占卜完毕，回到会议室，他都还未收尾。

克莱恩没有询问爱德华帮人占卜了什么，用的是什么方法，这属于占卜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扮演着“占卜家”的他当然要严格遵守，除非对方主动提及。

“我发现很多时候，我们的解读都太过模糊，似乎在迎合不同的需求，让不同的人都能从解读里找到锲和自身的描述。”爱德华喝了口锡伯红茶，低声叹息道，“比如，遇到很多波折，有太多的厄难，但最终会看见曙光，呵呵，谁也不知道曙光什么时候会到来，比如，你这趟旅程不是太顺利，但肯定能活着抵达，嘿，死人是不会来反驳我的。”

因为没有从开始听，他忽略了海纳斯的“魔镜占卜课程”

“幸存者偏差。”克莱恩微笑补充道。

幸存者偏差的大概意思是很多统计往往只来自于活着的，幸存的人，忽略了死者，结果会有明显的偏差。

“对，罗塞尔大帝真是一位哲学家。”爱德华赞叹出声。

……克莱恩端起没有了咖啡的咖啡杯，假装抿了一口。

整个下午，会员们都沉浸在了星盘和魔镜占卜里，偶尔也会过来找克莱恩、爱德华讨论。

而这种时候，克莱恩都尽着值夜者小队非正式成员的职责，努力地引导他们避开可能涉及非凡，涉及危险的思路。

但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却未能成功，来来往往了好几位询问者，都没有挑选他帮忙占卜。

“或许我下次得主动去‘招待’，来上几句‘你厄运缠身’，‘你最近将有不幸’，‘你任何事情都不会顺利’的话语？不，这不像是占卜家了……”想着这些，克莱恩不由摇头自嘲。

他拿上手杖，站了起来，告辞离开。

五点半，爱德华.斯蒂夫穿好外套，正待走出占卜俱乐部，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下午好，格拉西斯，好久不见。”他含笑招呼道，只见这位有相同爱好的朋友穿着惯常的正装，打上了黑色的领结，胸前口袋处则悬挂着一副单片眼镜。

紧接着，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相当不好，就连淡黄柔软的头发都有干枯的迹象。

“下午好，爱德华……咳咳。”手拿帽子的格拉西斯突然用拳头抵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爱德华关心道：

“你好像生病了？”

“一场很严重的疾病，之前甚至转成了肺炎，如果不是我妻子刚好遇上一位厉害的药师，给了我一些神奇的药剂，你恐怕得到墓园才能看见我。”格拉西斯的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主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之前是那么的健康，瞧瞧，瞧瞧，你现在是如此的虚弱！我记得上周给你占卜过，并没有迹象表明你会得严重的疾病。”爱德华动了动手杖，诧异感叹道。

“我自己的占卜结果也和你给出的一样，也许我们还不算合格的占卜者，而且，而且……”格拉西斯忽地想起了周一的事情，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就在这时，漂亮女士安洁莉卡迎了过来，笑意温柔地行礼。

互相致意后，她先关注了格拉西斯的健康，提供了一些建议，接着才随口提道：

“格拉西斯先生，上次找你占卜的那位莫雷蒂先生也加入了俱乐部。”

“上次找我占卜的那位？”格拉西斯的眼睛一下发亮，“主啊，他在哪里？”

“他已经离开了。”安洁莉卡和爱德华都无法理解格拉西斯异常的反应。

格拉西斯激动地踱了两步道：

“如果他下次前来时，我没有在俱乐部，请一定问清楚他什么时候还会来！”

“格拉西斯，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克莱恩.莫雷蒂先生对你做了什么吗？”爱德华疑惑问道。

格拉西斯扬了扬手臂，直视着爱德华和安洁莉卡打探般的目光，语气激昂地回答：

“他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神奇的……”

手臂挥下，连用了三个“非常”来形容的格拉西斯朗声说道：

“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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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老尼尔的还钱办法（第三更求推荐票）###

('　　晚上七点半，莫雷蒂家的餐桌旁。

“克莱恩，为什么你作为顾问，也需要早到？安保公司的紧急事务会不会比较危险？”班森叉了块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隐含关心地提起了清晨的事情。

克莱恩小心地吐出香煎肉鱼的刺，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一批需要立刻转运去贝克兰德的历史文献，我必须到场清点，确认没有遗漏，你知道的，那些只会挥舞拳头的家伙根本不认识古弗萨克文。”

听到他的回答，咀嚼完嘴里食物的班森不由感慨了一句：

“知识真地很重要。”

趁此机会，克莱恩拿出剩下的那张5镑钞票，递给了班森：

“这是我今天获得的额外报酬，你也需要一身体面的衣服了。”

“5镑？”班森和梅丽莎同时出声。

他拿起那张钞票，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说道：

“这家安保公司还真是慷慨啊……”

他1周的薪水是1镑10苏勒，4周刚好6镑，仅仅比这额外的报酬多1镑！

而靠着那样的薪水，他养活了弟弟妹妹，给予他们还算不错的住处，让他们每周能吃两三次肉，每年能获得几件新衣服！

“你们不怀疑我说的话？”克莱恩故意这么反问道。

班森呵呵一笑：“我想你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抢劫银行。”

“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梅丽莎停下刀叉，认真回答。

我，我现在是一个习惯撒谎的人……克莱恩顿时有点羞愧。

虽然这是现实的逼迫，但妹妹的相信还是让他一阵惆怅。

“今天的事务比较紧急，也很重要，我在里面发挥了相当关键的作用……这就是价值5镑的原因。”克莱恩略略解释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的都是真话。

至于即将下发的5镑经费——之前准备用来加入占卜俱乐部的那笔，他打算隐瞒下来，一是又拿5镑回家，真地会吓到哥哥和妹妹，让他们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不合法的事业，二是得为“占卜家”的学习和神秘知识的掌握，积攒一些购买额外材料的金钱了。

班森满足地撕咬了一口燕麦面包，想了十几秒道：

“我现在的工作不需要太体面的衣服，嗯，准确地说是，布料太好的衣服，家里的这些足够了。”

不等克莱恩劝解，他主动提道：

“有了这笔额外的收入，我们就真正有了积蓄，我打算再买几本会计方面的书籍，进行更深入的学习，克莱恩，梅丽莎，我不希望再过五年，我的周薪还在2镑以下，呵，你们知道的，我的老板和我的经理，脑袋里都灌满了大便，一张嘴就是一股恶臭。”

“非常棒的想法。”克莱恩赞同道，顺势引导了一句，“为什么不看一看我房间内的文法书籍呢？要想成为真正的体面人，要想获得足够丰厚的报酬，这是相当关键的因素。”

也许，用不了多久，公务员考试就会在鲁恩王国出现，提前准备能占不少便宜……

班森听得眼睛一亮：

“我确实遗忘了这件事情，来，让我们为美好的未来干杯。”

他并没有喝黑麦啤酒，而是将牡蛎清汤倒入三个杯子，与弟弟、妹妹同时轻碰了一下。

喝掉清汤，克莱恩看向与香煎肉鱼奋战的妹妹，低笑一声道：

“除了班森的书籍，我想梅丽莎也需要一条新的裙子了。”

梅丽莎抬起脑袋，不断摇动道：

“不，我认为最好……”

“存起来。”克莱恩帮她补充道。

“嗯。”梅丽莎重重点头。

“其实，如果不追求布料和最新的设计，并不会太贵，剩下的钱我们就攒起来。”克莱恩以不容拒绝地态度说道。

班森也附和了一句：

“梅丽莎，难道你想在赛琳娜的十六岁生日晚宴时，还穿旧的裙子？”

赛琳娜.伍德是梅丽莎的同学兼好朋友，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哥哥是事务律师，父亲是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的资深雇员。

不过，他们所谓的晚宴，也就是请朋友们共享晚餐，以及聊天、玩纸牌。

“好吧。”梅丽莎低下脑袋，嘟囔着回答，然后狠狠叉起了一块炖牛肉。

沉默一阵，她忽然记起一件事情，忙抬头说道：

“隔壁的肖德太太让女仆送了张名片过来，希望周日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4点，半正式地拜访我们，认识新的邻居。”

“肖德太太？”克莱恩完全茫然地望向哥哥和妹妹。

班森用手指轻敲着餐桌边缘，状似思考般道：

“水仙花街4号的肖德太太？我见过她的丈夫，是一位资深的事务律师。”

“资深的事务律师……也许他认识赛琳娜的哥哥。”梅丽莎略有几分欣喜地说道。

我们是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认识邻居是必要的事情，不过你们知道的，我周日依旧要去安保公司，只有周一才能休息，替我向肖德太太说声抱歉。”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上辈子小时候的邻居，想起了住在铁十字街公寓时的邻居，好笑轻叹道：

“半正式地拜访……邻居不是应该自然地认识，自然地接触吗？”

“哈哈，克莱恩，你不明白的，你最近看了不少报纸，却没有接触过那些提供给家庭，提供给妇女的杂志，他们将年入100镑到1000镑间的家庭称为中产阶级，宣扬这是整个王国的支架，并赞美中产阶级没有贵族和富豪的傲慢，也不像低收入阶层那么粗鲁。”

班森轻松而愉快地解释道，“这些杂志将贵族交往间的不少仪式简化，以此作为中产阶级的标志，亲密拜访、半正式拜访和正式拜访的区别就来源于这里。”

说着说着，他摇头失笑道：

“一般来说，将自己视为这个阶层的先生、夫人和小姐，都会特别在意类似的细节，她们对邻居和朋友的拜访，在下午2点到6点，称为晨访。”

“晨访？”克莱恩和梅丽莎都诧异反问道。

下午2点到6点的拜访算什么晨访？

班森放下刀叉，摊手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仅仅看了几本女同事带来的杂志，嗯，也许是因为要穿晨礼服来拜访……”

原本的晨礼服是弥撒、集会时的礼服，后来代指日间正装，与晚礼服区别。

“好吧，你们明天上午记得去买些好的咖啡粉和茶叶，再从斯林太太那里买点小松饼和柠檬蛋糕，不能在邻居面前失礼。”克莱恩笑了一声，将剩下的面包沾上肉汁，夹入土豆，放进口中。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

克莱恩喝完最后一口劣茶，放下报纸，戴好半高丝绸礼帽，拿上镶银的黑色手杖，慢悠悠出了大门，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佐特兰街。

他与刚结束值夜，打算去休息室睡觉的罗珊打了声招呼，一路下行，来到地底。

拐角处，他遇上了一名值夜者小队成员，“不眠者”洛耀.莱汀。

这是位看起来很冷淡的女士，眉毛细长，眼睛很大，头发漆黑顺滑如同丝绸。

“早上好，莱汀女士。”克莱恩含笑行礼道。

洛耀用深蓝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点头致意。

两人快擦肩而过时，洛耀忽然停步，目视前方地说道：

“仪式魔法是很危险的事情。”

啊……克莱恩愣了一下，再转过身体时，就只能看见对方远去的背影。

“谢谢。”他皱起眉头，对着洛耀.莱汀的背影轻喊了一声。

往左拐弯，他很快见到了武器库值守室内的老尼尔，以及本来不该出现于这里的布莱特。

“走吧，去我家，我已经领取好对应材料了，布莱特也答应帮我看守。”老尼尔笑呵呵说道。

克莱恩顿时诧异了：

“不在这里？”

老尼尔提着银制小箱，啧了一声：

“这里没有练习仪式魔法的空间。”

克莱恩不再多问，跟着老尼尔返回了地面，接着，两人乘坐公共马车，一路来到北区城郊。

老尼尔的家是一处独栋房屋，前方的花园内种植着玫瑰、金薄荷等“材料”。

刚一进入，是铺着地毯的门廊，里面摆放着两张高背椅和一个伞架。

通过门廊是宽敞的客厅，墙面贴着浅色的墙纸，地板刷成了深棕色，中间铺着有印花图案的小地毯，摆放着一张质地厚重的圆桌。

圆桌周围环绕着舒适的长椅，座椅，以及一台钢琴。

“我过世的妻子非常喜欢音乐。”老尼尔指着钢琴，随口提了一句，“沙发和茶几在起居室内……我们今天的仪式魔法就在客厅吧。”

“好的。”克莱恩有些拘谨地回答。

老尼尔放下银制小箱，笑了笑道：

“我先给你演示一个仪式魔法，你注意观察和记忆。”

说话间，他从银制小箱内取出了一张仿羊皮纸，用专门调制的、有宁静香味的黑色墨水在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

克莱恩看了又看，发现老尼尔似乎、大概、可能在画一张账单！

等到老尼尔于对应位置填上“30”这个数字和相应的“镑”符号后，克莱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又疑惑又茫然地问道：

“尼尔先生，你要进行什么仪式魔法？”

老尼尔咳嗽了两声，非常严肃地回答：

“我今天要用魔法解决那30镑的债务。”

这样也行？克莱恩眼睛瞪大，嘴巴半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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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接地气的仪式魔法###

('　　用魔法解决账单？

是要直接咒死债主，还是伪造钞票？

我没法解决问题，但我可以解决你？

……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克莱恩脑中跳跃，看向老尼尔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认真考虑起了报警，不，通报值夜者小队的可能。

老尼尔瞄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无知，看见了愚蠢，看见了薄弱而可耻的信任，难道邓恩没有告诉你窥秘人的格言吗？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虽然这句格言最早是从一个隐秘的、邪恶的组织‘摩斯苦修会’内部传出来的，但选择‘窥秘人’道路的非凡者都用自己的经验证明了它的正确，只要严格遵守，并充满敬畏，失控的风险就会降到最低，相反的推论同样成立。”

“你的怀疑是对我，对窥秘人的侮辱！”

“对不起。”克莱恩毫不犹豫地道歉。

他确实忘记了邓恩.史密斯曾经提过的这句格言。

老尼尔并未真的生气，转眼就笑呵呵说道：

“可惜，挑选‘占卜家’的非凡者太少了，没有对应的格言帮助你。”

但我有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嗯，严格遵守格言本身就有“扮演”的味道啊……克莱恩忽生联想，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

老尼尔没再多说，将沉重圆桌上的花瓶等事物拿走，放到了角落。

紧接着，他边从银制小箱内取出一赤红一深黑的蜡烛，边随口讲解道：

“如果普通人想要尝试仪式魔法，必须根据占星结果或翻阅对应手册，挑选适合的日期，适合的时间，比如象征女神的周日，比如祂所主宰的月亮时，但对我们非凡者，尤其是擅长这方面的非凡者而言，这些并不需要，我们蓬勃的灵性，我们强大的星灵体，才是最关键的要素。”

“当然，如果你对自己想尝试的仪式魔法没有把握，那挑选适合的日期，适合的时间，能有效提高成功率。”

“啊对，有个前提，你必须牢记，并严格遵守！”

老尼尔放好两根蜡烛，侧过身体，看向克莱恩，非常严肃地说道：

“低序列者本身还不够强大，能进行的几乎所有仪式魔法都是向外在祈求力量，请求帮助，所以，只能考虑女神、风暴之主等正统神灵，绝对，绝对不要试图沟通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存在，哪怕有人信奉祂们，哪怕记载的承诺充满诱惑！”

“相信我，不要抱有侥幸的心态，只要尝试过一次，你就会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抗争，都只能延缓速度，无法扭转趋势。”

“我会牢记的！”克莱恩沉声回答，心头却一阵发虚。

自己的“转运仪式”似乎就是在向某个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存在祈求力量……

而且真的获得了让“倒吊人”这个资深非凡者都难以置信的力量，将他们拉入灰雾之上的力量，嗯，他应该是资深的非凡者……

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没疯，还没有失控的迹象……

忧虑着这件事情，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值夜者们最好是向女神请求帮助？”

“如果你想祈求风暴之主，不会有谁阻拦你，只是祂未必会回应，或者会充满恶意地回应，那会让我们仪式魔法的结果扭曲往难以预知的方向。”老尼尔用玩笑的方式成功打消了克莱恩的侥幸。

没有所谓的“最好”，只有“必须”！

叮嘱完毕，老尼尔拿起那根赤红色的蜡烛道：

“用月亮花、深红檀香等制作的蜡烛，在仪式魔法里象征女神的绯红之主身份。”

他又指着深黑色的蜡烛道：

“夜香草、深眠花等制作的蜡烛，象征黑夜。”

说话间，他把黑色那根摆在了圆桌的左上方，红色那根置于右上方。

“为什么象征女神的蜡烛只有两根，祂还是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啊。”

老尼尔笑了一声：

“不错，这就是我希望你问的问题。”

“在没有堕落前，摩斯苦修会和教会的关系很好，他们在仪式魔法上的一些观念和成果深深影响了我们。”

“他们认为万物皆数，每个数字都有灵性，而在仪式魔法里，0代表未知，代表混沌，象征世界诞生之前的状态，1表示开始，代表最初的造物主，2象征从祂体内诞生的世界和诸位神灵，3表示神灵与物质接触，万物成形，在这里，用两根蜡烛象征女神，将第三根留给我们自己。”

“具体用哪两根蜡烛，哪两种象征，要根据仪式魔法本身想要达到的效果决定。”

三生万物？万物皆三？克莱恩不由想到了上辈子接触到的一些东西。

见他认真倾听，老尼尔拿住第三根蜡烛道：

“这是象征‘我’的蜡烛，很普通的蜡烛，只是添加了点薄荷，记住，玫瑰、柠檬、薄荷、月亮花、夜香草和深眠花等植物都受到女神喜爱和宠幸。”

“三根蜡烛，在另一方面也象征着每个人的肉体、灵性和神性。”

描述完毕，老尼尔将第三根放在了圆桌正中央。

他又相继取出调制的“满月精油”，以及一个铭刻有黑暗圣徽的大釜，一把有华丽花纹的银制小刀，一杯清水，一碟粗盐。

“对于不擅长仪式魔法的非凡者而言，这个时候还需要铃铛、水晶球、银杯、熏香等物品辅助，但窥秘人和占卜家不用，这些器物足够了。”

老尼尔将画着账单的仿羊皮纸放在位于正下方的大釜旁，并用特制的羽毛笔压住一角。

他侧身对克莱恩道：

“仪式魔法需要一个干净的、没人打扰的灵性环境，而这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制造，方法是，先进入冥想，积蓄精神，接着靠辅助物品将我们的力量引导出来，构建于四周，比如我在瑞尔.比伯家用过的‘圣夜粉’，比如我即将使用的仪式银匕。”

“整个过程里，我们必须根据想要的结果确定象征符号和对应咒文，咒文最好用赫密斯语，因为古赫密斯语来源于自然，类似于古龙语、古精灵语，效果非常直接，缺乏必要的隐蔽和保护，容易让使用者陷入危险，这也就是它被改进的缘由，不过，它也确实更有效。”

“好了，我要专心进行仪式魔法了，不会再给你讲解，你注意看和听，并记下问题，等一切结束再向我请教。”

“好的。”克莱恩退后两步，专注地看着老尼尔。

老尼尔的眼眸迅速转深，周围有无形的风开始打旋。

他默然一阵，按照从左往右，从上到下的顺序，用精神与物质摩擦，依次点燃了三根蜡烛。

接着，他拿起那把银制小刀，将它插入了粗盐里，并口诵赫密斯语书写的咒文：

“我圣化你，纯银之刃！”

“我清洁和净化你，让你在仪式里侍奉我！”

……

“以黑夜女神、绯红之主的名义，”

“你被圣化了！”

一个个简短有力的古老单词之后，老尼尔抽出银制小刀，将它插入那杯清水，然后提了起来，指向圆桌之外的空间。

他用刀尖对准了外圈，接着迈开步伐，绕圆桌行走，每走一步，克莱恩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力量从银制小刀之上喷薄而出，它们充满灵性，与空气勾连，形成了一堵密封之墙。

一圈之后，祭台所在就与周围隔离开来了。

老尼尔站到圆桌前方，将银制小刀放下，拿起那瓶“满月精油”，分别往黑色、深红和普通的蜡烛滴了三滴。

滋！

淡薄的雾气弥漫，一切似乎变得神秘起来。

老尼尔放下玻璃瓶，看着那张仿羊皮纸，静默了两分钟，然后拿上羽毛笔，在“账单”上描绘出控制的符号——一个框住了所有内容的方形，表示自身控制住了债务。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叉”，表示消除。

到了这里，他一手拿上仿羊皮纸，一手轻敲眉心，打开了灵视。

又有无形而蓬勃的力量焕发，老尼尔低声吟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带给我支付这笔账单的款项。”

“夜香草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克莱恩在旁边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心里各种想法互相激荡：

这样的咒文也行？

虽然它是用赫密斯语书写和念出的……

这未免也太直接太朴素太接地气了吧？

女神会不会恼怒，让账单翻倍？

这时，蜡烛光芒霍然变亮！

老尼尔念诵完毕，闭目两分钟，拿起“满月精油”，又往三根蜡烛上分别滴了一滴。

紧接着，他抓住那张仿羊皮纸，将它凑近了象征“我”的蜡烛，等到点燃，立刻丢入大釜。

老尼尔再一次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账单的燃烧。

过了一阵，他眼眸睁开，望向有黑色圣徽的大釜，只见仿羊皮纸已完全燃烧，只剩灰烬。

“赞美女神！”老尼尔在胸口点了四下，绘成绯红之月，然后依照最开始相反的顺序熄灭了蜡烛。

做完这一切，他拿上银制小刀，将四周的无形之墙戳破。

一阵突然刮起的大风后，老尼尔明显松了口气道：

“好了。”

“这就好了？”克莱恩愕然发问，“账单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它会被解决的，以合理的方式。”老尼尔摊手笑道。

这……克莱恩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和语言来应对了。

这会不会有点不靠谱？

注1：本章魔法改编自威卡魔法书

###第五十二章 观众###

('　　“不要再想那该死的账单，让我们讨论仪式魔法吧。”老尼尔神情轻松地将蜡烛、大釜和银制小刀等物品收起。

克莱恩很想学上辈子的米国人那样耸耸肩膀，但最终还是没做这不够绅士的动作。

他将注意力转回了仪式魔法本身，把之前疑惑的细节性问题一一抛出，并获得了足够确定的回答，比如，诵念的咒文都有一定格式，只要满足了它，并用赫密斯语表达清楚了关键意思，那其他部分就可以随意发挥，当然，亵渎的、不够尊崇的描述是绝对禁止的。

这堂“神秘学课程”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老尼尔轻咳两声道：

“我们必须返回佐特兰街了。”

说到这里，他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

“为领取那些该死的材料，我错过了可爱的早餐。”

克莱恩好笑又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道：

“尼尔先生，你家里没有厨师吗？或者负责做饭的女仆？”

周薪12镑足以负担好几名佣人了！

据报纸讲，给予住宿和食物的情况下，请一位普通厨师只需要周薪12到15苏勒，连1镑都不用，杂活女仆更加便宜，周薪才3苏勒6便士到6苏勒之间，当然，也不能去指望她们的做菜手艺。

呃，也不对，以尼尔先生还欠着30镑外债的状态，不请厨师和佣人才正常……

我似乎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克莱恩后悔之时，老尼尔却一点也不介意地摇头道：

“我经常在家里尝试仪式魔法，研究非凡物品和对应文献，不会也不可能请普通人担任厨师、男仆和女佣，只是定期让人前来打扫，而如果不是普通人，你认为他们会愿意做类似的工作吗？”

“我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或许是因为我不会在家做涉及神秘的事情。”克莱恩自嘲着解释道。

老尼尔早站了起来，戴上了圆边毡帽，边往门外走，边嘟囔道：

“我仿佛闻到了香煎鹅肝的味道……等账单彻底解决，我一定要好好来一份！我中午肯定能吃下一整块配苹果调味汁的烤猪肉，不，这还不够，必须再来一根配土豆泥的香肠……”

说得我都饿了……克莱恩吞了口唾沫，快步跟上老尼尔，前往附近的公共马车点。

回到佐特兰街，老尼尔刚走下马车，忽然“嗯”了一声：

“我看见了什么？女神啊，我看见了什么？”

他突然敏捷地像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飞快来到路边，捡起了一样物品。

克莱恩疑惑靠拢，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做工考究的皮夹。

以他的眼光和见识很难分辨这暗棕色的钱包究竟是牛皮还是羊皮，只注意到上面绣有一个浅蓝色的小型纹章，纹章之上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这是克莱恩第一眼获得的印象，而从第二眼开始，他就被鼓胀着皮夹的那一张张钞票黏住了视线。

那是灰底黑纹的金镑，至少20张朝上！

老尼尔展开皮夹，抽出那些钞票，仔细瞧了瞧，顿时嘿了一声：

“10镑的纸币，让人尊敬的‘立国者’‘保护者’威廉一世，噢，女神啊，整整30张，还有几张5镑、1镑和5苏勒的纸币。”

三百多镑？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款啊！我也许十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克莱恩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因为金镑的价值很高，捡到这么一个皮夹，就跟后世捡到了一提箱钞票一样。

“不知道是哪位先生掉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克莱恩冷静分析道。

这样的皮夹明显不属于女士。

“不用在意他是谁。”老尼尔轻笑道，“我们又不会试图占有这些不属于我们的金钱，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吧，我想那位先生很快就会回来寻找，对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容易放弃的事物。”

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对老尼尔的道德品质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之前还挺担心对方拿着“女神赐予”的借口，用这笔钱去偿还账单，正苦苦思索该如何阻止，该怎样劝说。

这就是“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克莱恩突然有了些许领悟。

两人在街边等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飞快驶来，侧面的浅蓝色纹章上正是一只张开了翅膀的白鸽。

马车停了下来，一位穿黑色正装、打同色领结的中年男子离开车厢，看向那个皮夹，脱帽行礼道：

“两位先生，这应该是我主人的钱包。”

“你们的纹章证明了一切，但我还需要再验证一次，这是对所有人的负责，请问，皮夹里有多少钱？”老尼尔客气回应道。

那位中年男子怔了怔，旋即自嘲笑道：

“作为一名管家，不应该清楚主人的皮夹里还剩多少钱，抱歉，请允许我去问一下。”

“这是你的自由。”老尼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男子回到车厢旁，通过窗户，与里面的人交流了两句。

他重新靠近克莱恩和老尼尔，微笑说道：

“比300镑多，不到350镑，我主人并不记得具体的数额。”

并不记得……还真是狗大户啊，我要有这么多钱，肯定数了一遍又一遍……克莱恩对此充满了艳羡。

老尼尔点了下头，将皮夹递了回去：

“女神证明，这是属于你们的。”

中年男子接过皮夹，大概点数了一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3张10镑的钞票：

“我家主人是德维尔爵士，他说你们的品质让他赞赏，这是诚实者应该获得的报酬，请不要拒绝。”

德维尔爵士？那位成立“德维尔信托公司”，为底层劳工提供廉价出租房的德维尔爵士？克莱恩一下记起了这个名字。

他是哥哥班森既尊敬，又认为做事不够贴近现实的爵士。

“感谢爵士，他是一位善良的、慷慨的绅士。”老尼尔没有客气，接过了那三张纸币。

目送德维尔爵士的马车远去后，他见四周无人，遂转头看向克莱恩，轻甩着钞票，笑了一声道：

“30镑，账单解决了。”

“我说过，它会以合理的方式被解决。”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神TM魔法的力量！这样也行！克莱恩又一次目瞪口呆。

缓了几分钟，进入楼梯口、爬向安保公司的他疑惑问道：

“尼尔先生，你为什么不祈求更多的金额？”

“不要贪心，举行仪式魔法时尤其不能贪心，节制是每一位窥秘人活得足够久的关键要素。”老尼尔轻松愉快地解释道。

…………

巨大的宴会厅内，几座吊灯上竖立着一根根燃烧着的蜡烛，它们散发出让人心情舒畅的香气，用数量累积着不比煤气灯逊色的光芒。

一张张长条桌上摆放着香煎鹅肝、烤牛排、烤子鸡、煎鳎鱼、迪西牡蛎、炖羔羊肉、奶油浓汤等美味的食物，另外，还有一瓶瓶迷雾香槟、奥尔米尔葡萄酒和南威尔红酒，它们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一位位红色马甲的仆人则端着放水晶杯的盘子，穿梭于打扮或高雅或华丽的绅士和女士之间。

奥黛丽.霍尔穿着立领、高腰、羊腿袖的浅白色长裙，上身被紧束，腰部被勒得极细，多层次的蛋糕剪裁则被鲸箍完美撑起。

她的金色长发优雅盘束，耳饰、项链和戒指皆闪烁着亮眼的光芒，脚下是一双镶有玫瑰和钻石的白色舞鞋。

“里面有4条，5条，还是6条衬裙？”奥黛丽用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摸了下裙撑。

她的左手正端着一杯颜色晶莹的香槟。

奥黛丽没有像以往一样，置身于宴会的中心，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是避开了热闹，静静站在落地窗的帘幕阴影里。

她抿了口香槟，用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姿态，抽离地望着前方的人们：

沃尔夫伯爵的小儿子正与康纳德子爵的女儿聊天，他喜欢用挥舞小臂的方式加强语气，嗯，他挥舞的幅度越大，说话的内容越不可信，这是经过验证的结论……他总是忍不住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但又难以控制心虚，这会从他说话的方式、肢体的语言表达出来……

黛拉夫人今天一次又一次用左手遮掩笑声，嗯，我知道了，她在炫耀她左手上那枚纯净的海蓝宝石……

她的丈夫尼根公爵在不远处和几位保守派的贵族议论局势，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只主动地用视线寻找过他的黛拉夫人一次……

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目光接触……也许，嗯，他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

帕尼斯夫人被拉里男爵逗笑了七次，这很正常，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她要用心虚的眼神望向她的丈夫……唔，他们分开了……不对，他们去的地方都能通往花园……

……

在这奢靡的宴会里，奥黛丽看出了许多往常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真的相信自己在观看一场戏剧。

“每个人都是不错的戏剧演员……”她无声叹息，目光清冷。

就在这时，她忽有所感，猛地扭头，望向了落地窗外的宽敞阳台，望向了宽敞阳台的阴暗角落。

在那片阴影内，一只金毛大犬安静端坐，目光幽宁地看着里面，看着奥黛丽，半个身体藏于了黑暗中。

苏茜……奥黛丽嘴角一抽，表情瞬间垮塌，再也维持不住“观众”的状态。

###第五十三章 倾听者###

('　　风暴肆掠的大海之上，一艘古老的三桅帆船正随着波浪跌宕起伏。

它的速度并不快，体积也不够大，在这天与海浑然一体的灾难场景里就如同离开了树木的枯叶，但是，不管飓风如何猖狂，海浪怎样恐怖，它都安然航行，未见倾斜。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空旷的甲板上，眺望着周围如山如峰的巨浪，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又要到周一了……”他无声低语了一句。

那是属于大地母神的一天，是新一轮繁荣和枯败的起始。

但对阿尔杰而言，那还有着另外的意义，那属于一位永远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神秘存在。

至少我还没有变成疯子……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这个时候，他仅有的几名船员之一靠拢过来，恭声问道：

“主教大人，我们这次出航的目标是什么？”

阿尔杰环顾一圈，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

“追捕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

……

风暴散去，雾气弥漫，有火炮位但依旧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奇异帆船上。

一位八九岁、黄发柔软服帖的男孩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毫无纪律的海盗们，看着他们享用大桶的啤酒，看着他们借助绳索荡来荡去，看着他们互相嘲讽，甚至挥拳对殴。

他转头望向阴影里屹立的黑袍男子，压低嗓音道：

“父亲，我们要去哪里？”

五天前，他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自称为冒险家的父亲。

要不是母亲遗留的那副油画证明了对方的身份，要不是孤儿院正为自己敞开大门，他绝对不愿意离开家乡，跟随这位近乎陌生的至亲。

那位站在阴影里的男子低下脑袋，看着儿子，神情和蔼地回答道：

“杰克，我带你去一个神圣的地方，造物主曾经居住的‘圣所’。”

“那是神的国度吗？我们凡人只有得到恩赐，才能进去……”小杰克被母亲教导得很好，拥有足够的常识，此时又是惊讶，又是恐惧。

屹立于阴影里的男子有着一张线条深刻到让人难以忘记的面孔，那就像是最出色大师完成的石雕。

他将手放至耳边，摆出倾听的姿态，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口吻回答：

“杰克，‘凡人’是一个错误的概念，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祂无处不在，祂存在于每个生灵的体内，所以，万物皆有神性，神性丰厚到一定程度就能成为天使，现在的那七位伪神只不过是更为强大的天使。”

“你看，我现在就能听到造物主的教诲，啊，那是何等非凡的启示！生命，只不过是一场精神的旅行，当精神足够强大，足够坚韧，我们就能找到自身的神性，并与更多的神性合而为一……”

小杰克听不懂这复杂的描述，摇了摇头，询问起之前没来得及问的另一个问题：

“父亲，我听妈妈讲，造物主在创造这个世界后，就分化成了万物，并没有实际存在，那为什么还有祂的‘圣所’？”

作为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他的逻辑足够清晰。

脸庞线条宛若雕刻的那名男子怔了一下，脑袋又侧了几分，仿佛听到了更多的耳语。

突然，他趴了下去，双膝跪在了甲板上，裸露于外的皮肤凸显出一根又一根青黑色的事物。

他双手捂住脑袋，脸孔扭曲到了异常，极其痛苦地喊道：

“他们在撒谎！”

…………

用过午餐，在老尼尔保证下次去地下交易市场会带上自己后，克莱恩慢悠悠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考虑是在文职人员办公室阅读文献，练习能力，还是趁队长邓恩尚未禁止，继续外出游荡，到占卜俱乐部扮演“占卜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看见邓恩.史密斯从外间进来，身穿黑色风衣，头戴半高礼帽。

“队长，情况怎么样了？”克莱恩想着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下落，关切问了一句。

邓恩灰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疲倦道：

“多方证实，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在瑞尔.比伯的手里，不过，他彻底失踪了。”

“我已经通过电报，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各个值夜者小队，请他们密切注意各个港口，各个蒸汽列车站点，印制的第一批画像也于昨天下午邮寄了出去，将会刊登在各大报纸上。”

这个时候要是有电话，有传真机，有监控摄像头，有大数据就好了……可惜，我都只懂得用，连原理也仅了解一点点……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

“不过，无论怎么样，我们也算找到了那本笔记的下落，而这是属于你的功劳，当然，那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我已经向贝克兰德教区发去电报，请求他们派人护送2—049号封印物过来，那是曾经属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一件危险物品，它能帮助我们知道瑞尔.比伯是不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

“2”级封印物……危险……谨慎且节制利用……克莱恩本想好奇地询问这件封印物是什么，有什么特殊能力，危险在哪里，但瞬间就记起自己不够保密等级，只得无奈放弃。

“愿女神庇佑我们。”克莱恩在胸口点了四下，画了个满月。

邓恩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边微微点头道：

“女神一直在庇佑我们，克莱恩，如果你之前没有选择‘占卜家’，等到这件事情确定，应该就能成为正式队员，挑选‘不眠者’了，可惜啊……坦白地讲，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占卜家’，‘收尸人’虽然让人抗拒，但你见过戴莉，应该明白‘通灵者’是何等的强大，而‘窥秘人’也是一个好选择，至少有老尼尔作为榜样，失控的风险会很低。”

对于这个问题，克莱恩最开始就准备好了答案，只是邓恩始终没问，直到现在才随口提及。

他组织了下语言道：

“我考虑的是，‘占卜家’和‘窥秘人’属于辅助性非凡者，不用总是面对敌人，那样太危险了，而你和老尼尔也说过，在神秘和非凡的领域，好奇与探索常常带来可怕的后果，‘窥秘人’的窥秘描述让我感觉担心，所以……呵，你知道的，我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位普通的大学生，胆小是我这么选择的唯一原因。”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出乎我意料但又觉得很有道理的答案。”邓恩揉了揉额角，轻笑了一声。

他半转身体，灰眸深邃地上下打量了克莱恩一眼：

“这段时间，你继续外出，不再局限于韦尔奇家到铁十字街的路线，也许，也许你能感应到那本笔记，帮助我们确定瑞尔.比伯的下落。”

“好的。”克莱恩发现自己不用纠结了。

他告辞转身，心里开始了默数：

“三，二……”

“等一等。”邓恩开口喊道。

克莱恩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队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邓恩咳了一声道：

“嗯，辅助性的非凡者也会有不得不面对敌人的时候，虽然‘占卜家’听起来能规避这些，但我们不可以疏忽，你必须保持枪械的练习，并且有计划地增强力量。”

“这正是我努力在做的事情。”克莱恩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了。”

“好的，呃，等一下。”邓恩又一次喊住了他，边思考边说道，“或许我得考虑为你请一位格斗教师，当然，这件事情的前提是，你成为了正式队员。”

克莱恩“嗯”了一声，谨慎问道：

“队长，没别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看见克莱恩不太相信的眼神，邓恩摇头淡笑，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克莱恩这才走出隔断，和罗珊、奥利安娜太太等人告别，先到射击俱乐部做了练习，然后闲逛了足足一个小时，认真完成着队长交代的任务。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占卜俱乐部，看见漂亮的安洁莉卡女士正悠闲地阅读着杂志。

《家庭》……克莱恩默念完名称，提着手杖，走了过去，微笑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安洁莉卡女士。”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安洁莉卡不慌不忙放下杂志，起身说道，“昨天您离开没多久，格拉西斯先生就来了，他刚从一场大病中康复。”

克莱恩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

“这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悄然观察他的安洁莉卡忍不住压低嗓音，好奇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说，说您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神奇的医生，是吗？”

啥？克莱恩愕然看着对面的女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哪里能看出来我是一位医生？

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五十四章 第一位求卜者###

('　　见克莱恩神情诧异，安洁莉卡顿时有点动摇：

“不是吗？格拉西斯先生说您只靠观察，就看出他的肺部隐藏着疾病……”

她越说越是小声，最终闭上了嘴巴。

观察？眉心发黑？克莱恩一下恍然，摇头失笑道：

“我想格拉西斯先生是误会了。”

他本打算就这么敷衍一句，可突地想到昨天下午没人找自己占卜，导致扮演“占卜家”的过程非常不顺利，于是脑筋急转，略略解释道：

“这其实是一种占卜。”

“占卜？可格拉西斯先生只提到您有观察他的脸部，这也算是占卜？”安洁莉卡又惊讶又疑惑地反问道。

克莱恩从容笑道：

“作为占卜俱乐部的一员，你应该知道手相吧？”

看手相并不是大吃货帝国的专利，即使在地球上，印度和老欧洲也分别发展出了一套理论，更别提如今是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

“知道，但是，您似乎也没给他看手相啊？偷偷观察的？”安洁莉卡好奇询问道。

“我看的是面相。”克莱恩胡诌道，“它的原理和手相没有本质的区别。”

“真的吗？”安洁莉卡的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克莱恩为了“占卜家”事业的发展，轻笑一声，装作思考的样子，抬手轻敲了眉心两下。

凝神望去，安洁莉卡的气场呈现于了他的眼眸中，头部紫色，手脚红色，喉咙蓝色……健康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颜色都稍有黯淡，但这属于正常疲惫状态的表现。

克莱恩再看对方的情绪，只见橘色里夹杂着些许红色和蓝色，也就是温暖中带着一点兴奋与一点思考。

还好……发现是这种没有异常的状况，克莱恩打算关闭灵视，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安洁莉卡的情绪颜色深处，藏着浓浓的灰暗。

“而且，她也缺乏一点白色的积极向上……”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莫雷蒂先生，您在看我的面相吗？”见身前穿黑色正装的年轻绅士突然沉默，认真打量自己，安洁莉卡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地问道。

克莱恩没立刻回答，又轻敲了眉心，一副专心审视的模样。

就在安洁莉卡有些不安的时候，他温和开口了：

“安洁莉卡女士，有的悲伤，有的痛苦，不要密封于心里。”

安洁莉卡的眼睛一下睁大，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看着头戴半高礼帽、有明显学者气质的克莱恩，听到对方用低沉，舒缓，让人感觉温暖的嗓音说道：

“你需要一次登山，一场网球赛，或者一出悲伤的戏剧，让身体因运动而疲惫，让眼泪不用遮掩地流下来，然后痛哭，嘶喊，将那些情绪彻底地爆发出来。”

“这对你身体的健康也很有帮助。”

话语娓娓入耳，安洁莉卡仿佛变成了雕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慌乱地低下脑袋，闷声说道：

“谢谢您的建议……”

“今天似乎有不少会员？”克莱恩没再多说，就像刚才未做任何占卜一样，侧身望向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周日下午……至少50位会员……”安洁莉卡的嗓音还有些低哑，描述也仅是说了几个关键词。

她顿了顿，语速逐渐恢复了正常：

“您是要红茶，还是咖啡？”

“锡伯红茶。”克莱恩微微点头，礼节性地取了下帽子，然后慢慢往会议室走去。

直到他消失在门边，安洁莉卡才缓缓吐了口气。

…………

占卜俱乐部的会议室非常大，几乎相当于克莱恩高中教室的两倍。

往常这里只有五六名会员，显得非常空荡，此时，几十位“占卜者”三三两两坐在不同的位置，一下就塞满了大部分空间。

阳光从几扇凸肚窗照入，会员们或小声讨论，或围在海纳斯.凡森特周围请教，或埋头演练，尝试占卜，或独自喝着咖啡，阅读报纸。

这样的画面让克莱恩有种回到地球学生时代的感觉，只是那时候更热闹，更喧嚣，没有这份宁静的味道。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格拉西斯和爱德华.斯蒂夫这两位熟人，于是随意取了本公用的占卜教材，找了个角落，悠闲地翻阅起来。

没过一会，安洁莉卡端着杯红茶进来，放到了克莱恩面前的桌子上。

她正要安静离开，忽然看见莫雷蒂先生从左手袖口内解下了一根造型别致的银链，上面吊有一枚纯净的黄水晶。

他要做什么？安洁莉卡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凝望向克莱恩。

克莱恩左手持握住银链，将黄水晶笔直坠到了那杯锡伯红茶之上，让它和液体表面只差少许就会接触。

他神情宁静地半闭上了眼眸，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幽静。

那枚纯净的黄水晶轻微动了起来，带着造型别致的银链做出顺时针旋转。

看到这一幕，安洁莉卡只觉莫雷蒂先生异常神秘。

“你们的红茶还不错。”克莱恩睁开眼睛，微笑低语道。

他刚才的举动是故意做出来的，故意做给安洁莉卡看的！

要想很快有人找自己占卜，负责接待和推荐的安洁莉卡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既然要扮演“占卜家”，克莱恩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真正地投入了这个身份。

“……是的，凡纳斯先生对红茶的品质很挑剔。”安洁莉卡怔了怔道。

这时，克莱恩收回灵摆，将它重新缠好，然后端起白色有花纹的瓷杯，含笑遥敬了对方一下。

…………

安洁莉卡回到接待厅，再没有心情阅读杂志，她坐于那里，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她才猛地惊醒，慌忙望向入口，看见了一位穿浅蓝长裙的小姐。

这位小姐取下了有粉蓝色缎带的纱帽，表情沉静而忧郁。

“下午好，尊贵的小姐，您是想加入俱乐部，还是找人占卜？”安洁莉卡熟稔地迎了过去。

“我想占卜。”眼睛漂亮，却藏着忧郁的小姐咬了下嘴唇道。

安洁莉卡先请对方坐到沙发上，然后将会员占卜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她取来图册，递了过去道：

“您可以挑选任何一位。”

情绪低沉的小姐认真翻起了图册，因为今天在俱乐部的会员实在太多，可供挑选的余地实在太大，看得她一阵烦乱。

“你能推荐一位吗？这几页里面的。”她指着图册的中间部分，略去了价格在2苏勒以上和4便士以下的占卜者。

安洁莉卡拿回图册，看了几分钟，斟酌着说道：

“我推荐这位先生。”

潜藏着不安的小姐凝神看去，发现是一位叫做“克莱恩.莫雷蒂”的占卜者。

“……莫雷蒂先生刚加入俱乐部……水准值得信赖吗？”她不太放心地询问道。

安洁莉卡肯定地点头道：

“我和一位会员都能确定莫雷蒂先生是出色的占卜师。如果不是因为刚加入俱乐部，他不会只收取这么低廉的费用。”

“我明白了。”忧郁的小姐点了点头，“那我就请莫雷蒂先生占卜。”

“好的，您等一会儿。”安洁莉卡拿上图册，起身走向了会议室。

她来到克莱恩身边，压低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有人请您占卜，您需要使用哪间占卜房？”

效果不错嘛，第一单“生意”上门了……克莱恩放下红茶杯子，平静点头道：

“黄水晶房。”

“好的。”安洁莉卡缓步在前方引路，并打开了黄水晶房的木门。

克莱恩坐到放了诸多占卜器具的桌子后面，等待了几十秒，看见位身穿浅蓝色长裙、情绪低沉而忧郁的女子进来。

趁对方反手关门的机会，他轻敲了眉心两下。

“胃部的黄色有点黯淡……情绪的暗色非常重，以担忧，不安为主……”克莱恩仔细看了一遍，往后微靠，抬手关闭了灵视。

“你好，莫雷蒂先生。”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坐了下来。

“下午好，该怎么称呼你？”克莱恩礼节性问道，并没有抱一定获得答案的期待。

作为一名键盘强者，他知道很多人在占卜时是不愿意使用真实姓名的。

“你可以称呼我安娜。”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将纱帽放至一边，满含期待又多有怀疑地看着克莱恩道，“我想占卜我未婚夫的状况，他为了一桩生意，三月份去了南大陆，上个月三号的时候，发电报给我和他的家人，说即将起航返回，可是，二十天过去，他依旧没有归来，我最初以为是狂暴海的天气原因，但到今天，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乘坐的那艘‘苜蓿号’还是没有抵达恩马特港。”

分隔北大陆和南大陆的海洋叫做狂暴海，以天灾众多、险流无数闻名，要不是罗塞尔大帝派人探索出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北大陆诸国直到今天都未必能开启殖民时代，更别说铺设海底电缆，完成有线电报的架构。

克莱恩看着自己“占卜家”生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客户，谨慎问道：

“你希望使用哪种占卜方法？”

###第五十五章 启示###

('　　有双漂亮眼眸的安娜犹豫了十几秒道：

“你可以选择你认为最灵验的任何一种，你是占卜师，而我不是，当然，除了纸牌，包括塔罗，我在家里也尝试着研究过它们，总觉得这更像玩具，更像游戏。”

克莱恩略作思考，手肘抵住桌子边缘，双掌交握着置于嘴鼻位置，目光平静，语气沉然地说道：

“那就用星盘占卜。”

他指着桌子上的沾水钢笔和一叠白纸道：

“写下你未婚夫的名字，以及外貌特征，居住地址，出生的年月日，如果能记得具体的时间，那就更好了。”

从穿着、打扮和气质看，他相信对方不是文盲。

安娜没做回答，伸手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那根钢笔，沾了点墨水，刷刷书写了起来，时而停顿思索。

两分钟过去，她将那张白纸推向了对面。

克莱恩探手按住，转过顺序，将纸张上的信息纳入了眼底：

“乔伊斯.迈尔，1323年9月15日下午两点，廷根市东区斯蒂芬斯街8号，金色短发，老鹰嘴喙般的鼻子……”

只是这么瞄了一眼，克莱恩就速算出了对方的生日灵数：

“1加5等于6”。

在神秘领域的灵数学里，生日日期相加得到的个位数叫做生日灵数，影响一个人27岁之前的人生，而生月灵数（出生月份的数字相加至个位）影响27到54岁，生年灵数（出生年份的数字彼此相加到个位）影响54岁以后。

今天是1349年7月，乔伊斯尚未满27岁，所以，克莱恩直接速算了生日灵数。

而6这个数字表示人生均衡，协调，有一段付出了爱心、相对不错的婚姻或者准婚姻。

紧接着，他又算了对方的流年灵数。

所谓的流年灵数，就是以当年年份替代出生年份，然后与生日灵数、生月灵数相加，得到本年度的大概运势。

“1+3+4+9=17，1+7=8；8+生月灵数9+生日灵数6=23；2+3=5；流年灵数是5，表示会发生变化和意外，需要一定的冒险……”克莱恩结合实际情况，默默做出了判断，确定安娜提供的信息比较准确。

他将视线从纸张上收回，望着安娜道：

“迈尔先生是6月3日启程的？”

“如果他没有撒谎，那就是这样。”安娜轻咬嘴唇道。

“好的。”克莱恩拿过钢笔，随手记下了这点。

他用深褐色的眼眸看向安娜，温和说道：

“我要开始绘制相应星盘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绝对的安静，你能出去等待一会儿吗？安洁莉卡会给你一杯咖啡或者红茶的。”

“好的。”安娜知道某些占卜者会有怪癖，并不意外地起身，拿上镶有粉蓝缎带的纱帽，离开了黄水晶房。

克莱恩反锁了房门，回到桌边，根据年月日和时间点等，将事件星盘绘制了出来，包括星座、行星和宫位（天空位置的划分）等要素。

这个过程里，他几乎没翻“占星手册”，纯凭记忆就全部完成

——在这段时日的神秘学课程里，克莱恩发现只要是与占卜相关的内容，自己一旦学会，就能轻松掌握，迅速变成本能。

这或许就是“占卜家”吧……他绘完星盘，油然生出一种满足感，只觉身、心、灵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成果，他根据星座，根据行星落入的宫位，根据其他辅助的象征，粗略判断乔伊斯.迈尔会遭遇厄难，但最终能够走出来。

到了这一步，占卜其实就算完成了，但克莱恩对第一单“生意”相当重视，希望累积口碑，方便之后的扮演，于是又拿起钢笔，在安娜书写的那张纸上重重落下一行赫密斯语：

“乔伊斯.迈尔现在的状况。”

他默念着这句话，记忆着纸张上的出生年月日等信息，一遍又一遍。

七遍之后，克莱恩手抓这张纸，往后靠住了椅背。

他脑海内勾勒出光球，眼眸转为深黑，整个人飞快进入了冥想状态。

四周顿时变得空灵，上方似乎有无形的事物和虚幻的灰雾在延伸，无边无际。

克莱恩又回想了一遍纸张上的所有内容，然后放纵自己，在这样的状态里沉沉睡去。

他要用的是“梦境占卜法”！

重复问题，牢牢记住，接着于梦中让本身的星灵体漫游灵界，获得启示！

对普通人来说，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经历，只是梦中的“象征”复杂模糊，且难以记住，“占卜家”则不存在这个问题，能直观地看到一些画面。

一切开始模糊，克莱恩半是清醒半是浑噩。

扭曲、虚幻的世界里，他看见了一个有鹰钩鼻的金发年轻人，他正恐惧地于一片血海里疯狂游泳，好几次险些被吞没，但最终还是幸运地逃到了岸上。

画面破碎转换，克莱恩看到了一幢门口有玩具风车的灰蓝色房屋，那位鹰钩鼻的金发年轻人正缓步入内，神情欣喜。

就在这时，画面又转，克莱恩发现自己置身于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内。

这里墙壁坍塌，破败不堪，有的地方甚至长满了青苔和杂草，透过四周的破洞，能看见外面的山峰和几乎贴近这里的白云。

宫殿最上首，有一张石头雕刻成的巨大座椅，它镶嵌着黯淡的宝石和黄金，似乎不是为人类准备的。

这张巨大座椅之上空空荡荡，多有斑驳，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

克莱恩疑惑地左右四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他的浑噩开始减少，下意识往宫殿之外走去，想确认这是什么地方。

突然，他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来自背后的目光！

克莱恩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巨大的石制座椅，只见那里似乎有无数的透明蛆虫抱成一团，缓慢蠕动，肆意生长。

嘶！

他一下睁开了眼睛，从梦境里醒来。

水晶球、塔罗牌、绘制星盘的纸张映入他的眸子，现实飞快战胜了虚幻。

“开始的梦境是占卜的结果，后面的算什么？好像是针对我的？”克莱恩放下纸张，揉着太阳穴，皱眉思考道。

他可以确认的是这并非心里潜藏的恐惧透过梦境表达出来，因为本身在做占卜。

“一座山峰上的非人类宫殿……对我的无声注视……扭曲而古怪的蠕虫意象……”克莱恩回忆着之前，无声猜测着，“是‘转运仪式’沟通的那位，还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带来的……对了，那本笔记上提到过霍纳奇斯山脉的夜之国！刚才梦境里的宫殿就在山峰上！”

他略做解读，对本身选择了“占卜家”感到庆幸，根据老尼尔的说法，“窥秘人”也能做“梦境占卜”，但肯定不如自己厉害。

呼，阴魂不散啊……只能希望早点抓到瑞尔.比伯……克莱恩收敛情绪，拿上绘制有星盘的纸张，缓步走向了门边。

他打开房门，来到接待厅，看见安娜凝望着窗外，完全忽视了面前的红茶。

“啊，莫雷蒂先生，你占卜出结果了吗？”眼角余光扫到克莱恩，安娜慌忙站起。

克莱恩没直接回答，反倒根据梦境里获得的启示画面问道：

“你家，或者迈尔先生家门口，是否有一架玩具风车？”

安娜的眼睛陡地睁大，好半天愕然无言。

过了一阵，她才喃喃道：

“那是他送我的礼物，就在我家的门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这，这也能占卜出来？

克莱恩露出笑容，温和开口道：

“恭喜你，安娜小姐，乔伊斯.迈尔先生正在你家做客，如果你立刻赶回去，应该还能遇上他，他经历了一场灾难，一次难以想象的痛苦历程，需要的不是询问，而是安慰，而是温暖的怀抱。”

“真，真的？”安娜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她所了解的占卜师从来不会说这么确定的话语，给出这么确定的结论。

“你立刻回家就知道了。”克莱恩语气柔和地笑道。

“噢，蒸汽之主，这是真的吗？我可怜的乔伊斯回来了吗？你真的确定吗？不，我无法相信……”安娜愣了一下，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从提包里拿出了1张1苏勒的纸币，没等克莱恩找零，就小步近乎快跑地离开了占卜俱乐部，匆匆忙忙乘坐马车赶回家里。

“这包含小费吗？”克莱恩拿着那张钞票，摇头失笑道。

…………

两轮马车轻快地驶过街道，进入东区。

安娜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地望着窗外的街道飞快后掠，没过多久，那玩具风车跃入了她的眼帘。

下了马车，她没在意本身的仪态，几乎踉跄地冲到门边，拉响了门铃。

房门吱呀打开，安娜看见了一位身穿黑色正装的金发年轻人，他脸色憔悴，目光愉悦，有着老鹰嘴喙般的鼻子。

“我还以为今天会与你错过的。”乔伊斯含笑说道。

“……蒸汽在上啊，你真的回来了！”安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惊又喜地喊道。

那位占卜师说的是真的！

不，那是真正的占卜家！

简直太神奇了！

想法涌动着、沸腾着，安娜噙住泪水，扑了过去，给予未婚夫一个温暖的拥抱。

灰蓝色的房屋外，两人静静相拥，玩具风车缓慢转动，所有的磨难似乎都已远去。

###第五十六章 海上大逃杀###

('　　颇为宽敞的客厅内，结束了拥抱的安娜和乔伊斯分别坐在不同的沙发上，被女方父母所间隔。

乔伊斯神色满足地感叹道：

“蒸汽在上，我是多么的幸运，能活着回来，能再次见到安娜。”

“我可怜的乔伊斯，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安娜再也忍耐不住，关心地打探道。

乔伊斯看了眼未婚妻，神情变得沉重：

“我到今天都还感觉害怕，总是一次又一次从梦里惊醒。苜蓿号离开凯撒港五天后，我们遭遇了海盗，可怕的海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首领叫做纳斯特。”

“自称‘五海之王’的那位大海盗？”安娜的父亲韦恩先生惊愕反问道。

虽然乔伊斯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过来拜访，但他始终没详细提自身的遭遇，表现得畏缩、忐忑和不安，直到安娜回来，给予拥抱，他才似乎真的走出了厄难。

“是的，‘五海之王’纳斯特宣称自己是所罗门帝国的后裔，恪守着不杀害俘虏的美德，正因为如此，我们只是被洗劫了钱财，并没有丢掉性命，他的手下甚至还给我们留有足够的食物。”乔伊斯回忆着这段时日的遭遇。

他的身体逐渐有些颤栗，但还是坚持着将最深最沉的那场噩梦描述了出来：

“我损失了不算太多的财物，我原本以为厄运已经过去，但在之后的航行里，苜蓿号的乘客和船员们爆发了激烈的内讧，从争执，到斗殴，再到拔出左轮，提起直剑，互相残杀……那几天，我的视线里都是血色，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睁着永远不会合拢般的眼睛，将四肢、心脏和肠子溅洒的满地都是。”

“不愿意成为野兽的我们，也就是理智的那部分，没有地方躲避，没有道路逃跑，周围是深蓝色的波浪，是看不见边际的海洋……有人痛哭，有人求饶，有人出卖身体，但他们的脑袋还是被悬挂在了桅杆上。”

“安娜，我当时充满绝望，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运的是，在这样的噩梦里，依然有英雄出现，船长先生带领我们躲到了坚固的下层，靠着提前准备的清水和食物，撑到了那些疯狂家伙的极限，而特里斯先生鼓舞我们，勇敢地带头，率领我们向那群杀人犯进攻……”

“一场我永生难忘的血战后，我们活了下来，但苜蓿号也偏离了航道，水手更是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

讲述人心最恐怖最黑暗的一面时，乔伊斯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位“英雄”，自称特里斯的英雄，他有着张圆圆的、和蔼的脸孔，性格腼腆，像个女孩，总是喜欢待在角落里，只有和他非常熟悉的人，才能明白他是一位多么健谈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不起眼的男孩，在最恶劣最绝望的时候，坚定地站到了众人前方。

“噢，蒸汽在上，我可怜的乔伊斯，你有一场多么让人心疼的遭遇，感谢神，膜拜神，祂让我们不用分离。”安娜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不断地在胸口点出三角形的蒸汽与机械圣徽。

乔伊斯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

“这是我们虔诚的回报，苜蓿号后来又经历了风暴，经历了迷航，闯过了一次又一次考验，终于抵达了恩马特港。”

“因为船上发生过那么严重的血案，我们这些幸存者被警察控制了起来，分别审问，没机会向家里发电报通告情况，等到一切结束，也就是今天上午，我立刻找朋友借了笔钱，乘坐蒸汽列车返回，感谢神，让我重新踏上了廷根的土地，让我再次见到你们。”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未婚妻：

“安娜，你看见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的喜悦和惊讶，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下了马车后，为什么那样激动地冲向门口，呵，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巨大惊喜的。”

安娜回想之前的遭遇，依旧不敢相信般道：

“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乔伊斯，因为担心你，我今天去廷根市唯一的那家占卜俱乐部占卜，而那位占卜师，不，占卜家告诉我，他说，你的未婚夫已经回来了，就在有玩具风车的房屋内。”

“什么？”韦恩夫妇和乔伊斯同时脱口。

安娜捂了下脸，摇头说道：

“我也不相信我今天遇见的事情，但它确实发生了，蒸汽在上，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乔伊斯，那位占卜家要了你的姓名、特征、地址和出生日期，说是做星盘占卜，之后就问我，有玩具风车的是我家，还是你家，等我给予了确认，他就说，恭喜你，安娜小姐，你的未婚夫已经回来了，就在你的家里，不要询问他的遭遇，给他拥抱和安慰。”

“神啊……”乔伊斯只觉这件事情简直无法想象，难以理解，“难道他认识我？难道有人给他发了电报？难道他和恩马特港的警察很熟悉？不，这还是无法解释，他怎么知道我到你家里来了？他怎么可能确定你要去占卜？你提前预约了？”

“没有，我是临时挑选的。”安娜神情茫然地回答。

“也许一位好的占卜家就需要掌握丰富的信息，哪怕短时间内用不上，也许占卜真有神奇的地方。”安娜的父亲韦恩先生叹息总结道，“已知的一千多年历史里，以及不太清晰的第四纪中，占卜始终存在，从未消失，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

乔伊斯轻微地甩了下头，转而问道：

“那位占卜家叫什么？”

安娜想了下道：

“克莱恩.莫雷蒂。”

…………

占卜俱乐部的接待厅内。

因为克莱恩控制了音量，安洁莉卡也识趣地没有靠拢，所以她只看见安娜失去了灵魂般离开，只看见对方的表情显现出震惊和迷茫。

安洁莉卡小步走到沙发附近，好奇问道：

“一个好结果？”

她没敢问具体是什么结果，怕违背了占卜者们的潜在规则。

“嗯。”克莱恩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拿出三个铜币，“一苏勒的八分之一是一又二分之一便士？”

“是的。”安洁莉卡看了眼铜币，发现一个是1便士，两个是半便士，连忙退了回去，“多了半便士。”

克莱恩微笑虚按道：

“感谢你对我客人的照顾，她给了我小费，我也理应给你小费。”

这也是对你推荐的答谢……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好吧。”安洁莉卡莫名有点惧怕克莱恩，见理由合适，也就没再拒绝。

克莱恩回到会议室，以为后续会有更多的求卜者。

然而，直到五点四十分，他依旧没能等到第二位顾客。

这并不是说占卜俱乐部生意不好，而是绝大部分人有明确的目标，自行指定了占卜者。

“他们应该是被人推荐来的，早就确定了找谁占卜……总而言之，还是我的声望不够啊……”克莱恩用游戏的术语自嘲了一句。

他喝干净第三次添加的锡伯红茶，戴上半高礼帽，提着镶银手杖，慢悠悠走出了会议室。

安洁莉卡想到格拉西斯的叮嘱，连忙迎了上去：

“莫雷蒂先生，您下次是什么时候来俱乐部？格拉西斯先生希望当面感谢你。”

“我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如果命运让我们相遇，那他肯定能遇见我。”克莱恩用神棍的口吻回答道，有种入戏的感觉。

接着，他不管安洁莉卡的反应，迈步离开了占卜俱乐部，乘坐公共马车回到家中。

进了大门，克莱恩看见班森在阅读报纸，梅丽莎则就着傍晚的阳光用零碎的齿轮、轴承和发条等物拼凑东西。

“下午好，肖德太太有来拜访吗？”克莱恩语气轻松地问道。

班森没有放下报纸，只是抬起了脑袋：

“肖德太太来坐了一刻钟，带了些礼物，对我们准备的小松饼和柠檬蛋糕非常满意，并邀请我们有机会去她家做客，她是位和善的、懂礼貌的女士，也很懂得怎么聊天。”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一家都信仰风暴之主，认为女孩子不应该去学校，只能接受家庭教育。”梅丽莎小声嘟囔道。

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情相当不满。

“不用太在意，只要她不干涉我们，那依旧是位好邻居。”克莱恩笑着安慰妹妹。

鲁恩王国是多信仰的国度，不像北边的弗萨克帝国只服从战神，也不像南方的费内波特王国唯尊崇大地母神，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这三大教会的教众难免会有些观点和习惯上的冲突，只是千百年磨合下来，彼此都相对克制，没出现无法共存的情况。

“嗯。”梅丽莎抿了下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堆零件。

晚餐之后，克莱恩依旧复习着历史知识，等到梅丽莎和班森各自洗澡回房，他才清理自身，进入卧室，反锁了房门。

他要对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出现的问题，进行一次梳理与总结，以免遗忘、忽略了关键，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用更清晰的思路应对后续的发展。

克莱恩摊开笔记本，拿上钢笔，用中文一字一句地书写起来：

“为什么魔药消化的关键是‘扮演’？”

###第五十七章 梳理和总结###

('　　停顿一下，克莱恩继续写道：

“解决魔药问题的本质是消化，而不是掌握，这个可以直观地理解。”

“掌握，只是将魔药的力量当成外在的工具，驯服的野兽，不管掌握得再好再熟练，它们依旧不真正属于自身，反噬的风险较大，而消化则是将喝下的魔药视作本身的一部分，分解它，融合它，吸收它，彼此统一为整体。”

“这一点暂时不存在疑问，关键是‘扮演’为什么能有助于消化。”

“根据今天的占卜家体验，先做两个猜想，等待进一步的验证。”

“一，根据魔药名称的‘扮演’，能改变身、心、灵的状态，让它们逐渐贴近魔药核心残存的顽固精神，从而产生共振，一点点同化，一点点吸收。”

“二，魔药核心残存的顽固精神就像防御完善的电脑主机，要想侵入它，攻破它，瓦解它，就必须找到BUG，找到漏洞，找到钥匙，而魔药的名称就揭示了相应的线索，于是能通过扮演，调和身、心、灵，伪装成‘自己人’，骗过‘守卫’，大摇大摆进入，这个思路和罗塞尔大帝的描述比较类似。”

“不管是哪种猜测，身、心、灵的状态都是绕不过去的要素，毕竟它们是‘扮演’与魔药力量之间唯一的桥梁。”

克莱恩放下钢笔，又看了一遍这段文字，一时竟想感谢大吃货帝国给予的应试教育。

不管怎么样，不管自身是否选择了理科，选择了工科，基本的逻辑能力还是具备的，否则也没办法成为键盘强者，没办法进行这样的分析和猜测。

“扮演或许真的有效，具体变化待观察。”克莱恩做出一个阶段性总结。

紧接着，他写下了第二个问题：

“一个让人感觉奇怪的描述，为什么‘占卜家’在神秘学领域更博学，更专业，就会缺乏直接的克敌手段？博学和专业不是应该让‘占卜家’更强大，更能发现克敌制胜的办法吗？”

“分析原因如下：”

“第一种，就像以前看过的网文一样，我穿进了成为现实的游戏世界，所以，不同‘职业’之间必须各有特色，又相对平衡，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数据化的迹象，也没有任务化的发展，这个因素暂时挂起，可能极低。”

“第二种，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平衡，造物主以平衡为核心创造了这里。”

“第三种，同一序列的魔药处在同一个能量级别上，这是先辈们探索、总结后发现的最好状态，超过这个能级，容易崩溃失控，太低于这个能级，又无法得到想要的非凡力量，所以，在能级一定的情况下，一方面强一点，另一方面自然就会弱一点。”

“第四种，万物同源，都是从造物主那里分化而来，都属于造物主的碎片，而彼此互补的潜在意思就是各有问题。”

“目前倾向于第三和第四种原因，但后一种源于不确定的神话，只能作为参考。”

“先以第三种为指导，通过当前的学习和后续的发现来验证。”

到这里，克莱恩已写满了整整两页，但他并没有停止，又落笔梳理起新的问题：

“从今天的学习来看，我的‘转运仪式’属于典型的仪式魔法。”

“类似的这种仪式魔法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第一个是取悦或者说引起对应存在兴趣的祭祀部分，第二个是描述了具体祈求对象的咒文部分，第三个是想要获得什么帮助的实质部分，这需要用格式化的对应语言和一定的象征符号来阐明。”

“从这个出发，分析‘转运仪式’，能发现一个明显的问题，没有第三个部分！”

“它有放置主食，逆时针走四步成正方形的祭祀部分，也有标明了祈求指向的咒文部分，比如福生玄黄仙尊等。”

“但它的后续只是闭目等待，并没有描述仪式的目的是转运。”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转运仪式’想要祈求什么，对应的存在根本不清楚，只能自由发挥……自由发挥……”

“坑爹啊！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TM太坑了吧？”

“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想着试一试……”

克莱恩停下钢笔，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呼，他吐出浊气，继续梳理道：

“考虑重新设计这个仪式，让它变得完整，而祈求的目标是回归地球，回归父母和亲朋所在的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那位存在究竟是不是自由发挥？还是说隐含深层次的目的？”

“更进一步，描述性咒文在地球上指向的那位，和在这个世界指向的那位，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如果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仪式效果的不同可以解释为自由发挥，那第二次和第三次都能前往灰雾之上，都能连接‘正义’和‘倒吊人’，几乎没有区别，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等明天下午的第四次仪式证明能稳定重复后，就意味着效果固化，意味着祈求的目标暗含在了我还不清楚的环节，这样一来，再添加新的描述、新的祈求，就不会有明确回应，甚至只会让仪式变得混乱，产生不好效果。”

“第一次和后续的不同，在坚持仪式祈求对象未变的情况下，是否意味着所在世界会导致回应的不同？就像在用不同的接口一样……”

“那该怎么设计来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如果认为第一次和后面两次指向的存在不同，前面的一些问题倒是能得到完满的解释，但同样的，第二次、第三次的稳定和不变就意味着祈求目标的暗含，改变暂时无从着手。”

“最关键的一点，指向的存在究竟是谁，祂在哪里，怎么对我没有一点暗示和引导？”

“祂在那灰雾世界的深处？”

“咦，是不是可以将祂当做一个沉睡的存在，给予一定刺激，获得固定反馈的存在，除此之外，并不会干涉和影响我？”

“那可以设计不同的仪式来刺激，来总结反馈的规律，最后找到正确的回归办法。”

“但问题在于，如果祂没有沉睡，那所有的试探都可能导致可怕的事情发生，非常危险。”

“第一次的试探必须足够小心，从设计上就要避免激怒……”

“真是伤脑筋啊，有待于进一步的学习。”

克莱恩叹了口气，给出结论。

之后，他又零零散散记录了别的事情：

“总是有无形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嘶喊霍纳奇斯和，嗯，发音是费来格拉还是费雷格拉？”

“霍纳奇斯是横跨鲁恩王国和因蒂斯共和国的山脉，它的主峰高达六千米以上。”

“据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记载，第四纪的时候，那里有夜之国。夜之国，黑夜女神，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眷属，还是敌对势力？安提哥努斯家族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是不是就有夜之国的原因？”

“我听到的耳语，来自那本笔记，来自安提哥努斯家族长达一两千年的嘶喊？”

“费来格拉，嗯，弗雷格拉，又代表什么呢？”

“一个有趣的问题，能留下那样的笔记，留下2—049号封印物，说明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相当强大的非凡力量，那么，他们手中的序列途径是哪条？完整，还是不完整？”

“发现笔记在瑞尔.比伯手中的事情有点巧合，但又没有安排的痕迹，真是宿命的羁绊吗？”

……

一个个想法落于笔端，克莱恩尽情书写着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和自身的猜测。

这一写，就是足足四页，正反面都有。

撕啦！克莱恩忽地扯下了这四页，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时而用钢笔圈点，时而添加几句。

时间飞快流逝，红月短暂被乌云遮掩，克莱恩拿起桌上的怀表，啪嗒按开，看了一眼。

他放下怀表，取出抽屉内的一盒火柴，刷地划亮一根，凑近了那四页笔记。

橘红色的火焰咬住了纸张，飞快蔓延。

克莱恩将这四页笔记放到了木制的垃圾桶上，看见灰烬漂浮掉落。

他松开手指，任由纸张坠下，不过十来秒的工夫，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那还略微盘旋的灰烬和木桶底部的焦痕述说着往事。

因为有罗塞尔大帝的秘密日记在前，克莱恩不敢留下自己会写中文的证据——如果被老尼尔等人发现刚才那四张纸，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而在写机密问题时，无论用鲁恩语、古弗萨克语，还是赫密斯语，克莱恩都担心被梦中注视着自己的那位看见并解读出内容，所以，他用中文来书写，来梳理和总结，等到完成了这个任务，又将纸张烧掉，不留痕迹。

而正因为无法保存，他给自己制订了一个计划，那就是每周总结一次，避免遗忘。

看着灰烬全落，克莱恩抽出一张白纸，于抬头写道：

“尊敬的导师：”

他要写信询问科恩.昆汀资深副教授，问他有没有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历史资料。

###第五十八章 一个思路###

('　　第二天，周一清晨。

轮休的克莱恩没有出门，而是将写给导师科恩.昆汀的信和超额的邮票费交给了梅丽莎，委托妹妹去廷根技术学校附近的邮局投递。

用完早餐，他悠闲地补足了“上班”期间缺失的睡眠，一直到接近中午，肚子咕噜，才重新起床。

热了昨晚的剩菜，啃了条燕麦面包，克莱恩拿着份报纸，进入了二楼盥洗室内的卫生间。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忍不住叹息没有手机。

七八分钟后，他神清气爽地出来，洗干净了双手，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接着，克莱恩拉拢窗帘，点燃煤气灯，做了半个小时的冥想，练习了半个小时的灵视、灵摆和卜杖，用回忆的方式复习了一个小时的神秘学知识。

做完这些事情，他将废旧的报纸撕成十几团，分别写上“月亮花蜡烛”“满月精油”等材料名称，按部就班地模拟了仪式魔法的流程，以掌握其中的细节——在真正熟练和学到更多前，他不打算贸然尝试仪式魔法，因为那既会浪费材料，又容易招来危险。

一遍又一遍，克莱恩拿起有蔓枝花纹的银白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发现时间刚过两点四十五分。

他考虑了几秒钟，将废旧报纸拿到一楼厨房焚烧，自身则藉此调整状态，为塔罗聚会做准备。

再次反锁好卧室的门，克莱恩没去等待三点的到来，打算提前进入灰雾之上。

他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探查那里！

就在克莱恩站至房间空位，即将开始逆时针步行时，他忽然从担忧“正义”和“倒吊人”有没有进入合适环境，会不会被别人打扰和发现，联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说过要想出办法，让“正义”和“倒吊人”如果确实脱不了身，或者遭遇了别的什么状况，能提前“请假”，缺席聚会。

对以前的克莱恩而言，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他总不能手工车一个异世界即时通信网络吧，有线电报的方式则会暴露自身。

而现在，他一下从仪式魔法里找到了灵感：

“借助外力型的仪式魔法，都是祈求不同存在帮忙，类似的咒文开头肯定会有明确的指向，比如黑夜之神，绯红之主，比如对那些未知的、隐秘的存在的描述。”

“那我是不是可以修改咒文，让开头的描述指向我？”

“指向我……”

“这样一来，‘正义’和‘倒吊人’即使在异国他乡举行仪式，我也能获得相应的信息。”

克莱恩精神忽地一振，开始分析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两个难点，第一，我不是强大到了一定程度的高序列者，哪怕咒文的描述确实指向了我，我也不太可能接收到‘请求’。”

“第二，怎么确保咒文的描述能精准指向我，确保不会打偏跑错，命中别的符合描述的未知存在，那会带来极大危险的。”

克莱恩来回踱步，沉思着可能的解决办法。

脚步无声，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自然而然地将这件事情和灰雾之上的神秘世界联系到了一块。

“我不能接收到‘请求’，不表示那片灰雾不行，它和深红星辰的组合可是能直接将人‘拉’入空间，无视距离的。”

“可以考虑在进行指向性描述时，将我和那片神秘空间关联捆绑在一起……”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我虽然无法在对方举行仪式时，立刻收到‘请求’，但只要进入灰雾之上，就能看到对应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QQ的在线和离线消息的区别。”

克莱恩越想越是兴奋，觉得这个思路可以尝试。

“嗯，那该用什么描述来精确指向我，指向那片灰雾世界呢？”他开始考虑具体的细节。

其实，他有肯定可以成功的咒文，那就是“福生玄黄天尊”的纯鲁恩语音译，但问题在于，这会导致他失去对灰雾之上的掌控，失去主导的地位，只能排除。

“……‘来自异世界的愚者’？不行，这倒是够精确，几乎不会有另外的存在符合条件了，但会暴露我最大的秘密……”克莱恩想了一条又一条咒文，但都自我进行了否定。

七八分钟后，他终于敲定了咒文里的第一段指向性描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这明显不够精确，克莱恩又飞快补了一段：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两者结合，差不多就能限定在他的身上了，而且将灰雾与他本身捆绑在了一块。

“还差一点，不排除灰雾之上有多个空间，多个主宰，不排除这个描述指向灵界……”克莱恩皱起眉头，打算再加一重保险。

嗯……他考虑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想好了最后一段描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这是对“福生玄黄上帝”的近似意译，如果单纯只有它，很可能跑偏打错，招惹来未知的危险存在，但有了前面两条的限定，有了本身靠类似咒文进入灰雾之上的事例，描述的对象就可以完全锁定了。

按照这三段描述来举行仪式魔法，克莱恩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但可以肯定不会因此引来其他存在的关注，不会让“正义”和“倒吊人”陷入危险之中。

克莱恩长长吐了口气，默念了一遍想好的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他微不可见点头，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确定时间。

“两点五十八了……”克莱恩不再多想，收好怀表，进入冥想，伴随着一句句咒文，逆时针走了四步，走成了正方形。

最猛烈的噪音和最刮动人心的嘶喊又一次响起，他感受到了比服食“占卜家”魔药更要难以忍耐的头痛。

这和头部被贯穿的剧烈伤痛不同，是一种让人躁狂，让人失去理智，让人混乱的胀痛。

克莱恩以冥想的方式控制着自己，努力不去聆听。

那些呢喃和低语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变轻，他的灵性变轻，一切都飘忽了起来。

无边无际的灰雾出现于他的视线中，深红色的星辰或远或近，仿佛一只只眼睛。

灰雾之上，巍峨如同巨人居所的宫殿依旧屹立，似乎存在于了这里千百万年。

克莱恩只是心头一动，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坐到了有二十二张高背椅的青铜长桌上首。

“仪式效果确实固定了……他低语一句，轻敲眉心，让灰白的雾气笼罩了自己，比以往更加浓密——按照“倒吊人”的描述，如果“正义”成为了观众，那就最好不要将举止动作展露于她的面前。

没时间探查，克莱恩伸出右手，构造无形的联系，沟通那两颗熟悉的深红星辰。

…………

深蓝肆掠的苏尼亚海上，一艘古老的帆船顺风而行。

阿尔杰.威尔逊将自己关在了船长室内，让幽灵船给予最高等级的保护。

他面前的怀表摊开，在黄铜色六分仪旁边，哒哒哒地走着，不够欢乐，透着紧张。

时针、分针、秒针刚指向正确的位置，阿尔杰.威尔逊的眼前就爆发出一团深红，无视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哎……他的叹息回荡于船长室内。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靠着天鹅绒枕头，又看了一遍手中的黄褐色纸张，宝石般的眼眸仿佛藏着两个缓缓转动的灵魂漩涡。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冷，就像在等待一场戏剧的上演。

深红爆发开来，她以俯视的态度“看着”自己被吞没。

…………

灰雾之上，宏大的宫殿内，青铜的长桌斑驳而古老。

奥黛丽.霍尔的身影刚有呈现，早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便望了过去，不出意外地看见对方气场深处的颜色混成了一体，变得纯粹，宁静如同清晰倒映着事物的湖泊。

她果然成为非凡者了……克莱恩正待移开目光，突地发现属于“正义”小姐的那张高背椅有所变化。

椅背上的璀璨星辰飞快移动，构成了一个不属于现实的虚幻星座。

在克莱恩眼里，这个星座是那样的熟悉，因为它是神秘学中的一个象征符号。

象征着“巨龙”的符号！

观众……巨龙……克莱恩控制着自己没有摇头，探究地望向了“倒吊人”的高背座椅。

正常来说，以他视线的角度，肯定看不见椅背的情况，但这是属于他的主场，一切依据他的意志呈现了出来。

座椅背后的星座没有变化，但神秘学已经入门的克莱恩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认出是“风暴”的象征符号。

水手……海眷者……风暴……这倒是没问题……“倒吊人”气场深处的颜色又纯粹了不少……他晋升了？对了，我座位背后的符号又是什么呢？

克莱恩忍着冲动，与之前一样，手指轻敲了三下长桌边缘，微笑说道：

“恭喜你，‘正义’小姐，你是一位非凡者了。”

他能直接看出来？奥黛丽怔了一下，浅笑道：

“谢谢，谢谢愚者先生，谢谢倒吊人先生。”

“比我想象得快。”阿尔杰.威尔逊坦然说道。

克莱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敲了敲眉心，含笑开口道：

“女士，先生，你们是否有找到罗塞尔的日记？”

###第五十九章 罗塞尔的初始###

('　　听到“愚者”的问题，奥黛丽没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睁着晶莹的双眸，用审视的态度望了“倒吊人”一眼。

阿尔杰不自觉收敛了肢体动作，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

“我发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并记住了它们的内容。”

“我有一页。”视线被灰雾间隔的奥黛丽，用一种旁观般的语气回答道。

“非常不错。”克莱恩没让自己的欣喜和失望感染声音。

他欣喜的是有整整三页，失望的是只有三页，因为第一次的搜集肯定相对容易，是对本身资源和渠道潜力的一次挖掘，等到后续，会越来越困难，会涉及更多的因素。

“我们现在就‘表达’出来？”奥黛丽平静地征询道。

“是的。”克莱恩简洁点头。

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几乎没做改变，“观众”面前，必须谨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前就瞬间浮现出黄褐色的羊皮纸和暗红色的钢笔。

两人分别拿起书写工具，开始在脑海内回想记忆中的符号，并给予迫切表达出来的情绪。

无声无息间，黄褐色的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又一行文字，有的端正大气，有的秀气迤逦，有的七歪八斜。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奥黛丽和阿尔杰强行记下来的内容就全部拓印了出来。

克莱恩心念一动，那三页羊皮纸闪现至了他的手中。

目光扫过，他将日记浏览了一遍，发现语言顺序有颠倒，内容有漏字和错字。

不过，实验证明，一定程度内的顺序错误不影响汉语的阅读，而久经星号折磨的他对漏字和错字更是毫无畏惧：

“四月八号，我站在‘黑王座号’的船头，张开双臂，对格林和爱德华兹他们说：‘想要我的财宝吗？那就到迷雾海的尽头来寻找吧，我将所有的财宝都藏在了这里！’他们完全不懂我的幽默，竟然问我是不是真的有额外的财宝，真是无趣啊，你们这样是做不了我的天启四骑士的！”

“四月十一日，发现了一个不在安全航道上的无名小岛，上面有不少超凡物种，不，我更喜欢称呼它们为超凡种，这样更有逼格。除了它们，小岛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我想，如果达尔文穿越过来，肯定没办法再写出进化论。”

“四月十五号，格林变得有点古怪，是受了什么感染吗？”

出生于因蒂斯王国的罗塞尔大帝什么时候远航过？迷雾海应该就是因蒂斯共和国西边的那片海洋……嗯，得去图书馆找些历史资料来对照了……克莱恩飞快看完一页，将目光投向了后面。

此时，他不再掩饰自身懂得罗塞尔大帝秘密符号的事情，因为这属于符合愚者身份的的行为，而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没有说话，安静坐在那里等待，他们似乎对这个结果这个现象丝毫不感觉诧异，甚至认为就该这样才正确。

“十月二日，他们竟然在事先没找我商量的情况下，决定让我和阿贝尔家族的玛蒂尔达订婚！天啊，我甚至都还没有见过她！不行，我要拒绝！我就算离家出走，就算从此自力更生，受尽打压，也要反抗这桩包办婚姻！”

“十月五日，玛蒂尔达小姐真漂亮啊。”

“十月六日，她的个性，她的气质，都是我喜欢的那型，我开始期待我们的婚姻了。”

喂，大帝，你的节操呢……克莱恩后靠住高背椅，不让情绪穿透灰雾。

他发现早期的罗塞尔并不会每天都写日记，一般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吐槽，需要记录，需要抒发情绪，才会提笔。

目光下移，克莱恩看向了这页日记的最后一条：

“十月九日，他们竟然称呼我为蒸汽之子，我很喜欢。”

见前面两页的内容暂时没什么价值，克莱恩难免有点微小的失望。

但他并没有丧气，将第三页日记换到了最上方，这一页的正反面都写着内容：

“五月二十一日，工匠之神的教会给了我两个选择，两条序列途径的起始，一个是‘通识者’，这属于他们自身所掌握的那个完整序列链条，一个是‘窥秘人’，从摩斯苦修会得到，缺乏更高的序列。”

“五月二十二日，我的选择很简单，‘通识者’！有完整序列的‘通识者’！虽然掌握更多的神秘学知识有助于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但问题是，自身不够强大的情况下，穿越这种事情必然借助外力，而外力是好是坏，是善意还是恶意，无法控制，非常危险，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身变得强大，靠自己的力量回去，所以，完整的序列是我考虑的首要因素！”

“五月二十三日，我成为了一位‘通识者’，靠着魔药的力量，我竟然完整回想起了以前学过的知识，物理，化学，等等，等等。”

“不仅回想起，我还深刻地理解和掌握了它们，哈哈，这简直是为我这个异域来客量身定做的‘职业’嘛，能最大化地发挥我的优势！不得不说，如果我以这样的状态回去，回到高三，一定能成为状元，要是再有更规范更深入的专业学习，科学家不算太困难的目标。”

“五月二十六日，我很享受‘通识者’这个身份。一件奇怪的事情，当我以‘通识者’自居，做的事情都符合它的定位时，那些让我几乎发疯的耳语安静了不少，我时不时爆发的脾气也得到了控制，并想起了日记这件事情。”

“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对我提过的‘扮演’吗？这或许是解决魔药隐患的关键。”

克莱恩看着这页日记，深感自己与罗塞尔大帝在性格和作风上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比如回家这件事情，自己更多是想着以深入掌握神秘学知识来规避危险，达成目的，而罗塞尔大帝的想法是靠自身，将危险掌握在手里。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这种人的，也许，每个人都会渴求着自身不具备的东西……当然，我也要考虑强大自身的事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个个念头浮现在克莱恩脑海，让他一阵唏嘘。

而罗塞尔大帝对魔药隐患减少的描述，让他对昨晚的总结有了不少信心，对“扮演”的实质有了更明确的把握。

放下三页日记，克莱恩抬头望向“正义”和“倒吊人”，微微笑道：

“抱歉，看得入迷了。”

奥黛丽抚平内心的艳羡，淡然笑道：

“我能够理解，我期待着有一天能从您这里交换到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内容。”

“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克莱恩含笑瞄了眼“正义”，顺势扫过了沉默未言的“倒吊人”。

奥黛丽双手交握，置于身前道：

“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我有三个问题想要请教，如果你们认为答案具备很高的价值，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我会在之后尽量寻找。”

“没问题。”阿尔杰简单沉稳地回答。

克莱恩轻轻点头，向后靠得更加舒服。

奥黛丽思考了几秒道：

“第一个问题，‘扮演’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发现魔药内的残余精神对我的影响很轻微，是因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扮演观众吗？”

阿尔杰没有开口，将目光投向了愚者，似乎也在等待着解答。

克莱恩用手指轻敲着长桌边缘，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用一个比较形象的事例来说明吧，序列魔药的核心力量，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那些残余的、会造成反噬的精神就居住于城堡内，我们的目标是解决它，真正成为城堡的主人。”

“我们现在有两种方法，一是强行攻进去，这未必能成功，却肯定会伤害到自身，除非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但显然我们并不具备。”

“第二种方法，我们有一张城堡主人给予的邀请函，这张邀请函能让我们通过守卫的盘查，顺利潜入城堡内，轻松解决掉敌人，但问题在于，这张邀请函上面有宾客的外貌特征和相应的气质描述，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伪装，‘扮演’成被邀请的客人，明白了吗？”

阿尔杰像是早有猜测般，立刻反问道：

“那张邀请函就是序列魔药的名称？”

“是的。”克莱恩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奥黛丽听得一阵恍然，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扮演”的含义。

而情绪稍有激动的她立刻就脱离了“观众”的状态，欣喜地赞美道：

“真是出类拔萃的方法啊，我觉得，我觉得，它很符合您的称号，它的风格和‘愚者’非常锲和……我完全没想到‘扮演’是这样发挥作用，让人庆幸的是，我这段日子都在本能地扮演着‘观众’。”

她顿了顿又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解答，我没办法就这样安心地接受它，愚者先生，您需要什么样的交换？当然，我记得我还欠您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更多的罗塞尔日记，或者……”克莱恩停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说有关“占卜家”序列的任何消息，但又觉得这种低层次的要求会破坏掉愚者的形象，于是临时放弃，打算以后找到机会才不着痕迹地询问。

反正我刚晋升没多久，还未彻底消化掉“占卜家”魔药……他如是宽慰着自己，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或者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任何情况，即使是我以前知道的部分，也可以。”

阿尔杰默然几秒，审慎地看了青铜长桌上首一眼，沉缓开口道：

“愚者先生……那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刚才的解答支付报酬了。”

###第六十章 第二块“亵渎石板”###

('　　“没问题。”克莱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低沉不变。

他将左肘支于高背椅扶手上，手指不太用力地撑住略微偏过来的额头，摆出一副平静倾听的样子。

阿尔杰斟酌了下语言道：

“安提哥努斯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他们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第四纪之前的灾变纪元，与第二块‘亵渎石板’有关。”

第二块“亵渎石板”？“亵渎石板”还能有第二块？它究竟有几块？克莱恩眸子微缩，险些改变了姿势。

按照“倒吊人”和“正义”之前的说法，“亵渎石板”上可是记载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

这么重要的物品竟然有两块，甚至更多？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序列途径……呃，这两个名词之间是否可以划等号？每一条完整的序列途径就是通向神之宝座的道路？

刹那之间，克莱恩因“第二块‘亵渎石板’”这个描述冒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想法，他相信如果不是有浓郁的灰白雾气遮掩，自身的情绪反应多半已经被“观众”小姐发现了。

至于“灾变纪元”这个名词，身为专业人士的他并不陌生，这是第三纪的代称。

经过这段时间的复习，克莱恩甚至知道了第三纪分为两个年代：光辉年代和灾难年代。

“第二块‘亵渎石板’？”奥黛丽没有掩饰地表示了疑问。

她还未平复心情，彻底回归“观众”状态。

问得好！克莱恩暗自为“正义”小姐喝了声彩。

这是“愚者”身份不方便问的问题。

阿尔杰瞄了眼愚者，见对方的姿势未曾改变，也没有出声阻止，于是想了下道：

“第一块‘亵渎石板’出现于黑暗纪元，也就是我们人类在神灵庇佑下挣扎求生的第二纪，第二块‘亵渎石板’出现于第三纪的末尾，甚至可以这么说，它的出现标志着灾难纪元的落幕。”

“这两块‘亵渎石板’的信息是七大教会严格保密的内容，我只知道一点，只知道它们都涉及了神之途径，而它们彼此间有什么差别，我就不清楚了。”

“罗塞尔大帝看的亵渎石板是第一，还是第二块？”奥黛丽好奇问道。

听到这里，克莱恩回忆起了第一次聚会时阿尔杰对魔药名称的描述，他说序列魔药的名称都来自“亵渎石板”！

“同样的，队长也提过魔药体系的成形和完善有赖于‘亵渎石板’的出世……这间接证明了神之途径就是序列途径！”克莱恩对自己刚才的疑问做出了无声的回答。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简单直接地说道：

“第二块。”

奥黛丽眸光转静，重又进入“观众”状态，没再发声追问，只专注地看着“倒吊人”。

这看得阿尔杰颇不自在，他忍着心里的情绪，嗓音低缓地继续说道：

“在第四纪的所罗门王朝时期，安提哥努斯家族虽然也是显赫的贵族，但并没有留下让人印象深刻的事迹，直到他们支持图铎帝国建立，才真正地站到了北大陆舞台的中央。”

“那个时候，安提哥努斯、阿蒙、亚伯拉罕、雅各等古老的名字闪耀于人类的国度，但四皇之战后，图铎帝国的血皇帝陨落，他们跌下顶峰，被如今的七神所追杀。”

“具体的过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安提哥努斯家族最终覆灭于了黑夜教会手中，愚者先生，您如果想知道更多，恐怕只能从黑夜教会那里得到了，或者接触那几个古老的隐秘组织，你知道我指的是哪几个。”

我不知道……克莱恩心里发苦地点了点头：

“嗯。”

密修会算一个，队长和老尼尔提过的摩斯苦修会算一个，心理炼金会不知道算不算……

他默默盘点的时候，阿尔杰给出了最后的信息：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哪条序列途径，我同样不知道，只是相关的描述里，有两个形容词反复出现，那就是：诡异，可怕。”

诡异和可怕……想想那本笔记，想想原主和他同学、和瑞尔.比伯母亲的遭遇，确实比较贴切……克莱恩另一只手的指头轻敲长桌边缘，连续好几下。

接着，他才低缓开口道：

“很好，这报酬我很满意。”

他现在之所以要反复用手指轻敲长桌，就是要强化这个动作，让“正义”和“倒吊人”相信自己有轻敲什么的习惯，以此遮掩灵视的开启与关闭。

“这是我的荣幸。”阿尔杰没顺口提及别的事情。

奥黛丽看了看“倒吊人”，又看了看“愚者”，浅笑道：

“那我问第二个问题了，‘观众’的后续魔药分别叫什么？在哪里能找到线索？”

我也想这么直接地问，但不同的选择就要承受不同的难题……克莱恩没有开口，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道：

“这个问题我免费回答，因为是我引导你走上这条途径的。”

“‘观众’后续的序列8叫做‘读心者’，序列7的古称是‘精神分析师’，现在被描述为‘心理医生’，这是我从一位心理炼金会的成员那里知道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拥有这个途径的不少魔药配方。”

心理炼金会……“通灵者”戴莉对他们的一些理论相当赞同，而队长则认为是邪恶的、疯狂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旁听着。

“你知道那位心理炼金会成员现在的下落吗？”奥黛丽眼睛发亮地问道。

无论“读心者”，还是“心理医生”，都相当符合她的审美。

阿尔杰难得地笑了一声：

“知道，他沉在苏尼亚岛附近，我亲手沉下去的。”

“如果你想找心理炼金会，那我只能说声抱歉，线索断掉了。”

他并不担心“正义”会通过刚才的描述确定自己的身份，因为那件事情是他独自一人做的。

“沉……”奥黛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什么语言来应对了。

她吸了口气，突然保持不住“观众”状态，有点腼腆地说道：

“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只普通的动物喝了序列9的魔药，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鬼问题……克莱恩撑着额头的手指不露痕迹地轻点了眉心两下。

很快，他从颜色的变化看出奥黛丽的情绪有点慌乱，有点紧张，有点羞愧。

难道她干出了类似的蠢事？克莱恩略显愕然又感觉不算奇怪地想道。

经过之前两次聚会，他确定“正义”小姐有这方面的基因。

“倒吊人”阿尔杰明显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普通的动物没有人类的头脑，没法第一时间学会冥想，所以，大概率会当场死亡，或者崩溃成怪物，但要是它们撑了过去，应该就能成为超凡生物，如果魔药能提高思维能力，它们甚至还会变得聪明。”

“好的。”奥黛丽无声吐了口气，语调放松地点头，“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阿尔杰想了下，没提“极光会”和“倾听者”的事情，同样摇头道：

“我也没有。”

“我有件事情。”克莱恩姿势不变，含笑说道，“这需要你们的配合。”

尚未关闭灵视的他立刻就发现“倒吊人”透出了明显的紧张，以前没心没肺的“正义”小姐也多了几分害怕和谨慎。

不等他们开口，克莱恩安抚道：

“放心，一件小事，如果能够成功，对你们很有帮助，所以，我不会额外再支付报酬。”

“您讲。”奥黛丽本能就进入了观众“状态”，但她怎么看都看不透“愚者”周围笼罩的浓郁灰雾。

“遵循您的意志。”阿尔杰稳定下来，沉声说道。

克莱恩手指轻动，微笑开口道：

“我之前说过，要进行一些尝试，让你们能提前请假，不用担心周一下午处在不合时宜的场合怎么办。”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奥黛丽的眉眼舒展了开来。

阿尔杰思考了一下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尝试一个仪式魔法，不用太正式，有个不被人打扰的环境就行了……在祭台上摆放四根新蜡烛，分别位于四角，最好用有檀香味道的那种……在左上方蜡烛那里放一份白面包，在右上方蜡烛那里放一份费内波特面，左下方用海鲜饭，右下方用迪西馅饼……使用银制小刀，制造一个密封的灵性环境……”

克莱恩描述出自己从“转运仪式”改版来的仪式魔法，并免费教导了“正义”小姐怎么制造灵性环境。

老实说，因为指向的目标是自己，克莱恩相信前面部分，也就是引起对应存在兴趣并取悦祂们的祭祀部分，可以直接省略，但他还是努力让这个流程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当然，并不符合老尼尔所言的神灵为二，加自身为三。

“……用月亮花、金薄荷、深眠花、金手柑和岩玫瑰混杂蒸馏，萃取成精油，往每根蜡烛滴上一滴……”

奥黛丽非常感兴趣地听着，记录着，末了问道：

“那咒文呢？愚者先生，对应的咒文呢？”

阿尔杰也停下手中的钢笔，跟着转头，望向愚者。

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克莱恩用手指轻敲着长桌边缘，平淡没有波澜地用赫密斯语回答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第六十一章 古怪的符号###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奥黛丽.霍尔默念着这三段描述，心里陡然翻腾起了狂风巨浪，再也无法维持“观众”的状态。

作为神秘学的爱好者，她在被拉入这片灰雾前，虽然没正式接触到非凡的力量，但与同好贵族私下聚会时，还是会交流各自掌握的、不知真假的情况，会学习祭祀用的赫密斯文，会尝试一些别人口中的仪式。

那些仪式无一例外都没有产生效果，可也让奥黛丽对格式化的咒文有了一定了解。

所以，她很清楚愚者所言的三段式描述在其他仪式里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那指向着，七位俯视整个世界的神灵！

它与“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近乎等价！

愚者先生是格莱林特他们提到过的、未知的、隐秘的、强大如同神灵的存在？是仪式里必须小心规避的危险源泉？奥黛丽很快回想起了朋友们想尝试又不敢尝试某些古怪仪式时的感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比她知道更多，了解更多的阿尔杰.威尔逊则发自内心的颤栗起来：

“如果愚者设计的仪式魔法真能指向他，让他接收到我们的请求，那，那就必须用祂来尊称了，用这个形容神灵和类似存在的第三人称敬词……”

“真是幸运啊，真是足够明智啊，我一直表现得很配合，没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即使试探，也在正常范围内……”

“他也许是哪位古老的、隐秘的、恐怖的存在，只不过没用原本的面貌和真正的名称出现于我们眼前……原初的魔女，隐匿的贤者，还是好几个神秘教派共同信仰的真实造物主？”

阿尔杰明白自己现在看到的愚者不一定就是他真实的形象，对方甚至不一定有性别，不一定是人形生物。

克莱恩一手扶额，一手轻敲青铜长桌边缘，敏锐察觉到了“倒吊人”和“正义”的变化。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给出一切都在预料中的状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金手柑啊，属于太阳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他一句句描述完属于另一种格式的咒文，末了笑道：

“女士，先生，记住了吗？”

“啊……”奥黛丽轻呼一下，连忙捂嘴，开始认真回想。

靠着“观众”的强大记忆力，她很快便记录完毕，并出口重复，以求确认。

阿尔杰则表现得比她正常很多，不管心里怎么想，手中的钢笔始终未曾停顿。

克莱恩肯定了奥黛丽的记录后，微微一笑道：

“这个尝试如果成功，那下次就可以稍微修改咒文，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最迟不超过周三，我希望你们能找空闲完成这个仪式。”

他打算周四晚上再次进入这里，确认仪式魔法是否有效果。

——之所以不让“倒吊人”和“正义”直接祈求“缺席”，是因为克莱恩担心这无法分辨他们是真的想“请假”，还是尝试仪式魔法的结果，到时候是拉还是不拉呢？

“遵循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收敛情绪，恭声回答。

“按照倒吊人上次的提议，正事之后是闲聊阶段，谁先开始？”克莱恩给出请的手势。

奥黛丽沉吟了一下道：

“愚者先生，您上次给出的考试筛选、事务政务分离建议，得到了不少议员的认同，也许，它真有可能变成实际，当然，以王国政府的效率，方案最快也要半年后才有可能出现。”

她并不担心“倒吊人”会依据这件事情查到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只是偶然间，随口地引导了两句，并让那些骄傲的夫人们以为是她们卓越的头脑发挥了作用，让她们迫不及待地去向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兄弟炫耀。

那一刻，奥黛丽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只开屏的金孔雀。

她相信那些夫人们会不断地自我暗示，将这件事情的荣誉归于本身，并彻底遗忘自己的作用，互相争执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而用这种巧妙的方式改变王国的局势，让奥黛丽有种奇怪的成就感，似乎找到了“观众”也能影响戏剧情节的方式。

“但愿如此。”“倒吊人”阿尔杰语气嘲讽地回了一句。

他停顿几秒，望了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一眼，斟酌着语言道：

“最近几十年，各个隐秘组织的活动次数呈增长趋势，甚至出现了好几个新生的、成规模的、有一定非凡力量的组织。”

你是想从我这里打探出原因吗？我都还没开始接触“非法组织”的资料……克莱恩只是笑了笑，没有评论“倒吊人”的消息，转而模棱两可地说道

“有些古老的力量在苏醒。”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所代表的力量……

“是吗……”阿尔杰低声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克莱恩用目光扫过“倒吊人”，扫过“正义”，含笑说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分享，那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循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

克莱恩手指滑动，断掉了与深红星辰的联系，看着两道身影消失于巍峨大殿。

他站了起来，转至本身高背椅，也就是青铜长桌最上首座位的背后，望向那里的星座符号。

璀璨的星辰勾连出了一个古怪的符号，不在克莱恩目前神秘学知识范围内的符号。

他仔细辨认一阵，从里面看出了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又看出了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两者各自缺少了一部分，互相重叠着，形成了新的象征符号。

“不完整的隐秘，不完整的变化……加起来是什么意思？”克莱恩皱眉低语，暂时想不出答案。

他收回目光，绕着恢弘、古老的神殿行走，视线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当初就是那么随便一想，只给出了粗略的概念，根本没具体描述宫殿、长桌和椅子的形状……那它们的样子是依据什么而来的？最优化选择？初始范本？或者现实映射？”克莱恩看着看着，突地想到了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

哎，不得不说，作为一名键盘强者，我在很多事情上确实缺乏经验，不够敏锐，以至于后知后觉……有了这样的自我检讨，克莱恩在灰雾之上、神殿四周的区域认真做起了检查，但没有找到其他生物，也没有发现别的诡异。

至于更远处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虚幻地方，他暂时不敢深入，怕彻底迷失在那里。

“呼，这里果然充满了神秘……等我更加强大，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化……”克莱恩叹了口气，展开灵性，包裹自身，模拟出急速下坠的感觉。

一切飞快流逝，各种幻影支离破碎，他穿透灰白雾气，看见了现实世界，看见了自己卧室内的书桌、窗帘和衣帽架。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看见了墙上挂着的油画，感受到了天鹅绒枕头的柔软。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认真回味了一遍今天的聚会，就像在看重新上演的戏剧。

“愚者先生说尝试那个仪式的时候，给出神秘主宰、黄黑之王等描述性咒文时，他的语气有一定的自信……自信……”无声分析的奥黛丽突地吸了口气，身体隐有颤抖。

算了，既然无法对抗，那就不去考虑……愚者先生一直表现得都很和善，应该是守序的存在……奥黛丽的心情飞快变好，想到了自己的扮演，想到了魔药反噬的微弱。

她哼了段轻快的旋律，离开大床，向着门外行去，并主动调整状态，化身“观众”。

打开房门，她看见了对面路过的女仆，看见了对方手上的老茧，脸上的晒斑，以及诸多类似的细节，这能让她推测出不少事情。

就在这时，奥黛丽忽有感应，忙扭头望向了背离阳台的阴暗角落。

她看见金毛大犬苏茜蹲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自己，就像自己观察女仆。

女神啊……奥黛丽嘴角一抽，好想掩住脸孔，长长叹息。

…………

苏尼亚海上，被重重保护的船长室内。

阿尔杰清醒过来，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样。

他叹了口气，于心中自语道：

“一位古老的存在吗？”

…………

脱离仪式的克莱恩拉开窗帘，拿出笔记本，又一次开始了书写。

他回忆着罗塞尔大帝几份日记的内容，通过这样的记录，加强着印象，免得将来出现遗忘。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最终还是将默写出的笔记撕毁，烧了个干干净净。

每周这么来一次，应该就不会忘记关键点了……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任务会越来越繁重……可惜啊，暂时没有别的好办法，我可没学过密码学……克莱恩收敛思绪，活动了下颈椎，打算出门去占卜俱乐部。

——“占卜家”在不同人心里，有不同的标准，谁也无法说别人一定错误，所以，克莱恩并不清楚什么样子的“占卜家”才最符合“魔药”的需求，只能通过一次次实践来校正，来确定！

###第六十二章 “占卜家”的建议###

('　　出门之前，克莱恩抓紧时间，用小刷子和手帕一丝不苟地清理了正装和礼帽，然后换洗了白色衬衣，穿上它亚麻材质的同类与原先唯一体面的廉价外套，快步来到街上。

先是梅丽莎的裙子，接着是班森的正装，最后才能考虑我的第二套，钱总是不够花啊……另外必须一件件积攒招待客人的釉瓷餐具了……而且还得为购买各种神秘学材料存钱……克莱恩坐到公共马车上，心算着家里的财政情况，越算越是摇头。

他估计至少得一年，才能让自己，让哥哥和妹妹过得像所谓的中产阶级。

当然，这是没考虑升职加薪的情况。

公共马车驶过一条条街道，停在了豪尔斯街“占卜俱乐部”的对面。

克莱恩按住黑色非丝绸的半高礼帽，半跳半走地下车，沿着熟悉的道路，进入位于二楼的俱乐部大门，看见了头发棕黄的漂亮女士安洁莉卡。

她的眼圈有着残留的红肿，但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克莱恩抬起手，轻敲了眉心两下，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安洁莉卡情绪颜色深处的浓浓灰暗消散了许多，且平添了几分阳光般的白亮。

看完之后，克莱恩才走了过去，脱帽笑道：

“安洁莉卡女士，今天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对吧？”

安洁莉卡抬起头来，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旋即绽开笑容道：

“你和凡森特先生的那只猫很像，走路都没有声音，嗯，您看得出来？呵呵，我忘记了，您是一位擅长看面相的占卜师……”

她停顿了下，轻咬着嘴唇行了一礼：

“谢谢，谢谢您昨天给的建议，我感觉好多了，这一年来，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放松，愉快，以及满足。”

听着对方诚挚的道谢，克莱恩也被感染了那份喜悦和快乐，嘴角上翘道：

“能帮助到你是我的荣幸。”

说话的同时，他只觉自身的灵性都轻松活泼了不少。

这就是“魔药”想要的“占卜家”？能真切帮助到询问者的“占卜家”？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捏了捏眉心，悄然点了两下。

不得不说，他已经在实践中发现目前开启和关闭“灵视”的动作还是不够隐蔽，但问题在于，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因为他才成为“占卜家”没多久，灵性还未增长到当前极限，本身的掌握也同样如此，所以，必须是能有效刺激到灵性的位置才能作为“开关”的媒介，而这样的部位并不多，眉心是相对优越的选择。

等彻底消化了“魔药”，成为真正的“占卜家”，应该就可以设计更隐蔽的“开关”动作了……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头，往大门半开的会议室走去。

“咖啡，还是红茶？”安洁莉卡连忙问了一句。

“迪西咖啡。”克莱恩抱着各种饮料都尝一尝的心态回答道。

这时，他看见会议室内有六七名会员，但并不包括之前一直在这里的海纳斯.凡森特。

“凡森特先生没来？”克莱恩停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安洁莉卡怔了怔道：

“凡森特先生并不会每天都来，他接受邀请，去恩马特港一个占卜组织讲课了，您有事情找他？”

“没有，只是好奇，毕竟我之前每次过来，都能看见他。”克莱恩含笑摇头。

与此同时，他发现那七名会员里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为自己占卜过的格拉西斯！

格拉西斯正戴着单片眼镜看桌上的资料，忽地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于是抬起脑袋，望向视线的原点。

他脸上霍然浮现出明显的喜悦，双手一撑，站立起来，几步冲到了克莱恩面前：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我刚才一直在想，您今天会不会来。”

“听安洁莉卡说，您不是医生，而是一位擅长看面相的占卜师？”

克莱恩笑笑道：

“我并不只擅长这个，格拉西斯先生，你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疾病？”

他捏了下额头，轻点眉心两次，发现格拉西斯的健康颜色都恢复到了正常。

“是的，我当时真的非常后悔，后悔自己没听您的建议，还好，还好我家附近有位非常厉害的药师，他给了我妻子相当神奇的药剂，这让我远离了死亡。”格拉西斯感慨道。

作为值夜者小队的准成员，克莱恩很有职业敏感性地反问道：

“非常厉害的药师？相当神奇的药剂？”

神奇？多神奇？是否属于非凡的范畴了？

“他说是伦堡那边的一种民俗药剂，总之，对我的病症有很大帮助。”格拉西斯没感觉异常地回答道。

民俗草药师？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敲了敲眉心：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知道的，占卜师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生病，也许将来我还要去他那里购买药剂。”

克莱恩通过导师和同学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现代医疗体系才刚刚成形，对很多疾病几乎没有办法，所以，神奇的药剂和厉害的药师还大有市场，了解一下不会错，说不定以后就有需要的时候。

格拉西斯坦然回答道：

“他叫罗森.达克威德，在东区弗拉德街18号有家小店，叫做‘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谢谢。”克莱恩默默记下，诚挚开口。

格拉西斯转过身体，引他到自己旁边坐下，这时，安洁莉卡也泡好咖啡，端了过来。

比起南威尔咖啡，迪西咖啡的香味更加浓郁，但口感相对较差……克莱恩抿了一口，品味片刻。

格拉西斯见他放下了白釉杯子，忙斟酌着语气道：

“莫雷蒂先生，我能请您帮我占卜一次吗？我会按照您确定的价格支付报酬的。”

“8便士足够了，我不会临时提价的。”克莱恩正希望有人找自己占卜，“需要到占卜房吗？”

“好的，黄水晶房。”格拉西斯比他更熟悉地率先过去。

进了占卜房，反锁上木门，克莱恩坐到长桌之后，沉然问道：

“格拉西斯先生，您想占卜什么事情？”

“我有一个投资的机会，但牵涉的金额太多，如果失败，我和我的家庭都会遭遇沉重打击，我想占卜它是否能够顺利。”格拉西斯主动提道，“我自己用塔罗牌占卜过一次，嗯，是纯净心灵后的占卜，得到的结果还不错，是的，是我自己做的解读，不过我并没有违反那些象征原则。”

克莱恩想了想，好奇说道：

“那你将事情具体描述一遍，再给出本身的信息，如果能有对方的就更好了，我们做星盘占卜。”

“好。”格拉西斯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兰尔乌斯先生在霍纳奇斯山脉考察时，发现了一处藏量丰富、品相很好的大型铁矿，他花光积蓄买下了那块地，并请专业的公司做了勘察，得出了让人鼓舞的结论。”

“他缺乏后续的开发资金，于是成立了一家钢铁公司，打算用这个项目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同时发行一定比例的股票来募集初始资金，这个计划暂时还在私下筹备的阶段，给出的回报非常丰厚。”

最近常看报纸，又是“历史专家”的克莱恩知道这个世界有股票，更知道股票的概念源于罗塞尔大帝，嗯，又是他。

在殖民南大陆的过程中，他建立西拜朗公司，通过发行股票向公众募集资金，顺利解决了财政上的问题，成功攫取到殖民利益的第一桶金。

因为回报是丰厚的，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比如铁路股票，矿山股票，蒸汽开发利用股票，等等，等等，这里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于是催生了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等组织。

除此之外，罗塞尔大帝还弄出了国家债券、信托基金等东西，前者沿袭到今天，成为最稳定的投资方式，每年有百分之四到六的回报。

克莱恩记得哥哥班森曾经说过，如果能继承3000镑的财产，那就不用再辛苦工作了，因为稳定的年金收益就有百分之五左右，大概150镑，略等于克莱恩目前的年薪。

这就是所谓的食利阶层啊……克莱恩暗叹一声，斟酌着问道：

“你确定这件事情没有问题？兰尔乌斯值得信任？”

“我看过他的地产文书和勘探报告，上面有西维拉斯郡政府的印章和专业公司的背书，而且兰尔乌斯先生的办公室里还有他和德维尔爵士，和市长先生的合影。”格拉西斯点头回答。

合影？合影什么都代表不了……生在知识大爆炸时代的克莱恩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并没有因此而信服。

不过，他信不信都没什么用处，只能拿起笔，根据格拉西斯提供的关键时间信息，绘制了对应星盘。

良久之后，克莱恩指着“星盘”道：

“你自己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会很不顺利，表面的繁华之下是悬崖，是深渊，我的占卜意见是绕过它，避开它。”

“……”格拉西斯陷入了沉默，嘴巴几次张开，又都重新合拢。

过了几分钟，他才苦笑道：

“回家以后，我会认真考虑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克莱恩只能摇头暗叹，体会到了一位“占卜家”应该有的无奈：

“占卜家”只能给出建议，无法替人决定。

两人刚离开黄水晶房，安洁莉卡就走了过来道：

“莫雷蒂先生，有人找您占卜。”

说到这里，她小声补了一句：

“他没有让我推荐，也没有看图册。”

名声传出去了？克莱恩疑惑地转向了接待厅。

PS：12点有一章补更。

###第六十三章 解梦（第一更求推荐票）###

('　　前行几步，克莱恩看到了来占卜的客人，他身穿黑色正装，手拿镶金木杖，头戴半高礼帽，金色的短发从边缘顽强露出，鼻尖微弯，仿佛老鹰的嘴喙。

安娜的未婚夫……那位经历了可怕磨难的乔伊斯.迈尔……在“梦境占卜”中见过对方的克莱恩当即微笑开口道：

“下午好，迈尔先生。”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乔伊斯取下礼帽，弯腰行礼，“感谢您对安娜的指点，她一直都在称赞您的神奇，几乎停不了嘴。”

克莱恩呵呵笑道：

“我什么也没有改变，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没有坚韧的意志和对美好的向往，是无法战胜那些厄难的。”

客气之后，他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了一句：

这算是商业互吹了吧？

“坦白地讲，我对自己能活着回来依旧感觉梦幻，依旧不敢相信自己能闯过那一场又一场的厄难。”乔伊斯感慨摇头。

不等克莱恩再说，他好奇问道：

“您刚才一看见我，就知道了我是谁，是我的鼻子太有特点的原因，还是您提前占卜到了我的拜访？”

“我有你的详细资料，对占卜家来说，这就足够了。”克莱恩故意含糊回答，摆出神棍的样子。

乔伊斯果然被震住了，十来秒后才堆出笑容道：

“莫雷蒂先生，我想请您占卜。”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了一件事情：

克莱恩.莫雷蒂先生自称占卜家，而不是占卜师，占卜者！

“好的，我们到黄水晶房。”克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时候，他莫名觉得自己该穿一身黑色长袍，话语尽量不要多，以体现占卜家的神秘。

进了占卜房，乔伊斯.迈尔主动反锁住木门，并观察了周围环境，而克莱恩趁这个机会，悄然捏了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

乔伊斯坐了下来，靠好手杖，拉了拉黑色的领结，沉着嗓音道：

“莫雷蒂先生，我想请您解梦。”

“解梦？”克莱恩保持着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状态，确认般反问了一句。

他看见乔伊斯的健康颜色有不同程度的黯淡，但都还没达到疾病的程度，情绪颜色则以思考的蓝色为主，而它深暗得透出明显紧绷。

乔伊斯郑重点头道：

“从苜蓿号抵达恩马特港开始，我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充满了恐惧，我知道，这或许是厄难留给我的阴影，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我怀疑那不是正常的梦，正常的梦即使每晚重复，也肯定会有细节的不同，而这个梦，至少我记得的部分，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

“对占卜家而言，类似的梦都属于神灵给予的‘启示’。”克莱恩半是宽慰半是解释地说道，“你能将梦境详细描述一遍吗？”

乔伊斯握拳抵住嘴巴，沉思片刻道：

“我梦见我从苜蓿号上跌落，跌向海洋，那海洋是深红色的，如同腐朽的血液。”

“在我坠落的时候，我被船上的人拉住了，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力气很大。”

“而我也同样拉着一个人，试图避免他坠海的结局，这个人我认识，他是苜蓿号的乘客，尤尼斯.金。”

“因为他的重量，因为他的挣扎，我再也无法承受，只能松开手，看着他哀嚎着坠入血色的海洋。”

“就在这个时候，我上面的那位也松开了手，我挥舞着双臂，想要抓到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住，整个人开始急速坠落。”

“再之后，我就会惊恐地醒来，背后和额头全都是汗水。”

克莱恩手抵额头，轻轻敲动，做出思考的样子，接着组织了下语言道：

“迈尔先生，单纯的噩梦，相似的噩梦，连续的噩梦，属于心理上的问题，有对应的根源，而同样的噩梦反复出现，则是你灵性对你的提醒，也是神灵给予的启示。”

见乔伊斯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深入解释道：

“不要怀疑，普通人的灵性也会给予自身一定的提醒。”

“我不知道苜蓿号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它是一场以血与铁为主角的悲剧，给你留下了很深很深的阴影。”

看到乔伊斯微微点头，克莱恩继续说明：

“在船上时，你肯定很恐惧，你很害怕，而这种极端的情绪里，人类非常容易失去观察力，忽略许多不该忽略的细节，但这并不表示你没有看到它们，只是忽略了，明白吗？忽略了。”

“在你的潜意识里，在你的灵性之中，被忽略的细节依旧存在，如果它指向的事情足够重要，那你的灵性就会提醒你，以梦境的方式。”

之前我记起忽略的感觉，发现那本笔记落在了瑞尔.比伯手里，就是同样的案列……只不过我更敏锐，灵性更强，神秘学知识更加丰富，所以能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克莱恩停顿几秒，看着乔伊斯.迈尔的眼睛道：

“那位因你松手而坠入血色海洋的尤尼斯.金先生，是不是在船上祈求过你，但依旧没能逃脱宿命的结局？”

乔伊斯不太自然地扭动了下身体，张了几次嘴才回答道：

“是的，但我并不同情他，也许几天，也许一周以后，您就能从报纸上看到他是一个多么残忍多么让人憎恨的恶棍，他强暴并杀害了至少三位女士，将一个婴儿丢入了狂暴海里，并领着一群失去理性的野兽，大肆屠杀乘客和船员。”

“他是狡诈的，强壮的，邪恶的，我不敢也不能停手，那会葬送我的性命。”

“我并不质疑你做的这件事情。”克莱恩先给出态度，然后才解释道，“只是你的梦境告诉我，你在后悔，在遗憾，认为自己不该松手。既然你认为杀掉他是一件正义的事情，那为什么会后悔和遗憾，以至于反复梦到松手的画面？”

“我也不知道……”乔伊斯迷茫摇头。

克莱恩双手交叉，放在下颌位置，试探着解析道：

“结合我刚才的描述，你是否在这件事情上忽略了什么，比如尤尼斯.金提到的事情，哀求的内容，展现的姿态，等等，等等，我无法代替你回忆，请你好好思考。”

“没有……他当时只来得及说一声‘饶过我，我投降’……”乔伊斯满是疑惑地自语道。

克莱恩不知道具体的经过，只能结合梦境，给予引导：

“那是否你认为尤尼斯.金活下来更有用，能证明一些事情，能解释一些事情？”

乔伊斯一下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也许……我始终觉得苜蓿号上的冲突来得太突然，发展得太激烈，就像所有人心里潜藏的恶欲一下就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也许，也许我想审问尤尼斯.金，问他最初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出恶魔附身一样的事情……”

听着乔伊斯宛如梦呓的描述，克莱恩结合梦境，思绪霍然开朗，用神棍特有的语气道：

“不，不只是这样。”

“什么？”乔伊斯仿佛吓了一跳。

克莱恩双手交叉，靠住下巴，目光沉然地盯着乔伊斯的眼睛，语气低缓却有力地说道：

“你不只认为这件事情不正常，你还看到了一些被你忽略的事情，而这些被忽略的事情串连起来，可以推导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于是，你的灵性告诉你，有个人具备很大的嫌疑，也就是梦里拉住你，但最终放开了手的那位，你下意识不去怀疑他，所以看不见他的样子，他是你的同伴，他曾经主宰过你的生死，或者说，救过你！”

乔伊斯霍然后靠，撞得椅背发出闷响。

他额头慢慢泌出汗水，眼神里充满混乱。

“我……我看见了……”

哐当，乔伊斯猛地站起，让高背椅摇摇晃晃，险些倒下。

“特里斯先生……”他用尽全身力气般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圆脸的、和蔼的、腼腆的男孩，那是拯救了幸存者的英雄……

克莱恩没去打扰对方，向后微靠，静静等待。

乔伊斯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恢复了正常，带着点苍白的正常。

他露出一抹苦笑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解梦，或许我得去趟警察局了。”

他拿出皮夹，取了1苏勒的纸币。

“我不认为金钱能体现您的价值，只能按照您确定的价格给予，这是您的报酬。”乔伊斯将纸币推给了克莱恩。

你直接给10镑，我也不介意的……1苏勒，你和你未婚妻还真像啊……克莱恩保持着神棍的风采，什么也没说，含笑按住了钞票。

乔伊斯吸了口气，戴上礼帽，转身走向门口。

解除反锁时，他忽地回头，诚恳说道：

“谢谢您，莫雷蒂大师。”

大师？克莱恩暗笑一声，目送着对方离开占卜房，无声自语了一句：

“苜蓿号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如果队长在就好了，他能从乔伊斯.迈尔的梦里弄清楚全部经过……”

…………

周二清晨，贝克兰德，皇后区。

提前起床的奥黛丽找来金毛大犬苏茜，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茜，你也是非凡者了，我们是同类，呸，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更好地互相帮助，你等下守住门，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我，我要进行一个仪式。”

苏茜看着主人，无奈地摇了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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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教唆者（第二更求推荐票）###

('　　吩咐完金毛大犬苏茜，奥黛丽来回踱了几步，似乎还不够放心，因为她也不清楚今天的仪式魔法会不会出现奇怪的事情。

“这样吧……”她眼神转静，用旁观者的态度审视了预想的过程，很快有了新的安排。

奥黛丽反锁上卧室的房门，对金毛大狗道：

“苏茜，你蹲在这里，如果安妮她们想强行进入，就立刻到浴室通知我。”

为了防备一些意外，她的贴身女仆拥有能解除反锁的钥匙。

苏茜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摇了三下尾巴。

“很好，我会任由你挑选今天的午餐！”奥黛丽握起拳头，轻轻晃动。

叮嘱完毕，她进入浴室，看见长宽都有三四米的正方形浴缸内早有清水微荡，白气弥漫，幻雾熏人。

奥黛丽将原本摆满瓶瓶罐罐的一张长方形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到外间，把蜡烛、祭品和白色长袍等物搬了进来。

紧跟着，她合拢了浴室的门。

做完这一切，奥黛丽松了口气，从四根蜡烛旁边拿起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浅蓝色半透明瓶子。

这个瓶子呈圆柱形，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里面正是她昨天蒸馏萃取出的仪式精油——作为一名神秘学爱好者，她没少研究类似的东西，家里有着许多自己制作的纯露、花精、香膏、精油和熏香，因此很快就按照愚者的描述，做好了前期准备。

“月亮花、金薄荷、深眠花、金手柑和岩玫瑰……奇怪的配方……”奥黛丽小声嘀咕道，“嗯，仪式魔法前都得清洁身体，宁静心灵，这是对神灵，唔，祈求对象的尊崇。”

回想了一遍流程，她将仪式精油放到浴缸边缘，伸手解起了轻便居家的衣物。

一件件丝织物飘落于换洗筐内，奥黛丽盘起长发，先用手试了下水温，然后脚尖微踮，小心翼翼迈入，将身体沉进了温暖的怀抱。

“呼……”她舒服地吐了口气，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异常放松。

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啊……奥黛丽强行打起精神，抓住旁边的浅蓝色半透明小瓶，将仪式精油滴了几滴进水里。

一阵芬芳外散，宁静里暗藏馨香，奥黛丽吸了几口，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很好闻。”

“真是让人放松啊，好舒服……”

“一点也不想动，真希望就这样安安静静躺着……”

“安安静静，安安静静……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奥黛丽忽地听见了汪汪汪的狗叫。

她霍然睁开眼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苏茜不知什么时候已开门进来，蹲在浴缸外面，眼神相当地无奈。

揉了揉眼角，奥黛丽感觉水温降低了不少。

“我，我睡着了？”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苏茜看着她，没有汪汪汪叫，也没有摇尾巴。

“哈哈，那瓶仪式精油的效果真好，嗯，真好！”奥黛丽干笑两声，语气欢快地解释道。

她站了起来，取过浴巾，边包裹兼擦拭身体，边对金毛大犬道：

“苏茜，继续守着，不让安妮她们进来！”

等到金毛大狗离开，她悄然吐了下舌头，丢掉浴巾，直接套上了那件干净的白色长袍。

关上浴室的门，奥黛丽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记录的仪式。

她拿起四根蜡烛，将它们分别摆放到了桌子的四个角落。

“左上方白面包，右上方费内波特面，好香啊，就是有点凉了……不，不是该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左下方海鲜饭，右下方迪西馅饼……”奥黛丽按照愚者的描述，认真布置起了祭台，其间摇了两次头。

做好准备，她依次点燃四根蜡烛，拿起银制小刀，将它插入了那叠粗盐内。

诵念完赫密斯语的圣化咒文，奥黛丽提出那把有华丽花纹的小刀，将它放进了盛有清水的杯子。

积蓄好精神，她抽离这把银制“圣刃”，冥想着灵性蔓延，自刀尖喷薄而出的场景。

无形的力量外涌，奥黛丽拿着小刀，绕祭台转了一圈，只觉周围确实竖立起了灵性的墙壁，将所有的不洁，所有的干扰都排除在外。

她维持住“观众”的状态，不让心里的激动和雀跃影响到仪式。

放下银制小刀，她拿起浅蓝色的晶莹小瓶，往每根蜡烛滴了一滴。

滋！

淡薄的香气接连弥漫，奥黛丽的身、心、灵都仿佛获得了安静。

她暗自吸了口气，尊崇地低下头，用赫密斯语诵念起了正式咒文：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金手柑啊，属于太阳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奥黛丽刚诵念完咒文，打算冥想祈求的内容，就感觉密封的灵性之墙内有风在刮动，就看见手背那深红的星辰在流转。

她心头一跳，忙半闭上眼睛，静心勾勒，诚意请求。

等到一切结束，她略感疑惑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其他的古怪现象。

“这样就行了？”奥黛丽微皱眉头，低语了一句。

…………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室内，一身风暴长袍的阿尔杰.威尔逊无声默念着下午听到的那三段描述，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对方身份的线索。

他摇了摇头，略显烦躁地起身，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对于“幽蓝复仇者”这艘图铎王朝遗留下来的古老船只，阿尔杰并不太放心，虽然他本身已掌握了它的控制权，但总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艘船还藏着很多秘密，就如同那位血皇帝一样。

所以，他会利用这艘船来试探愚者的能力，却不会在船上尝试未知的仪式魔法。

阿尔杰沉思几分钟，离开船长室，来到甲板上，对那寥寥几位船员道：

“我们即将抵达罗思德群岛，会在那里停留一天。”

船员们顿时欢呼了起来，高声喊道：

“感谢主教大人！”

因为幽灵船不需要水手，船员很少，所以他们从来不担心补给，每天都能享用到保鲜的食物和清水，但日复一日的航行和几乎不会改变的景色，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感觉疲惫，仿佛总是在压抑着什么，忍耐着什么，直到再也控制不住。

而罗思德群岛是苏尼亚海上有名的殖民点，商业发达，各种行业都有。

“我简直不想等待了！”一位“水手”耸了耸腰部，给出男人都懂的嘿嘿笑声。

…………

前往佐特兰街的公共马车上，正悠闲看着报纸的克莱恩忽然怔住，似乎听见了一道道虚幻的呼喊。

那无形的耳语回荡在他的脑海内，让他额头一跳一跳，难以控制。

这听不清楚内容的呼唤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十来秒的工夫便消失无踪，克莱恩捏住额头，对抗着来自大脑深处般的抽痛。

“老尼尔说的莫名存在低语？灵感太高的原因？”一个个想法闪现，克莱恩突地看见右手手背的四个黑点不知什么时候凸显了出来，它们像是天生的细痣，非常得不显眼。

这源于转运仪式的四个黑点很快沉淀，由深转淡，消失不见。

克莱恩怔怔望着它，对刚才的遭遇多了一个猜测：

“‘正义’或者‘倒吊人’尝试了我给予的仪式魔法？”

“我的思路真的对了？”

“那三段描述确实能通过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精准地指向我？”

“但我还远不够强大，根本听不清楚祈求的内容……不知道灰雾之上有没有消息‘留存’……”

“嗯，今晚进入，确认一下。”

克莱恩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忙竖起报纸，遮住脸庞，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变化。

很快，他抵达佐特兰街，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还未来得及和罗珊打招呼，克莱恩就看见队长邓恩.史密斯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配有画像的纸张。

“你也看下这张内部通缉令，一位非常凶恶和残忍的非凡者进入了廷根。”身穿黑色风衣，没戴帽子的邓恩扫了这边一眼，顺手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克莱恩接过一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素描画像。

画像的主人有张圆圆的脸蛋，气质亲和里带着点腼腆，年龄不算太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特里斯，疑似非凡者，初步评估为序列8‘教唆者’，不排除来自‘灵知会’的可能，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有目击者证明，他离开恩马特港后来到了廷根，目前下落不明……”

特里斯……苜蓿号……竟然是非凡者作案？克莱恩霍然想起了昨天下午的解梦，想起了乔伊斯.迈尔的描述，于是立刻说道：

“队长，我认识一位当事人，他可能是相当重要的证人。”

“我知道，乔伊斯.迈尔嘛，我昨晚被‘机械之心’小队请过去帮了下忙，在乔伊斯的梦里看见了你，也从很多细节确认特里斯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邓恩灰眸无波，轻笑了一声。

真是无趣啊，队长……还好我昨天是休息日，不是上班期间扮演“占卜家”……克莱恩腹诽一句，有种差点被顶头上司逮到摸鱼的恐惧。

他转而问道：

“教唆者是哪条序列途径的？灵知会又是什么组织？”

教唆别人互相残杀是特里斯消除魔药隐患的办法，还是晋升的需要？

邓恩想了几秒道：

“刚好，你是时候接触非凡者和隐秘组织的相关资料了，不要总是被老尼尔指使着看历史文献。”

队长，你招我进来的理由不就是想要个“历史专家”吗？克莱恩没敢指出问题，认真点头道：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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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非凡者资料（第三更求推荐票）###

('　　拿着邓恩签字的文书，克莱恩来到地底，拐入了武器库。

“邓恩说得没错，你是时候了解不同非凡者和各种隐秘组织的事情了。”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老尼尔看到纸条，并没有觉得诧异，反倒认真附和了一句。

紧接着，他笑眯眯补充道：“毕竟你明天晚上要和我一块去地下交易市场。”

“明天晚上？”克莱恩没掩饰自己的惊喜，确认般反问道。

老尼尔点了下头，感叹道：

“我是一个有债务就无法安心睡觉的人，总是希望能尽快还掉。”

之前你怎么不是这种表现，非得拖到最后关头才用仪式魔法解决……原来有拖延症的不只我一个啊……等等，有必要把“怕忍不住将还债的钱用掉”说得这么委婉吗？克莱恩没有揭穿老尼尔，转而催促道：

“尼尔先生，麻烦你去查尼斯门后帮我取出对应的资料。”

武器库这边更多是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涉及非凡者和隐秘组织的有，但并不多，且都属于基础性常识。

老尼尔慢悠悠喝了口手工咖啡，吧嗒了下嘴唇，然后才拿起有签名和印章的文件，走出了武器库，克莱恩则代替他，看守着这里。

过了十来分钟，黑袍古典的老尼尔拿着一大叠资料返回。

“只能在这里阅读，不可以带走。”他边将资料放在桌上，边叮嘱了一句。

“好的。”克莱恩重重点头，伸出双手，飞快地翻动起纸张，先做整体性浏览。

很详细嘛……不愧是“值夜者”的内部资料……不愧是有三四千年，甚至更久历史的教会……克莱恩的目光粗略一扫，内心感慨有声。

资料里面不仅有各种隐秘组织的介绍，还列出了许多序列途径，有的很完善，有的只书写了对应序列的魔药名称，有的仅描述了该序列的非凡者表现，有的则完全缺失，用空白代替。

按捺住激动，克莱恩寻找起“占卜家”代表的那条序列途径。

哗啦的纸张翻动声里，他很快看见了熟悉的单词。

然而，他欣喜的表情迅速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占卜家”后面的序列8和序列7都没有对应魔药的名称！

还好，至少有这两个序列的非凡者表现……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缓和了下心情，认真阅读起那些描述：

“序列8：魔药名称未知，对应非凡者擅长技巧性的格斗，而且都很狡诈。”

擅长技巧性的格斗？这是“占卜家”的进阶？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又不是猎人……难道要成为肉搏型的法师？狡诈是什么意思？智力提高，擅长蒙蔽人？克莱恩看得一愣一愣，甚至怀疑值夜者的资料出现了错误。

后面是相应的案例，他反复看了几遍，但最终还是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目光下移，序列7的描述映入了他的瞳孔：

“魔药名称未知，对应非凡者掌握了许多能快速施展的法术，将本身技巧和超自然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这才对嘛！这才像是“占卜家”的进阶！克莱恩松了口气，暗自感叹了一句。

看完序列7的案例，他将目光移到了这条途径的总结性描述上：

“这条序列途径最早成型于所罗门帝国的查拉图家族，在第四纪的纷争里，该家族并未被完全毁灭，第五纪的历史里偶尔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名字……疑似与古老组织‘密修会’有一定联系。”

查拉图？看到这个名字，克莱恩的目光霍然内缩。

他昨天下午得到的罗塞尔大帝残余日记里曾出现这个名字！

罗塞尔的“扮演法”正是源于一位神秘人物查拉图的提醒！

“因为那位神秘的查拉图，罗塞尔大帝才后悔没选‘占卜家’？所以，间接影响到我，让我成为‘占卜家’，让扮演法回到了‘占卜家’的怀抱……真是有点宿命的味道啊……”克莱恩皱起眉头，觉得事情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光看逻辑链条，他认为所有环节都没什么问题，但在神秘学领域，类似的宿命感往往会昭示一些东西，会牵涉到一些问题。

再加上穿越这件事情的莫名其妙感……简直扑朔迷离啊……而且我附身的家伙，就是因为“密修会”遗失的笔记才自杀的……克莱恩想了半天，有非常多的猜测，但都缺乏更多的信息来证明。

呼……反复阅读这部分资料好几遍的他最终还是只能按下想法，看起别的记载。

他先找到了“水手”序列，发现它果然属于风暴之主。

对于这种可能不止两三千年的老对手，值夜者的内部资料记录得相当详细：

“序列8：‘暴怒之民’，古称‘风暴守卫’，当对应非凡者愤怒的时候，能爆发超越正常许多的攻击，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会获得极大提升……面对他们，就像在面对一场风暴……”

“序列7，‘航海家’，古称‘风暴牧师’，对应的非凡者也是天文地理的学者，他们对磁场，对洋流，对风向，对云朵，都有着直觉的把握……有‘航海家’的船只从来不会在大海上迷路……他们是海洋的更高品阶眷者，他们在大海之上会获得全方位的提升……”

“他们是水的朋友，能在水下自由活动超过半个小时……他们能有限度施展一些与水相关的法术，这有的来自本身的掌握，有的源于风暴之主的恩赐，比如……”

序列7“航海家”很强啊……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他怀疑“倒吊人”不是“风暴守卫”，就是“航海家”，从对方刚晋升这点来看，后者的可能很大。

这也从另一方面表明，“倒吊人”不是“代罚者”成员，就是被风暴教会暗中吸纳的海盗。

厉害，厉害……克莱恩往回翻了几页，找到了“观众”的进阶，发现与“倒吊人”的描述完全一致。

序列9的“观众”和“占卜家”一样，缺乏直接的克敌手段，只能通过观察目标获得的信息，把握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从而巧妙影响，暗中引导，让事情往本身希望的方向发展。

序列8的“读心者”是“观众”的全面提升，他的观察不再仅限于表面细节，而是深入到气场、以太体等神秘领域，两者的结合让“读心者”能异常准确地掌握人心，似乎可以读到对方的念头。在他的面前，很难有秘密。

序列7的“心理医生”，也就是“精神分析师”，在前面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开始能直接影响目标，比如，治疗对方的狂乱等问题，或是让对方变得狂乱，丧失理智。

“很难被别人发现的非凡者……”看完上述资料，克莱恩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了解过聚会成员的有关事情，他又翻到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因为罗塞尔大帝选的是属于他们的“通识者”序列：

“序列9，‘通识者’，对应的非凡者相信知识就是力量，对神秘学有粗略的了解，对王水、硝酸甘油和复杂的齿轮装置等更加精通，他们似乎什么都懂。”

难怪罗塞尔大帝说这份“魔药”很适合他，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优势……克莱恩彻底恍然，目光随之下移。

几个案例的描述后，对应序列8浮现于了克莱恩眼中。

“考古学家，拥有足够的历史知识，野外生存知识，以及遗迹相关的禁忌知识，有足够强壮的体魄和能力来面对这一切……”

“序列7，‘鉴定师’，能直觉地把握到大部分超凡物品的能力和问题，能尽量规避危险地使用它们……”

因为克莱恩的保密等级不够，涉及序列途径的资料都只到“7”，让他心痒痒的又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希望贝克兰德那边尽快将封印物“2—049”送来，确认瑞尔.比伯是不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

那样一来，他就有希望成为正式队员，获得更高的保密等级。

收敛好心情，克莱恩从头到尾地仔细阅读起资料，知道了“收尸人”的后续是“掘墓人”，是“通灵者”，知道了“窥秘人”的序列8缺少，不仅没有名称，连相应的描述也空白，倒是序列7的记载里有着魔药的名称，“巫师”！

挺厉害的样子嘛……克莱恩缓慢翻页，看到了罗塞尔大帝念念不忘的“学徒”和“偷盗者”，它们相关的记载只到序列8，后续缺失。

“序列9，‘学徒’，能力颇为奇怪，只能确定是一个法师流派的初始，他们很少被困住，也很难被阻隔，总是有办法逃脱和通过……序列8，‘戏法大师’，掌握着各种各样奇怪但不强力的法术……”

“序列9，‘偷盗者’，很难将这些非凡者和普通的盗贼、小偷区分开来，也许他们在手段上会更加厉害，而他们偷盗财物的目的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为了生存，更像是在履行一个使命……序列8，‘诈骗师’，在一些诈骗案里，我们发现了非凡者的痕迹，他们以欺诈别人为乐……”

以欺诈为乐……这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型“扮演”吗？如果有的选，或许我会挑“学徒”……克莱恩默默道了一句，忽然发现了苜蓿号惨案的制造者特里斯的序列魔药名称，“教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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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魔女教派###

('　　“序列8，‘教唆者’，擅长诱发每个人心底的恶欲，擅长激化矛盾，挑起冲突，制造血案……”

描述得不够详细啊，看来值夜者对这个魔药的能力不算太了解……但确实符合苜蓿号惨案的特征……克莱恩视线上移，望向“教唆者”对应的序列9：

“序列9，‘刺客’，能短时间内改变身体，获得羽毛般的轻盈，且固化鹰的视力和黑暗视觉，每一位‘刺客’都擅于躲藏在阴影里，有灵巧的步伐和将全部力量爆发在一击之内的能力……”

看完描述，克莱恩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迷惑：

“刺客”……“刺客”的进阶是“教唆者”？

这就和“占卜家”的进阶是擅长技巧性格斗的职业一样奇怪……

有的序列途径是依次提升，非常正常，比如“观众”，有的序列途径为什么就会违背直觉和逻辑？

嗯，也不一定，或许某些暗含的共通点我没有发现……

比如，比如，“刺客”和“教唆者”都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但“占卜家”那个，我怎么都想不通啊！嘿，难道是甘道夫甘老爷子那一脉？加一点辅助性魔法后，其他技能点全部往力量和技巧上堆？

克莱恩一边无声吐槽，一边默默摇头，将资料翻到了“教唆者”牵涉的隐秘组织“灵知会”那部分。

“灵知会，第五纪元，也就是本纪元初期才出现的隐秘组织，他们认为精神是人的本质，肉体只是束缚精神的牢笼，人会为恶，就是受到肉体的影响，必须通过灵性，获得知识，让精神逐渐从肉体中解脱，再经过星体的层层考验，最终脱离物质的世界，回归最纯净最真实的自我，得到永恒的救赎。”

“所以，灵知会的许多极端成员以消灭他人肉体为目标，制造了不少血色浓郁的案件……可以明显看出，他们掌握的序列途径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们内部较为常见的‘学徒’、‘戏法大师’，一种是很少出现的刺客、教唆者……暂时没任何证据表明灵知会拥有序列7及序列7之上的魔药。”

“灵知会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并不为人知晓，只能通过两种序列途径来分析他们可能的源头，一、‘学徒’、‘戏法大师’，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第四纪图铎王朝的亚伯拉罕家族，不排除与亚伯拉罕家族长期联姻的塔玛拉家族这个可能，二、‘刺客’和‘教唆者’，指向魔女教派。”

亚伯拉罕家族、塔玛拉家族、安提哥努斯家族、查拉图家族、所罗门帝国黑皇帝、图铎王朝血皇帝、特伦索斯特帝国，以及“倒吊人”提过的雅各家族和阿蒙家族……第四纪被埋葬的历史里真的藏着非常多的秘密啊，也许还有非常多的真相……克莱恩看得感叹不已，深觉第四纪这段历史笼罩着浓重的雾气。

而只是透过雾气看到的轮廓，就让人止不住地胆战心惊，似乎可以想象出一个非凡鼎盛的时代，可以想象出一个血色与诡异共舞，恐怖和扭曲齐唱的纪元。

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前后翻了翻，没发现“魔女教派”相应的描述。

他抬起脑袋，望向正用滤纸折腾手磨咖啡的老尼尔，诚恳请求道：

“尼尔先生，魔女教派又是什么组织，我在资料里没看到她们的介绍。”

老尼尔没急着搭理他，折腾告一段落后才呵呵笑道：

“你的保密等级不够，即使有邓恩的允许，也无法阅读那部分资料，甚至可以这么说，很多资料只在圣堂，根本没有保存于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等到哪一天你成为了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前往圣堂接受训练，才能够接触。”

“魔女教派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她们信奉‘原初魔女’，认为这位隐秘的存在才是造物主真正的继承者，是自混沌中孕育，从造物主体内诞生的‘最初者’，也必将是结束一切的‘最终者’。”

“她们的序列途径与此相关，因为要获得‘原初魔女’的恩赐，向着这位隐秘的存在靠近，所以高层都是女性，这就是她们被称为魔女教派的原因。”

“更多的情况不属于我这种正式成员能够接触的范畴，我只听说，魔女们以散播灾难为使命。”

散播灾难……这倒是符合“刺客”和“教唆者”隐含的那个共通点……不过那位特里斯先生前途堪忧啊，这个途径后续的魔药似乎更适合女性……克莱恩微点脑袋，继续着阅读资料的历程。

看完之后，他发现隐秘组织比自己想象得多不少，但仔细考虑了一阵，又觉得这非常正常，毕竟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年的历史沉淀，曾经又出现过非凡力量活跃的时代。

按照资料提供的内容，克莱恩以年代法将那些隐秘组织划分为了三类：

一是第四纪就诞生的古老组织，包括但不限于“摩斯苦修会”，“密修会”，以及追随恶魔的“拜血教”，资料上只提了一句的“魔女教派”。

二是第五纪，也就是本纪元初期诞生的隐秘组织，它们或多或少与第四纪那些可怕的家族和教派有些联系，比如“灵知会”，比如信奉死亡的“灵教团”，比如以师徒传承为主的“生命学派”和以血腥祭祀在非凡者圈子里闻名的“玫瑰学派”等。

三是近一两百年内才出现的新生组织，有“极光会”，“铁血十字会”，“要素黎明”，和克莱恩最早听说过的“心理炼金会”。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的，没做过什么大事的组织。

“班森和梅丽莎肯定想象不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不只是战争……”克莱恩摇头低笑，将那些保密资料叠放整齐，推给了老尼尔。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的塔罗会千万不要“上榜”啊……

老尼尔根本没想到对面就坐了个隐秘组织的首领，笑呵呵拿上资料，前往了查尼斯门。

克莱恩坐在那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占卜一下“教唆者”特里斯的下落，可仅仅思考了十几秒，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只清楚对方大概的模样和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这要是都能藉此掌握到行踪，就不叫“占卜家”，得称“预言家”了！

等到老尼尔回来，克莱恩收敛起心思，继续着自身的神秘学课程，以掌握更多的仪式魔法“格式”。

这一天，他都在学习和练习里度过，没参与搜捕“教唆者”特里斯的联合行动，只听说来自贝克兰德的封印物“2—049”由于一些特别因素，将延迟出发，具体待定。

因为昨天占卜赚了近2苏勒的钞票，克莱恩回家的途中，花费10便士给班森买了一桶2升的恩马特啤酒，给梅丽莎带了新鲜出炉的柠檬蛋糕。

“克莱恩，我知道你对我们的重视，但确实没有必要，没必要总是在这些事情上花钱。”班森看着装啤酒的小木桶，斟酌了下语言道。

梅丽莎站在旁边，无声点头，频频点头。

这大概就是我们消费习惯的不同……克莱恩好笑叹息道：

“班森，梅丽莎，不用担心，这是我用额外补贴买的，嗯，每周大概能有2到4苏勒。”

我总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我帮人占卜的收益吧……他于心中补了一句。

“……你的这份工作比我预想得好很多。”班森愣了一下，中肯评价道。

没错，甚至还能学占卜……克莱恩无声皮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厨房。

在兄妹三人的通力配合下，丰盛的晚餐一一出炉。

吃饱喝足，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就这样瘫在了客厅里，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闲聊并学习。

等班森和梅丽莎都睡了，我就前往灰雾之上看一看仪式效果……克莱恩边复习那些历史书籍，边分别瞄了哥哥和妹妹一眼。

…………

西区，铁十字街下街。

一栋三层楼的公寓沉浸于黑暗里，没有路灯，没有多余的光芒。

忽然，有道人影从三楼某个窗户跃了出来，就像一根羽毛般轻飘飘落地，几乎没造成什么动静。

他身体一拐，突地消失，仿佛融入了阴影里，只隐约呈现出轮廓。

一路疾行，这人影来到了码头区，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堆货角落。

认真观察了一阵，绕着那里转了两圈，这人影才离开黑暗，进入角落。

可以看到，他有着圆乎乎极具亲和力的脸庞，正是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的“教唆者”特里斯。

“感觉怎么样？”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位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神秘人物，嗓音有着明显的女性特点。

特里斯露出和善又满足的笑容道：

“很舒服，那正是我梦想和追求的场景。”

“我想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并且做好了提升的准备。”

那穿黑色长袍的女子微不可见地点头道：

“很好，依据承诺，我将给你序列7的配方和主要的三种材料，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搜集。”

“没问题。”特里斯早有准备般回答。

那神秘女子抬起手，将一本书籍样的事物递给了特里斯。

那本“书籍”有着古老而斑驳的青铜外壳，旁边则挂了把奇怪的星形锁。

特里斯知道“书籍”里是配方，是材料，心情顿时一阵激动。

他强忍着情绪，好奇地望向青铜外壳上书写的魔药名称。

“女巫！”

特里斯愕然出声，不敢相信那古赫密斯语书写的单词是这个。

“女巫”？我将晋升为“女巫”？开什么玩笑！

那名神秘女人捂住嘴巴，发出一阵低笑，好半天才回答道：

“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奇怪我们的高层为什么都是女性……”

“这就是答案。”

###第六十七章 “回应”###

('　　高空的绯红之月安静地悬挂在黑暗中，照耀着逐渐归于沉寂的“大学之城”廷根市。

克莱恩立在书桌前，透过凸肚窗俯视着清冷无人的水仙花街，耳畔听到远处有马车飞快却不喧嚣地驶过。

他拿起有枝蔓花纹的银白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将窗帘拉拢，让煤气灯偏黄的光芒更多地反射于卧室内。

克莱恩不快不慢地转身，反锁了房门，合拢了闸阀。

整间屋子顿时被黑暗笼罩，只些许透过窗帘的微红月光带来色彩，带来孕育了诸多民俗故事的夜深场景。

在这样的环境里，克莱恩拿出一把申请来的银制小刀，于脑海内勾勒出光球，预先进入半冥想的状态。

他积蓄精神，按照之前的练习，让灵性通过刀尖喷薄而出，并让它们跟着本身的移动，与环境奇妙结合，密封了房间。

他这是在防备等下可能出现的异常波动，害怕班森和梅丽莎因此被惊醒。

接着，克莱恩放下小刀，逆时针走了四步，每一步都伴随着来自地球的咒文。

不变的嘶喊和呢喃袭来，不变的疯狂与痛苦加身，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在近乎半迷糊的状态下撑过了最难熬最危险的阶段。

灰白的雾气无边无垠，深红的“星辰”或远或近，巍峨的神殿仿佛死去巨人般屹立，克莱恩眼前的一切与以往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几千上万年积累的寂静与古老扑面而来。

不，还是有变化的！克莱恩默然自语，目光锁定了一颗位于近处的深红“星辰”。

那是象征着“正义”的星辰！

这颗“星辰”的深红接连收缩和膨胀着，幅度不大，但坚持不懈。

克莱恩小心翼翼展开本身灵性，往那深红蔓延而去。

两者刚有接触，他脑海顿时嗡了一声，看见了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听见了虚幻而重叠的祈求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我祈求您让我拥有一个好梦。”

……

女性的声音不断回荡，层层交错，克莱恩的精神随之变得烦躁和杂乱，就像刚想入睡，却听见楼上正捶桌子砸地板地吵架。

他按捺住情绪，用冥想的办法抚平着冲动，仔细辨认起眼前浮现的模糊画面。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亮丽的金发，她正立于四团摇曳的火光前，尊敬低头，不断诵念。

从扭曲的画面里，克莱恩勉强认出这是“正义”小姐。

到了这个时候，他完全确认自己构想的仪式咒文能精准地指向这里，指向自己！

这让他充满了成就感，觉得自己从无到有的摸索很有成效。

我就不自夸了不起了……克莱恩心情转好，只觉苍蝇般徘徊于耳边的祈求声都变得可以接受。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脑海内勾勒的“回答”通过那微妙的联系传递给“深红”星辰：

“我知道了。”

…………

眼前灰雾层层弥漫，一道扭曲而模糊的人影立在最深处。

他双眼位置流转着深红，声音在空旷无物的世界里不断回荡：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

奥黛丽.霍尔突然惊醒，拥被坐起，脑海里尽是刚才梦到的画面。

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梦见的是愚者，那位高居灰雾之上的神秘愚者！

“这是对我清晨祈求的回应？”很快进入“观众”状态的奥黛丽冷静分析着。

虽然她不理解愚者为什么不当场回应，非得等到夜里，但还是被那仪式魔法有效，被那几段咒文真的有用深深震撼。

以往她向黑夜女神祈求，可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愚者先生即使还不是神灵，应该也相差不多了……奥黛丽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对方是无法反抗的强大存在，她很快就将一些忧虑抛到了旁边，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一，彻底消化掉‘观众’魔药……我的‘扮演’还算不错。”

“第二，寻找心理炼金会。”

“第三，看能不能从愚者先生那里得到‘读心者’的魔药配方，或者心理炼金会的线索。”

“不过，每一位神灵般的存在都有着属于本身的完整序列链条，不一定知道其他序列途径的配方……心理炼金会这种新生的非凡组织，也不一定有资格得到愚者先生的关注……”

…………

脱离接触，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坐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

他浑身笼罩着灰雾，往后靠住椅背，手握成拳地抵住嘴巴，回想和审视起刚才的过程。

此时，这片灰雾的世界，只有他一个生灵，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似乎只能传递信息过去，无法借此调动这里的力量……那看来我之前的一个取巧思路行不通了。”克莱恩不断轻杵嘴巴，无声做着总结。

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设计的咒文和仪式有效，那就尝试能不能通过这种办法，将自身和灰雾世界捆绑在一块，以此撬动这片神秘空间的力量。

到时候，他就可以自己向自己祈求，从而取巧地绕过限制、谜团和危险，更加充分地利用灰雾世界。

比如，他可以先举行仪式，向“自己”祈求法术的赐予，接着，进入灰雾之上，自己响应这个祈求，给予恩赐。

“看来我还是想得太美了……我对这片灰雾世界的了解和掌握远没达到那种程度……”克莱恩摇头自嘲，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象征“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也开始了收缩和膨胀，听到虚幻而无形的声音一圈圈荡开。

“正好遇上‘倒吊人’举行仪式？”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他就坐在青铜长桌的上首，伸手虚点向那颗“星辰”。

灵性蔓延而出，触碰到了那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

他听见了“倒吊人”低沉重叠的祈求，也看见了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倒吊人”身披纯黑长袍，站在四团火光之前，周围灵性成墙，隔开着外来的影响。

克莱恩没立刻回应，就这样静静看着，静静听着。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帮助。”

……

“倒吊人”祈求完毕，等待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便开始解除灵性之墙，熄灭火焰，收拾祭台。

到了最后，他伸手一抹，水光弥漫，充当祭台的桌子立刻焕然一新。

“水性法术……风暴的恩赐……‘倒吊人’确实是，至少是‘航海家’……”克莱恩微微颔首，在画面消失之前，按照预想的方式，将“回应”传递进了那团深红。

…………

阿尔杰.威尔逊正置身于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

他没和船员们一块去这里有名的“红剧场”，而是留在旅店内，紧闭住门窗，尝试起愚者描述的那个仪式。

熟稔地完成祈求，阿尔杰耐心等待了一阵，但并未获得任何回应。

“看来这个尝试不太成功…愚者先生得换个办法了……”他又是庆幸又略感失望地想着。

处理好后续，阿尔杰打算去楼下要杯“烈朗齐”——酒精有助于发挥“暴怒之民”的能力，所以“风暴之主”的代罚者们都相当喜欢这种“饮料”。

拉开房门，阿尔杰刚要走出，眼前突地一花，看见走廊之上是虚幻而无垠的灰雾，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端坐于最深处，就像端坐于高高在上的王座。

“我知道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无形地回荡于阿尔杰的耳畔，让他愣在了原地，脑袋略感抽痛。

阿尔杰的眼眸霍然转深，再看四周，却发现一切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踩上去会吱呀作响的地板，依旧是有了年头的墙壁烛台，依旧是不算太干净的走廊。

我知道了……阿尔杰的耳畔仿佛还有声音在回响。

他脸色变沉，握拳轻击胸口，但却没能说出对风暴之主的敬言。

沉默许久，阿尔杰的表情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又幽深了几分。

…………

灰雾之上，克莱恩没耽搁太久，等到残余的声音全部归于平静，他就以灵性包裹自身，坠入灰雾，坠入物质的世界。

眼前光影飞快闪烁，如同几十倍快放的电影画面，克莱恩脑袋一阵眩晕后，就看见了透着绯红月光的窗帘，看见了轮廓朦胧的书桌和书架。

他再次拿起银制小刀，解除了房间的灵性之墙，然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中，悄然打开门，望了眼走廊。

见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的房间都没有动静，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转运仪式’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啊……又隐蔽又神奇……”克莱恩无声低语了一句，重新关上门，走向卧床。

他明天的“任务”是和老尼尔一块去非凡物品的地下交易市场。

###第六十八章 “怪物”###

('　　傍晚时分，车厢和马匹的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

已经向班森、梅丽莎交待过的克莱恩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用过晚餐，正与老尼尔一道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

他穿的是原本那身廉价正装，因为担心类似的场合容易发生冲突——要是弄坏了平时小心伺候着的燕尾服，那就不只是心疼了。

当阳光染上燃烧般的感觉时，马车停了下来，依旧是那身古典黑色长袍和同色圆边毡帽的老尼尔毫不在意别人目光地走向了斜对面的“恶龙酒吧”。

哪怕酒吧隔得有点远，哪怕大门沉重合拢着，克莱恩还是能听到里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这似乎是在为哪位“英雄”加油。

刚有临近，他忽生感应，扭头望向了酒吧对面的货物仓库，看见楼顶隐蔽处站着一位身材魁梧、衣着制式的男子。

这男子背着一个硕大的灰白色机械箱，手里提着一把构造复杂的粗长步枪。

而那灰白色的金属箱子与同色步枪之间则有明显的管道连接。

“高压蒸汽步枪？”克莱恩愕然低语，转头看着老尼尔道，“这家酒吧还能弄来这种武器？”

这可是军事管制品！

虽然使用了提取的燃素，但高压蒸汽背包的大小和重量依然惊人，必须真正的铁血战士才能负担，而以它为动力推出的子弹拥有极高的速度，破坏力相当惊人。

再配上合适的瞄准，几乎能等于劣质的狙击步枪了。

“什么？”老尼尔眯着眼睛望了过去，同样一脸的疑惑，“这里出事了？”

出事？克莱恩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还有几位手端连发步枪的男子在搜寻着什么。

“怎么了？”老尼尔靠近酒吧，问着守在门外的彪形大汉。

那彪形大汉明显认识老尼尔，脸上肌肉一抖一抖地苦笑道：

“刚才酒吧差点被拆了。”

“据说有个被通缉的家伙来购买材料，被人认了出来，于是就成这样了……我的主啊，他到底做了什么，有多么危险，需要被这样对待？看到那些枪，我的腿都软了，比和红发珊妮鬼混整整一晚还软！”

他并不清楚被通缉者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来这里购买材料的家伙们混杂着非凡者。

“被通缉的家伙？你知道他叫什么吗？”老尼尔颇感兴趣地问道。

“叫，叫特里斯？”彪形大汉不太肯定地回答。

“教唆者”特里斯？克莱恩恍然点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特里斯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乔伊斯.迈尔怀疑上，于是大摇大摆到地下交易市场购买材料，结果被“机械之心”或是“代罚者”、“值夜者”队伍的线人认了出来，引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他被抓到了吗？”克莱恩点了点镶银的黑色手杖。

看周围的架势似乎是还没有……

彪形大汉小幅度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对面货物仓库的顶部道：

“他抢在那些恐怖的家伙抵达前冲了出来，嚯，我没见过比他更能跑的人！”

其实你还没见到“刺客”的真本事，否则你就要被带去不可描述的地方接受再教育了……克莱恩腹诽了一句。

“交易市场还开着吗？”老尼尔转而问起重点。

“刚恢复。”彪形大汉肯定地回答。

“那就好。”老尼尔快走两步，伸出右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克莱恩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闷热和酒味熏倒。

“恶龙酒吧”的中央立着一个拳击台，两位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在激烈搏斗，周围好几十号酒客则为各自支持的对象纵声呐喊，其中不乏一些粗俗之语。

老尼尔没管他们，领着克莱恩绕过拳台，走向了后面的一间桌球室。

桌球室内有两个人拿着球杆，说说笑笑，看到老尼尔推门进来，顿时安静了几秒。

确认过来者，他们悄然让开位置，任由老尼尔和克莱恩通过身后的密门。

连续穿行了好几个房间，克莱恩眼前霍然开朗，看见了一个有上辈子阶梯教室大小的地方。

这里有人摆着地摊，上面堆满瓶瓶罐罐，也有人行走于前者之间，或审视，或交流，或比价。

“所有的收益要给斯维因二十分之一，啊，他是恶龙酒吧的老板，前‘代罚者’小队的队长，比我年纪还大，是一个希望死于酗酒的老家伙。”老尼尔嘴碎地介绍了一句。

克莱恩想了想，诚恳评价道：

“一门相当赚钱的生意。”

因为成本就只是提供场地和庇护。

“如果你看中了某件物品，又没带够钱，那可以去找斯维因借，当然，他会收取非常高昂的利息……”说到这里，老尼尔一时有些咬牙切齿。

果然，就跟赌场一样，会提供高利贷服务……克莱恩拿着手杖，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好奇问道：

“斯维因先生是一位‘航海家’？”

“代罚者”小队的队长应该处在序列7这个位置。

“不，只是‘暴怒之民’，廷根并不属于沿海，在这里，女神的教会比风暴之主的强势。”老尼尔嗤笑了一声，“其实斯维因有机会成为‘航海家’的，但他害怕失控，选择了放弃。”

克莱恩正待问酒吧老板是不是有险些失控的经历，忽地感应到左侧有奇怪的现象。

那里仿佛潜藏着什么，在低语着，述说着。

克莱恩转头望去，看见了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穿着破旧的亚麻衬衣和劳工阶层特有的蓝灰色长裤，眼神非常涣散却透着疯狂，正不断念叨着什么。

“他的灵感好高……或者扭曲了？”克莱恩皱眉低语了一句。

刚才引动自己“灵感”的正是对方的“灵感”！

正常而言，“灵感”带来的察觉肯定会产生一定交互，几乎无法瞒过别人，但这个“别人”指的是施展了能力的“通灵者”，以及有类似特长的厉害人物，克莱恩这种非凡者其实很难以此辨别，只有对方的“灵感”高到了一定程度，或者出现不正常的扭曲，他才能发现。

视线接触，那个脸色苍白、黑发乱糟糟的年轻人迈开脚步，走了过来，带着一种半是梦游半是疯狂的表情。

他停在克莱恩面前，怔怔望着对方。

忽然，他高声笑道：

“哈哈，死亡的味道，死亡的……啊！”

他话音未落，突地惨叫了一声，两只眼睛紧紧闭上，流出了血色的液体。

“啊！”“该死的！”……这年轻人捂着眼睛，抱着脑袋，在地上挣扎翻滚，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躺在那里喘息。

而整个过程里，来往的顾客和摆摊的商贩竟没有一个人侧目。

克莱恩按住半高礼帽，目瞪口呆地望向旁边的老尼尔，用行动表示着诧异和请教。

“不用在意，他叫阿德米索尔，一个孤儿，绰号是‘怪物’，他天生灵感很高，经常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事物，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所以常常胡言乱语，常常受到伤害。”老尼尔摇头解释道。

他看得出来我这具身体死过一次？克莱恩皱起眉头，压低嗓音，疑惑问道：

“值夜者，代罚者，还有机械之心，都没想过吸收他进队伍吗？”

“不行，我们都没有适合他的序列魔药。”老尼尔叹息道。

对，这等于天生固化了半个序列起始……克莱恩好奇再问：

“那他适合哪条序列途径？”

“他适合的序列9叫做‘怪物’，他的绰号就是从这里来的，可惜的是，这个序列途径只有生命学派才掌握了起始。”老尼尔低声回答道。

他和克莱恩的交谈都尽量避开了周围的人，免得外泄信息给那些神秘学爱好者。

生命学派？克莱恩回忆起了之前阅读的资料。

这个隐秘组织出现于本纪元初期，具体源头不详，以师徒传承为主。

他们具体的理论和信念同样很少外传，克莱恩只知道他们将世界划分为三层：绝对理性世界，又称绝对真理世界；灵的世界；物质世界。

据说这个隐秘组织还出过“先知”……这不是应该对应“占卜家”的序列途径吗……搞不懂搞不懂……克莱恩连连摇头，看着阿德米索尔挣扎起身，游荡向别的角落。

他收敛起心思，跟在老尼尔背后，穿过了一个个地摊，发现上面有月亮花、金手柑、夜香草等植物和纯银、黄水晶、红宝石等矿物。

“确实比较齐全……”克莱恩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周围那些或老或小，或男或女的神秘学爱好者们时而顿步，时而分辨，时而交流，让这里颇为热闹。

“你自己逛一逛，我去付清账单。”老尼尔指了指尽头的两个房间之一。

“好的。”克莱恩不甚在意地点头。

他提着黑色手杖，慢悠悠踱步到一个卖自制护身符的摊位前，认真看了一阵。

正当克莱恩准备出声交流时，突地听到背后摊位有人在问：

“这是牛齿芍药磨成的粉末？”

牛齿芍药？这不是“观众”魔药的辅助材料吗？克莱恩若有所思转身，望向了询问者。

对于这种材料，因为当时“正义”重复了好几遍，本就有心记忆的他印象极其深刻。

###第六十九章 护身符###

('　　视线扫过，克莱恩看见了询问牛齿芍药的人。

对方与他相隔不到1米，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同色半高礼帽，掌中拿着镶银手杖，脸上架着金边的框架眼镜，气质相当得斯文。

“是的，你需要吗？这一小罐3苏勒。”摊主披着很有神秘学特色的深黑长袍。

鬓角淡黄，眼镜斯文的询问者想了下道：

“能便宜一些吗？我还要买别的材料，比如这瓶白边太阳花花瓣。”

摊主思考了几秒，很勉强地回答道：

“2苏勒6便士，我想你再也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价格了。”

看到戴金边眼镜的男子不仅买了牛齿芍药，还买了白边太阳花等材料，克莱恩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轻敲了眉心两下，用灵视扫了对方一遍。

没问题，身体很健康，情绪还不错，先生你要保持啊……克莱恩收回视线，转过身体，重新看向了卖自制护身符的摊位。

在他的瞳孔里，那一个个护身符清晰呈现，有纯银的，有铁制的，也有黄金铸造的。

但这些护身符之中，只有那么两三件具备微弱的气场颜色，或绯红，或淡白，或金黄。

这说明它们初步具备了灵性，说明这几件护身符有一定作用！

刚才那一阵，克莱恩看得很仔细，确认自制护身符的摊主有一定的神秘学功底：

他为不同咒文挑选的不同力量来源没有一点错误，为不同力量来源确定的对应材质更是非常正确。

当然，单纯的神秘学爱好者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克莱恩就发现摊主并不太了解咒文本身，不是说按照赫密斯语的文法，将祈求的内容翻译过来，就能算是咒文，咒文必须符合一定的格式，有独特的规律在内。

另外的问题是，摊主为咒文，为“力量来源”选择合适的象征符号时，也有不同程度的错误，以至于几十个护身符里面只有那么两三件完全正确，散发出“微光”。

至于这两三件的效果能达到什么程度，克莱恩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好。

真正具备明显效果的护身符需要制作者在雕刻咒文和象征符号的过程里，让本身灵性从刀尖喷薄出来！

如果想要更好的效果，则必须用仪式魔法辅助。

而这两件事情不是非凡者几乎无法办到。

克莱恩思考般敲了敲眉心，用黑色手杖点了地摊的左上角两下道：

“这两件多少钱？”

他问的不是那些初步具备气场颜色的护身符，而是半成品，只有外形，还未雕刻咒文和象征符号的半成品。

对克莱恩来说，完全没必要购买效果微弱的那几件，将半成品制作成真正的护身符才是他的目的。

嗯，给班森和梅丽莎每人做一个避免厄难的护符……我自己的可以蹭值夜者小队提供的材料……嘶，我是不是被老尼尔带坏了，想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一点愧疚感了……克莱恩思绪发散地看着摊主拿起那两件半成的银制护符。

这两件银制护符一个呈长条形，中间有镂空，周围是一根根天使般的羽毛簇拥，雕工精细，非常漂亮，另外一个则简单朴素，几乎没有额外的修饰和纹路，就是象征着夜晚的一“竖”上镶嵌着一个代表绯红的“圆”。

作为外观党的克莱恩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中了它们。

“这个6苏勒。”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他指着较为精致的那件说道。

顿了顿，他摩挲了下简朴那件：

“这个5苏勒3便士。”

“这太贵了，事实上，它们距离护身符还很遥远。”克莱恩日常被班森和梅丽莎熏陶，开始习惯讲价。

经过一番言语的争斗，他分别以5苏勒6便士和4苏勒9便士的价格买下了那两件银饰。

嗯，暂时还只能算银饰……克莱恩如是想道。

而这10苏勒3便士是从他终于领到的占卜俱乐部经费（5镑）里扣的。

正到克莱恩接过两件银饰，揣入口袋，打算去别的摊位转转时，突然听见了一道柔和青涩的声音：

“先生，你为什么不买成品的护身符？”

克莱恩扭头望去，发现询问者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有不少蕾丝的嫩黄长裙，手里拿着一顶镶嵌缎带的纱帽。

“因为我打算自己制作护身符，你知道的，这是每一个神秘学爱好者的愿望。”克莱恩委婉回答。

他可不想让摊主认为自己是要抢生意，虽然他也考虑过以后要不要靠这份“手艺”赚点外快。

那名少女有着天然卷的褐色长发，脸上的婴儿肥相当可爱，她用浅蓝色的眸子看着克莱恩，诚恳问道：

“我可以请教你该怎么挑选护身符吗？嗯，我是被朋友带到这里来的，来过几次，对神秘学很感兴趣，但还不够了解，嗯，她，我那位朋友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满十六岁了，我想挑选一个护身符送给她，因为希望是惊喜，所以没找她一块来……我提前有请教过她，但很多关键点回想不起来。”

克莱恩绅士地笑了笑道：

“那你希望挑选什么样的护身符？避免厄难的？远离疾病的？能够有金钱运的？不同的要求对应不同的力量来源，也就是不同的神灵，而不同的神灵又对应不同的星辰，不同的星辰则对应不同的材料。”

“比如，避免厄难的咒文肯定归属于厄难与恐惧的女皇，也就是黑夜女神。而作为神秘学爱好者，我们都知道黑夜女神的象征是月亮，月亮对应的金属则是纯银。”

“所以，如果我们希望避免厄难，那就最好挑选银制的、有相应咒文的护身符。”

而且还要咒文的语言没错，格式没错，相应的“厄难与恐惧女皇”的象征符号、代表灵数、法术标识等没错，彼此的位置关系也没错……不过这就太复杂了，没必要讲给你听……克莱恩在内心默默补充道。

那名少女听得眼眸晶亮，颇为疑惑地问道：

“作为女神的信徒，可以佩戴其他神灵的护身符吗？”

“没有问题，神灵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克莱恩安抚着对方。

他的没有问题指的是佩戴者，而制作者就必须小心了，风暴之主的信徒要是制作永恒烈阳的护身符，那多半会收获到浓浓的恶意。

当然，这指的是需要有仪式魔法辅助制作的那种，其他的不必在意。

那名少女明显松了口气：

“我希望是祝福她健康的护身符，这该选哪位神灵呢？永恒烈阳，大地母神，还是知识与智慧之神？”

“永恒烈阳和大地母神都没有问题，前者对应的是太阳，后者的象征是褐星。”克莱恩含笑说道，“太阳的材料是金，褐星的金属是铅，我建议选太阳，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带够钱。”

他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初步具备灵光的三件护身符里面，有一件就是太阳领域的健康护符。

“这不是……”少女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警惕地望了眼沉默等待的摊主。

她想了想，转而问道：

“确定了材料，又该怎么辨认咒文和象征符号呢？”

“你认识赫密斯文吗？”克莱恩反问了一句。

“刚接触了一段时间。”少女不太好意思地回答道。

“那我帮你选吧。”克莱恩用手杖指着那个黄金制作的健康护符道，“无论咒文，还是象征符号，它都没有任何问题。”

少女提着裙摆，半蹲下去，拿起了那个边缘有阳光纹路的健康护符，只觉触感温润，身体都仿佛得到了放松。

“谢谢，谢谢您。”她重新站起，感激地行了一礼。

克莱恩哈哈一笑道：

“接下来就是你们之间的沟通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说话间，他望了眼摊主，发现对方的眼神非常奇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回扣。

暗笑一声，克莱恩没再管这件事情，不快不慢地将整个地下交易市场转了一圈，没发现真正的非凡材料。

这时，老尼尔已还完账单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深色的木盒。

看到克莱恩疑惑的眼神，他指了指尽头另外一个房间道：

“如果你想买，或者想卖超凡材料，就去那里，毕竟没谁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买了哪些超凡物品。”

“明白了。”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点头。

他暂时没有过去的需求，也就和老尼尔一块往地下交易市场外面走去。

“这些精灵花多少钱？”

忽然，一道询问的声音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精灵花……这也是“观众”魔药的配方材料啊……克莱恩心头一动，侧身望了一眼，再次看见了那位戴金边眼睛的斯文男士。

“怎么了？”老尼尔略显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克莱恩收回了视线。

虽然他是值夜者小队的准成员，但他并不觉得所有的非凡者都必须被吸纳，被关押，认为这必须视情况而定，其中，“观众”肯定是对社会对王国对世界没什么危害的类型，而且序列9失控的可能也非常低。

…………

出了恶龙酒吧，克莱恩与老尼尔坐公共马车离开了码头区，然后于北区分开，各自返回各自的家中。

公共马车驶入水仙花街，停在了路边，克莱恩正要下去，突然看见一位穿灰白长裙的年轻女士准备上来。

这位女士黑发顺滑，脸蛋较圆，眼睛细长，五官分开来看算不上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温文又甜美的感觉。

克莱恩注意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发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正常颤抖。

“小姐，你不太舒服？”克莱恩抱着做好人好事的心态问了一句。

那位年轻的女士猛地摇头：

“不，我，我只是太疲惫了。”

这时，后面下车的人开始催促，克莱恩只好先行离开。

等到他站稳脚跟，才重新在意起刚才的事情，于是用手指捏了眉心两下，打算确认那位小姐真的没有问题。

如果对方确实有严重的、快要发作的疾病，他会帮忙送去医院的。

“灵视”开启，气场颜色浮现，克莱恩转过身体，准备望向那位温文甜美的年轻女士。

###第七十章 “2—049”抵达###

('　　哒，哒，哒。

马蹄迈开，车轮滚动，开启“灵视”并转身打量的克莱恩没能如愿看见那位温文甜美的年轻女士，眸子内尽是棕色厢体前移的场景。

此时，这一站点准备坐公共马车的乘客已全部上完，厢门紧紧闭着，逐渐远离。

而在车厢内，二三十位人类因为相隔太近，气场彼此交叠，互相遮掩，在克莱恩眼里，简直五颜六色，光彩缤纷，委实难以分辨。

他无声摇了下头，抬手轻敲眉心，关闭了“灵视”。

对他来说，刚才是一种既然遇上，能帮忙就帮忙的朴素情怀，可要是已经错过，状况又不是特别清晰，那也犯不着总是记挂，耽搁本身的事情。

沐浴着绯红的月光，沿着此时还算热闹的水仙花街，克莱恩漫步回到家里，看见梅丽莎坐在餐桌旁，就着辉芒明亮的煤气灯，埋头对付着学校布置的练习。

她轻咬钢笔笔杆，微皱起眉头，正苦苦思索。

“班森呢？”克莱恩随意问了一句。

“啊……”梅丽莎抬起头来，茫然了几秒才道，“他说今天转了好几个区，累得浑身都是汗，要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好吧。”克莱恩笑了一声，突然发现梅丽莎穿着条自己从未见过的长裙。

它整体呈米白色，有着时髦的羊腿袖，领口和衣襟边缘则镶嵌了薄纱荷叶边，除此之外，没有太过繁琐的设计，属于轻便日常型，将十六七岁女孩的青春感完美衬托了出来。

“新裙子？”克莱恩含笑问道。

这是之前他和班森强烈要求才定下来的消费。

梅丽莎“嗯”了一声：

“刚从罗切尔太太那里拿回来，我想着等等肯定要洗，不如先试一下。”

克莱恩听得颇为疑惑道：

“罗切尔太太？”

这不是以前的邻居吗？

梅丽莎点了下头，认真解释道：

“罗切尔太太其实是名裁缝，只是不太走运，不得不在家里帮人缝补衣物，过得，嗯，有点艰难，我知道她手艺不错，价格也比去女士衣帽店买便宜，而且还很合身，就在她那里订做了新裙子，只需要9苏勒5便士，只需要几天，同样款式的裙子，在哈罗德百货商店，要整整1镑半！”

好节俭持家……妹啊，我知道，你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同情罗切尔太太……克莱恩没去指责梅丽莎的自作主张，转而笑道：

“你什么时候去过哈罗德百货商店？”

那在豪尔斯街区，在占卜俱乐部附近，属于至少中产阶级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梅丽莎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道，“是赛琳娜，还有伊丽莎白，一定要让我陪她们去，其实，嗯，我其实更喜欢齿轮，更喜欢有蒸汽和机械的地方，嗯。”

“女孩子偶尔逛一下百货商店，嗯，挺好的。”克莱恩笑着安抚妹妹。

闲聊了几句，急着洗掉酒吧杂味的他快步上了二楼。

正当他要回自身卧室拿换洗衣物时，突然听到靠近小阳台的盥洗室内有动静传出。

不过几秒，班森一边擦着日渐后退的头发，一边开门而出。

“怎么样？有没有夸奖梅丽莎的新裙子？”他瞄见克莱恩，微笑问了一句。

“好像忘记了，只是问了在哪里做的……”克莱恩想了下道。

班森顿时呵呵摇头：

“真是不称职的哥哥啊，梅丽莎刚拿到那条长裙，就舍不得放下来，好不容易弄好菜，洗过碗，立刻迫不及待地穿上，到现在都还没脱掉。”

“……她不是想等洗完澡再换吗？顺便浆洗晾起来……”克莱恩下意识用梅丽莎给的解释反驳了一句，

“啧。”班森感叹道，“这几天都比较炎热，她又在厨房忙了那么久，我想洗澡之后再写作业肯定会比现在舒服很多。”

也对……克莱恩一下恍然，和哥哥班森相视而笑。

原来你是这样的梅丽莎啊……女孩子爱美有什么错，没必要找借口修饰嘛……他嘴角上翘，轻摇脑袋，走进了自己那间卧室。

之后洗澡时，克莱恩隐约听见楼下有敲门声，心头顿时犯了嘀咕：

从瓦斯计费器里取硬币的工作人员不是两周才来一次吗？

难道是隔壁的肖德太太？不对，这位女士据说严格遵守着中产阶级的交往礼仪，不会在不合适的时间上门拜访的。

疑惑中，克莱恩擦干净身体，穿上陈旧但舒适的衬衣和长裤，蹬蹬蹬跑下了楼。

他环视一圈，没发现任何陌生人，于是出声问道：

“刚才是不是有人敲门？”

悠闲看着报纸的班森笑道：

“是比奇.蒙巴顿，负责铁十字街的警察之一，问我们今天有没有遇上一位脸蛋圆乎乎的十八九岁男孩，呵，他还给了我们画像辨认，可惜啊，我和梅丽莎都没有见过，否则就能拿到赏金了，你呢，克莱恩？”

“没有。”克莱恩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教唆者”特里斯成功逃出了码头区恶龙酒吧那一片，逃到了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附近，于是有了警察的登门询问。

而弄到这一步也说明抓捕“教唆者”的行动接近失败了！

克莱恩没再多想这件事情，因为他还未开始格斗训练，射击也只能说刚刚入门，这个时候去考虑对付天生的“刺客”，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总担心那位“教唆者”会潜入自家躲藏，制造另一起血案。

幸运的是，水仙花街整夜平安，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放松下来的克莱恩换上正装，戴好礼帽，提着手杖，一路来到佐特兰街，和接待厅的罗珊打了声招呼。

“上午好，克莱恩。”罗珊欢快回应，压低嗓音道，“听说昨晚的大行动失败了？”

“抓捕‘教唆者’特里斯的行动？”克莱恩好奇反问道。

“嗯嗯！”罗珊重重点头，瞄了眼隔断位置道，“好像是代罚者小队的线人在码头区发现了‘教唆者’……本来他们的打算是等另外的非凡者和一支警察部门的特别行动小队全部抵达再展开行动，争取一下解决，不惊扰到普通人，可惜那个‘教唆者’非常敏锐，及时发现了问题，提前突围，成功逃走。”

“这种时候，他们需要一位有追踪能力的非凡者，比如我。”克莱恩开了句玩笑。

“当时并不缺乏追踪者。”突然，邓恩.史密斯的嗓音响了起来。

罗珊猛地扭头，看见队长穿着黑色风衣，轻靠着隔断门框，正用幽邃的灰色眼眸盯着自己。

她忙举起双手，捂住了嘴巴，然后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邓恩移动视线，转到克莱恩身上，沉思片刻道：

“代罚者，机械之心，以及我们值夜者，一共超过六位非凡者，追踪受伤的特里斯来到铁十字街下街，发现了他的临时居住点，然而，线索就断在了这里，无论是超凡手段，还是正常的排查，都失去了作用，他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需要我用占卜帮忙吗？”克莱恩试探着问道。

邓恩微微摇头：

“机械之心有‘窥秘人’，是一位不比老尼尔差多少的资深非凡者，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处在序列8的位置，只是不清楚对应的魔药叫什么。”

“灵知会能传承到现在，肯定有他们的特殊之处。”克莱恩随口宽慰了队长一句。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他与之前一样，继续着神秘学课程，继续着历史资料和文献的阅读，继续着某些技巧的练习。

眼见午餐时间即将来临，克莱恩逐渐有点心不在焉。

又过了几分钟，他干脆收拾起了资料，听从肚子的召唤。

就在这时，邓恩.史密斯来到文职人员办公室，嗓音低沉而醇和地说道：

“克莱恩，你和我去一下查尼斯门，封印物‘2—049’已护送抵达，之后的行动可能需要你对那本笔记的感应。”

“……好的。”克莱恩起身回答道。

他内心的思绪开始纷呈，想着那件封印物到底是什么模样，想着这趟行动会不会有危险。

这样略显紧绷的沉默中，他跟着邓恩下了楼梯，进入甬道。

直行通过十字路口后，邓恩忽然停步，侧过脑袋，严肃说道：

“你跟着我做这个动作，一直保持，绝对不能停，记住，绝对不能停，这关系到你的安全！”

说话的同时，邓恩屈起手臂，又伸展开来，伸展开来，又重新屈起，一直这么反复循环，没有间断。

克莱恩茫然地看着队长演示，突地灵光一闪道：

“因为那件封印物的特殊？”

“对。”邓恩异常郑重地点头，“这样的动作能让我们第一时间发现你出了问题，而及时解救就不会有生命的危险。”

“嗯。”克莱恩没再犹豫，跟着做起了“屈臂伸展动作”。

“如果这条手臂累了，那就换另外一条。”邓恩又叮嘱了一句。

“2—049”封印物还真奇怪啊……这样的动作到底能有什么意义？非常危险的样子……克莱恩念头闪动，慎重看着队长道：

“好的。”

他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但由于查尼斯门在望，只好强行忍耐了下来。

再说，以我的保密等级，估计没办法知道详细情况，只能按照吩咐去做……克莱恩吐了口气，跟着队长邓恩来到了查尼斯门外的值守室。

###第七十一章 滞涩现象###

('　　屈起手臂，伸展开来，克莱恩不断重复起这个过程，看着邓恩半侧身推开了值守室的门。

队长的小心翼翼、高度警惕和那荒诞可笑的“保护动作”让他的思绪异常紧绷，就跟小时候走夜路经过坟堆那会的感觉一模一样。

“2”级封印物，危险，须谨慎且节制地利用……值夜者正式成员都无法了解详细情况……不知道究竟有多么危险……紧绷之中，克莱恩难以遏制地想了很多。

就在这时，他脑袋突然发木，仿佛处理器一下断电。

克莱恩的视线里，一切都变得缓慢，就连自己屈起手臂的动作也是如此。

他看见队长邓恩停住脚步，以慢镜头的方式一帧一帧靠拢了自己，看见对方缓慢伸出手掌，推了自己肩膀一下。

霍然之间，克莱恩的思绪和视线同时恢复了正常，就如同刚才只是出现了幻觉。

“发生了什么？”他茫然中犹带几分惊吓地低声问道。

邓恩对着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你注意观察。”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体，走入了值守室，克莱恩紧随其后，看见里面或坐或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位是“午夜诗人”伦纳德，另外三位克莱恩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但他们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在做“屈臂伸展运动”，没有丝毫放松。

“克莱恩.莫雷蒂，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间有奇妙的感应。”邓恩粗略介绍了一句。

然后，他指着那三位陌生人道：

“这些女士和先生是贝克兰德教区的同行，护送着封印物‘2—049’过来，这位是洛络塔女士，序列8的‘掘墓人’，同时也是一位神枪手。”

这时，那位三十岁上下的黑发女士和善地对克莱恩点了点头。

她有着不错的长相，没戴帽子，身穿类似男装的衣物，黑外套，白衬衣、黑色紧身长裤和同色皮靴，嘴角微有上翘。

等到克莱恩打过招呼，邓恩才指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男士：

“艾尔.哈森，和我一样的老家伙。”

他话音未落，克莱恩就眼睁睁看见那位身穿灰色对襟风衣的艾尔.哈森先生的“屈臂伸展动作”变得生涩，如同齿轮间少了润滑，或是关节长满了铁锈。

什么情况……克莱恩呆愣之中，看见洛络塔推了艾尔.哈森一下，于是，那位先生的动作又恢复了正常。

我刚才也是类似的样子？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这是封印物“2—049”危险外泄的表现！

如果没有被及时推醒，会发生什么情况？

是不是会变成“活死人”？

带着一个又一个的疑惑，克莱恩向很有中年男士魅力的艾尔.哈森问了一声好。

“博尔吉亚。”邓恩指着最后一位值夜者道。

那是一位脸侧有刀痕的冷漠男士，他的褐黄色眼眸如同老鹰一样敏锐，不间断地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出发吧，各位，尽快结束，尽快将‘2—049’封印起来。”长相英俊但眼角已有皱纹的中年绅士艾尔.哈森起身说道。

嗯，那么“2—049”呢？克莱恩好奇地环顾一圈，没发现有封印物存在的痕迹，当然，被桌子遮挡的地方，没开“灵视”的他肯定看不到。

“好的。”邓恩侧头对伦纳德.米切尔道，“你负责驾车，这种事情最好不让西泽尔参与。”

他说的西泽尔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负责物资申领和购买的文职人员，对方同时还兼职了马车夫，也就是克莱恩去韦尔奇住所见“通灵者”戴莉时驾车的那位。

“没问题。”伦纳德收起了轻浮，郑重点头道。

这个时候，克莱恩看见艾尔.哈森弯腰，从被桌子遮住的地方提起了一个铁黑色的箱子。

那个箱子之上铭刻有璀璨的星辰和绯红的圆月，周围洋溢着无形的密封感。

里面就是封印物了吧？不知道“2—049”长什么样……克莱恩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箱子。

咚！

咚！咚！

铁黑色的箱子内突然传出猛烈的敲击声，以至于它的表面都有一次又一次的鼓起。

咚！咚！咚！

那箱子内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物苏醒了过来，在那里猛烈砸门，一下一下，都砸在了值守室每个人的心里。

活的？克莱恩脑筋刚转，就看见队长邓恩的“屈臂伸展动作”出现滞涩，关节硬得仿佛灌满了胶水。

来自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博尔吉亚推了推邓恩的肩膀，让他的动作恢复如常。

被“2—049”影响后的状态很像在跳机器人舞蹈啊……要是全都被影响了，那岂不是尬舞天团了……还好，还好，“2—049”似乎一次只能影响一个人……克莱恩以吐槽的方式缓解着内心的紧绷，对手臂的曲起和伸展不敢有一点懈怠。

他学着邓恩，将手杖留了下来，跟在五位值夜者身后，穿过甬道，登上阶梯，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二楼。

因为有伦纳德加快步伐，提前通知，罗珊等人都暂时躲去了三楼——对他们这些文职人员而言，类似的事情不算常见，但也绝对不会陌生，而另一位值夜者科恩黎则临时去代替邓恩看守查尼斯门。

一直到上了马车，克莱恩才松了口气，疑惑地望了望窗外道：

“‘2—049’不会影响到街上的普通人吗？”

仅仅只是从地底来到马车附近的路上，封印物“2—049”就造成了六次迟缓现象，其中自己获得了两次，分别被队长邓恩和伦纳德.米切尔唤醒，这个频率可以说相当惊人了！

“不用在意，‘2—049’会优先对待周围五米内的人形生物，离得越近，越容易被它选中，而只要我们保持至少三个人围着它，那马车之外路过的人就不会受到影响了。”容貌姣好的黑发女士洛络塔用一种慵懒的口吻解释道。

奇怪的封印物……做着屈臂动作的克莱恩又一次发出类似的感慨。

前往瑞尔.比伯家的路上，邓恩等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彼此的状态，只有洛络塔满脸的不在意，时而欣赏廷根市不太干净的道路，时而赞美几句贝克兰德的下水道系统。

没过多久，那栋熟悉的建筑就出现于了克莱恩眼里，一行六人互相“监视”着，一步步来到三楼。

瑞尔.比伯家的房门已贴上了廷根市警察局的标志，示意无关人等不得进入。

邓恩一边做着屈臂伸展运动，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新换的锁，然后侧过身体，让提着铁黑色箱子的艾尔.哈森先行进屋。

咚！

咚！咚！咚！

铁黑色箱子内的封印物又一次开始了猛砸，比之前更加地狂暴，这让艾尔.哈森的手臂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左右摇摆，让克莱恩甚至怀疑起那个箱子会被直接打穿。

咚！咚！咚！

克莱恩敏锐地看见队长邓恩的屈臂动作变得艰涩，正待去推醒对方，自己的脑袋却嗡了一声，霍然发木，他眼中的景象也瞬间变成了慢镜头。

不是说一次……只影响一个……人吗……克莱恩的思绪飞快呆滞。

这时，早有准备的洛络塔和博尔吉亚分别推了两人一下。

思考能力复原，视线重归正常，克莱恩后怕地左右看了看，险些脱口质问：

不是说“2—049”一次只能影响一个人吗？

还好我当时没停止屈臂伸展的动作！

“封印物‘2—049’进入狂暴化状态，每次影响人数上升到两人，可以确认，瑞尔.比伯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艾尔.哈森用一种机械化的方式描述道。

洛络塔则轻笑一声，看着克莱恩道：

“只要遇见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哪怕只有气息残留，‘2—049’都会变得非常激动，能力也跟着明显提升，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它的心情。”

不理解……克莱恩好奇问道：

“所以，它是一个生物？”

洛络塔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等下你就知道了，只要瑞尔.比伯还没有逃出廷根市，‘2—049’就会带领我们找到他。”

克莱恩只好收起别的问题，跟着几位值夜者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咚咚咚的猛烈敲打声里，他们锁住房门，走下楼梯，返回了马车。

艾尔.哈森往窗外看了几眼，确认周围五米没有行人，然后将铁黑色箱子放到地板上，扭动了机械开关，解开了灵性枷锁。

那凶猛的敲击霍然停顿，整个车厢内一片安静，甚至听不到每个人的鼻息声。

克莱恩屏住呼吸，看见铁黑色的箱子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让人耳酸的声音。

哐当！

箱子倾倒，一条棕褐色的细细手臂伸了出来，只有孩童的手指长短。

两条手臂轮流前按，一个棕褐色的正常人巴掌大小事物一节节出现在了克莱恩他们眼前。

它有着明显的肘关节、指关节和膝关节，它身上缠满了棕褐色的油渍布条，它脸上涂着红黄色的小丑油彩。

它是一个长相怪异的木偶！

“2—049”抬起了脑袋，用纯黑色的无瞳眼眸望向了克莱恩。

它缓缓咧开僵硬的嘴角，露出小丑般的笑容。

###第七十二章 追踪###

('　　木偶的脸部被红黄色油彩涂成了常见的小丑模样，两边嘴角高高翘着，带出异常滑稽的笑容。

随着它嘴巴咧开，露出里面黑而幽深的口腔，与它对视的克莱恩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里陡然冒出了没有来由的强烈恐惧。

他眼前所见一下暗淡，像是在隔着茶色的厚重玻璃观察世界。

克莱恩的思绪迅速缓慢，他本能地想要求救，可脖子却像被一根绳子牢牢扎住，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个单词只能停留在了默念里。

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屈臂动作突然滞涩的邓恩重重推了他一把。

克莱恩眼前的茶色玻璃当即破碎，他喉咙里的“帮助”单词也吐了出来，回荡在马车厢内，带着略显尖锐的惊慌。

“它更强了。”克莱恩用肯定的口吻陈述道。

和“2-049”这种诡异的封印物待在一块，真是稍有大意就会陷入可怕的危机里，不，是根本防备不了，只能靠别的办法来规避！

“这是正常的。”艾尔.哈森语气沉稳地点头道。

洛络塔则轻笑了一声：

“它似乎喜欢上你了？放心，它是2级封印物里相对不那么危险的一个。”

在天然慵懒的嗓音里，那个关节清晰得仿佛在一一对应着人类的木偶站了起来，向着本身左侧摇摇晃晃迈步。

它的动作充满了艰涩感，就像一台年久生锈且忘了加润滑油的蒸汽机械。

机器人舞蹈……克莱恩霍然闪过了这几个中文，对“2-049”造成危险的原因有了新的猜测：

它会同化它所控制的生物？

如果我刚才没能被人及时唤醒，那就会成为常人体型的大木偶，真人版芭比娃娃？

在克莱恩思绪纷呈的时候，艾尔.哈森被邓恩推醒，一边屈伸手臂，一边指着木偶缓慢前行的方向，对驾车的伦纳德道：

“往那里！”

伦纳德没法让马车穿越建筑，只好绕了半圈，这个过程里，“2-049”不断调整着前进的方向，坚韧地充当着“指安提哥努斯家族针”。

看到这一幕，不断“活动”手臂的克莱恩在紧绷之中竟然想笑：

“听说‘2-049’是被安提哥努斯家族制造出来的……那它这算是忠心的表现，还是坑爹的典范？”

接下来，在时不时响起的艾尔.哈森声音里，伦纳德驾驶着马车穿越街道，直奔某个方向。

而“2-049”这个诡异的木偶每次快要走到车厢边缘时，都会被艾尔.哈森抓回来，重新开始。

每当这种时候，它的嘴巴就会咧地更开，会同时有两个人遭遇控制。

克莱恩心里的紧张随之渐渐缓解，竟然觉得封印物“2-049”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只要现场超过三个人，只要懂得保持屈伸运动，只要掌握了及时唤醒同伴的技巧，“2-049”也仅是一个有点特殊的木偶而已。

马车飞快奔驰，很快驶入了码头区，一直来到仓库聚集的地方。

绕了几圈，确认“2-049”想去的是最内侧那个灰白色仓库后，艾尔.哈森表情严肃，动作小心地抓起它，将这个诡异的木偶重新塞入了铁黑色的箱子里。

咚咚咚！

不间断的猛烈敲击声里，艾尔.哈森在博尔吉亚和洛络塔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苏醒，艰难地扣上了机械开关，然后灌入灵性，驱动了铁箱上的星辰和红月符号。

无形的密封再现，艾尔.哈森长长吐了口气。

“下车吧。”邓恩.史密斯低沉醇和的嗓音随之响起，“伦纳德，你将马匹拴在这里就行了。”

六个或穿风衣，或套正装，或着衬衣的绅士和女士离开了马车，向着最内侧的仓库行去，他们一边走，一边近乎整齐划一地屈伸着手臂。

这让略有凝固的紧张气氛凭添了几分滑稽和荒诞。

值夜者尬舞团……克莱恩只能以吐槽来缓解这种感觉。

不过不这么做也不行，因为据他的观察，“2-049”的影响首先反应在上半身，要想及时发现，避免滑入更危险的境地，那就只有屈伸手臂，转动脖子，摇晃身体这几个选项，而后两者会让人看起来像是个小混混。

至于眨眼睛和敲眉头等动作，要么太容易被忽视，要么动作幅度太大，同样不是很好的选择。

尬舞团总比铜锣湾古惑仔好……克莱恩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队长邓恩等人前行。

而越是靠近仓库大门，他心底的忐忑和担忧就越是深重。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本笔记会给瑞尔.比伯带来怎样的变化！

要是出了大问题，克莱恩可不敢奢望还能再次穿越。

而且在平时的切肉做菜里，他发现自己依然会受伤，会流血，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属于正常范畴，不是那种不怕死不怕打的怪物。

走着走着，邓恩突然将空余的手往下按动，让众人停在了仓库大门前十来米处。

“克莱恩，你占卜下里面是否有危险，能大概弄清楚危险的程度就更好了。”邓恩转头对克莱恩说道。

他灰色的眼眸依旧幽邃，看不出半点恐惧。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停止屈伸运动，将右手伸向了左侧袖口，解下了里面带黄水晶吊坠的银链。

因为本身的手臂在动作，所以他中间出现滞缓时，被邓恩及时发现，推醒了过来。

克莱恩左手持握住银链，让黄水晶自然下坠，同时控制右手，只做小幅度屈伸。

等到黄水晶平稳，他半闭上眼睛，勾勒出光球，进入冥想状态，宁静默念道：

“仓库里面有危险。”

“仓库里面有危险。”

……

七遍之后，他睁开双眼，看见黄水晶吊坠缓慢转圈，做起了顺时针运动。

它越转越急，到最后竟然有拉动克莱恩左手的感觉。

“有危险，危险很大。”克莱恩如实说道。

——顺时针是对默念话语的肯定，逆时针是否定。

对别的非凡者来说，哪怕是“窥秘人”，用“灵摆法”也顶多能测出有没有危险，无法进一步获得危险程度的信息。

但克莱恩发现自己使用“灵摆法”时，吊坠会出现转动速度的分级，它们昭示出了答案的不同程度。

这虽然不够准确，非常模糊，但也能让人粗略分辨出具体的状况。

不愧是“占卜家”魔药……克莱恩对此颇感欣慰。

就在他要收起黄水晶吊坠时，后面保持着沉默的伦纳德.米切尔忽然开口道：

“再占卜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

“对，我担心密修会不肯放弃，一直在盯着瑞尔.比伯的家，然后跟着我们过来，关键时刻捣乱。”邓恩点头赞同道。

克莱恩当即吸了口气，再次进入空灵平静的状态。

等到银链重新平稳，他于心中默念道：

“周围有危险。”

……

“周围有危险。”

……

一遍一遍重复完，克莱恩睁眼望向了银链。

他的深褐色眼眸里，黄水晶吊坠先是艰难地逆时针运动，接着忽然顿住，顺时针转圈。

“周围有危险。”克莱恩心头一紧，慎重开口道。

而且还有人试图干扰占卜，但在这方面的无形对抗里，输给了自己！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飞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橘黄色火球。

它以极快的速度，砸向了众人中央。

早在克莱恩占卜前就拔出了长管左轮手枪的邓恩.史密斯当即抬手，有提前量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之中，那个火球没有丝毫摇晃，依旧按照预定的轨迹前行，似乎要逼得众人不得不散开躲避。

原本克莱恩对跟踪捣乱者不是太在意，因为这里有足足六位非凡，甚至不乏序列8、序列7的强者，在廷根市这么个小地方属于可以横着走的配置。

可等到火球砸来，他才猛地醒悟了一个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对自己等人来说，最危险的敌人不是跟踪者，不是捣乱者，甚至不是仓库内不知处于什么状况的瑞尔.比伯，而是封印物“2-049”！

一旦自己等人分散开来，陷入战斗，来不及去唤醒彼此，那就会一个一个地成为真人木偶！

想法乱闪之际，克莱恩被伦纳德拉了一下，跟着对方翻滚往外，避开了火球。

来不及心疼身上的衣物，他看见值夜者们是分成两组躲避的，相当有条不紊。

噗！

橘黄色火球砸落在地上，没有激起半点尘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幻影？克莱恩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看见艾尔.哈森提起铁黑色箱子，将它远远丢向了一旁，丢出了至少十米。

“远离它！守着它！”艾尔大声喊道。

他还未喊完，伦纳德和博尔吉亚就分别靠拢过去，隔着至少七米地守护着箱子，防备别人接近。

而邓恩和洛络塔各自持枪，与抽出银色细剑的艾尔.哈森一块，组成半弧形的队列，飞快冲向了火球射出的位置，并兼顾了侧方区域。

看到这一幕，因为要做屈伸运动，没有带手杖的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刚才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那就是“2-049”的影响有范围限制，只要与它隔开足够的距离，就不用担心危险了！

克莱恩猛地翻身站起，一手将黄水晶吊坠塞入口袋，一手从腋下枪袋里抽出了左轮。

###第七十三章 初战###

('　　午后的明媚阳光照耀下，衣物沾染了尘埃的克莱恩飞快调整了左轮的击发位，扳开了相应装置，让自身进入随时可以开枪命中敌人的状态，让黄铜色泽的枪身金属反射出流淌般的辉芒。

他单手握枪，平伸往前，警惕着周围可能的变化。

与此同时，他颇有点担心队长邓恩和那位身穿灰色对襟风衣的艾尔.哈森先生，因为他们都是“梦魇”，更擅长暗中影响敌人，正面的对决不知道行不行。

就在克莱恩念头转动的瞬间，艾尔.哈森主动放缓了前冲的脚步，表情变得宁静而忧伤。

他嘴巴张开，吟诵起一首让人平和，让人仿佛置身于夜晚的诗歌：

“每当太阳在西方下沉”

“露珠缀满黄昏的衣襟”

“她素颜苍白得如同月明”

“或如随伴月亮的星星”

“月见草在夜露滋润下”

“绽开了优雅纤弱的花”

“像隐士一般避开阳光”

……（注1）

吟诵声回荡开来，克莱恩险些就失去紧绷的感觉，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好他早有类似的经验，又未处在艾尔.哈森面对的方向，于是迅速沉淀了精神，用半冥想的状态对抗着“诗歌”的影响。

呼……他暗自松了口气，对邓恩和艾尔的正面战斗力不再抱有怀疑。

因为才晋升没多久，对序列魔药称不上特别了解，他刚才都忘记了序列7的“梦魇”是由序列8“午夜诗人”进阶的，能完整保留之前的能力，并有小幅度的提高。

而克莱恩对“午夜诗人”的印象全部来自于伦纳德.米切尔，知道这个职业同样继承了“不眠者”的特殊，擅长格斗、射击、攀爬和感应，也擅长用不同风格的诗篇对周围的生灵造成不同的影响，简单来说，就是暴力诗人。

艾尔.哈森的吟诵声中，层层叠叠的大木箱堆旁忽有水波荡漾，浮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男子。

然而，这男子的脸上却涂着红黄白三色油彩，涂出了两边嘴角高高上翘的“小丑”模样，与本身参加晚宴般的正式打扮形成了荒诞可笑的对比。

蹬蹬蹬！被介绍为神枪手的黑发洛络塔飞快冲刺，一手提枪，一手握拳，几步就靠拢了那位燕尾服小丑。

燕尾服小丑似乎受到了艾尔.哈森诗篇的影响，身体略微摇晃，眼神平静安然，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欲望。

啪！黑发女士洛络塔以拳击的步伐斜跨，提臂挥拳，轰向了燕尾服小丑的脸部。

砰！

空气炸响，燕尾服小丑突然如镜子般破碎了，一片一片，迅速蒸发，消失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几步之外的木箱堆阴暗位置，燕尾服小丑的身影飞快勾勒，重新呈现。

刚才那个受到影响的家伙竟然只是幻影！只是表演！

燕尾服小丑一如既往地嘴巴咧开，笑容滑稽，他一手按着半高礼帽，一手抬起，猛地打了个响指。

乓！

他的响指打出了枪械射击的声音，洛络塔抢先左扑，连续翻滚，进行着躲避。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虚拟的枪响。

乓！乓！乓！

邓恩和艾尔各自抬枪，稳定点射，那燕尾服小丑时左时右，时退时滚，身形矫捷地仿佛在表演杂技。

突然，黑发女士洛络塔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冲了过来，被称为神枪手的她依然拧腰摆臂，挥拳击敌。

砰！

燕尾服小丑来不及躲开，上抬左臂，挡住了拳头。

见他停顿下来，邓恩和艾尔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各自瞄准，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时，燕尾服小丑抵住洛络塔拳头的手臂位置忽地燃起了橘黄色的火焰。

不过腾得一下，那火焰就将燕尾服小丑包裹在内，向着洛络塔蔓延而去。

乓！乓！邓恩和艾尔的左轮分别发射，命中了那团火焰。

火焰急速燃烧，很快只剩下黑色的灰尘飞扬，可是，那燕尾服小丑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不远处，半躲藏于叠放的几个木箱背后。

他抬起右手，又打了个响指。

乓！

虚拟的枪声里，洛络塔突然顿步，没做扑击，她的身前有泥土溅射，有弹孔浮现。

燕尾服小丑的这一击不再是幻象！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委实让人难以分辨。

乓！乓！乓！

燕尾服小丑连打响指，时躲时现地和邓恩、艾尔对射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洛络塔眯起了眼睛，抬起了左手持握的暗金色长管左轮。

乓！

燕尾服小丑猛然下蹲缩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他的半高丝绸礼帽则向后飘飞，跌落于尘埃，上面有明显的焦痕弹孔。

几个翻滚，他灵活得像是卷毛狒狒般攀爬上了那层层叠叠的木箱，居高临下地打起响指，发射出空气弹。

艾尔.哈森退后几步，垂下手枪，又一次开始了吟诵：

“她的美色只对黑夜开放”

“可是夜对美视若无睹”

“对她的爱意完全盲目”

……（注1）

燕尾服小丑不断跳跃于木箱之间，忽地抬手掏了掏耳朵，用固定的滑稽笑容看向艾尔。

他不会预先把耳朵给堵了吧？密修会掌握的序列魔药挺奇怪的……克莱恩远远望着，心里有了一定猜测。

他的想法刚有闪过，忽然看见一道人影出现于侧方仓库顶部，并飞快地跑向瑞尔.比伯藏匿的最里侧那间。

这道身影穿着灰白色的码头工人衣物，脸上似乎也涂着红黄白的油彩。

燕尾服小丑负责引开队长他们，另外有人去取走笔记？克莱恩思绪浮动，下意识抬起右手，对着房顶的人影来了一枪。

他刚有瞄准，并给了提前量，那道人影突地下蹲，改跑为翻。

乓！

克莱恩没有收住地扣动了扳机，只见那道人影猛然顿住，身上有血花绽放。

那人影惊愕地望了这边一眼，忍着伤痛，继续冲向最里侧的仓库。

随缘枪法了解一下……克莱恩嘴角一抽，又一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子弹命中了人影旁边的木制屋顶。

乓！乓！乓！

伦纳德和博尔吉亚也分别开枪，但都没能命中那道人影。

克莱恩本想吐槽他们的枪法还不如自己，可扣动扳机的手指却霍然停在了那里。

对啊！为什么要阻止他？

我刚才不是占卜出仓库里面危险极大吗？让这家伙去探个路，踩个雷，不是挺好的吗？

伦纳德和那位博尔吉亚先生应该也是这个目的……

想法闪烁间，克莱恩抬高枪管，往上打鸟。

乓！乓！乓！

几声枪响里，那道人影没受半点阻碍地来到了最里侧仓库的屋顶。

他猛然下扑，手肘一撞，连同破碎的屋顶一块跌了进去。

伴随着这个声音，黑发女士洛络塔的眼睛忽然变得幽黑，左手做了个下拉的奇怪动作。

燕尾服小丑翻滚跳跃的动作当即卡顿，脚踝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而邓恩没有立刻射击，反倒垂下了左轮。

他张开嘴巴，于喉结不动的情况下，纯粹用本身灵性共鸣了周围的空气，虚渺的、飘忽的、古怪的声音随之响起：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了眼睛”

“被凝视羞得无处可躲”

“她便在晕眩中蔫萎凋落”

……（注1）

燕尾服小丑挣扎的动作顿时无力，似乎失去了那份求生的欲望。

艾尔.哈森抬起手枪，瞄准敌人，指头即将扣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最里侧仓库内传出了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蕴藏着极端强烈的恐惧，仿佛遭遇了什么无法想象的可怕事情。

克莱恩毛骨悚然之际，惨叫声戛然而止，最内侧那个仓库重归了安静，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乓！

艾尔受到一定影响，子弹只命中了燕尾服小丑的肚子。

荷，荷。荷！最内侧仓库的安静再次被打破，一阵本该很轻的喘息声突兀响起，它由小变大，牵动了每个人的神经。

咚咚咚！咚咚咚！

铁黑色箱子内的“2—049”突然狂暴，疯到了极点。

注1：引用自英国诗人克莱尔的《月见草》，飞白，译。

###第七十四章 瑞尔.比伯###

('　　荷，荷，荷！

咚！咚！咚！

巨大的喘息和猛烈的敲击先是交替，继而重叠，让克莱恩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到极点，仿佛听见了什么邪恶的耳语。

趁着艾尔、邓恩和洛络塔的注意力被短暂引开的机会，燕尾服小丑猛地从口袋内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纸条。

啪！他右手急甩，将纸条“抖”成了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长鞭，将长鞭抽向了自身脚踝的旁边。

一声飘忽但尖锐的惨叫荡开，燕尾服小丑摆脱了无形的枷锁，往后做出空翻。

乓！乓！乓！

邓恩、艾尔和洛络塔的子弹同时落空，钻入了木制货箱内。

燕尾服小丑不再逗留，右手按住伤口，向着远离这片仓库的方向狂奔而逃。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只留下一个背影。

而他消失之前，按住腹部的右手霍然往本身左臂一撩，肚子上的伤口随之消失，完好如同最初。

左臂被撩到的位置则血肉模糊，有银色子弹若隐若现。

邓恩等人没有追赶，因为最内侧仓库里的喘息声已经大得让人眉心跳动，灵感不安。

砰！

最内侧仓库的大门突然崩裂，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紧跟着，一条缠着破布的事物飞了出来，落在克莱恩面前不远。

克莱恩凝神望去，发现那竟然是一条胳膊，血色的筋肉被咬得七零八落，白森森的骨头则不规则断开，往外支出。

啪！啪！啪

一样又一样事物飞了出来，先是血水溢出，瞳孔放大的眼珠，接着是被活活撕下来般的耳垂，之后是还在跳动的半边心脏，装满黄褐物体的肠子。

要不是在瑞尔.比伯家见过更加恶心的“巨人观”，克莱恩此时恐怕又要忍不住地呕吐起来。

他的情绪快要绷断，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往漆黑门洞内开枪的冲动，然后将之前的部分空弹壳退出，装上新的猎魔子弹。

乓！

邓恩返回靠拢，沉稳地向着仓库内部点射了一发。

可是，他的子弹就像进入了大海，没有任何回响传出。

荷！荷！荷！

巨大的喘息越来越紧促，灰白的颜色填充满了“敞开”的大门。

乓乓两声，艾尔.哈森和博尔吉亚的子弹穿透了灰白，但依旧没能阻止那“颜色”往外涌动，也没有让对方留下伤口，溢出液体。

克莱恩屏住呼吸，没盲目开枪，看见那“灰白”逐渐露出完整的轮廓。

这是一个超过两米的人形生物，手脚关节全部不自然地反向扭曲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样。

一根又一根的白森森断骨从它的皮肤下支出，整体的灰白表面充满沟壑，如同被剥掉了“外壳”的人类大脑。

这怪物浑身流淌着灰白的腐烂状黏稠液体，脑袋则相对正常，有深深的法令纹，有苍白的肌肤。

它嘴巴张合间，能看到一颗快要掉落的全瓷假牙，几根拉成了长丝的血色唾沫，以及变为了碎屑的肌肉骨骼。

瑞尔.比伯……这TM还像人吗？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只觉自己的心脏一阵乱跳。

乓！

伦纳德的猎魔子弹击中了瑞尔.比伯的额头，直接穿透了过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灰白的液体留了出来，落到地上，滋滋扭动，变成了一条条乳白而肥胖的蛆虫。

可是，那怪物却丝毫没受影响，动作不算快也不显慢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博尔吉亚，真正的目标则似乎是那个铁黑色箱子，是封印物“2-049”。

“非凡力量失控……”邓恩沉声喊了一句，“洛络塔，它看起来是死灵，你尽快寻找到它的弱点。”

“好。”洛络塔没有多说，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的瞳孔转为灰白，接着无色，像是进入了灵性的世界和死灵的国度，从更高的层次俯视着敌人，寻觅着那非常重要的“节点”。

克莱恩见正常的枪击无效，也就没浪费自己的子弹，抬手轻敲眉心，开启了灵视，打算以此辅助“掘墓人”洛络塔女士。

他的视线里，“怪物”比伯的灵光只剩下了一种，那就是纯粹的灰白，充满疯狂意味的灰白。

除此之外，克莱恩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这时，艾尔.哈森和伦纳德.米切尔同时吟唱了起来：

“啊，恐惧的危险，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

让人安睡的力量弥漫而出，那扭曲的灰白色怪物迅速缓慢了下来，似乎也无法抗拒诗歌的魅力。

就在这时，它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常人听不见的尖叫：

“啊！”

……

砰，克莱恩脑袋一痛，自行退出了灵视状态。

他只觉鼻端瞬间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下意识伸手一抹，发现掌背尽是鲜红。

艾尔和伦纳德则同时后仰倒地，嘴角、鼻端、眼边全是鲜血的痕迹。

博尔吉亚、邓恩和洛络塔各自退后了一到两步，脸色转白。

那怪物仅仅“尖叫”了一声，六位非凡者似乎就已经承受不住，变得脆弱不堪。

蹬！

它靠拢博尔吉亚，扭曲的关节猛然一甩。

乓！乓！乓！乓！

博尔吉亚和邓恩分别开了两枪，却都没能给怪物比伯造成哪怕一点伤害。

砰！博尔吉亚被抽飞了出去，加长型左轮扑通落地。

他努力了几下，想要站起，可短时间内却无法成功。

怪物比伯的口角流出粘液，向着铁黑色箱子扑了过去。

乓！

关键时刻，艾尔.哈森一枪打在了箱子上，将它击飞出去好一段距离，让怪物比伯没能抓住，前冲了足足十来米。

铁黑色箱子出现了裂痕，且随着里面咚咚咚的猛砸，越来越明显。

“找到了！”黑发女士洛络塔终于开口说话，“我需要你们控制住它，至少三秒。”

“好。”邓恩没有啰嗦，伸手按住眉心，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就这样睡了过去，有无形的波纹一圈又一圈荡开。

瞬息之间，怪物比伯停顿了下来，眼眸里的疯狂极速消退，它那只剩薄薄一层的透明眼皮也止不住地开始下坠。

邓恩的身体出现了颤抖，衣物之下有什么东西一撮一撮鼓了起来并原地蠕动，仿佛藏着一条又一条的滑腻无鳞毒蛇。

洛络塔狂奔了出去，一个翻滚滚到了怪物比伯的身下。

她单手按地，握拳往上，炮弹发射般轰进了怪物比伯的裆部。

噗！

她不顾腐蚀般的疼痛，按住地面的手再次用力，整个人又往上腾起了一节，拳头钻得更深。

刺啦！洛络塔小臂回伸，拖出了一节满是黄褐和血污的肠子。

在那肠子之中，隐约有一本古老陈旧的笔记。

“啊！”

怪物比伯发出了有声的惨叫，身体霍然发亮，如在融化。

“趴下！”

艾尔.哈森急促的话音刚落，克莱恩就看见怪物比伯膨胀了起来。

轰！

巨响声中，远处的克莱恩被冲击波浪直接抛飞，重重摔落。

他头晕恶心地挣扎着站起，看见怪物比伯变成了一块块恶心的、腐烂的血肉，看见邓恩和洛络塔落在十几米外，状似昏迷。

艾尔.哈森、博尔吉亚和伦纳德.米切尔也倒在了地上，或痛苦呻吟，或挣扎着想要站起未遂。

克莱恩刚想松气，忽然发现距离自己两三米的地方有一件熟悉的事物。

那个铁黑色的箱子停止了翻滚，将布满裂缝的一面朝向了天空。

一条细细的、棕褐色的胳膊从那里伸了出来。

封印物……“2-049”……艹！克莱恩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反向扑往几米之外，远离封印物“2-049”的作用范围。

刚才那阵爆炸竟然将铁黑色箱子抛到了他的附近！

就在这时，克莱恩的脑袋突地嗡了一下，思绪随之滞缓。

###第七十五章 自救###

('　　糟了！被木偶控制了！

队长他们要么正在昏迷……要么还未缓过来，连起身都办不到……根本来不及……唤醒我……

不行……必须……自救！

克莱恩眼前所见，都变成了上辈子的慢镜头，全身各处关节和用于思考的大脑似乎灌入了越来越多的胶水。

他对成为真人版木偶没有丝毫兴趣，抓住还未被彻底控制的机会，竭力寻找着自救的办法。

打自己……肯定……不行……必须……外力……

外力……试一试……来不及耽搁，来不及多想，克莱恩用两三秒抓住了一个灵感，驱动“生锈”的膝关节，逆时针踏出一步。

与此同时，他没试图挣脱“扎”住自己喉咙的无形绳索，只在心里默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他要借助那灰雾之上的神秘世界来唤醒自己，摆脱封印物“2—049”的同化！

嘎嘎嘎，克莱恩的膝盖和脚踝同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以缓慢而扭曲的姿态，又逆时针迈出了一步：

“福生……玄黄……天君……”

思绪越来越滞涩，克莱恩就像装了所有全家桶和所有安全卫士的电脑，一卡一卡地抬起左脚，迈向既定的位置：

“福生……玄……黄……上……帝……”

克莱恩脑海内的念头越来越僵化，越来越滞缓，仅凭本能意识走出了最后一步。

到了这个阶段，他知道自己已经近乎被彻底控制，即使艾尔.哈森及时起身，奔跑过来解救，估计也无法完成唤醒。

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让他默念出了最后一句咒文：

“福……生……玄……黄…………天……………尊………………”

默念刚落，那混乱到极点疯狂到极点的嘶喊与呢喃霍然响起，一下冲散了克莱恩凝固的思绪，让它支离破碎，化为一个又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

克莱恩的脑海变成了一锅煮开的沸粥，他浑浑噩噩地感受着“身体”变轻，灵性飘飞。

无边无垠的灰白雾气和远近不一的深红星辰又一次呈现于他的眼前，空旷，神秘，模糊，以及朦胧。

克莱恩纷乱的想法飞快沉淀，终于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看见了那巍峨宏大的神殿。

“呼……还好有用。”他后怕地低语了一句。

根据之前的观察，他明白一旦深陷入封印物“2—049”的控制，那就基本等同于死亡，正常来说，没有药物没有办法可以解救。

幸运的是，他的“转运仪式”和灰雾之上的神秘世界不在正常范畴内！

来回踱了几步，克莱恩开始思考目前的处境：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等到队长他们苏醒，或者靠拢过来，事情就没法解释了……”

“现在的‘我’应该只剩下肉身，比活死人还像活死人……”

“可如果冒险回去，无法确保安全啊……万一又被‘2—049’控制住了呢？”

……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忽然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低声失笑道：

“看来我还没真正适应‘占卜家’的身份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出现于青铜长桌的上首，端坐于那张有古怪符号的高背椅。

克莱恩将手一伸，拿起了面前凭空出现的钢笔。

刷刷刷，他在虚幻白纸上书写了一段话语：

“返回现实世界很安全。”

紧接着，克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了“灵摆”在这里的投影——经过几次聚会，他发现只要是自己身上带着的物品，都能投射到灰雾之上，但会相对虚幻不少。

左手持握住银链，克莱恩让黄水晶吊坠近乎接触到纸面，接触到“事件”。

摆动平息，他半闭上眼睛，心灵平和地默念起白纸上的话语：

“返回现实世界很安全。”

……

“返回现实世界很安全。”

……

一遍又一遍，克莱恩用没有减少环节的完整“灵摆法”进行了占卜。

眼睛睁开，他看见纯净的黄水晶吊坠在缓慢摇摆，带动着银链顺时针旋转。

顺时针是肯定，逆时针是否定……返回现实世界很安全……克莱恩松了口气，习惯性地收好银链，然后，他展开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往下急坠的状态。

朦胧的灰雾和深红的星辰飞快虚幻，直冲往上，克莱恩很快便看见了呆在原地的自己，看见了半个身子悬于铁箱外的棕褐色木偶，并发现那个封印物似乎停止了一切动作。

身体的知觉传入脑海，他正待动一动手臂，确认本身的状态，耳畔忽然传来一道隐匿在风声里的嗓音：

“想被唤醒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你就可以得到解救。”

“这件事情是帮我去拿起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同意就点头，我知道你现在还能完成这个动作。”

谁？嗯，“2—049”好像没再试图控制我……也是，它不会连续影响同一个人，会有间隔……克莱恩吓了一跳，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时，那道嗓音又飞快地补充了几句话：

“如果能完成这件事情，你还将获得额外的报酬，我知道你是‘占卜家’，我也知道黑夜女神的教会没有之后的序列8，而我们密修会可以给你。”

“呵，坦白地讲，我以前就是一位‘占卜家’，要不然我根本不敢返回。为了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告诉你，‘占卜家’对应的序列8是，‘小丑’。”

“小丑”？密修会……克莱恩险些没能保持住“木偶化”的状态。

他完全没想到“占卜家”会和“小丑”联系在一起。

难道要组成马戏团双巨头？

“好了，做出你的决定，相信我，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那道嗓音又一次随风而来，远处的邓恩和洛络塔依旧昏迷，博尔吉亚似乎伤得很重，呻吟着没有动弹，艾尔.哈森和伦纳德.米切尔则相对较好，在尝试着翻身坐起。

为什么要找我？密修会……是那个燕尾服小丑吧？他逃跑之后，又悄然返回，企图捡个便宜……可为什么要找我帮忙？他现在完全可以对付这里所有人……听到对方的话语，一个个疑惑瞬间闪现于克莱恩的脑海。

既然对方说自己是“占卜家”，克莱恩开始尝试着以“占卜家”的思考风格进行分析：

“他敢于返回，肯定是占卜出了‘希望’，相信怪物比伯会被消灭，相信我们会遭受重创。”

“他不自己去拿那本笔记，不直接对付我们，应该是占卜出这件事情蕴藏着极大风险，所以怀疑队长和洛络塔女士是假装昏迷，怀疑这是为他而布置的陷阱。”

“他不更多占卜，不确认我现在的状态，一可能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了，再等下去，艾尔.哈森先生他们就能恢复一定战力了，二也是轻视我，认为没有必要”

“他对‘占卜家’很了解，必然相信我摆脱不了木偶的控制……他在拿我当试探陷阱的炮灰……”

“这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转运仪式’的外在表现几乎没有异常……”

大脑毫不滞涩的克莱恩只觉前后思路通畅，大致把握到了燕尾服小丑的想法和目的。

至于对方的承诺，他是一点也不信，“炮灰”没有人权！

念头飞快闪现，克莱恩控制住脖子，艰难生涩地点了一下。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真正确认自己摆脱了封印物“2—049”的控制。

他刚点完头，侧方两三米外顿时有透明的“幕布”掀动，勾勒出一个身穿燕尾服、脸涂小丑油彩的人影，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个密修会成员。

此时，克莱恩因为之前反向转身，试图扑出“2—049”影响范围的尝试，是背对铁黑色箱子，背对那个木偶的，燕尾服小丑处在他的侧前方，一是远离封印物，二是避过他的枪口，显得相当谨慎。

燕尾服小丑从口袋内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纸张，猛地抖甩了一下，将它抖得笔直，抖得宛如木棍。

他拿着这根“木棍”，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戳向了克莱恩的肩膀，试图唤醒对方。

这家伙对“2—049”很了解嘛，知道有安提哥努斯家族后裔的气息残留的地方，木偶会狂暴，会同时控制两个人……他也清楚用石头砸似乎没有效果？至少我没见队长他们之前有类似的尝试……克莱恩虽然不明白“2—049”后续为什么不再试图同化自己，但也不敢在五米范围内过多停留，因此提起一颗心，等待着机会。

那纸条变成的木棍刚要触及他的肩膀，克莱恩的左手忽然抬起，一把抓住了“木棍”顶端，猛地往后一拉。

燕尾服小丑猝不及防，身体被直接拉动，往前踉跄了起来，与克莱恩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已不足两米。

与此同时，克莱恩早就准备好的右手指头用力，按动了左轮的扳机。

乓！乓！

他连开了两枪，但没瞄准燕尾服小丑，而是对着他的背后，对着他远离封印物“2—049”的一侧！

枪声未响，燕尾服小丑已主动从踉跄变为了滚动，本能地提前进行了规避。

克莱恩松开抓住“纸条木棍”的手，蹬蹬蹬迈步，冲出去好几米，冲出了“危险”的范围。

燕尾服小丑刚滚了两圈，正想反身外扑，脑袋却突然嗡了一下，思绪迅速陷入滞缓。

不好！

他故意迫使我往……“安提哥努斯木偶”方向躲避！

我在五米……范围内了……

他怎么……可能没被……“安提哥努斯”……“木偶”……控制……

……

燕尾服小丑的翻滚停顿了下来，他关节生锈般想要爬往外面。

这个时候，克莱恩已转过了身体，双手持握住左轮，瞄准了动作缓慢的目标。

在他的眼里，这相当于射击固定靶了。

——因为之前目睹了燕尾服小丑和邓恩、艾尔、洛络塔的战斗，克莱恩知道对方动作敏捷，擅长翻滚，所以即使彼此间的距离才一两米，也谨慎地放弃了直接射击，改为逼迫对方躲往自身预想的“主场”，封印物“2—049”附近！

而要是木偶没有效果，燕尾服小丑也会确认自身落入了“陷阱”，反扑只是为了逃跑，不具备真实的威胁性。

乓！

在燕尾服小丑难以描述的眼神里，身穿黑色正装的他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第七十六章 善后###

('　　乓！

银色的子弹越过几米的距离，准确地钻入了燕尾服小丑的脖子，大股大股的鲜血随之流出，染红了肌肤，染红了领结。

燕尾服小丑无法发出惨叫，喉咙里荷荷有声，他想要抬手，移开那致命的伤势，可肩关节和肘关节却仿佛灌满了胶水，动作生涩而缓慢。

乓！

进入半冥想状态的克莱恩没有被鲜血吓到，又一次扣动了扳机，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日常练习。

燕尾服小丑的额头霍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孔洞，赤红泊泊涌出，黯淡了双眼的光芒，那把精致左轮的威力比克莱恩预想得要强上不少。

膝盖弯曲，手臂垂下，燕尾服小丑缓缓倒地，眼神里凝固着的尽是茫然。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慢慢舒展开来，再没有别的动静。

一枪命中，克莱恩已很酷地回身，抖开转轮，让空的弹壳一枚一枚相继落地。

然后，身穿黑色正装、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他一边走向艾尔.哈森，一边从口袋内掏出最后一枚银色猎魔子弹，将细长的它塞入了弹仓。

他之所以不回头看燕尾服小丑的惨状，纯粹是因为初次杀人的不适，但不杀也不行，他可不知道对方被木偶彻底控制后会发生什么。

而且，他不想冒险再进入封印物“2—049”的影响范围，毕竟谁也说不清楚这一次会不会出现诡异变化，让“转运仪式”的自救失效。

至于燕尾服小丑身上的物品，克莱恩只在意有没有那所谓的“小丑”魔药配方，或者相应的线索，但这不是需要急着完成的事情，等下可以和邓恩、艾尔等人一块来做，值夜者队伍得到了也就近乎等于自己得到了，他们不可能舍不得序列8的魔药配方，大不了再花费时间累积功劳，反正才成为“占卜家”没多久，距离“消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思绪翻腾间，克莱恩快步走到了艾尔.哈森旁边，这位身穿对襟灰色风衣的绅士几次挣扎坐起，又都尝试失败，跌得浑身都是泥土与灰尘。

“哈森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他蹲了下来，开口问道，手里的左轮则斜指着地面，防止误击发。

艾尔喘了口气，感叹了一声：

“那怪物太强了，要不是还有弱点……”

说到这里，他指着身旁一个天蓝色的金属小瓶，自嘲笑道：

“本来想服食药剂的，但手抖了一下……”

那天蓝色金属小瓶大概有克莱恩拇指粗细，高度不超过五厘米，暗藏螺旋纹的盖子落在一边，被液体完全浸湿。

克莱恩伸手捡起小瓶，眯眼瞧了瞧，无奈回答道：

“哈森先生，只剩瓶壁上的几滴了。”

“你去……博尔吉亚身上找，内侧，内侧口袋里。”艾尔说话间连续喘息。

“好的。”克莱恩站起身，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治疗药剂吗？”

神秘侧的物品？

“不，它只有一定的治疗效果，主要，主要是刺激我们的精神，压榨我们身体的……潜能，让我们短时间内，短时间内保持住良好的状态，支撑到返回，支撑到接受，接受治疗。”艾尔尝试着坐起，再一次未遂，“它的名称是，‘女神的凝望’……你记得让博尔吉亚喝一半的药剂。”

克莱恩没再耽搁，转过身体，快步来到痛苦呻吟的博尔吉亚旁边，从这位半昏迷的值夜者怀里找出了那制式的天蓝色金属小瓶。

拧开盖子，他小心翼翼将瓶口凑到了博尔吉亚嘴边。

博尔吉亚有所感应，努力张开了双唇。

瓶身倾斜，暗红色的液体流入了博尔吉亚的嘴里。

估算着分量，克莱恩及时收手，重新拧上了瓶盖。

那药剂的效果似乎真的不错，博尔吉亚吞咽之后没几秒，眼中的神采就重新凝聚，并低哑着开口道：

“谢谢。”

说完，他以手撑地，缓慢坐起，先处理了自己的伤势，然后走向昏迷的洛络塔和邓恩，从后者内侧的口袋里找出了“女神的凝望”。

克莱恩则返回艾尔身边，将剩下的半瓶药剂喂入对方口中。

艾尔喘息了几声，动作忽然变得矫捷，像是从未受伤般站了起来。

“我去帮助博尔吉亚，你负责你那位同伴。”这位很有中年男士魅力的先生指了指伦纳德.米切尔。

克莱恩没有意见，转过身体，小跑着来到“诗人”伦纳德旁边。

“不用了，我自己能喝。”头发凌乱垂下的伦纳德微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天蓝色金属小瓶。

看着对方将手一撑，敏捷站起，本想腹诽的克莱恩突然怔住：

伦纳德的伤势比我预料得轻……

他有能力在最开始就服食药剂！

也就是说，他可能看到了我逆时针走四步的“转运仪式”！

不，这件事情还好，我的默念都在心里，而“转运仪式”也没有外在的异常表现，否则燕尾服小丑不可能上当……

但就算是这样，早已恢复却选择旁观的伦纳德肯定也看见了不少事情，比如，我没受“2—049”影响，暗算了燕尾服小丑……

就在克莱恩眼睛略微眯起的时候，相向而来的伦纳德停在了他的旁边，眼视前方地低笑道：

“我本来想救你的，可发现你并不需要。”

“不用在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人，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你……”

“……也比如说我。”伦纳德嘴角上翘，越过克莱恩，走向了苏醒的邓恩和洛络塔。

自恋狂……克莱恩暗自吐槽了一句，内心放松了不少。

看样子，伦纳德.米切尔也藏着不少秘密啊……他若有所思地与大部队会合，看着队长邓恩戴上手套，拾起了那本沾满黄褐与血污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

这本笔记的封皮完全由深黑色硬纸制成，它散发出古老而悠远的气息，丝毫没有变软和腐烂的迹象，与克莱恩梦中见到的样子近乎一致，以至于他开始怀疑，怀疑打开之后会看见一个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邓恩小心翻开了笔记，做最后的确认。

上面的单词，角度不佳的克莱恩看不太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并没有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的愚者。

“咳，没问题。”邓恩合拢笔记并牢牢握住，然后看向艾尔等人道，“这几天先将它和封印物‘2—049’一块存放于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等到你们恢复，或者贝克兰德再派人过来。”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又有点失望，又感觉庆幸，他很想再看一遍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弄清楚原主和韦尔奇、娜娅的死因，但又觉得这件古老的物品充满了不幸，总是带来灾祸，所以不敢去触碰。

上交给教会总部，严密封印起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他暗自吐了口气。

“好的。”艾尔.哈森与博尔吉亚、洛络塔三人则各自点头，同时转身，来到了封印物“2—049”旁边。

他们互相唤醒着彼此，将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行动的木偶重新塞入了有裂口的铁黑色箱子，并严密监控。

“一切正常。”艾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只有微芒的铁黑色箱子内，缠着油渍布条的木偶吱嘎着翻了个身，让涂着小丑油彩的脸孔对准了光源。

在这张诡异的脸孔上，在那纯黑色的无瞳眼眸下方，出现了两道不容易被看见的暗红色细小裂缝。

与此同时，邓恩、伦纳德和鼓起了勇气的克莱恩搜查了燕尾服小丑的尸体，找出了纸花、手绢、扑克和玻璃片等千奇百怪的物品。

然而，除此之外，对方并未带任何有价值的，或者说可以提供线索的东西。

嗯，有七八镑十几苏勒的皮夹除外……克莱恩悄然叹息了一句。

想到钱，他立刻低下头，审视起自己，一张脸几乎垮了下来。

他价值好几镑的正装，因为翻滚，摩擦出了五六个需要缝补的地方，并且到处都是泥土和灰尘夹杂的污痕。

邓恩瞄了他一眼，嘴角隐蔽上翘道：

“任务里的损失都是可以报销的。”

报销……听到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这个单词，克莱恩的心情一下美丽：

嗯，这套正装好好清洗一下，补一补，还是可以穿的，还足够体面……

等到报销的费用下来，就能再买一套，形成轮换了！

嗯，我可不是将报销款挪作他用的人……

不过以后得考虑“战斗装”了，比如队长那种黑色风衣……材质稍微差一点的话，比燕尾服正装便宜很多……嘶，伦纳德这家伙长期不爱穿正装，是不是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尸体让弗莱处理，看能不能辨认出他原本的长相，找到有关的线索。”邓恩用手套触碰了燕尾服小丑脸上的油彩一下。

之后，他们搜查了最内侧那间仓库，看见里面有好几团被巨石压扁般的血肉烂泥，看见一根又一根的白森森断骨到处乱扔。

“瑞尔.比伯应该是在用古老的仪式吸收笔记里蕴藏的力量，就像我们直接服食较高品阶的序列魔药一样，这充满危险，必须有不受打扰的环境，必须获得一定时间的沉睡，这应该也就是他至今没有离开廷根的原因。”邓恩审视了一遍，猜测着可能。

听到这样的描述，黑发女士洛络塔脸色苍白地笑了一声：

“可惜啊，他被我们提前吵醒了，那起床的愤怒真是让人记忆深刻。”

“这就是失控的一种。”邓恩望向克莱恩，半是解释半是教导地说道。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廷根，去别的地方再尝试吸收呢？”克莱恩疑惑不解地问道。

艾尔.哈森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道：

“被古老力量、邪异力量影响的家伙，这里往往都不太有用。”

这时，邓恩吸了口气，隐含着疼痛地说道：

“伦纳德，你的情况还好，就留在这里，不让普通人靠近……我们几个立刻搜集瑞尔.比伯的残留物，带着它们和封印物，以及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返回，并让弗莱、洛耀和警察过来。”

###第七十七章 残留物###

('　　“好的。”听见邓恩的提议，伦纳德表情轻松地回答道。

接下来，他和克莱恩等人一块走出了仓库，靠近怪物比伯“自爆”的地方，以此为圆心，一圈圈向外搜寻。

“队长，我们究竟在找什么？”克莱恩看着散落的腐烂血肉，强忍住恶心的冲动，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邓恩.史密斯。

邓恩没有抬头，依旧用深邃的灰眸扫视着地面：

“提前苏醒，失去控制，变成怪物，也就意味着瑞尔.比伯并没有完全吸收笔记提供的非凡力量，那同时表明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将富集超凡，成为较高品质的材料。”

“以后你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千万不要遗漏，那或许是相当重要的‘物品’。”

这样啊……克莱恩有所明悟地微微点头。

转瞬之间，他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如果怪物比伯富集非凡力量的部位是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那岂不是很尴尬……以后用于调配药剂，岂不是非常恶心……

就在克莱恩思绪发散之际，眼睛锐利如同老鹰的博尔吉亚忽然发声：

“找到了，咳。”

邓恩和艾尔等人立刻转身，靠拢过去，克莱恩被好奇心驱使，也快步走向了博尔吉亚。

很快，他看见了博尔吉亚身前的东西，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事物，表面布满沟壑，整体柔软有质，仿佛活生生取出来的大脑。

虽然克莱恩暂时看不出这团“灰白”的非凡，但仅是从对方能在剧烈的爆炸里完好无损这点，就确信博尔吉亚没找错物品。

邓恩仔细打量了一眼，蹲了下去，边屈伸右臂，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小心翼翼抓起了那团灰白的事物。

刚被触动，那团“灰白”立刻往外摊开，变成了黏稠不断的液体。

这时，艾尔.哈森从怀里取出一个锡铁色的方盒，将里面的卷烟一根根取了出来，放入口袋。

紧接着，他将方形铁盒递给了邓恩，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只爱烟斗。”

邓恩“呵”了一声，接过方形铁盒，将那灰白的、黏稠的液体“灌”入其中，临时存放。

收好这件物品，他又与洛络塔等人粗略搜索了一遍现场。

确认没有太大遗漏之后，他们离开这里，来到外面，看见马匹正焦躁不安地刨地，险些挣脱了绳索。

“我会驾车。”博尔吉亚用手抵住嘴巴，轻咳了一声。

“我知道，你很会安抚动物。”艾尔微笑点头道。

上了马车，保持着“屈伸运动”的邓恩、洛络塔、艾尔.哈森和克莱恩四人短暂无言，陷入了沉默。

等到马蹄踏响，车轮滚动，邓恩才望向克莱恩，斟酌着开口：

“我知道，你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肯定充满好奇，想弄清楚曾经遭遇的事情。”

不，一点也不……克莱恩下意识在心底否定道。

那可是充满不幸的古老物品！

没给他答复的时间，邓恩自顾自往下说道：

“不过，我必须先将这件事情通报给圣堂，等到他们确认了笔记的保密等级，才能考虑是否给你观看。”

“没问题。”克莱恩简短地回答道。

邓恩屈伸着手臂，想了想又道：

“我曾经承诺过，等确认瑞尔.比伯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就让你成为值夜者的正式成员，现在，我们不仅肯定了瑞尔.比伯的身份，而且还消灭了这个怪物，挫败了密修会的阴谋。”

“在这个过程里，你表现得非常出色，亲手击杀了一位邪恶组织的成员，所以，我会履行承诺，立刻向圣堂申请，等待他们批复。”

“对了，我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问你是否愿意。”

“克莱恩.莫雷蒂先生，你是否愿意正式加入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的薪水将立刻翻倍，达到每周6镑的程度，而且之后每年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你的薪水将由教会和阿霍瓦郡警察厅各自承担一半，你同时将获得见习督察的身份，在某些时候，这会非常管用。”

“作为辅助型的非凡者，你不用总是面对敌人，但每周需要轮值一天查尼斯门……”

“没有得到小队的批准，你不能以任何借口离开廷根，并尽量向家人保密……”

……

等到邓恩说完限制和福利，克莱恩沉思了十几秒道：

“我希望能成为一位正式的值夜者。”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更多地接触隐秘，比如密修会的情况！

——在看了之前搜集到的罗塞尔日记后，克莱恩对本身的一些想法做了改进：精通神秘学知识，找到回家的办法，是他不变的追求，而进一步提高本身力量，以便更安全地撬动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从而借助它返回故乡，则是新添加的目标。

正如罗塞尔大帝所言，单纯靠外力，非常危险！

而且，成为“占卜家”，得到非凡力量后，克莱恩也察觉自身对那片神秘空间有了更进一步的掌握，比如，可以再拉一位成员加入聚会。

这就不得不让他思考，等自己成为了序列8，序列7，甚至更高序列的非凡者后，那片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是否将出现更加有利的变化。

当然，克莱恩非常清楚，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先彻底解决掉“占卜家”魔药的隐患，不能着急，不能鲁莽。

“很好，等圣堂批复下来，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邓恩的灰眸染上了少许笑意。

就在这时，一直旁听的艾尔.哈森插言道：

“克莱恩，我叫你克莱恩吧，你今天的表现真的非常出色，竟然能击杀一位密修会的非凡者，而且我怀疑他达到了序列7，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简直无法相信。”

这个问题果然来了……克莱恩早有准备地做出组织语言的表现。

他知道自己击杀一位能同时与邓恩、艾尔、洛络塔周旋的非凡者确实不可思议，充满谜团，艾尔他们只要眼睛没瞎，脑袋没傻，迟早会询问经过，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忍到现在才开口。

也对，队长和哈森先生他们之前都受了伤，状况随时会恶化，这种时候，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事情都必须先行按下，免得我因为“秘密”被揭穿，铤而走险……等到我表达了态度，愿意正式加入值夜者，他们才放下担心，开口询问……都是“老江湖”啊，互相之间明显没有交流，却默契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那个穿燕尾服的小丑出现了致命的判断失误。”

“当时，封印物‘2—049’被爆炸的余波抛到了我附近，和我间隔了五六米的样子，只是粗略观察，很容易得出我处在封印物影响范围内的结论。”

“而当时我受爆炸影响，脑袋眩晕，动作迟缓，看起来就和被控制了一模一样。”

“那个燕尾服小丑不知什么时候隐形来到了我附近，用解救我并给予‘占卜家’魔药对应的序列8‘小丑’来引诱我，让我帮忙去拿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对，他说密修会掌握了‘占卜家’魔药对应的序列途径，说他自己曾经就是一位‘占卜家’。”

……

克莱恩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甚至连内心的推理都有条不紊地叙述了出来，包括他认为燕尾服小丑占卜出取走笔记有极大风险，从而改变了策略的事情。

当然，所有的真话都是为了掩盖最开始的一句谎言，为了掩盖自身被封印物“2—049”控制过的事实。

“占卜出取走笔记有极大风险？对，确实有极大风险，但这个风险其实是在你那里。”黑发女士洛络塔掩嘴轻笑道，“他的占卜没错，却反倒让他陷入了致命的危险中，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克莱恩怔了一下，郑重点头道：

“确实，占卜总是不会太清晰，而模糊就意味着解读可能错误。”

嗯，我必须注意这一点！

“之后，你是怎么解决他的？”邓恩屈伸手臂，往后微靠道。

克莱恩笑笑道：

“我假装答应他，让他来唤醒我，而他不敢进入封印物的影响范围，隔着两三米，用奇怪的纸条试图推动我。”

“抓住这个机会，我拉住那个纸条，将他拉向了‘2—049’的影响范围，并配合连续的射击，完成了目的，呵，这是一件让我羞愧的事情，我当时竟然没有信心在两三米的距离内击中他。”

艾尔轻轻颔首道：

“以他的躲避能力，两三米的距离并非绝对保险，你或许能击中他，却无法命中要害，那事情就麻烦了……你当时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甚至称得上出色，如果是我，不一定比你做得更好。”

他没有再问后续的事情，因为落入封印物“2—049”控制范围的燕尾服小丑结局已然注定，就是一个活靶子。

“‘占卜家’的后续是‘小丑’……真是奇怪啊……”邓恩忽然在旁边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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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心理阴影（第一更求推荐票）###

('　　艾尔.哈森附和道：

“确实，很难想象‘占卜家’的后续会是‘小丑’，依照正常的逻辑，没有谁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这很奇怪吗？我记得不少途径的序列魔药，前后也缺乏必要的关联。”黑发女士洛络塔捂嘴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来，她的伤势较为严重，以至于“女神的凝望”也难以让她再保持旺盛的精力。

“不，洛络塔，这完全不同，其他的序列魔药即使再缺乏关联，我们也能从另外的方面找到一定的共同点，但‘占卜家’和‘小丑’不行，我完全无法理解。”艾尔.哈森摇头感叹道。

克莱恩听着他们的议论，笑了一声道：

“不，还是有共同点的。”

“是什么？”艾尔好奇问道，邓恩屈伸手臂的动作也明显放缓。

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管是‘占卜家’，还是‘小丑’，都能在马戏团找到。”

“……”艾尔、邓恩和洛络塔一下愣在了那里。

“噗……不错的回答，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黑发女士洛络塔最先回神，笑了出声。

艾尔跟着露出笑容，摇头说道：

“现在这个时代，具备自嘲精神的绅士是越来越少了，幸运的是，我们今天又遇到一位。”

你以为我喜欢自嘲啊……我不也是没想到其他共同点吗……克莱恩腹诽了两句，笑容略显苦涩地回答：

“我只希望这个序列途径的魔药不要再出现‘驯兽师’，‘杂技演员’，‘魔术师’等名称，那样就真组成马戏团了。”

而且还是一人成团……

“哈哈。”邓恩等人当即被他的话语逗笑，车厢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马车前行，一路来到佐特兰街，没怎么受伤的克莱恩当先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女神啊！你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罗珊随意一望，愕然出声。

克莱恩低头看了下自己肮脏且破损的正装，依旧感觉心疼地回答道：

“任务里总是有这样和那样的意外，还好，女神庇佑，结局是美好的。”

“赞美女神！”罗珊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

不等克莱恩开口，她主动询问道：

“需要我们再次去三楼躲避？那件封印物真有那么危险？”

“相信我，它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克莱恩心有余悸地回答道。

要不是自己有更加神秘的“转运仪式”，今天就交代在“2—049”那里了！

“女神啊……”罗珊嘴唇翕动，似乎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考虑到队长就在下面等待，她终于忍耐住了冲动，招呼着奥利安娜太太等人前往三楼——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左右隔壁，楼上楼下，要么属于教会产业，要么居住着虔诚的、模糊知道情况的教士。

等到文职人员全部撤离，克莱恩没抢着去娱乐室通知别的值夜者，他当即返回，协助队长等人将封印物“2—049”、怪物比伯残留物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护送到了二楼。

通过隔断，邓恩推开娱乐室的门，对两位正在玩昆特牌的值夜者道：

“弗莱，洛耀，你们立刻去码头区提利尔仓库，协助伦纳德处理后续。”

“好的。”头发乌黑，表情冷淡的女士洛耀率先起身。

黑发蓝眼、皮肤苍白的“收尸人”弗莱跟着站直。

他们放下昆特牌，走出娱乐室，在通过隔断的时候，明显都停顿了一下。

“等等。”邓恩没有辜负大家期望地喊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情吗？”“不眠者”洛耀表情未变地扭头问道。

“记得通知警察，让他们封锁道路，在你们处理好现场，将尸体搬运回来以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邓恩轻拍了下额头道。

“好的。”洛耀转身，往前走了两步，重又停顿下来。

她回过头，眨了眨眼睛，冷冷淡淡地确认道：

“队长，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没有。”邓恩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洛耀微不可见地点头，率先走向了大门。

而气质冰冷阴暗的“收尸人”弗莱则依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就在这时，邓恩又一次开口：

“记得，记得告诉罗珊和奥利安娜太太她们，可以下来了。”

“没问题。”弗莱平静到近乎没有情绪波动地回答道。

目送两位值夜者走出大门，爬向三楼，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跟着队长和艾尔等人进入地底，一路直行，抵达了那对开的查尼斯门。

“你去武器库，找老尼尔过来，我们需要他的仪式魔法治疗。”邓恩一边示意留守的“不眠者”科恩黎打开查尼斯门，一边吩咐着克莱恩。

随着药剂效果的褪去，他的精神逐渐萎靡。

“好的。”克莱恩没等待队长补充，自顾自说道，“我会代替老尼尔看守武器库，也会再申请至少二十枚猎魔子弹，并等待圣堂的批复，忍住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好奇。”

“……”邓恩一时竟找不到语言来应对。

“队长，没有别的事情了吧？”完成了抢答的克莱恩微笑问道。

邓恩摇了摇头，还是没能说出话。

取出手杖，转过身体，走了一截，克莱恩拐向武器库，将事情大致的经过告诉了正在喝清水的老尼尔。

“变成了失控的怪物……你还击杀了一位非凡者？”老尼尔快速收拾了下桌子，“我就像在听一个戏剧的剧本。”

他嘟囔着绕过桌子，目标直指走廊，根本没等待克莱恩的回答。

克莱恩倒是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句：

“尼尔先生，教会没有真正的治疗药剂吗？竟然还需要仪式魔法的帮助。”

“普通材料调配的药剂无法长时间固化来自仪式的治疗效果，超凡类型的材料则非常稀少，且大部分都不适合用来做这种事情。”老尼尔随口解释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女神的凝望’了吧，这种药剂刚通过仪式制作出来的时候，是标准的、真正的治疗药剂，但之后每一分钟，效果都在蒸发，直到只剩下一点。”

“这样啊……”克莱恩略有些失望地点头。

作为曾经的“键盘冒险者”，也就是游戏爱好者，向往治疗药剂实在是习惯问题。

目送老尼尔离开，他坐了下来，感受到阔别很久般的安宁。

这样的安宁里，他回想起了燕尾服小丑临死时的惨状，回想起了自己冷血的射击，回想起了那狰狞的创口和泊泊涌出的鲜血。

克莱恩的身体渐渐颤栗，心里充满了不适感，他先是站起，接着坐下，然后缓慢重复了这个过程，并夹杂上来回的走动。

“呼……”他吐了口气，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总是想起那些不好的画面。

克莱恩摘下礼帽，脱掉正装，掏出手帕和刷子，认认真真清理起衣物上的泥土和灰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熟悉的老尼尔脚步声——那是由脚后跟先落地制造的特殊。

“真是让人疲惫啊……”老尼尔抱怨着走进房间。

“你告诉其他人，一个小时内都不要来这里，我需要一定的休息。”他的目光扫过克莱恩，随口吩咐了一句。

“不如你去楼上休息，我看守这里？”克莱恩好心提议道。

老尼尔摇了摇头：

“上面太吵闹了，小罗珊是个停不住嘴的姑娘。”

“好吧。”克莱恩没再坚持，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拿起手杖，回到了走廊，并将武器库的大门拉至半掩。

哒，哒，哒，他缓步走在空旷的过道上，忽然看见旁边多了个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房间。

“这里有道密门啊……”克莱恩停在靠近拐角的位置，眺望向那个房间。

他发现“收尸人”弗莱已经返回，正在里面详细检查一具被完全剥光的尸体。

尸体？克莱恩心头一动，鼓起勇气靠近房间，在敞开的门上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弗莱停下动作，转过身体，用蔚蓝而冰冷的眼眸看了过来。

“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不是那具非凡者的尸体？”克莱恩斟酌着语气问道。

“对。”弗莱薄薄的嘴唇张合，却只吐出了一个单词。

克莱恩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尸体，果然在额头发现了那道熟悉的狰狞伤口。

是那个燕尾服小丑……克莱恩暗自吐了口气道：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弗莱异常简洁地回答道。

气氛一下尴尬，克莱恩正想着告辞，弗莱却主动开口了：

“如果你感觉不适，可以进来看看，你会发现这只是一具尸体。”

怕我有心理障碍？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

“好的。”

他进入房间，来到铺着白布的长条桌旁，望向了那具尸体。

燕尾服小丑脸上的红黄白油彩已全部被清除，暴露出一张没什么特色的陌生脸孔，黑头发，高鼻梁，年纪在三十上下。

这时，弗莱走到墙角的方桌前，拿起了一截铅笔和一张白纸。

他返回尸体附近，放好白纸，手拿铅笔，刷刷刷画了起来。

克莱恩好奇地瞄了一眼，发现弗莱竟然在给燕尾服小丑的头部做素描。

没过多久，弗莱停下了铅笔，而白纸上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肖像，它和尸体相比，仅仅只是没有伤口，仅仅只是多了蓝色的眼眸。

人才啊……克莱恩诧异地赞叹道：

“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的素描竟然这么好。”

“在成为值夜者之前，我的梦想是做一位画家。”弗莱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那为什么不去实现梦想呢？”克莱恩疑惑问道。

弗莱放好铅笔，手拿燕尾服小丑的肖像道：

“我的父亲是女神的牧师，希望我也成为一名牧师，这是足够体面的职业。”

“你做过牧师？”克莱恩愕然再问。

他很难想象弗莱这种性格这种气质的人做牧师。

“嗯，做得还不坏。”弗莱表情冷漠，嘴角隐有点上翘地回答道，“后来遇见了一些事情，经历了一些事情，就成为值夜者了。”

克莱恩没去详细打探别人的隐私，转而问道：

“你曾经是女神的牧师，那为什么不挑选‘不眠者’呢？”

“一个私人的理由。”弗莱坦然回答道，“而且戴莉女士是个好榜样。”

克莱恩点了点头，正待岔开话题，却听见弗莱说道：

“你帮我看着这里，我必须立刻将肖像画交给队长……关闭密门很麻烦。”

“好的。”克莱恩虽然有些害怕单独面对尸体，但还是强忍着答应了下来。

随着弗莱离去，房间内变得安静，那具尸体躺在那里，沉重压于克莱恩心头。

他吸了口气，想要战胜自己般靠近了那张长条桌。

燕尾服小丑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失去了所有的气息，他除了伤口狰狞，还散发出死人独特的冰冷。

克莱恩凝望了一阵，心情逐渐沉淀，似乎平静了下来。

目光扫过，他发现燕尾服小丑的手腕处有个奇怪的烙印，于是大着胆子，伸手去触碰，想要翻转过来，看得更加清楚。

冰冷的感觉刚从克莱恩的指尖传入大脑，那只苍白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手掌突然弹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腕部。

紧紧抓住了他的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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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又一次的呢喃（第二更求推荐票）###

('　　被五根关节发白的手指冰冷又疼痛地扣住腕部，克莱恩瞬间就根根汗‘毛’耸立，下意识往后‘抽’手，疯狂地想要退开。

沉重的感觉传来，克莱恩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拉拽着自己的小臂。

扑通！

那具苍白的、赤‘裸’的尸体被拉得歪斜，从长条桌上摔到了地面。

然而，那冰凉惨白的手指依旧用力扣住克莱恩的腕部。

克莱恩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里尽是拔枪乓乓乓的想法。

可是，因为惯用手收不回来，他丢掉黑‘色’手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从腋下枪袋取出左轮。

就在这个时候，那具尸体的眼皮霍然上抬，‘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蓝‘色’眼眸。

他嘴巴翕动，呢喃出声：

“霍纳奇斯……霍纳奇斯……霍纳奇斯……”

三声之后，急得手忙脚‘乱’的克莱恩感觉到扣住自己腕部的手指开始松动，接着它们便无力垂下。

燕尾服小丑的眼睛重又紧闭，刚才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苍白的尸体正躺在石制地板上，克莱恩也许会认为自己遭遇了幻术。

他踉踉跄跄退后了几步，只觉身体多个部位都在因惊吓过度和紧张害怕而痉挛。

呼……呼……克莱恩喘着粗气，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警惕又畏惧地望向地上的尸体。

他取下左轮，谨慎地一步步退出房间，确认那具尸体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瞄了眼自身持枪的腕部。

那里有五个深深的、暗红‘色’的指印，它们正无声地述说着之前的遭遇。

克莱恩平静了不少，心里不断回‘荡’起一句脏话：

艹他妈的，吓死老子了！

喘了十来秒钟，他开始于脑海勾勒物品，让自身迅速获得冷静的状态。

仔细回想，克莱恩将刚才的遭遇一帧帧“重放”了起来。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燕尾服小丑“尸变”的原因，但却敏锐把握到了重点，那就是对方反复呢喃的“霍纳奇斯”！

“又是霍纳奇斯……”克莱恩一下皱起了眉头，“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记载了霍纳奇斯山脉的夜之国，我在冥想和灵视中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时，也有‘霍纳奇斯’这个名词，而现在这个死人用诡异的方式，又一次在我耳边强调了霍纳奇斯……难道很多问题的答案就在霍纳奇斯山脉……也许，也许那里还蕴藏着巨大的危险，比如某个邪神就被封印在山脉内，通过类似的‘引‘诱’’寻求脱困。”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小心翼翼进入房内，触碰了尸体几下，确认对方已经死透。

他想着不能让“收尸人”弗莱看到自己将这里‘弄’得一团糟，于是鼓起勇气，手拉肩扛地把尸体搬回了长条桌。

整个过程里，克莱恩不仅一直提着心吊着胆，随时都可能因为微小的动静绷断神经，而且被尸体与自身肌肤的冰冷接触‘弄’得异常恶心。

艰难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才想起之前为什么要靠近尸体，于是再次凝神望向了燕尾服小丑的腕部，望向那奇特的烙印。

那个烙印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下来，凝缩成一团带着些许蓝‘色’的血球。

血球只得拇指大小，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姿态静静悬浮在半空。

“这是什么？”克莱恩低语了一句，不敢再鲁莽触碰。

他完全没想过昧下这个诡异的血球，一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是好是坏，二是他相信仔细检查过尸体的弗莱肯定早就发现了手腕的烙印，甚至可能知道诡异血球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就算弗莱不清楚，上‘交’给队长，让整个值夜者队伍去探索去研究，显然也比我胡‘乱’尝试要好很多……克莱恩如是想道。

身在组织内，个人就要懂得怎么最大程度地利用组织的力量。

克莱恩紧绷着等待了几分钟，就看见黑发蓝眼、嘴‘唇’很薄的弗莱返回房间。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诡异血球吸引，问出了克莱恩之前自问过的问题：

“这是什么？”

“不知道。”克莱恩诚实摇头，没做任何隐瞒地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烙印脱落成血球……”弗莱仿佛在思考般点了点头，“非凡者的尸体总是会有些奇怪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克莱恩道：

“你去请队长过来，并将尸体呢喃的内容告诉他。”

“好的。”克莱恩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你不用和队长一起过来。”弗莱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肯定不喜欢看见接下来的画面。”

说话的同时，他拿起了旁边银白‘色’的手术刀。

克莱恩心有余悸地点头道：

“这正是我希望的。”

他拿上手杖，戴好帽子，拐去了查尼斯‘门’，在值守室内看见了不再萎靡的队长邓恩。

邓恩平静听完他的叙述，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我会将这件事情通报上去，让圣堂处理，也许他们会派人去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看一看。”

克莱恩“嗯”了一声，见值守室内只有队长和“不眠者”科恩黎，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艾尔先生他们去休息了吗？”

邓恩点了点头道：

“艾尔和博尔吉亚在圣赛琳娜教堂，洛络塔应该是寻找咖啡馆去了。”

“咖啡馆？洛络塔‘女’士的伤应该还没有痊愈吧？”克莱恩诧异问道。

邓恩‘揉’了‘揉’两边眉骨，笑笑道：

“洛络塔有三大爱好，咖啡，甜点和‘女’仆，她说必须有这三样事物，才能加速痊愈。”

“‘女’仆？”克莱恩茫然反问。

洛络塔‘女’士难道有某方面的癖好？

邓恩无奈摇头道：

“她喜欢‘女’仆，嗯，是这样没错，而且喜欢，喜欢‘胸’大的。”

“……她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克莱恩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邓恩没再耽搁，往值守室外行去，克莱恩望着他的背影，安静等待着转身。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看见“不眠者”科恩黎掏出怀表，按了开来。

三，二，一……克莱恩默数刚完，邓恩就停了下来，半转身体道：

“又忘记一件事情，克莱恩，你今天经历了太多，放松之后肯定会感觉疲惫，下午就不用待在这里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就提‘交’申请，将损失详细列出来。”

“嗯，击杀非凡者的事情，不用特别在意，杀了他，你就等于拯救了更多的人。”

“其实，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

邓恩微微颔首，正待转身，又猛地轻拍了下额头道：

“还有，我已经将那个非凡者的肖像画‘交’给了伦纳德，让他和警察部‘门’负责后续的调查，我想，那个非凡者肯定会在廷根市乘坐马车，享用食物，也肯定会有居住的地方。”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罗塞尔大帝的这句话确实非常有道理。”

“……是的。”克莱恩木然回答。

等到队长远去，他也离开了值守室，慢悠悠走向二楼。

途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莫名竟多了几分恐惧：

“燕尾服小丑宣称密修会掌握了‘占卜家’对应的序列途径……即使这属于夸大，他们其实没有高序列的配方，低序列也肯定不缺。”

“也就是说，他们有不少占卜家。”

“那会不会占卜出是我杀的燕尾服小丑，暗中进行报复？”

“对付不了值夜者，还对付不了我一个没什么直接克敌手段的‘占卜家’……”

克莱恩停在了楼梯上，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瞎担心：

“第一，密修会根本不知道值夜者成员究竟有哪些。”

“第二，即使知道那么一两个，也绝对不包含我这个文职人员。”

“第三，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预言者’，否则没可能占卜出凶手是谁。”

他松了口气，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虽然他中午什么也没吃，但此时依然缺乏胃口。

克莱恩进入卧室，先行脱掉了破损的正装，摘去了半高的丝绸礼帽，然后躺到‘床’上，试图睡上一觉。

他的思绪依旧活跃，整个人似乎放松不下来，但脑海里重复的不再是‘射’杀燕尾服小丑的画面，而是自己搬动尸体时的场景，而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他少了许多初次杀人的不适，但多了几分光是想想就会出现一颗又一颗疙瘩的恶心。

“这也许就是弗莱的目的，希望我靠正视尸体来战胜心理‘阴’影……然而，然而之前的心理‘阴’影是没有了，新的心理‘阴’影却出现了……”克莱恩自嘲一笑，‘精’神随之舒缓。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醒来，肚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觉得我能吃下整整一头牛！”克莱恩低语一句，看见窗外太阳西斜，天边火烧。

换好陈旧但舒适的家居衣物，他快步走到了一楼，还没来得及考虑做什么晚餐，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梅丽莎……他嘴角略微上翘地想道。

自从开始坐公共马车，妹妹回家就不再那么迟了。

钥匙扭动，房‘门’打开，梅丽莎提着装书本、文具的袋子，小步进了进来。

她望向厨房‘门’口道：

“克莱恩，有你的信，你导师寄过来的信。”

导师的信？对了，我写信问过他霍纳奇斯主峰的相关历史情况……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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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晚宴的邀请（第三更求推荐票）###

('　　用过晚餐，吃饱喝足的克莱恩悠闲地坐到客厅沙发上，用小刀裁开了导师寄过来的信。

此时，梅丽莎坐在餐桌旁，就着煤气灯的光芒，刻苦演算着书本上的习题，班森则窝于单人沙发，捧着《初等会计教程》阅读。

抖开足足三页的信纸，克莱恩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地看了过去：

“……很高兴能收到你的来信，这让我怀念起了过去几年的生活，不幸的是，韦尔奇和娜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分别参加了他们的葬礼，感受到了他们父母的巨大悲伤，这是两个本该拥有辉煌美好未来的年轻人……”

“命运总是难以预料，谁也无法知道下一刻降临在我们身上的究竟是什么，年纪越大，见过的事情越多，我越能感受到作为人类的脆弱和无助。”

“……关于你提到的霍纳奇斯主峰的历史资料，我记得考古学家约翰.乔瑟夫先生曾经出版过一本专著，详细地描写了他在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见闻，他发现了几处古代的建筑，距今超过一千年以上。”

“让每一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感觉羞愧的是，我们缺乏精确定位年代的办法，只能根据建筑的风格，壁画的特点，以及少量可辨识的文字，来做粗略的判断。”

“很难相信，在那么高的山峰上，会有人类的聚居点。乔瑟夫先生有充分的证据表明，那些人类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文明，独特的文明，具体的情况在信上很难描述清楚，我建议你去德维尔图书馆尝试能不能借到那本专著，相信我，德维尔爵士捐赠的这座图书馆比市政府设立的那个拥有更多的藏书。”

“那本专著的名字是《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由鲁恩人出版社出版。”

“另外，还有一些论文提到过相关的情况，它们分别刊载于《新考古》《考古学综述》等期刊上，具体名称和期号是……”

……

克莱恩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完，将导师提到的专著和论文名称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紧接着，他翻出信纸，找到钢笔，用书面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梅丽莎，明天你帮我寄这封信，这是邮费。”克莱恩将装好的信和超额的邮费放到了妹妹的书本旁。

梅丽莎看了一眼，抿了下嘴道：

“克莱恩，邮费不需要这么多。”

“是的，邮费不需要这么多，但女孩子需要一定的零花钱。”克莱恩微笑回应道，“我想赛琳娜应该告诉过你这一点。”

他见梅丽莎还有些抗拒，忙又补充道：

“它可以帮助你买到想要的材料，想要的工具。”

“工具……”梅丽莎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向书本，微不可见点头道，“好的。”

克莱恩的嘴角顿时上翘，他步伐轻快地走回了沙发。

“非常棒的说服，准确找到了梅丽莎的弱点。”班森竖了下拇指，压低嗓音笑道。

克莱恩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我该怎么说服你呢？你自学的重点应该放在文法和古典文学上面，当然，基本的数学和逻辑也同样重要。”

根据公学和文法学校的课程，根据大学入学考试的内容，克莱恩几乎能把握到还未诞生的“公务员考试”的大概方向。

班森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自嘲一笑道：

“在那些书籍面前，我感觉自己像只卷毛狒狒。”

“但它们确实足够有用。”克莱恩笑容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梅丽莎放下钢笔，站了起来，走到沙发位置道：

“班森，克莱恩，这周周日是赛琳娜的生日，她和她父母想邀请我们一家去参加晚宴，你们有空吗？”

“我应该没有问题。”克莱恩想了下道。

正好也能认识认识妹妹的朋友，免得将来梅丽莎出了什么事情，自己都找不到人打听！

“我也是。”班森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道，“看来我们得考虑送给赛琳娜小姐的生日礼物了。”

克莱恩笑笑道：

“这件事情就交给梅丽莎，她比我们更加了解赛琳娜小姐，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一位绅士该做的事情，付钱。”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偷懒描述得这么动听。”班森摇头轻笑道。

克莱恩回以微笑：

“这就是文法和古典文学的作用。”

“……”班森没想到话题又绕了回来，一时竟找不到语言应对。

…………

第二天，克莱恩穿着原本的那套廉价正装，提着黑色的镶银手杖，一步一步爬上楼梯，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门口——他的燕尾服已送去衣帽店缝补。

克莱恩正打算和罗珊问好，忽然看见队长邓恩从隔断走了出来。

“上午好，克莱恩，昨晚睡得还好吗？”邓恩关心地问了一句。

克莱恩如实回答道：

“比我想象得好，竟然没有做噩梦，只是回忆的时候，依然有些沉重，有些恶心。”

“很好，我可以放心了。”邓恩微笑点头道。

又聊了聊天气，他主动提到：

“圣堂已回复了我的电报，让艾尔和洛络塔他们立刻将封印物‘2—049’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一起送去贝克兰德，并派了另外的值夜人在昨天下午乘坐蒸汽列车过来帮忙。”

“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已经出发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彻底摆脱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阴影？克莱恩怔了怔，有种不够真实，好像在做梦的感觉。

这比自己想象得轻松许多……

应该没有后续了吧？

“愿女神庇佑他们，愿他们一路顺利。”缓了几秒，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的标志。

邓恩戴上帽子，指了指门外道：

“我得去巡视拉斐尔墓园了，呵，忘记一件事情，伦纳德和警察部门对密修会成员的追查有了一定成果，找到了搭载过他们的马车夫，确定了他们在廷根市的临时居住点，但他们相当谨慎，没留下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不愧是古老的隐秘组织。”克莱恩感慨附和道。

邓恩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口。

三秒之后，他停了下来，回过头道：

“还有，你成为正式成员的申请，圣堂也许还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回复，呵呵，这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事情分别属于不同部门管辖，效率并不一样。”

“我明白了。”克莱恩真诚地回答道。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帮队长默默补充了一件事情：

今天记得提交报销申请！

目送着邓恩离去，克莱恩听见了棕发女孩罗珊惊讶的嗓音：

“女神啊，克莱恩你要成为正式成员了吗？我记得你加入我们还不到一个月！”

克莱恩笑笑道：

“在我服食了‘占卜家’魔药后，这已经是肯定会到来的事情。”

“有道理……”罗珊呆了几秒，忽然哀叹道，“我还祈祷着你尽快完成神秘学课程，加入轮值武器库的名单，结果……女神啊，每隔两天就要值一次夜，我可不是不眠者！我的皮肤，我的状态，女神啊，救救我吧！”

“你不是应该很习惯这种生活了吗？在我加入之前，一直都是你和布莱特、老尼尔轮值吧？”克莱恩疑惑反问道。

罗珊表情悲痛地摇头道：

“不，之前是四个，更早是五个，可惜，科恩黎选择了成为‘不眠者’，薇欧拉在上个月没有续签合同，加入了霍伊诺尔机械公司，她是一个非常有制造天赋的女孩子，只是缺乏机会和金钱，而五年的文职人员生活给了她足够的积累。”

说到这里，罗珊忽地看了克莱恩一眼，掩嘴笑道：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克莱恩，你尽快结婚吧，然后不小心将非凡者的秘密暴露给她，这属于非常轻微的泄密，不会有特别严重的惩罚，毕竟没有谁能长期隐瞒过同睡一张床的人。到时候，你就能介绍她加入我们，成为文职人员！完美的计划！”

克莱恩嘴角微动道：

“罗珊小姐，你也可以尽快找一名丈夫，这应该更加容易，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办法泄露秘密给他。”

罗珊闻言，眼睛圆睁，嘴巴半张地说道：

“这怎么可以？结婚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仔细地观察，认真地挑选，并用一定的时间来验证。”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克莱恩没有和罗珊小姐讲道理，笑着寒暄了几句，告辞进入地底。

来到武器库，他看见老尼尔正在折腾手磨咖啡，于是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

“你应该快成为正式成员了吧？”老尼尔边进行过滤，边随口问道。

“队长说还需要两到三天，而且不知道圣堂会不会批准。”克莱恩坦然回答。

“嘿。”老尼尔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圣堂不会否决的，尤其你已经成为非凡者。”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笑呵呵望着克莱恩道：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每一位值夜者正式成员都必须通过一个仪式，那就是独立完成一个任务，当然，邓恩肯定会给新人挑选非常容易非常简单的那种，并且你还是辅助型的占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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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久闻终见###

('　　“必须独立完成一个任务才是正式成员？”克莱恩愣了一下道，“可是，我们一周都未必能有一次任务，而且不一定简单。”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差不多得一两个月才能正式成为值夜者，才能升职加薪……

老尼尔嗅着咖啡的味道，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值夜者之间的仪式，毕竟我们站在对抗超凡危险的最前方，肯定不希望身边的队友是时刻需要照顾的小孩，而这不影响你拿到正式成员的薪水，获得对应的权利，履行必要的义务。”

原来是获得其他值夜者认同的仪式啊……可是，尼尔先生，你为什么要强调不影响我拿到正式成员等级的薪水……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克莱恩摸了下自己的脸庞，尴尬一笑，转而问道：

“必须是有超凡性质的任务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但你昨天表现得确实相当出色，巧妙地击杀了一位至少序列8的非凡者，我想弗莱、洛耀他们应该已经认可了你，所以，邓恩或许仅仅指派一个普通的任务。”老尼尔忽地感叹道，“薪水翻倍啊，我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了。”

克莱恩笑了两声，主动提及自身序列途径的事情：

“尼尔先生，你认为‘占卜家’对应的序列8是‘小丑’真实吗？”

其实，回想保密资料上的描述，倒是挺符合的：

一个擅长技巧型格斗的“职业”……

“我无法给你保证，但我认为这个可能很大，首先，它与资料上的记载吻合，以敏捷的动作、技巧型的格斗为特点，其次，别的序列途径也有类似的情况，你知道‘窥秘人’对应的序列8叫什么吗？”老尼尔笑呵呵反问道。

“不知道，教会的资料上没有。”克莱恩坦然摇头。

老尼尔嘿了一声道：

“我和‘机械之心’的两个老家伙是熟人，他们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过，‘窥秘人’对应的序列8魔药名称是，格斗学者，你听见没有，格斗学者，女神啊，我一点也不喜欢格斗，这完全不符合‘窥秘人’的形象！”

“可以理解……‘窥秘人’在寻求事物背后的秘密，格斗也属于事物的一种。”克莱恩想了想道。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继续神秘学的课程吧，你还有很多仪式魔法需要掌握，你还必须真正学会怎么制作符咒和护身符。”老尼尔弄好了手磨咖啡。

“好的。”克莱恩坐了下来，在心里安排着今天的时间：

上午学习神秘学，翻阅各种历史资料，并提交报销申请，用过午餐，去射击俱乐部练习，然后前往位于金梧桐区的德维尔图书馆，看能不能借到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学术专著和对应期刊，做完这一切，如果还有时间，就去占卜俱乐部坐一坐，“扮演”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等申请批下来，领到了费用，就在回家途中顺路添置一套正装。

嗯，明天上午申请材料，尝试着给梅丽莎和班森制作避免厄难的护身符。

…………

一间垂着吊灯，装饰典雅的餐厅内。

几位朋友正在祝贺乔伊斯.迈尔逃过厄难，回到廷根。

“我们都看到报纸了，仅是文字的描述，就让人感觉害怕。”一位颔下留着短须的男子感慨道，“乔伊斯，很难相信你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遭受了这样的磨难，干杯，厄运已经远去，阳光照射着我们，蒸汽在上。”

乔伊斯和他的未婚妻安娜同时举杯，与朋友们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掉里面所剩不多的香槟。

“这些天里，安娜真是担心极了，我怀疑她每晚都在哭泣，我邀请她喝下午茶的时候，她也总是走神，幸运的是，你终于回来了，否则我怀疑她会就这样死去。”一位盘起了棕发的年轻女士望了眼安娜，对乔伊斯说道，她有一个小巧而可爱的鼻子。

“如果安娜遭遇类似的事情，我也会这样，甚至更加失态。”鹰钩鼻的乔伊斯眼神温柔地看了看旁边的未婚妻。

安娜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展露感情，望了长桌另外那头一眼道：

“博格达，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我感觉得到你的心情很差。”

那位有着小巧鼻子的年轻女士代替对方回答道：

“博格达生病了，内科医生告诉他，他的肝脏出了大问题，用药物只能降低疼痛，无法真正治疗，必须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主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安娜和乔伊斯又诧异又关切地问道。

博格达是位留着很浅短发的年轻男子，他脸庞泛黄，往常精明的红色眼眸也染上了黯淡。

“上周的事情，因为乔伊斯还没有回来，我让伊琳她们不要告诉你。”博格达苦笑着解释了一句。

乔伊斯沉稳问道：

“你考虑好什么时候进行手术了吗？”

博格达的表情变幻了几下道：

“不，我还没有做出决定，你们知道的，那些外科医生简直就是屠夫，做手术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块，被他们随意地宰割！我看过不少报道，他们甚至会拿着斧头帮人做截肢！主啊，我怀疑我会死在手术台上。”

“但是，如果再拖延下去，也许手术都救不了你了。”颔下留着短须的男子劝了一句。

这时，安娜突然插言道：

“博格达，或许你可以考虑去做一次占卜，如果占卜显示一切顺利，那就尽快手术，要是占卜出来的结果不好，就寻找别的办法，跟着占卜师的提示去寻找。我认识一位真正的、神奇的占卜师，不，更应该称呼他为占卜家，我想他肯定能帮到你。”

“真的？”博格达带着明显的怀疑神色反问道，他们另外的几位朋友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真的。”安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找过他占卜，占卜乔伊斯的状况，然后他告诉我，回家吧，你的未婚夫正在家里等你，当时的我和你们一样，心里充满了怀疑，可是，等我回到家中，真的看见了乔伊斯，他真的回来了！”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乔伊斯附和道。

他没有说自己上门请求解梦的事情，因为警察告诉他，特里斯还没有被抓到，所以，他必须隐瞒这个秘密，以免招来报复。

“主啊，这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占卜真有那么神奇吗？”

……

一声声惊叹里，博格达沉思片刻道：

“或许我真的该去占卜一下，安娜，乔伊斯，能告诉我那位占卜家的地址和姓名吗？”

安娜松了口气道：

“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那位占卜家在豪尔斯街区的占卜俱乐部。”

“他的名字是，克莱恩.莫雷蒂。”

…………

金梧桐区，德维尔图书馆里。

克莱恩用导师夹在信里的介绍函，成功办好了借阅证。

他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小卡片，一边问着几位管理员：

“你们这里有《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吗？鲁恩人出版社出版的。”

其中一位管理员立刻回答道：

“请您稍等，我找一下。”

他转过身体，面向着那一个个抽屉，拉开了对应“霍纳奇斯”首字母的那个，接着依照一定的规律翻出了几张写满单词的卡片。

仔细看了一遍，他摇头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没有收藏这本书。”

“真是遗憾啊。”克莱恩略显失望地回答。

看来只能写信给鲁恩人出版社了，或者回霍伊大学一趟……

与此同时，他暗自感叹，感叹这个世界的图书馆还在用古老的方式管理。

你们需要一台电脑，可惜我车不出来……克莱恩自嘲了一句，转而问道：

“那有《新考古》《考古学综述》等期刊吗？”

“有的。”那位管理员肯定地回答道，“之前刚有先生归还。”

他重新翻找出对应卡片，给克莱恩指明了书架所在的位置。

克莱恩来到那里，扫过一个个期号，抽出了导师提到的几本。

然后，他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就着下午灿烂的阳光，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翻阅起资料。

“……古代遗迹不仅存在于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而且还广泛存在于主峰周围的林地、山谷和缓坡……”

“……这些遗迹由高耸的穹顶和一根根巨大石柱组成，可以直观地用‘恢弘’来描述……”

“……让人疑惑的是，这里的原住民是怎么开采并打磨出这些石料的？首先我们假设，他们是就地开采，不需要运送上山……”

“……一个奇怪的规律是，越靠近山顶，遗迹越宏大，可让人意外的是，山顶没有任何遗迹，根据我们的推测，这里本该有一个不像人类建筑的宫殿，用来祭祀的神殿……”

不像人类建筑的宫殿……用来祭祀的神殿……难道就是我梦中看见的那个？克莱恩思绪纷呈间，忽地听见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常在报纸上出现的脸庞。

方形脸，浓眉毛，坚挺的鼻子，暗金的短发，蔚蓝的眼睛，紧抿的嘴唇，这一切都属于廷根市一位名人，慈善家、企业家、这座图书馆的主人，德维尔爵士。

在德维尔身旁，是克莱恩曾经见过的中年管家。

克莱恩隔了十来米的距离，望着他们路过，心中好奇地抬起右手，轻敲了眉心两下。

###第八十二章 草药店###

('　　各种颜色浮现，气场映入眼中，克莱恩随意审视了一下德维尔爵士的状态。

“身体很健康，几乎没有隐藏的问题……情绪非常差，黯淡之中透着虚弱……精神虚弱？睡眠不好？可问题是，他头部的紫色没有一点问题啊……”克莱恩无声自语之中，德维尔爵士一行越走越远，离开了图书馆。

收回目光，克莱恩捏了捏额头，暗自感叹了一句：

“做富豪也不容易啊……”

他没多关注这件事情，重新将视线投向了面前的期刊杂志。

一篇篇读完，克莱恩没找到太有用的线索，只是确认了几件事情：

首先，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及周围，确实存在过一个古老的国度；其次，这个古老国度的历史能追溯到至少一千五百年前；再次，他们的建筑风格以宏大为主，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壁画，从壁画上可以看出，他们相信人死之后，会在黑夜里庇佑亲属；最后，在那些遗迹里，随处可见象征着黑夜的符号，但又与黑夜圣徽明显不同。

“如果有机会，不，哪怕有机会，我也不去那里！”克莱恩咬牙低语了一句，决定远离作死。

他收拾好那些期刊杂志，将它们放回了原本的位置，然后，戴上礼帽，提起手杖，离开了德维尔图书馆。

…………

占卜家俱乐部。

博格达看着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道：

“我想占卜。”

安洁莉卡礼貌性笑道：

“您有指定的占卜师吗？或者，翻看我们的介绍，选择最适合您的那位。”

博格达按了按腹部右侧，无声吸了口气道：

“我想请克莱恩.莫雷蒂先生帮我占卜。”

“可莫雷蒂先生今天并不在。”安洁莉卡不用确认地回答道。

博格达一下沉默，来回踱了两步道：

“莫雷蒂先生什么时候会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据我观察，他周一下午来的次数最多。”安洁莉卡边思考边说道。

“好的。”博格达脸色一暗，转身打算离开。

“先生，您也可以挑选别的占卜师，比如廷根市有名的海纳斯.凡森特先生。”安洁莉卡尽力挽救着生意。

博格达顿住脚步，犹豫了下道：

“不，我只相信莫雷蒂先生，嗯，我能在这里等一会儿吗？也许他忙完自己的事情就会过来。”

“没有问题。”安洁莉卡温婉笑道。

博格达来到沙发区域，坐了下去，时而摩挲手杖，时而望向窗外，显得相当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博格达脑袋一片混乱，不知该走还是该继续等待的时候，他听见那位漂亮的女士惊喜喊道：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看见熟悉的安吉莉卡，本想随口问一句怎么又是你在这里，难道你不需要休息，没有假期吗？

不过，他立刻考虑到自己是一位占卜家，不应当问出类似的问题，而且反倒该用神棍的口吻道：命运真是奇妙啊，安洁莉卡女士，我们又一次相遇了。

呃，这会不会像在搭讪？克莱恩想法急转，最终只微笑着回答：

“下午好，安洁莉卡女士。”

“有位客人想找您占卜。”安洁莉卡指了指沙发区域慌忙站起的博格达道。

竟然有人指定我？克莱恩惊喜地摘下半高丝绸礼帽，顺手捏了眉心两下。

“下午好，这位先生……”他目光望去，话语突然停顿。

在他的“灵视”里，求卜者肝脏部位的颜色暗淡无光，近乎转黑，连带着让身体其余部位也失去了平衡，气场各有变薄。

克莱恩斟酌了下，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位先生，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来占卜。”

博格达愣在了那里，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真是神奇啊……”

“安娜没有骗我……”

……

他猛然抬头，恳切地望向克莱恩：

“莫雷蒂先生，我其实已经看过医生，接下来或许会有一场手术，但我对手术充满恐惧，希望占卜出结果的好坏。”

这个时代的手术还真是非常危险……虽然有罗塞尔大帝的推动，但还是缺乏很多必要的科技点……克莱恩没有拒绝，微微点头道：

“我占卜的价格是8便士，有问题吗？”

“8便士？”博格达愕然出声，“您竟然只收8便士？”

按照安娜的描述和莫雷蒂先生刚才的表现，我至少愿意给1镑！

没听说过薄利多销吗？克莱恩一阵尴尬，想了几秒，嘴角上翘，从容淡定地回答：

“获得神灵的启示，窥见命运的一角，这是足够幸运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保持谦虚，克制贪欲，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得到恩赐。”

“您是一位真正的占卜家。”博格达以手按胸，行了一礼，语气非常真诚。

感受到这种赞美与相信，克莱恩的灵性又仿佛轻松了不少，而刚才描述的“行事准则”也让他似乎触及到了什么。

“安洁莉卡小姐，黄水晶房能使用吗？”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漂亮女士。

安洁莉卡悄然为博格达松了口气，甜美笑道：

“可以。”

进了占卜房，克莱恩让博格达反锁房门，自身则坐到桌子后方，捏了捏额头。

“我们用塔罗牌来占卜，怎么样？”他微笑询问了一句。

“灵摆法”只适合测与自身相关的事情，而画星盘太浪费时间。

“您做决定。”博格达毫无意见。

于是，克莱恩让他洗牌，切牌，摆出了一个因蒂斯牌阵。

仗着“占卜家”的特殊，克莱恩没有去翻别的纸牌，直接掀开了象征最终结果的那张。

“逆位的命运之轮，事情会向坏的方向发展。”他瞄了一眼，语气郑重地说道。

博格达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道：

“没有希望吗？”

克莱恩秉持着尽力的想法道：

“那我换一种占卜法，麻烦你留下你的戒指，并在这张纸上书写你的出生年月日，然后到外面安静等待。”

被他温和舒缓的嗓音感染，博格达冷静了下来，按照吩咐写好了信息，留下了戒指。

目送对方出门，克莱恩在记录信息的纸上书写了一行单词：

“博格达.琼斯的肝部手术结果。”

他拿起戒指和纸张，往后靠住椅背，又一次尝试“梦境占卜法”。

迷蒙扭曲的世界里，他逐渐找回了自我，看见刚才那位先生脸色黯淡地倒下，看见他蒙着白布，从摇晃不定的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这一次，克莱恩没再遇见奇怪的事情，没再出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很快苏醒，眉头微皱，考虑着该怎么告诉博格达结果。

手术很大可能导致死亡……我今天才学会的治疗用仪式魔法倒是可以试一试……但这会暴露非凡者的事情，而且必须先向队长申请……嗯，未必能治疗这么严重的疾病……克莱恩苦苦思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格拉西斯先生的肺部疾病是被一位药师治好的，他说对方的药剂非常神奇……叫什么来着？对，罗森.达克威德，东区弗拉德街18号，‘罗森的民俗草药店’！”因为当初用心记忆过此事，克莱恩很快就想起了细节。

他手指轻敲桌子边缘，很快做出了决定。

用“灵摆法”迅速确定了想法的好坏，克莱恩开门而出，看着慌忙站起的博格达，边递还戒指，边温文笑道：

“我看见了你的希望。”

“真的？”博格达惊喜反问道。

克莱恩没有回答，自顾自说道：

“你的希望在东区，在弗拉德街，和‘罗森’这个单词有关。”

“如果你没有找到，周一下午四点以后再来这里找我。”

“好的，好的。”博格达连声点头，激动地掏出了钱包，数出了一个5便士和三个1便士。

他完全按照克莱恩刚才的说明，没有用小费腐蚀真正的占卜家。

克莱恩嘴角微抽地接过，笑容和煦道：

“希望你尽快找到希望。”

等到博格达离去，他和上次一样，既交了抽成，又给了安洁莉卡小费，假装自己收的是1苏勒。

…………

东区，弗拉德街。

博格达从街头走到了街尾，走了足足三回，走得肝部又隐隐作痛。

终于，他确认这条街上与“罗森”有关的事物只有一个，那就是位于18号的“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他闻到了各种草药的味道，看见店铺老板是一位黑发很短、脸蛋很圆的三四十岁男子。

这位老板正穿着类似乡村巫医的服饰，长袍深黑，绣满各种奇特的符号。

“您好，您有能治疗我疾病的药剂吗？”博格达礼帽地问道。

那位老板抬起头，用深蓝色的眸子扫了博格达一眼，嘴角微翘道：

“你肝部的疾病很严重啊，但一切的前提是，你有没有钱，足够付药剂的钱？”

他能看得出来？博格达霍然多了几分信心，慌忙点头道：

“您的药剂价值多少？”

“10镑，这很公道。”老板随手从柜台下掏出了一包草药道，“加水，足够的水，一起煮成药剂，煮完再加十滴新鲜的公鸡血液，然后立刻喝下去。这包草药能煮三次，三次之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说话间，他拆开那黄褐色的纸张，往里面又丢了几种奇奇怪怪的草药。

听起来非常不可信啊……博格达吞咽了口唾沫道：

“就这样？”

老板凝望了他一眼，忽地露出笑容道：

“你还想要别的？这包怎么样？等你肝部的病好了，保证让你和你的夫人满意。”

他嘿嘿掏出另一包黑纸草药，压低嗓音道：

“里面有添加木乃伊粉……相信我，很多贵族都在服食这种东西，放入茶里，或者熬汤喝。”

……博格达对老板的信心完全动摇，甚至感觉恶心。

我相信莫雷蒂先生……他深吸口气，掏出皮夹，从所剩不多的金镑里抽取了两张最大面额的钞票。

###第八十三章 雕刻###

('　　拿着黄褐‘色’纸张包裹的草‘药’，博格达晕晕乎乎地离开了“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等待有轨公共马车的时候，他霍然醒悟了过来：

整整10镑就买了这么一包东西？

这接近自己一个月的薪水了！

要不是相信安娜和乔伊斯，自己根本不可能带这么多的现金去占卜俱乐部！

难道莫雷蒂先生只收8便士占卜费用的背后，是和罗森草‘药’店的黑心老板合作，以赚取更多的利润？这，这很像报纸上的经典诈骗案例啊！博格达联想前后，竟有点怀疑起克莱恩，甚至怀疑起乔伊斯和安娜。

有轨公共马车停下，他看了看手中的草‘药’，最终还是没能厚着脸皮返回，只能心情沉重地进入车厢。

…………

罗森的民俗草‘药’店里。

老板望着博格达的背影远去，忽地回头向堆放草‘药’的后‘门’位置喊了一声：

“谢尔敏，今天开始不要再去收购草‘药’了。”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一个顶着‘乱’蓬蓬头发的清秀少年走了出来。

老板笑了笑道：

“这是第16个因为我的名气上‘门’的顾客，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想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都会注意到我，是时候考虑去别的城市了。”

“那这家店铺需要转让吗？”谢尔敏恍然点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老板嘿了一声道：

“如果你想留下，可以做这家店铺的老板，在分辨草‘药’、调配‘药’剂方面，你的能力已经足够了，当然，你每个月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记得存入我在贝克兰德银行的不记名户头。”

“可是，我还没学会您真正擅长的东西。”谢尔敏既厌倦一个城市待不了一年的生活，又对老师擅长的神奇配方颇为不舍。

老板坐到躺椅上，悠闲地摇晃着道：

“那可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

…………

一杯黑绿‘色’的沸腾液体出现于了博格达眼前，那臭袜子般的味道，那让人想要呕吐的颜‘色’，都使得他深刻怀疑起今天的一举一动。

刚流出来的公‘鸡’血液被滴入了‘药’剂，博格达的父亲忧虑地看着儿子道：

“我认为手术是最好的选择。”

不多的公‘鸡’血在沸腾液体里翻滚了几下，消失不见，博格达深吸了一口气道：

“如果这次的‘药’剂再没有作用，我就考虑手术。”

“主会庇佑你的。”博格达的父亲在‘胸’口画了三角圣徽、

等到沸腾的液体变凉，博格达抱着不能‘浪’费10镑金钱的念头，右手一抬，眼睛一闭，脑袋一扬，咕噜咕噜将‘药’剂全部喝完。

带着些许血腥味的恶臭回‘荡’于他的口腔，让他险些将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这一晚，博格达发现自己吃坏了肚子，足足去了六次盥洗室，等到绯红之月快要消失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惊醒，因为梦到了公司老板的斥责。

“幸好，幸好，我请了三天年假，不用赶着去公司。”博格达放松地吐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的‘精’神相当好。

这与过去几周的低沉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博格达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腹部右侧，只觉之前稍微用力就刺痛到无法忍受的区域变得正常，仅有普通的按压痛。

“不会真有效果吧？那个‘药’剂师明显是在唬‘弄’人啊……”博格达又惊又喜又疑‘惑’地翻身下‘床’，活动起身体，只觉久违的健康感回来了。

他沉思许久，自言自语道：

“按照那位‘药’师的吩咐，还要喝两次‘药’剂，等到喝完，我就去医院再找一位内科医生看一看……”

“那位‘药’师好像没说一天喝几次‘药’剂……”

“……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像骗子……”

…………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文职人员办公室内，克莱恩提前恳求，获得了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

他拿着刻刀，抒发着灵‘性’，认认真真地在两块银饰上雕琢咒文和象征符号。

那是祈求避开厄难的赫密斯文，那是象征着黑夜‘女’神，象征着厄难与恐惧‘女’皇的两个神秘学符号。

除此之外，克莱恩还添加了‘女’神对应的灵数“7”和有关的魔法标识。

另外，符咒和护身符的两面都必须进行雕刻，而每一面上布置哪些符号，哪些咒文，哪些标识，它们各自占据什么位置，有什么特殊的格式，则属于神秘学的进阶范畴，普通人之间流传的充满谬误。

此时此刻，克莱恩右手边放着不少雕废了的材料——通过反复的练习，确认自己已熟练掌握，他才敢于为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制作护身符。

‘精’神沉淀，灵‘性’自他的刻刀尖端喷薄外涌，在银饰表面勾勒出了“7”这个数字。

银饰另外一面的咒文和符号，他已雕刻完毕，就等待着这一面收尾。

当最后一刀落下，所有的灵‘性’串连在了一起，克莱恩忽然感觉到房间内有奇怪的、磅礴的、恐怖的力量在涌动。

涌动很快消失，银饰两面的咒文在克莱恩的“灵视”中完全组合成了整体，散发出宁静而平和的黑‘色’。

他放下刻刀，摩挲着“圆形”和一“竖”构成的银饰，只觉触感温润里带着几分清凉。

“好了！”他欣喜地将之前制作好的护身符与刚完成的这块共同收入衣服口袋，打算等机会送给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

——由非凡者制作的这种护身符具备一定的效果，能让佩戴者不知不觉避开相当程度的厄难，但不会太过夸张，而且，灵‘性’会一点点流失，除非使用了高阶的仪式魔法，祈求完整地固化，否则一年的使用期就是极限了，而高阶的仪式魔法对灵‘性’有着可怕的要求，非克莱恩目前能够承担。

到时候再重新用灵‘性’勾勒一遍……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开始收拾凌‘乱’的桌子。

他暂时没有为自身制作物品，因为这种等级的护身符对他效果有限，所以，他的目标是更进一步掌握符咒学后，配合仪式魔法，制作几个用特殊音节开启的符咒防身。

做完收尾工作，克莱恩刚走出文职人员办公室，准备上‘交’报废的材料，就看见队长邓恩一身黑‘色’风衣地过来。

邓恩幽邃的灰眸一扫，嘴角上翘道：

“克莱恩，圣堂已经批复，你是我们的正式成员了。”

“真的？这太好了！”克莱恩半真半假地表现了惊喜。

邓恩微笑点头道：

“你现在就可以去补领这周的薪水3镑，之后每周4.5镑，直到预支的费用还清。”

“对了，我提过值夜者的仪式吗？”

“每一位正式的值夜者都必须去独立完成一个任务，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同伴的认可。考虑到你之前的出‘色’表现，我认为可以用被委托的普通任务代替，到了那个时候，我再正式向廷根市所有值夜者介绍你。”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的！”

3镑加报销的7镑，再添置一套正装完全没有问题了！

而且还有相当多的剩余！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等到任务……

克莱恩这一等就等到了周日，等到了赛琳娜的生日晚宴。

…………

换好正装，用刷子和手帕清理了半高丝绸礼帽，克莱恩照了照镜子，非常满意地走入一楼。

而这个时候，梅丽莎正在上下打量班森的衣物。

“有问题吗？”班森扬了扬手杖，被妹妹的目光瞧得有点心虚。

他自我审视了一番，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已经穿得足够体面。

梅丽莎收回视线，表情严肃地说道：

“班森，你这是很旧的正装了。”

“今天的生日晚宴会有不少出‘色’的小姐和‘女’士参加，我认为你这样的穿着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克莱恩本来充满疑问，可听到梅丽莎的强调后，顿时醒悟过来，笑呵呵凑上去道：

“我和班森的身材差不多，他可以穿我另外的那套燕尾服。”

他已经向哥哥和妹妹‘交’代过新买了一套正装的事情，说是检查某些文物时，衣服被挂刺‘弄’坏了，于是，公司慷慨地进行了赔偿，当然，他隐瞒了“升职加薪”的事情，怕吓到梅丽莎和班森，打算等半年再告诉他们。

这样的解释听得班森和梅丽莎非常羡慕，觉得黑荆棘安保公司真是难以挑剔的雇主。

“没有这个必要吧？”班森依旧没‘弄’清楚状况地反问道。

“不，非常有必要。”克莱恩推着班森的肩膀走向了楼梯，“我的那套燕尾服就挂在衣帽架上。”

目送完班森一脸茫然地上楼，克莱恩转身对梅丽莎笑道：

“你希望班森能借助赛琳娜生日晚宴的机会，与某位小姐开始一段美好的感情？”

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报纸和杂志，知道贵族和中产阶级的宴会往往都有相亲的作用。

梅丽莎认真点头道：

“是的，班森为了我们，已经错过太多。”

妹，你怎么活出了妈妈的感觉……克莱恩看着梅丽莎，忽然摇头失笑。

###第八十四章 伊丽莎白###

('　　看见妹妹疑‘惑’的眼神，克莱恩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表情严肃地说道：

“梅丽莎，你也不够尊重今天的晚宴。。。”

“什么？”梅丽莎一脸的不解。

克莱恩指着她的脖子道：

“作为‘女’士，你还缺一根点缀这里的项链。”

不等妹妹开口，他笑呵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被天使羽‘毛’簇拥着的银制护身符：

“还好，我替你准备了。”

“……”梅丽莎先是一愣，旋即脱口问道，“多少钱？”

妹，你关心的重点不太对啊……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一句，笑呵呵解释道：

“实际上它并不贵，因为最初只是半成品，我仿照之前见过的文物，雕刻了祝福的咒语和漂亮的‘花’纹上去。”

“你雕刻的？”梅丽莎果然被带歪了注意力。

“怎么样？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克莱恩顺势就将护身符递给了妹妹。

梅丽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轻咬了一下嘴‘唇’道：

“我喜欢周围的天使羽‘毛’。”

觉得我雕刻的咒文和符号很丑就直接说嘛，不用掩饰……护身符看的主要是效果！克莱恩嘴角微‘抽’，正待劝说妹妹接受，就看见梅丽莎带着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将银制的项链戴到了脖子上，并认真摆好了护身符的位置。

“完美。”克莱恩打量一眼，浮夸地赞美道。

梅丽莎瞥了他一下，低头看着护身符，闷闷说道：

“克莱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

“也许是因为有了好的工作，有了不错的收入，整个人都变得自信了。”克莱恩打断了妹妹的话语，先行做出了解释。

哎，虽然我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碎片，在大的方面没什么问题，但一些细节上，还是习惯‘性’呈现真实的‘性’格……尤其和班森、梅丽莎相处越来越自然以后……他暗自叹了口气。

梅丽莎似乎认可了他的理由，抿了抿嘴道：

“你现在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兄妹俩闲聊了一阵后，班森换好衣物下楼，白衬衣，黑马甲，燕尾服，黑‘色’领结和笔‘挺’的‘裤’子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是那种拼搏多年后有了自己事业的成功人士。

发际线也很像……克莱恩心中暗笑道。

“非常‘棒’，班森，你就适合这么穿。”他笑容灿烂地摊手道。

梅丽莎也在旁边认真地点头附和。

“事实证明，衣服比本人重要。”班森自我调侃了一句。

克莱恩趁机掏出剩下那个护身符，将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末了道：

“我也给你制作了一个。”

“还不错，我会随身携带的。”班森坦然接受，并打趣道，“克莱恩，即使以后你突然会理发，会做衣服，会修钟表，会喂养卷‘毛’狒狒，我也不感觉奇怪。”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和意外。”克莱恩笑着回答。

接下来，兄妹三人拾掇好自身，走出大‘门’，乘坐无轨公共马车抵达了赛琳娜家所在的北区法尼亚街。

伍德家也是联排的房屋，但和克莱恩他们不同，这里有‘门’廊，有‘门’前小草坪，显得更加雅致。

拉动‘门’铃，克莱恩、班森和梅丽莎仅仅等待了十几秒，就看见了今天的主角赛琳娜.伍德。

这位有着一头酒红‘色’长发的‘女’孩欣喜地给了梅丽莎一个拥抱：

“我喜欢你这条裙子，它让你显得特别美丽。”

赛琳娜身旁是她的父亲老伍德先生，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的资深雇员。

“欢迎你，我们可敬的兄长，欢迎你，我们的青年历史学家。”他故做夸张地招呼着班森和克莱恩。

青年历史学家……为什么不加“有良心”的描述……克莱恩腹诽两句，取下帽子，微笑回应道：

“伍德先生，你比我想象得更加‘精’神，也更加年轻。”

他的恭维风格不知不觉就偏向了大吃货帝国。

班森则伸手和老伍德握了握道：

“我认识不少的银行雇员，但他们都一样高傲，僵硬，就如同最新型号的机器，没有一个像您这么有风度。”

“如果你是在银行见到我，或许就不会这么评价了。”老伍德笑得非常开心。

寒暄之后，穿着新长裙的赛琳娜略有点蹦跳地引着兄妹三人往内，时而音量正常地说“伊丽莎白已经到了”，时而压低嗓音对梅丽莎道“你两位哥哥比我想象得英俊”。

喂，我的听力很好的……虽然你是在说赞美的话……克莱恩无奈地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位十六岁少‘女’。

也不对，我现在这个样子和英俊还有不短的距离啊……嘶，赛琳娜小姐，你之前究竟把我和班森想得有多丑？一个内敛‘阴’郁，不修边幅，脸‘色’苍白，眼睛无神，一个头发稀疏，过早衰老？克莱恩顺手捏了捏眉心，勤快地练习“灵视”。

赛琳娜小姐身体健康，情绪兴奋，非常快乐……老伍德先生的肺部有点小问题，对，我看见他的烟斗了……克莱恩心情不错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伊丽莎白，梅丽莎来了。”这时，赛琳娜语气轻快地向着前方招呼道。

一位身穿蓝‘色’蕾丝长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有着天然卷的褐‘色’长发和可爱的婴儿‘肥’。

克莱恩看得愣了一下，因为他认识这位少‘女’。

在地下‘交’易市场，他还帮对方挑选过护身符！

伊丽莎白先是和梅丽莎打了声招呼，接着望向了班森和克莱恩。

她怔在了那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很快，伊丽莎白‘露’出笑容，若无其事地礼貌问好。

克莱恩也装作没认出对方，在老伍德引领下，来到客厅沙发区域，被介绍给赛琳娜的哥哥克里斯和其他客人。

看着班森以自家隔壁肖德先生为话题，和克里斯等事务律师聊得相当愉快，克莱恩不禁有些羡慕。

我就没有这样的‘交’际能力……他从角落的桌上拿起一杯餐前酒，安静旁听，时不时点头，并附和着笑两声。

没过多久，客人们全部到齐，晚宴正式开始。

因为邀请的客人太多，伍德家的餐桌无法承担，所以晚宴是以自助的形式展开，‘女’仆将牛排、烤‘鸡’、炸鱼、土豆泥等食物一盘盘端上，放于不同的桌上，男仆则负责切割，让分量适合取用。

克莱恩看到那些典雅的釉质餐盘和银制的刀叉，不由暗自咋舌，觉得仅仅只是中产阶级的伍德家太过奢侈。

“既然这么有钱，那克里斯为什么还要为婚礼多准备几年？”他疑‘惑’地想到了妹妹曾经说过的事情，“嗯，也许就是为了积攒这样的餐具，才要多准备几年，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体面很重要！”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拿起一个瓷盘，来到餐桌前，叉了一块涂有蜂蜜的烤‘肉’。

就在这时，脸上有着可爱婴儿‘肥’的伊丽莎白靠拢过来，望着食物，低声说道：

“原来你是梅丽莎的哥哥……谢谢你，赛琳娜很喜欢我送的护身符，说刚戴上就感觉身体变得健康。”

赛琳娜……护身符……克莱恩忽然记起了身旁少‘女’当初挑选护身符的理由：

送给一位喜欢神秘学的朋友做生日礼物！

那个朋友是赛琳娜？赛琳娜喜欢神秘领域的东西？克莱恩微皱眉头，礼貌笑道：

“那可能只是安慰剂一样的作用。”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等待对方赞美罗塞尔大帝。

可伊丽莎白的反应是一脸的懵懂：

“什么是安慰剂？”

“就是纯粹的心理作用，有的时候，我们坚信自己会变好，就真的会变好。”克莱恩粗略解释了一句。

“不，她说和她以往买的护身符都不一样，感觉不一样。”伊丽莎白强调道。

她侧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好奇说道：

“我没想到梅丽莎的哥哥竟然是一位神秘学专家。”

“你知道的，我是学历史的，总是会接触到类似的事物。”克莱恩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过，转而问道，“你也在廷根市技术学校？”

“不，我和赛琳娜、梅丽莎以前是同学，后来她们去了技术学校，我在附近的伊沃斯公学。”伊丽莎白认真解释道。

公学不是公立学校，而是面向公共招生的学校，由好的文法中学演变而来，以培养能考入大学的毕业生为目标，学费相当昂贵，且会考察学生的家庭背景，即使一般的中产阶级也难以承受。

她没有多聊，挑选好食物就返回了赛琳娜那边。

祝贺过今天的主角生日快乐，晚宴渐渐进入尾声，克莱恩和班森被邀请着加入了德州扑克的行列，小盲注半便士，大盲注1便士，而梅丽莎和伊丽莎白、赛琳娜等朋友去了二楼，不知道是聊天，还是玩别的游戏。

克莱恩今天运气不佳，玩了二十来把，竟然都没拿到过好的手牌，只能不停地看牌弃牌，充当看客。

他又一次翘起纸牌一角，发现是红心2和黑桃5。

“要不要诈唬一把？”克莱恩考虑片刻，还是没能鼓起那个勇气，并克制住了用占卜作弊的冲动。

他盖好牌，敲了敲桌子，示意不跟注，然后起身离开长桌，前往盥洗室。

罗塞尔也是有强迫症的人，竟然找了奇怪的理由，将这种玩法继续命名为德州……克莱恩边摇头边前行。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步，眸子微缩。

他的灵感告诉他，楼上有奇怪的‘波’动！

###第八十五章 紧迫###

('　　奇怪的、扭曲的、隐约的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克莱恩差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要不是他对灵感的掌握已称得上熟练，此时有很大可能忽略掉这个异常。

想到在楼上的妹妹，克莱恩皱起眉头，握紧手杖，绕过盥洗室，拐向了伍德家的阶梯。

他快步往上，根据灵感对残余痕迹的把握，来到了靠近阳台的起居室门外。

应该是这里……克莱恩低语一句，抬手轻敲眉心两下。

一个个“气场”透过墙壁和木制大门映入了他的眼眸，绝大部分颜色正常，轮廓模糊。

但其中有一个，表层正荡漾着邪异的黑绿，缓缓往内侵蚀的黑绿。

“果然有问题。”克莱恩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伸右手解下了左腕缠绕的银链。

他的左手握住银制的链条，让黄水晶吊坠在面前自然下垂。

等到摆动平息，他勾勒光球，于心里默念了起来：

“我身前房间内存在超凡导致的危险。”

——正常来说，“灵摆法”只适合占卜与自身相关的事情，以及小范围内的客观情况，所以，克莱恩的描述相当讲究：“危险”会导致自身被影响，“房间”则就在眼前。

……

“我身前房间内存在超凡导致的危险。”

一遍又一遍，足足七遍之后，克莱恩睁眼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的转动，而且速度相当快。

这表明房间内确实存在超凡导致的危险，而且危险的程度不低！

赛琳娜是神秘学爱好者，她带朋友们玩某个仪式玩出了大问题？这该怎么办？克莱恩揉了揉眉头，将黄水晶吊坠重新缠好，伸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他有节奏地敲了三遍，脸上堆出了和善的笑容。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穿着新裙子的梅丽莎出现在了克莱恩的眼前。

“克莱恩，有什么事吗？”女孩没想到哥哥会过来，一时颇为诧异。

克莱恩笑得不见一点阴霾地回答道：

“我听见你们玩得很开心，一时有点好奇。”

“抱歉，吵到你们了。”梅丽莎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我们在玩魔镜占卜，赛琳娜懂得很多，很好玩。”

魔镜占卜……妹啊，你们怎么不去玩笔仙碟仙呢？克莱恩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梅丽莎，望向了起居室内，看见了笑容阳光、酒窝深深的赛琳娜。

然而，在他的灵视里，这位拿着镀银镜子的酒红色长发少女被那邪异的黑绿侵蚀得更加严重了。

思绪急转，克莱恩斟酌着语言道：

“呵呵，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游戏了，啊对，伊丽莎白呢？我刚才和她聊到了古弗萨克语的语法，她说有问题想请教我。”

“伊丽莎白？”梅丽莎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哥哥几眼，语气古怪地强调了一句，“她也才十六岁。”

喂，你想什么呢！克莱恩当即解释道：

“这是正常的学术讨论，伊丽莎白对历史，对古代语言很感兴趣。”

梅丽莎又深深看了哥哥一眼，然后才道：

“她就在里面，我让她出来。”

“好的。”克莱恩退后一步，离开大门的位置。

目送妹妹转身，他不太厚道地松了口气，庆幸遭遇危险的不是梅丽莎。

他仅仅等待了十几秒，一脸迷茫的伊丽莎白就走了出来，疑惑问道：

“莫雷蒂先生，你究竟有什么事情？我没说过自己对历史和古代语言感兴趣……”

就在这时，她的话语被克莱恩严肃而郑重的表情打断，整个人霍然紧绷，似乎也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克莱恩斜走几步，示意伊丽莎白半掩住房门后过来。

脸颊有着可爱婴儿肥的女孩被陡然降临的凝重气氛影响，不自觉就跟了上去。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停下步伐，转而身体，直截了当地说道。

伊丽莎白轻轻颔首回应：

“是的，我甚至认为你是神秘学专家。”

“不，我只是爱好者，但这不妨碍我发现你们的魔镜占卜出了问题。”克莱恩语气凝重地说道。

“出了问题？”伊丽莎白险些拔高了音量，忙伸手捂住嘴巴。

克莱恩想了想道：

“我知道单纯的言语很难让你相信，你现在就返回起居室内，趁赛琳娜不注意，偷看一眼她始终不给你们看的镜子正面。”

“你怎么知道她不给我们看镜子正面？”伊丽莎白脱口而出。

据我们值夜者内部的资料记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涉及邪恶的“魔镜占卜”案件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常识。”

等到又疑惑又畏惧的伊丽莎白重新进入房间，他镇定平静的笑容一下消失，脸上写满了担忧：

虽然都在北区，但从法尼亚街到佐特兰街至少得坐15分钟的公共马车，一来一回，等队长他们过来，事情恐怕已经恶化到无法收拾了……要是班森和梅丽莎没在这里就好了……但我对付不了那些隐秘的、未知的存在啊……有没有办法暂时遏制一下……对了，赛琳娜是神秘学爱好者，她的房间内应该不缺乏纯露、精油和草药等物品……

就在克莱恩竭力思考对策的时候，伊丽莎白随意找了个有事商量的借口，坐到了赛琳娜旁边。

“这次帮我占卜什么时候能够遇到一位浪漫的、英俊的绅士？”对面一位少女喝了口葡萄酒，在众人调侃的视线里，红着脸蛋，鼓起勇气说道。

赛琳娜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摩挲着镜子背面道：

“魔镜魔镜告诉我，尤妮娜心目中的绅士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连说三遍后，她拿起镜子，凑向了自己面前。

抓住这个机会，伊丽莎白猛地侧身探头，望了一眼。

按照预计，她觉得自己会在镜中看见赛琳娜的面孔，看见自己的半张脸。

可是，映入她眼帘的只有赛琳娜。

那面不大的镜子中只有赛琳娜，而且还是全身出现的赛琳娜！

镜子内一片漆黑，中央立着表情阴冷的赛琳娜！

伊丽莎白浑身一颤，霍然往后，倚住了沙发靠背，短时间内竟忘记了呼吸。

她难以克制地战栗起来，顾不得找借口，猛地起身，跌撞着跑向了门边，不敢再回头看那位笑容灿烂的赛琳娜。

“尤妮娜的绅士将在半年之后的第二周周日出现……”

嬉笑的嗓音里，伊丽莎白开门而出，看见身穿燕尾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正站在壁灯阴影里。

“莫雷蒂先生，我，我……”她结巴着说不出话。

克莱恩镇定笑了一声：

“不要打扰到里面的小姐和女士。”

被他的笑容感染，伊丽莎白平静少许，伸手拉拢房门，快步来到壁灯附近。

“我看见了，我看见那镜子里只有赛琳娜，恶魔一样的赛琳娜……”她压低嗓音说道。

果然……克莱恩又凝重了几分，沉声问道：

“你知道赛琳娜的卧室是哪间吗？知道她的那些神秘学物品在哪里吗？”

“就在那里，神秘学物品也在那里。”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指着斜对面的房间道。

克莱恩提着手杖，走了过去，拧开没有反锁的木门，就着窗外的路灯光芒和高空的绯红月华打开阀门，点燃了煤气灯。

昏黄的光芒闪耀中，他一眼扫过，看见了一瓶瓶纯露、花精，看见了一盒盒草药粉末，以及一根根蜡烛，一个个护身符。

这些物品或摆放在书桌上，或整齐排列于架子内，都贴着标签，给出了名称。

确认之后，克莱恩对跟在身后的伊丽莎白道：

“你想拯救赛琳娜吗？”

“想！”伊丽莎白下意识点头后又愣愣问了一句，“危险吗？”

“有一定的危险，毕竟我只是一个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坦然回答。

“一定的危险……”伊丽莎白紧抿嘴唇几秒道，“需要我做什么？”

克莱恩笑容温和地安抚道：

“不用紧张，你只需要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回到起居室，回到赛琳娜旁边，五分钟之后，记住，五分钟之后，你以给赛琳娜惊喜为借口，带着她来到这里，轻敲房门，一长两短，接下来，嗯，接下来就交给我。”

伊丽莎白默默回想了一遍，郑重颔首道：

“好的。”

看着她返回起居室，克莱恩看了眼怀表，合拢了赛琳娜卧室的门，然后手脚快速地将书桌清理了出来，并将需要用到的物品一一挑选至椅子上。

紧接着，他拿起两根有淡淡馨香的蜡烛，分别放在了书桌的左上角和右上角。

这是“绯红之主”、“厄难与恐惧女皇”的象征。

克莱恩要在这里举行仪式，借助黑夜女神的力量来对抗那神秘的、未知的、影响着赛琳娜的存在！

由于他只是序列9，掌握的仪式魔法不够厉害，要想成功，就一定得让伊丽莎白将赛琳娜引入“密封圈”，引入“祭坛”范围！

所以，也就必须考虑到对方察觉并反抗的情况！

基于以上因素，克莱恩准备采用“中断式”的仪式魔法。

###第八十六章 祈求###

('　　所谓“中断式”仪式魔法，就是指非凡者举行仪式的时候，可以视情况中断，先行完成别的事情，等到忙完，再返回继续，并且依然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这是仪式魔法上千年发展中衍生出来的技巧，毕竟不少高阶的仪式需要的步骤众多，可能得花费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半天的时间才能完成，过程中很难保证没有别人打扰，没有意外发生。

经过一位位先辈的血泪教训，经过一次次失败的反馈，能够“中断“的仪式魔法在高层次成为主流，并间接影响到了低阶的部分。

但能够“中断”不表示想什么时候中断就可以什么时候中断，想怎么中断就能够怎么中断，必须遵循神秘学的理论，掌握对应的技巧，否则仪式失效是无法逃避的结局，甚至还会引来恐怖的反噬。

按照克莱恩的理解就是，当你成功获得某位神灵的注视，在祂等待你说出祈求内容的时候，你忽然来一句“等等，我先去下盥洗室”，那么可以恭喜你，你永远都不需要再去盥洗室了。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让自己保持住镇定。

他虽然举行过多次“转运仪式”，并且还设计了相应的流程让“正义”和“倒吊人”尝试，但真正的、符合规定的仪式魔法，今天还是第一次实践。

看了眼靠在床沿的镶银手杖，克莱恩拿起第三根蜡烛，将它摆放在了书桌正中央，以此象征自己。

紧接着，他把赛琳娜的仪式用银制小碗放到第三根蜡烛前方，代替有圣徽的大釜，左边是蕴含了月亮花、深眠花等植物的纯露和精油，右侧是一碟盐，一把小型银匕，一张仿羊皮纸，一根沾水羽毛笔。

还好赛琳娜的东西比较齐全，否则还真没办法完成布置，而老尼尔那种快速仪式不是“占卜家”能够做到的……这么看来，赛琳娜是较为资深的神秘学爱好者啊………嗯，不是资深的，也闯不出这样的祸……她才十六岁啊，接触这个至少超过一年了吧……是谁领她入门的？克莱恩思绪翩飞间，从床头位置拿起赛琳娜的杯子，倒进清水，放于粗盐旁边。

掏出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他没再耽搁，于脑海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光球，飞快进入了冥想。

荡漾着花香的房间内忽然有无形的风打旋，已收起怀表的克莱恩眼眸霍然转深，由褐变黑，像是能看见每一位注视者的灵魂。

他伸出手掌，抵于右上角的蜡烛处，于心里默念道：

“黑夜女神啊，您是绯红之主！”

默念之中，克莱恩延伸灵性，摩擦烛芯，多次之后，那根蜡烛腾得一下被点燃，昏黄的光芒里带上了些微宁静的浅蓝。

“黑夜女神啊，您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依照刚才的办法，克莱恩顺利将左上角的第二根蜡烛点亮。

“我是您忠实的守卫，是黑夜里抵御危险的盾牌，是寂静中刺向邪恶的长矛！”

腾！

象征着克莱恩的第三根蜡烛开始燃烧。

没有丝毫摇曳的烛火里，他拿起银制小刀，模仿着老尼尔的举止，用咒文和粗盐、清水完成了圣化。

然后，他让自身积蓄的灵性从银匕尖端喷薄而出，与自然融合为一。

手拿银制小刀，克莱恩绕着卧室走了一圈（睡床所在的位置，他用膝盖代替了双脚），让无形的壁垒密封了这里。

窗外的路灯光芒瞬间消失，但绯红依旧安静照耀。

克莱恩回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用灵性配合墨水，描绘出了避免厄难的咒文和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中的事物，将几瓶纯露、花精和精油分别往三根蜡烛滴了一滴。

滋！

淡淡的雾气弥漫，房间内顿时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依次又燃烧了几种草药，克莱恩在混杂的香味里退后一步，诵念起了“中断式”仪式魔法对应的咒文：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眷顾一位您忠实的信徒。”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厄难与恐惧的力量；”

“祈求您让您忠实的信徒赛琳娜.伍德脱离邪恶的沾染，脱离厄难的缠绕。”

“我祈求您，等待片刻，等待那位不幸的女孩。”

……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诵念完咒文，克莱恩闭上眼睛，在心里重复了七遍。

见祭台没有任何异常，他再次握住银匕，一步步倒退，退到了赛琳娜的卧室门口。

他在胸口连点四下，画了个绯红之月，然后转过身体，举起了银匕。

灵性又一次从尖端喷薄而出，在无形的墙壁上切割出了门的形状。

克莱恩知道，这个时候，即使自己开门，也不会影响到祭台的宁静和圣洁了。

他掏出有枝蔓花纹的银色怀表，核对了时间，预演起后续的流程。

…………

二楼起居室内。

身体轻微颤栗着的伊丽莎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壁钟，在两盏煤气灯的光芒里默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她无声低语的同时，侧头望了眼酒红色长发的活泼少女，对方酒窝很深，笑容灿烂，和周围的每一位朋友都能聊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伊丽莎白就越是感觉恐惧，镜中那阴冷可怖的“赛琳娜”似乎一直存在于她的脑海，难以遗忘。

不能再等了！必须行动了！伊丽莎白霍然站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结巴着笑道：

“赛琳娜，我，我有个惊喜给你，给你，你和我出去一下。”

“真的吗？你不是送过生日礼物了吗？”赛琳娜将镜子反扣拿好，颇感诧异地跟着起身。

“惊喜是，是不会，是不会有任何，任何征兆的。”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简直毫无表演天分。

她没有再说，当先走向了起居室门口，赛琳娜笑容疑惑地跟在后面。

梅丽莎看着两位好友离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今天的伊丽莎白好奇怪……

她和克莱恩见过面后，就更加奇怪了……

她刚才突然跑出去，说是急着到盥洗室，可为什么表情会显得那么慌张……

…………

赛琳娜的卧室门口。

伊丽莎白深吸了口气，对面前女孩道：

“我们进你的房间。”

“伊丽莎白，我感觉你很紧张，很害怕，为什么？”赛琳娜不解地望着好友，发现她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激动，对，激动！”伊丽莎白瞄了眼赛琳娜手中的镜子，半转身体，敲动房门，一长两短。

“为什么敲门……”赛琳娜更加茫然了。

吱呀，她的卧室门被打开了，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出现于两位女孩面前。

“惊喜？这就是惊喜？”赛琳娜嘴巴半张，脑袋一片迷糊。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忽然探手，抓住她的腕部，将她拉进了房间，看得伊丽莎白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克莱恩银匕点出，喷薄灵性，飞快弥补了切割出来的门形通道。

无形的灵性之壁再次密封了房间，将赛琳娜的尖叫隐藏在了里面。

砰！

克莱恩猛地关上门，看都没看赛琳娜一眼就快步奔回了书桌前方。

酒红色长发的少女停住尖叫，抬起脑袋，环视了房间一圈。

她的目光迅速变得阴冷，皮肤一点点苍白，十指飞快长出了白森森的尖锐指甲。

而这个时候，克莱恩早重归冥想状态，边往三根蜡烛各滴了一滴月亮花萃取的精油，边朗声诵念道：

“至高的绯红之主啊，伟大的厄难与恐惧女皇；”

“我祈求您降下眷顾；”

“眷顾您迷失的羔羊赛琳娜.伍德！”

咒文声里，他拿起那张仿羊皮纸，将它凑向了象征祈求者的蜡烛。

呜！

他感受到了背后的阴冷之风，感受到了沉重的力量袭来。

羊皮纸被点燃，克莱恩将它丢入了银制小碗，自己则早有准备地矮下身体，躲过了致命一抓。

呜呜呜！

风声变得异常激烈，克莱恩只觉自身灵性潮水般外涌，根本遏制不住。

他看见银制小碗内的羊皮纸燃烧出了宁静的深黑，听到身后有重物坠地的动静。

扑通！乓当！

几乎没有间隔的两道声音里，一缕缕黑绿的无形气体投入了银制小碗，消失在了那片幻觉般的深黑里。

克莱恩半滚向旁边，顺势起身，拔出了腋下的左轮，但他凝目望去，只看见酒红色长发的可爱少女赛琳娜倒在了地面，镀银的镜子则在毯子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而那些碎片没再映照出赛琳娜，老老实实地呈现着天花板，呈现着克莱恩的剪影。

这时，没关闭灵视的克莱恩看见赛琳娜气场内的邪异黑绿已全部消失，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是显得薄弱了许多。

呼……他刚有松气，就感觉眉心一阵阵刺痛，脑袋一阵阵刺痛。

这刺痛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恨不得满地打滚。

克莱恩的拳头猛然紧握，手背青筋一根根凸显，颜色全黑，仿佛活动的蠕虫。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无声的呐喊，听到了撕裂自身精神的呢喃。

足足十几秒后，他才缓了过来，只觉额头与背心尽是冷汗。

“刚才的仪式魔法抽空了我的灵性，差点让我的非凡力量失控？”克莱恩粗略判断起情况。

而这件事情也让他察觉到自身似乎消化了不少魔药内的残余精神，因为如果按照服食魔药后的最初强度推算，他觉得自己刚才根本撑不下来，会直接崩溃成怪物。

“扮演法”还是很有作用嘛……克莱恩轻敲眉心，抹了把汗。

他转身面向祭台，在胸口点了四下，朗声开口道：

“赞美女神！”

接着，他依次熄灭蜡烛，快速收拾好祭台。

随意将物品重新放回书桌后，他用银匕解除了密封的灵性之墙。

呜！

风声回荡，寂静退去，克莱恩长长松了口气，对刚才的事情深感后怕：

“要不是我预演过流程，顺利完成了仪式，事情就麻烦了……而且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手是谁，敌人是谁……幸运的是，嗯，幸运的是，房间铺着地毯，我的翻滚没有损伤衣物……”

他摇了摇头，探手拉开了赛琳娜卧室的木门。

“怎么样？”伊丽莎白倒退两步，紧张问道。

克莱恩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取下半高丝绸礼帽，温和笑道：

“我已经纠正了她魔镜占卜的错误，事情解决了。”

###第八十七章 叮嘱###

('　　“真的解决了？”伊丽莎白还有点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克莱恩不慌不忙地笑着点头：

“是的。”

“事情并不困难。”

以上这句话是骗你的……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或许是克莱恩一直表现得非常镇定，也或许是这属于仅有的一块“浮板”，伊丽莎白没再怀疑，拍了下胸口，长舒口气道：

“谢谢你，你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绅士，我刚才简直吓坏了。”

“赛琳娜怎么样？她没事吧？”

“她可能会昏睡几分钟，但没有别的问题，嗯，虚弱两三天是正常的事情。”克莱恩说到这里，忽然板起脸孔，严肃开口，“她的神秘学老师是谁？难道没有告诉过她基本的禁忌事项吗？”

伊丽莎白顿时站得笔直，就像受了老师批评的学生。

她思索着道：

“赛琳娜提过，她的神秘学老师是海纳斯.凡森特，一年前，她到豪尔斯街区的占卜俱乐部占卜，认识了这位先生。”

海纳斯.凡森特……他表面是指导没有问题的魔镜占卜，私底下在教授“黑占卜”啊……早知道就早点通报队长，早点查他的瓦斯计费器……克莱恩略感懊恼，沉声问道：

“赛琳娜的魔镜占卜也是他教导的？”

对克莱恩来说，这件事情最让他后怕的是，差点影响到妹妹梅丽莎！

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点头道：

“是的，但之前赛琳娜几次尝试魔镜占卜都没有成功，额，她今天告诉我，她偷看了她老师秘藏的咒文，肯定没问题。”

作死小能手……克莱恩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道：

“你还记得她诵念的咒文吗？”

嗯……虽然海纳斯.凡森特没有主动将危险知识教授给赛琳娜，但可以明显看出他自身在做尝试，而招惹未知的、隐秘的存在，出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必须尽快处理，避免状况恶化到影响他人……

“记得一部分。”伊丽莎白回想道，“她用的是神秘学里面的赫密斯文，你知道的，我刚接触一段时间，只记得有‘徘徊’、‘英灵’、‘造物主’、‘眷属’这几个单词。”

造物主？真实造物主？很多地下神秘学爱好者确实信奉这位被不少隐秘组织尊崇的古老存在……对，第五纪初期，一千多年前就有出现的古老存在！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道：

“等赛琳娜苏醒，你记得问清楚完整咒文，然后找机会告诉我。”

“好的。”伊丽莎白爽快回答。

但旋即她又疑惑开口道：

“莫雷蒂先生，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我并不希望梅丽莎知道我爱好神秘学，你能为我保密吗？”克莱恩不答反问。

伊丽莎白轻咬了下嘴唇，眼睛发亮道：

“没问题，梅丽莎确实喜欢机械胜过神秘，喜欢理性胜过直觉。”

克莱恩将拿着帽子的手按到左胸，绅士般鞠躬道：

“感谢你的理解，而赛琳娜，你知道的，她不是一个擅于保守秘密的人。”

“更准确地描述是，她喜欢和别人分享秘密。”伊丽莎白认同道。

克莱恩戴好帽子，想了想道：

“等赛琳娜苏醒，你记得告诉她，她忽然晕倒，摔碎了镜子。我想她的记忆肯定还停留在刚开始魔镜占卜没多久。”

见伊丽莎白点头，他又再次板起脸孔道：

“记住，不管是进行占卜，还是尝试别的神秘学知识，都不要向除了七位神灵之外的存在祈求！见到不属于这种类型的咒文，立刻烧掉，远离提供者！”

“今天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再等十分钟，赛琳娜就会成为怪物，成为恶灵，而在场的人，不会有谁幸存，包括我！”

想到镜子里阴冷的“赛琳娜”，伊丽莎白一点也没有怀疑克莱恩的说辞，后怕叹息道：

“我知道，我记住了，我也会监督赛琳娜的。”

“好了，你进去照顾赛琳娜吧。”克莱恩扬了扬镶银的黑色手杖，迈步走向了楼梯口。

行走间，他眼眸转深，视线内收，右手掏出一枚1便士的铜币，当的一声弹往半空。

“赛琳娜已经没有问题。”

“赛琳娜已经没有问题。”

……

克莱恩飞快重复着这个陈述，伸手接住了那枚翻滚下落的铜色硬币，看见是乔治三世的头像朝上。

这不是“灵摆法”的简化，而是“梦境占卜”的简化，刚刚那个瞬间，克莱恩借助冥想，让自身强行入睡，“神”游灵界，硬币正反面则是外显的象征符号。

头像正确，数字错误！

很好，没问题了……克莱恩让黄铜色泽的硬币在指尖欢快打旋。

刚才属于“占卜家”才能完成的简化。

…………

伊丽莎白凝望着克莱恩的背影，看到了飞舞的便士，看到了随手的接住。

直到克莱恩消失在楼梯口，她才转身进入卧室，看见赛琳娜昏睡在地上，侧方尽是玻璃碎片。

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看了眼镜子碎片，确认里面不再有阴冷的“赛琳娜”且映照出了天花板景象。

呼，伊丽莎白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是，努力几次，她都没能将赛琳娜扶到床上，反倒惊醒了对方。

“伊丽莎白……我怎么了？喝醉了吗？”赛琳娜略有点无力地问道，明亮的眼眸黯淡了许多，充满着迷茫。

伊丽莎白思索了几秒，异常严肃地回答道：

“不，赛琳娜，你出问题了，你的魔镜占卜招惹来了不好的存在。”

“是吗？”赛琳娜在伊丽莎白搀扶下，虚弱地坐到床沿，揉着太阳穴道，“我只记得我刚开始魔镜占卜。”

伊丽莎白半真半假道：

“你刚才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镜子中的你和现实的你甚至都有点不一样……我很害怕，借口给你惊喜，带你进入卧室，抢过你的镜子，将它摔碎在了地毯上，然后，然后，你就晕倒了。”

“女神庇佑，你现在正常了！”

“我，我不记得了……”赛琳娜脸色苍白地呢喃道。

她越是回想，脑袋越是一片空白，也越是感觉害怕。

下意识间，她抬头望向了书桌，发现那里的摆放与之前有明显不同。

究竟发生了什么……赛琳娜苦苦思索，只隐约记得一个穿黑色燕尾服、戴半高丝绸礼帽、不强壮、不高大、却颇为挺拔的背影。

“赛琳娜。”伊丽莎白郑重地说道，“我上次去地下交易市场购买护身符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神秘学专家，他告诉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向七位神灵之外的存在祈求，否则必然会引来灾祸，答应我，不要再尝试了，刚才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救你！”

赛琳娜也是被吓坏了，忙不迭点头道：

“不会，我再也不会尝试了！”

“嗯，你魔镜占卜时的咒文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有机会再遇到那位神秘学专家，我会帮你请教的。”伊丽莎白故作随意地问道。

赛琳娜揉着太阳穴，想了想道：

“徘徊不去的英灵，真实造物主的眷属，凝视命运的眼睛。”

…………

哒，哒，哒。

克莱恩沿着楼梯下行的时候，认真整理了衣物的褶皱，拍干净了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取下半高丝绸礼帽，提着镶银的黑色手杖，慢步回到了长条餐桌旁。

“你去哪里了？快十分钟了。”赛琳娜的哥哥克里斯刚好弃牌，侧头问了一句。

克莱恩笑笑道：

“盥洗室，接着去二楼认识了几位小姐和女士。”

“我欣赏你的直接。”克里斯哈哈赞道。

他有着红色的头发和家传的不高身材，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相当得干练，是位出色的事务律师。

如果你知道我去二楼弄晕了你的妹妹，你肯定不会这么说……克莱恩谦虚道：

“只是讨论一些学术问题。”

神秘学方面的……

他放好帽子，回到座位，等到下一把开始，拿到了两张底牌。

翘起边缘一角，他看见了一个黑桃K，一个方块A。

手气转好了嘛……这是做好事的回报？克莱恩拿出铜币，准备下注。

既然咒文不是海纳斯主动透露给赛琳娜的，那就不需要太急切着去通报队长……他如是想道。

之后的牌局里，他保持着紧手的打法，有了好牌才会下注，也不去抓没有把握的诈唬，整体输赢不大，到十点半结束的时候，赢了6便士。

“我赢了2苏勒8便士。”班森把玩着手里的纸币和便士。

“没想到你是扑克专家。”克莱恩笑着赞了一句。

“不，我并不怎么打牌，但我知道，这和谈判一样，必须隐瞒自己的底牌，看穿别人的底牌，然后用各种办法吓唬他或者引诱他……”班森还没说完，就看见梅丽莎等人从二楼下来。

“该回家了。”克莱恩瞄了眼妹妹和她的好友们，揉了揉太阳穴道。

他脑袋的抽痛依旧存在。

接着，克莱恩去了次盥洗室，借助擦身而过的机会，从伊丽莎白那里知道了完整的咒文。

回到哥哥和妹妹的身前，他微笑说道：

“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需要回公司一趟，等下我们先去佐特兰街吧？很快的。”

###第八十八章 汇报###

('　　“什么事情？”班森随口问了一句。

梅丽莎则认真看着哥哥，因为她觉得克莱恩今晚的表现同样古怪，只比伊丽莎白和后来的赛琳娜好一点。

克莱恩早想好了说辞，呵呵笑道：

“有份文件的某个描述出现了错误，而我已叮嘱同事明早一到公司就提交上去，所以，要么现在顺路过去修改，要么明天早起至少半个小时，毫无疑问，我选择前者。”

“我一直觉得你打牌不够专心，原来是在思考工作的事情。”班森恍然明悟，旋即笑道，“不，我道歉，我应该这样说，打牌有助于思考。”

“好的，我们会等你的。”梅丽莎收回打量的视线，抬手整理了下羊腿袖的荷叶边。

因为早过了有轨和无轨公共马车的运营时间，兄妹三人告辞出门后，只好就近雇佣了出租马车，2苏勒45分钟。

“我听说每一位出租马车的车夫都会胡乱加价。”班森将赢来的大部分钱心疼地付了出去后，压低嗓音抱怨了一句。

克莱恩笑笑道：

“我认为可以接受，现在都快11点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们其实可以联合雇佣，和其他客人一起，45分钟能到很多地方。”班森望着窗外陆续雇佣着马车的人们道。

我懂，拼车嘛……克莱恩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镶银花纹道：

“我们没有问题，但其他客人有，班森，你没有发现吗？他们都非常注重自身的形象，非常在意‘体面’这件事情，我想，这或许就是中产阶级的共性。”

“嗯。”班森认真点头道，“伍德家也比我想象得奢侈，然而，老伍德的薪水才每周4镑……呵，体面也许就是某些中产阶级和卷毛狒狒最大的区别。”

卷毛狒狒招你惹你了……克莱恩险些没能忍住笑意。

梅丽莎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坐到位置上，时不时打量克莱恩一眼，看得他心里略有点发毛。

轻便的双轮马车在安静的、黯淡的街道上飞快行驶，只用12分钟就抵达了佐特兰街。

“你们在这里等我，五分钟，不超过五分钟，我就会回来。”克莱恩强调了一遍，戴上礼帽，拿上手杖，走下了马车。

因为是计算时间，而非路程，马车夫对等待也没有任何意见。

沿着楼梯往上，克莱恩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外面，咚咚咚敲响了大门。

不到十秒，大门向后敞开，披着马甲、穿着衬衣的伦纳德.米切尔出现于他的面前。

“你今晚不用值守。”伦纳德略显诧异地强调道。

克莱恩每周只需轮值查尼斯门一天，其余时间依旧能保持正常作息，至于晚上的突发事件，由喜欢黑夜的“不眠者”们包揽。

但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会造成脱发和记忆力衰退……每当想到这些，克莱恩就会忍不住调侃式地腹诽队长邓恩.史密斯。

“我有事情汇报。”他简单说道。

“有任务？”伦纳德让出门口的位置，随口问了一句。

克莱恩刚走入接待厅，就看见邓恩披着黑色风衣出来，灰眸一如既往的幽深。

“队长，我遇到了一件超凡事件。”

“具体情况。”邓恩直接问道。

克莱恩将之前的事情和自身的处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对海纳斯.凡森特展开调查。”

他当时是认为既然“魔镜占卜”请来的邪恶之物还没有制造惨案，还没有让自己得到极端危险的提示，那就表明对方可能还需要时间，不愿意提前苏醒或是控制住赛琳娜，所以，只要没直接暴露出自身的目的，邪恶之物肯定会优先选择观望，这样的情况下，伊丽莎白将赛琳娜骗到卧室门口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你处理得很好，抓住了恶灵还未彻底降临，还未完全附身的时机。”邓恩轻轻颔首道，“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我们，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克莱恩松了口气，呵呵笑道：

“我还以为队长你会将这件事情作为我的入队任务，让我独自一人去完成。”

从伊丽莎白提供的咒文看，海纳斯.凡森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这是因为你的入队任务已经有了。”散漫随意的伦纳德在旁边轻笑道。

“什么？”克莱恩吓了一跳。

邓恩嘴角上翘，嗓音醇和地解释道：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们接收了一起警察局转过来的案子，初步确认没什么危险，也不紧迫，所以打算让你明天独自去完成。”

“好了，不要问是什么案子，今晚好好睡一觉，你的休息日挪到周二或者周三。”

队长，你这样，我更睡不着好不好……而且，周一下午是塔罗聚会的日期……难道要预先给“正义”和“倒吊人”发条推迟“消息”？克莱恩摇头苦笑，告辞离开。

出了楼梯口，他忽有察觉，抬头望向了自家雇佣的那辆马车，只见梅丽莎正隔着窗户，静静打量自己。

视线接触，梅丽莎一下扭头，端正坐好。

克莱恩嘴角微动，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走上了马车。

绯红的月亮和纯净的夜空之下，双轮马车轻快行驶，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回到家中，克莱恩让班森先去洗澡，自己来到梅丽莎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正打算去另一个盥洗室的梅丽莎吱呀开门，疑惑地望着哥哥。

“梅丽莎，你有什么事情想问吗？我知道的，你有。”克莱恩直接开口道。

不要总是暗中观察……

梅丽莎嘴唇翕动了几下，微皱眉头道：

“克莱恩，你究竟对伊丽莎白做了什么？我感觉她很不对劲？”

“还有，赛琳娜后来也变得非常奇怪。”

克莱恩早有准备地反问道：

“你知道伊丽莎白和赛琳娜是神秘学爱好者吗？”

“……知道，但我不喜欢，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无法理解的。”梅丽莎愣了愣，认真回答道，“所有的不理解，都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知识还不够多。”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克莱恩心虚地附和了一句。

曾经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作死成功……

他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神秘学包含赫密斯文，这是古代祭祀和祈祷的专用文字，伊丽莎白知道我擅长这方面，呵，毕竟这是历史学家的领域，所以向我请教了几个发音的对应单词和具体意思。”

梅丽莎微微点头，对哥哥的这个解释表示接受，因为符合她对双方的了解。

“至于伊丽莎白和赛琳娜后来为什么会变得古怪，我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克莱恩先撇清自己后说道，“不过我可以猜一猜。”

“你猜得到？”梅丽莎诧异脱口。

克莱恩抬手杵了杵嘴巴道：

“我是从伊丽莎白请教我的内容来猜测的，她说的那几个赫密斯文与占卜有关，与一些邪恶的祭祀对象有关，嗯，赛琳娜进行魔镜占卜的时候，是不是诵念过赫密斯文？”

他主动提到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让妹妹以后警惕类似的事情，要是能远离赛琳娜和伊丽莎白，那就更好了。

“是的……”梅丽莎迟疑着回答道，“我想我明白伊丽莎白和赛琳娜的古怪了……”

这时，克莱恩故意反问道：

“因为赛琳娜的魔镜占卜涉及到邪恶的、非法的信仰，伊丽莎白从我这里弄清楚对应赫密斯文的具体含义后，找了机会指责对方，纠正了对方的错误？”

“我认为是这样的。”梅丽莎对这个结论毫不怀疑，因为是她自己推理出来的。

见自己的诱导见效，克莱恩松了口气道：

“你以后也要多告诫赛琳娜，让她回到信仰的正途上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有牧师范地在胸口点了四下。

“嗯，我会的！”梅丽莎语气坚定地回答。

“还有，不要把我们的推测，不要把我说的内容，告诉伊丽莎白和赛琳娜，我原本答应过伊丽莎白不告诉你的。”克莱恩最后强调道。

“嗯。”梅丽莎轻巧地点头。

…………

周一上午八点，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取下帽子，和罗珊、布莱特打过招呼，寒暄完天气，就进入了队长邓恩.史密斯的办公室。

他推开房门，抬眼望去，忽然吓了一跳，因为邓恩的脸色相当苍白，灰眸也略显浑浊，失去了往常的幽深。

“出了什么事情吗？海纳斯.凡森特？”克莱恩又惊讶又关切地问道。

邓恩揉了揉额头，抿了口咖啡，苦笑着说道：

“海纳斯.凡森特死了。”

“被谁提前杀了？”克莱恩拿着手杖，坐到邓恩对面。

邓恩没有直接回答，叹了口气道：

“我和伦纳德昨晚就去找了海纳斯.凡森特，因为他平时没表现出异常的征兆，家里也没有古怪的地方，所以我决定先进入他的梦境寻找线索。”

“在他的梦境里，在他的梦境里……”

邓恩重复了两遍，目光不自觉流露出畏惧地说道：

“在他的梦境里，我看见了一个十字架，巨大的十字架，撑满了天空的十字架，在这十字架上面，黑色铁钉钉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两臂张开，双脚在上，头部如同吊坠般垂下，身体有着一道又一道的血渍。”

“刚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就晕了过去，离开了海纳斯.凡森特的梦境，等我醒来，伦纳德告诉我，海纳斯在睡梦中死亡了。”

“巨大十字架，倒吊的、浑身血渍的男人……这和几个隐秘组织信奉的真实造物主有点像，但又有很大不同……”克莱恩疑惑地推测道。

信奉真实造物主的隐秘组织主要是最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几个，比如极光会，比如铁血十字团，但之前一千多年来，类似的形象从未消失。

邓恩再次揉了揉额头：

“我们后续会跟进的，你现在先去完成你的入队任务。”

###第八十九章 简单任务###

('　　克莱恩点了下头道：

“好的，但我还不知道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一个不危险的任务，至少现在还看不出危险的征兆。”邓恩先强调了重点，然后才说道，“这是从金梧桐区警察局转过来的案子，著名慈善家德维尔爵士连续一个月受到奇怪的骚扰，但无论是他的保镖，聘请的安保人员，还是警察，都找不到案犯，负责这件事情的托勒督察高度怀疑与超凡力量有关，于是提交给了我们。”

我之前在图书馆看见德维尔爵士，发现他情绪很差，精神虚弱，原来是因为受到了骚扰……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是什么样的骚扰？”

这件事情目前还没有产生实质的伤害，确实称不上危险。

“德维尔爵士每晚都会听到痛哭和呻吟，不管他睡在哪里，不管他在不在廷根，这让他的睡眠质量非常差。”邓恩翻了下手边的资料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也询问过身边的管家和仆人，确认不是幻觉，所以怀疑有人骚扰。”

合拢文件，邓恩抬头看向克莱恩：

“你去休息室换上你的见习督察服装，到射击俱乐部大厅与托勒督察会合，他会告诉你更加详细的情况。”

“见习督察服装？”克莱恩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邓恩揉着额头，笑笑道：

“我们有一半的薪水由警察厅支付，见习督察的名义不仅仅只存在于档案里。你第一次见到我和伦纳德的时候，我们同样穿着制服，这是每一位正式队员都拥有的福利，嗯，罗塞尔大帝说的那种福利。”

可惜平时不能穿，否则就可以多一套换洗衣物了……克莱恩拿上手杖，行礼告辞，退出了队长办公室。

他来到斜对面的休息室，看见里面放着一套包括皮靴的黑底白格制服，软帽镶嵌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纹章，肩部则有黑白交错为底、一颗银星闪耀的徽章。

“这就是见习督察？”克莱恩瞄了一眼，发现肩章的银星下方还有一串不显眼的数字：“06—254”。

他目前已初步了解鲁恩王国的警察等级划分，明白位于最顶端的是警务大臣和首席警务秘书，其下是各个警察厅的总监、副总监、助理总监，位于中层的是警司和督察，最底部是警长和警员。

关好房门，克莱恩脱掉自身正装，摘下帽子，换上了那套制服。

挂好原本的衣物，他推门而出，进入文职人员办公室，照了照罗珊争取来的全身镜。

镜中的年轻男子黑发抖擞，褐眸温文，一身制服则让他比往常多了几分英气。

“不错嘛。”克莱恩心情愉悦地自恋了一句，将手杖留在办公室，转身走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的口袋内，警官证和全类武器使用证一样不少。

…………

射击俱乐部的大厅内。

克莱恩看见了托勒督察，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当然，现在要加上我了……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托勒督察的肩章有两颗银星，衣服被肚子撑起，脸上留着浓密的棕黄胡须，身材高大但不威猛，或者曾经威猛过。

“莫雷蒂？克莱恩.莫雷蒂？”托勒上下打量了几眼，微笑迎了上来。

“你好，托勒督察，我想你应该没有认错人。”克莱恩诙谐回答，并根据印象，举起右手，合拢五指，行了一礼。

托勒呵呵笑道：

“看得出来，你是位容易相处的年轻人，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现在就去德维尔爵士的家里？”

虽然他的警察级别高于克莱恩，但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没问题。”克莱恩想了下道，“你可以在马车上给我介绍详细的情况。”

“好的。”托勒摸了摸浓密的棕黄胡须，引着克莱恩走出射击俱乐部，上了对面停放的一辆马车。

马车上绘有“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纹章，由专门的车夫驾驭。

“德维尔爵士是女神的信徒，所以我们将案子转给了你们。”托勒刚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交待了一句。

“我知道，爵士是报纸内容和杂志封面的常客。”克莱恩温和笑道。

托勒拿起旁边的文件袋，解开缠绕，抽出资料，边翻边说道：

“不管你是否了解，我都需要给你做一次详细的介绍。”

“德维尔爵士是廷根市数得上号的富豪，他的事业从制铅工厂和瓷器工厂开始，到现在已遍及钢铁、煤炭、船运、银行和证券，他还是受到了国王赞扬的大慈善家，建立了德维尔慈善基金、德维尔信托公司、德维尔图书馆……他五年前被授予了勋爵的爵位……如果他愿意竞选市长，我想廷根市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的目标在贝克兰德，他想成为王国上院的议员，我们曾经怀疑他被骚扰与这件事情有关，但找不到任何线索。”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现在什么也无法确定。”

托勒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从上个月6号开始，德维尔爵士每晚入睡的时候，都会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痛苦呻吟，就像是垂死的病人在竭力挣扎，他检查过周围的房间，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而管家和仆人们也证实，确实有类似的声音，只不过他们听到的动静很轻微。”

“最开始，德维尔爵士以为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并没有太在意，可痛苦的呻吟越来越频繁，甚至白天也会出现，而且还多了让人心脏抽搐般的哭泣。”

“这让德维尔爵士一次又一次失眠，不得不离开廷根，前往乡下的别墅，但这没有任何作用，呻吟和哭泣依旧纠缠着他，同样的，哪怕他前往贝克兰德，事情也未获得平息，只是相对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请过安保人员排查周围，没发现任何线索，我们的初步调查同样缺乏收获。”

“这超过一个月的折磨让德维尔爵士的精神接近崩溃，他一次又一次找心理医生上门，可还是无法摆脱困扰，他告诉我们，如果问题在这一周内还是无法解决，他就搬离廷根，前往贝克兰德，他相信那里肯定有人能够帮助他。”

听完托勒的描述，克莱恩飞快分析起各种可能：

得罪了哪位非凡者，中了诅咒？

不对，如果是诅咒，管家和仆人不可能同样听见声音……

仆人和保镖里潜藏着一位不知道什么目的的非凡者？

可问题在于，这一个多月里，依旧没人向德维尔爵士提出要求……

或许是德维尔爵士不小心沾上了冤魂恶灵这种“脏东西”？

不排除这个原因……

克莱恩思绪纷呈间，马车进入金梧桐区，停在了德维尔爵士的门口。

这里有铁栏杆围出的繁盛花园，有耸立着两座雕像的镂空铁门，有不断喷涌、洗浴大理石神像的泉水，有占地面积极广的二层房屋，有足以三辆马车并行的道路。

“爵士家也只有两层啊……报纸上说贝克兰德在尝试高达十层的公寓建筑了……”克莱恩走下马车，看见一个肩章有三条V的警员快步迎了过来。

他望了克莱恩一眼，抬手行礼道：

“上午好，先生！”

“上午好。”克莱恩微笑颔首。

托勒在旁边笑道：

“这是警长盖特，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他。”

“这是见习督察莫雷蒂先生，郡警察厅的历史学专家、心理学专家。”托勒又向盖特介绍了一句。

……我担当不起啊……克莱恩一阵羞愧。

寒暄完毕，盖特指着喷泉后面的二层房屋道：

“德维尔爵士在等着我们。”

“好的。”克莱恩伸手摸了下腰间的左轮。

这可是他目前对付敌人的最大依仗。

——因为换了警服，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将枪袋放到腰侧，便于拔取了。

说话间，一行三人沿着宽阔的道路，绕过喷泉，来到了正门外面。

此时，早有仆人打开房门，恭谨等待。

克莱恩趁还没有入屋的机会，假装整理帽子，捏了眉心两下，打开了“灵视”。

敞亮的客厅内，方形脸的德维尔爵士正揉着额头，精神相当得差，他的暗金头发和蔚蓝眼眸或干枯或黯淡，整个人仿佛老了足足五岁。

“上午好，爵士。”克莱恩、托勒和盖特同时行礼道。

德维尔爵士起身，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上午好，三位警官，希望你们能解决我的烦恼。”

这时，克莱恩眯了眯眼睛，眉头微有皱起。

除了精神很差这点外，他没发现德维尔爵士有任何问题。

这就很古怪了……他想了想道：

“爵士，你最早听见呻吟是在哪个房间？”

“我的卧室。”德维尔爵士摇了下头。

“我们能去看一下吗？”克莱恩询问道。

“你们不是检查过几次了吗？”旁边的中年管家皱眉反问道。

很显然，他没有认出克莱恩是“拾金不昧”的好心人的同伴。

克莱恩温和笑道：

“那是我的同事，不是我。”

“爵士，这位是警察厅派来的专家。”托勒抓住时机介绍了一句。

德维尔深深看了年轻的专家一眼道：

“好的，卡伦，你带他们去我的卧室。”

“爵士，我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克莱恩认真说道。

德维尔迟疑了几秒道：

“如果这能有助于解决问题……”

他边说边拿起手杖，脚步虚浮地走向楼梯，管家卡伦和几位保镖簇拥在旁边，时刻准备着搀扶。

克莱恩环视一圈，沉默但镇定地跟在后面。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来到二楼，进入了主卧。

还没来得及审视环境，克莱恩的汗毛霍然根根竖起。

这是来自他灵感的反馈！

###第九十章 所“见”###

('　　德维尔爵士的卧室比克莱恩家的客厅加餐厅还大，由睡床部分、起居部分、更衣部分、盥洗部分和书架书桌部分构成，摆设精致，细节奢侈。

可在克莱恩的感觉中，这里采光阴暗，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一半。

与此同时，他耳畔仿佛听见了一声又一声的哭泣，以及垂死挣扎般的呻吟。

克莱恩略有恍惚，只见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灿烂的阳光穿透窗户，洒满整间卧室；温度不高也不低；周围的警察、保镖和管家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他侧头望向了古典而华丽的睡床，看见阴影里似乎有一双又一双的模糊眼睛在盘旋，像是煤气灯旁边不怕死的蛾虫。

走了几步，靠近那里，克莱恩的“灵视”中却失去了刚才见到的画面。

不是标准的冤魂，更加不是恶灵……究竟是什么呢？克莱恩皱起眉头，回忆着这段时间掌握的神秘学知识。

在他看来，今天的任务交给“收尸人”，交给“掘墓人”，交给“通灵者”，恐怕不会有一点难度，但这明显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忍着占卜调查方向的冲动，克莱恩缓慢地四下张望，寻找别的痕迹来印证心里的几个猜测。

“这位，督察。”德维尔爵士犹豫了下道，“有什么发现吗？”

“如果那么容易就有发现，我想我的同事不会等到现在。”克莱恩说着套话，下意识看了大慈善家一眼。

就在他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发现德维尔爵士背后的镜子里映照出了一道浅白的人影。

不，是一道又一道重叠在一起，扭曲着的浅白身影！

这身影一闪而逝，克莱恩仿佛又听见了隐约的哭泣。

呼……他吐了口浊气，舒缓刚才吓得差点拔枪的恐惧。

提高了灵感，开了灵视，迟早会被吓疯……克莱恩用吐槽自己的方式缓解着自身的紧绷，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德维尔爵士。

这一次，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身在这间卧室的德维尔爵士，周围时不时就有浅白的、扭曲的影子闪现，让光芒在那片区域都略显黯淡。

而每一次闪现，必然都伴随着虚幻的、正常人难以听见的哭泣与呻吟。

正常人正常状态下难以听见？因为白天的缘故？克莱恩若有所思点了下头。

他对这件案子已初步有了一个判断：

纠缠德维尔爵士的是一道道怨念，是人类死亡前最难以释怀的情感所造成的灵性残留！

这种怨念和残留如果再积攒一段时间，再强大几倍，就会变成恐怖的凶灵。

可是，德维尔爵士是有名的慈善家，即使班森那么挑剔的人，也对他非常尊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死亡怨念”缠身？表里不一？不怀好意的非凡者的手段？克莱恩疑惑地猜测着可能。

他想了想，望向德维尔，开口说道：

“尊敬的爵士，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德维尔疲惫虚弱地坐了下来。

克莱恩组织着语言道：

“当你离开这里，前往新的地方，比如乡村，比如贝克兰德，是否都获得了至少半夜的短暂安宁，然后情况慢慢恢复，越来越严重，直到白天睡觉，也会听见呻吟和哭泣？”

德维尔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蔚蓝的眼眸内多了几分光彩：

“是的，你找到事情的根源了？”

他这才发现由于长期失眠，精神状况欠佳，自己竟然忘记了将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警察！

见克莱恩的问题得到肯定答复，督察托勒暗自松了口气，明白值夜者找到线索了。

而警长盖特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忍不住审视了心理学专家克莱恩好几眼。

符合怨念逐渐缠绕，一点点集聚的特性……获得反馈的克莱恩基本确认了答案。

而他现在有两种办法帮助德维尔爵士摆脱困扰，一是直接在对方周围布置祭台，靠仪式魔法彻底清除“死亡怨念”，二是用别的神秘学手段找出问题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事情。

考虑到“尽量不要让普通人知晓非凡力量的存在”这项规定，克莱恩打算先试一下第二种办法，没有效果再祈求女神。

“爵士，你这是心理疾病，精神问题。”他看向德维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德维尔爵士皱起眉头，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是精神病人，需要去疯人院？”

“不，没那么严重，实际上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心理与精神的问题。”克莱恩随口安抚了一句，“请允许我重新做一次介绍，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的心理学专家。”

“心理学专家？”德维尔和他的管家同时望向了熟人托勒督察。

托勒郑重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

“好吧，那需要我做什么来配合治疗？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管家、我的保镖、我的仆人都能听见哭泣和呻吟……”德维尔用双手握住手杖，一脸的疑惑。

克莱恩很有专业范地回答：

“事后我会给你解释的。”

“麻烦你请你的管家、你的仆人和你的保镖出去，托勒督察，盖特警长，请你们也一起离开，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进行初步的治疗。”

用法术“治疗”……托勒督察默默帮他补了一句，向德维尔爵士点了下头。

德维尔沉默十几秒道：

“卡伦，你带他们去二楼的客厅等待。”

“是，爵士。”管家卡伦没有反驳，因为提出请求的是正式警官，见习督察，心理学专家。

目送他们依次离开并关好了房门，克莱恩望向暗金头发、蔚蓝眼眸的德维尔道：

“爵士，请你躺到床上，放松心情，尝试入睡。”

“……好的。”德维尔将外套和帽子挂到了衣帽架上，缓步走至床边，躺了上去。

克莱恩则将窗帘全部拉拢，让房间变得幽暗。

他解下吊坠，快速用“灵摆”做了个简单的吉凶判定，然后坐到床尾不远处的摇椅上，勾勒光球，进入冥想，让灵性的世界展现于眼前。

紧接着，他靠住椅背，陷入沉睡，让本身的星灵体与外在接触。

他这是在使用“梦境占卜”的技巧，让自身在类似做梦的灵性环境里，与纠缠德维尔爵士的一个个怨念“沟通”。

只有沟通，才能获得答案，才能解决问题！

呜呜呜！

悲伤的哭泣虚幻萦绕于克莱恩的耳畔，他“看见”周围有一道又一道的浅白透明身影浮现。

荷，荷，荷，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勉强找回了思考能力的克莱恩伸出右手，触碰向其中一道。

霍然，那一道道身影变成了扑火的飞蛾，一只又一只地投向了他。

克莱恩的眼前陡地模糊，脑袋仿佛被人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审视，一半看见了“镜子”。

“镜”中是一个工人打扮、身体强壮的年轻女孩，她走在满是粉尘的工厂里，脑袋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她的视线时而模糊，她的身体日渐消瘦。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她夏绿蒂，说她得了一般的歇斯底里症。

歇斯底里症？她望向镜子，看见自己的牙龈上有一条若有似无的蓝线。

……

“镜头”一转，克莱恩仿佛又看到了，化身成了一位叫做玛莉的女孩。

她也走在制铅工厂里，年轻而活泼。

忽然，她的半边脸颊开始连续抽搐，接着是同一侧的手臂和腿部。

“你罹患了癫痫症。”她在全身抽搐中听见有人这么说道。

她抽搐着倒下，程度越来越剧烈，最后失去了意识。

……

又是一位女孩，她闷闷不乐，傻了般在街上乱逛，甚至出现了语言的障碍。

她的头疼非常严重，她的牙龈有着蓝线，她时不时就出现抽搐。

她遇见了一位医生，那位医生说：

“拉佛缇，你这是受到了铅的影响。”

那位医生怜悯地看着她，看着她再次抽搐，连续好几下，看着她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

……

一幅幅画面在克莱恩脑海呈现，他半是沉浸入内，半是冷静观察。

忽然，他彻底明白了这些女孩的遭遇：

她们是长期接触铅白，长期暴露在粉尘里的女工，她们因铅中毒死亡。

而德维尔爵士名下正好有着一家制铅工厂，两家陶瓷工厂，全部雇佣的是价格相对低廉的女工！

克莱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事情只剩一点还没有弄清楚：

这样的“死亡怨念”微乎其微，即使积累了数量，也不可能对现实，对德维尔造成什么影响。

除非，除非有一个更强大更执着的怨念将它们变成了整体。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了一位女孩。

这位女孩不超过十八岁，正在工厂里帮瓷器上釉。

“海莉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头疼？如果很严重，记得告诉我，德维尔爵士规定，严重头疼的人不能再接触铅，必须离开工厂。”一位年长的女性关切问道。

海莉叶摸了下额头，笑着回答道：

“有一点，还好。”

“那明天告诉我它是否严重了。”年长的女性叮嘱道。

海莉叶答应了下来，回到家中，时不时按一按额头。

她看见父母和兄弟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的脸上充满悲伤。

“你的父亲和兄弟失业了……”她的母亲抹着眼泪说道。

她的父亲和兄弟则垂着头，低声道：

“我们会去码头找事情做的。”

“可我们连后天的面包钱都没有……也许我们得搬到下街最里面去……”海莉叶的母亲红着眼睛看向她，“你的薪水什么时候能够拿到？是10苏勒对吧？”

海莉叶又一次捏了捏额头：

“嗯，周六，周六。”

她什么也没再说，就像平常一样安静，第二天回到工厂，告诉主管头疼好了，没有问题。

她露出笑容，每天步行5公里上班，再步行5公里回家，按揉头部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你们还没有找到工作吗？”海莉叶看着煮在汤里的黑面包，忍不住询问父亲和兄弟。

她的父亲苦恼说道：

“最近不景气，很多地方裁员，就连码头也是干一天歇一天，一周才能拿到3苏勒7便士。”

海莉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悄然将突发抽搐的左手藏到了身后。

第二天，她再次步行上班，阳光慢慢灿烂，街上的行人逐渐由少变多。

忽然，她抽搐了起来，浑身都在抽搐。

她倒在了路边，嘴里吐出白沫。

她望着天空，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人来人往，看见有人靠拢，看见一辆马车经过，看见了展翅欲飞的德维尔家族白鸽纹章。

她努力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所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和往常一样的安静。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她死了。

###第九十一章 解决###

('　　画面开始扭曲，开始虚化，开始消失。

克莱恩脱离了那种梦境般的体验，视线跟着适应了卧室的幽暗。

他知道哥哥班森用1镑10苏勒，也就是30苏勒的周薪，按照正常平民的标准养自己和梅丽莎都相当辛苦。

他以为绝大部分工人的周薪能达到20苏勒。

他听梅丽莎提过，在铁十字街的下街，有的家庭五口，七口，乃至十口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内。

他从班森那里知晓，之前几个月，受南大陆局势影响，王国出现了经济的不景气。

他了解过，包吃住的杂活女仆每周能拿3苏勒6便士到6苏勒。

克莱恩伸出手，捏着眉心，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躺在床上的德维尔爵士开口：

“警官，你不说点什么吗？我之前请的心理医生，都会在这个时候这样的环境里和我聊天，提出问题。”

“不过，我确实感觉到了安宁，我刚才几乎快要睡着，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呻吟和哭泣。”

“你是怎么办到的？”

克莱恩靠着摇椅椅背，不答反问，嗓音平缓地说道：

“爵士，你知道铅中毒吗？知道铅的危害吗？”

“……”躺在床上的德维尔沉默几秒道，“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心理问题，或者说精神疾病，是因为感觉愧疚，对那些制铅女工和上釉女工感觉愧疚？”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就像每次把握谈判主动权一样自顾自说道：

“是的，曾经我确实感觉愧疚，可是，我早就对她们做出了补偿，在我的铅白工厂和瓷器工厂里，每位工人能够拿到的薪水要比同样的地方多不少，在贝克兰德，制铅女工、上釉女工的周薪不超过8苏勒，而我支付她们10苏勒，乃至更多。”

“呵，不少人指责我让他们失去道义，难以招到工人。要不是《谷物法案》废除，不少农夫破产，进入城里，他们就得跟着我提高薪水了。”

“而且我还告诉工厂的主管，让多次感觉头疼，视线出现模糊的工人离开能够接触到铅的地方，如果她们病得很严重，还能向我的慈善基金申请援助。”

“我想，我已经做得足够多。”

克莱恩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开口了：

“爵士，有的时候，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份薪水对一位穷人的重要，即使只失业一周、两周，他们的家庭也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悲惨到极点的损伤。”

他顿了下，转而问道：

“我很好奇，如此富有爱心的你为什么不在工厂里添置防护粉尘和铅中毒的设备？”

德维尔望着天花板，苦笑了一声：

“那会让我的成本高到难以接受，完全无法与别的制铅工厂、瓷器工厂竞争，我已经不是太在意这方面的收益，甚至愿意补贴一部分钱，但总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这只能帮助到很少一部分工人，无法成为行业的标准，带动他们做出改变。”

“这会衍变成我纯粹地花钱养人。我听说，有的工厂，为了节省成本，还在偷偷使用奴隶。”

克莱恩双手交叉相握，沉默了一阵道：

“爵士，你的心理问题正来源于这一点一点积累的愧疚，虽然你以为它们已经淡化，已经消失。本来这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影响，但有件事情刺激到了你，让所有的问题一下被点燃，全部被点燃。”

“有事情刺激到我？我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德维尔又疑惑又肯定地说道。

克莱恩让身体随着摇椅轻轻晃动，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你刚才其实已经睡着了几分钟，并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催眠治疗？”德维尔习惯性地做着猜测，预下结论。

克莱恩没做正面答复，直接说道：

“你曾经在马车上看见了一位死于上班途中的女工，她因铅中毒而病逝，生前在为你的瓷器上釉。”

“……”德维尔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不太确定地低语道，“似乎有这么一件事情……但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长久的失眠让他的精神状况很差，隐约间好像真的有看见类似的场景。

他想了想，不再压榨自己可怜的大脑，转而问道：

“那位女工叫什么？”

“嗯，我的意思是，我该做什么来治疗我的心理问题？”

克莱恩低沉简洁地回答：

“两件事情。”

“第一，那位死在路边的女工叫海莉叶.沃克，这是你告诉我的，她是最直接的刺激，所以，你需要找到她的父母，给予更多的补偿。”

“第二，在报纸和杂志上广泛宣扬铅的危害，让你的慈善基金更多地帮助受到损害的工人，如果，你能成为上院议员，那就推动这方面的立法。”

德维尔缓慢坐起，自嘲地笑了笑道：

“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但立法，呵，我觉得这没有任何可能，因为还存在国外的竞争对手，立法只会让王国的这些行业陷入整体性危机，一个接一个破产，大量工人随之失业，济贫组织可救不了那么多人。”

他动作不快地翻身下床，理了理领口，望向克莱恩道：

“海莉叶.沃克，对吧？我会立刻让卡伦去瓷器工厂拿她的资料，找她的父母过来，警官，麻烦你和我一起等待，时刻评估我的精神状态。”

“好的。”克莱恩缓缓站起，拍了下黑底白格的警服。

…………

上午十一点，德维尔家的一楼客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莱恩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一男一女被管家卡伦引了进来。

这两位客人皮肤粗糙，脸上已开始出现皱纹，男性的背部略显佝偻，女子的眼皮上有颗黑痣。

他们与克莱恩透过海莉叶看到的样子基本吻合，但更苍老更憔悴，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穿着陈旧而破烂，据说连铁十字街下街都快住不下去了。

呜……

克莱恩的灵感里，阴冷的风开始打旋。

他捏了捏眉心，将目光转向德维尔爵士，看见对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道浅白的、透明的、扭曲的身影。

“上午，上午好，尊敬，尊敬的爵爷。”海莉叶的父母异常拘谨地行礼道。

德维尔揉着额头，开口问道：

“你们是海莉叶.沃克的父母？她不是还有一个兄弟，一个两岁的妹妹吗？”

海莉叶的母亲畏惧地回答道：“她，她的兄弟前段时间在码头摔断了腿，摔断了腿，我们让他在家里照顾他的妹妹。”

德维尔默然几秒，叹了口气道：

“对海莉叶的不幸，我深表同情。”

听到这句话，海莉叶的父亲和母亲顿时都红了眼圈，各自开口，杂乱交错道：

“感谢，感谢您的好意。”

“警察告诉我们，告诉我们，海莉叶是因为铅中毒而死亡的，应该是这个单词吧？噢，我可怜的孩子，她才只有十七岁，她一直很安静，很倔强。”

“您派人来看过她，资助了下葬的费用，她就葬在拉斐尔墓园。”

德维尔看了克莱恩一眼，改变了坐姿，身体前倾，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其实是我们的疏忽，我需要道歉。”

“我考虑过了，我必须补偿你们，补偿海莉叶，她每周薪水是10苏勒对吧？一年就是540苏勒，嗯，27镑，我们假设她还能工作至少10年。”

“卡伦，你拿300镑给海莉叶的父母。”

“3，300镑？”海莉叶的父亲和母亲都惊呆了。

他们最最宽裕的时候，手头的积蓄都没有超过1镑！

不仅他们，客厅内的保镖和仆人都是一脸的震惊和艳羡，即使警长盖特，也忍不住让自己的呼吸变重——他的周薪仅仅两镑，而手下只有一个“V”的警员更是才1镑。

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管家卡伦从书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胀鼓鼓的布袋。

他将布袋打来，露出了里面一叠又一叠的钞票，有1镑的，有5镑，但更多是1苏勒和5苏勒的。

看得出来，德维尔提前让人从银行换取了“零钱”。

“这是爵士的心意。”得到主人首肯的卡伦将布袋递给了海莉叶的父母。

海莉叶的父亲和母亲接了过去，揉了揉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这，这太慷慨了，我们不应该接受。”他们紧紧握住布袋道。

德维尔沉声道：

“这是海莉叶应该拿到的。”

“您，您真是一位高尚的、仁慈的爵士！”海莉叶的父母激动地连连鞠躬。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笑意，难以遏制的笑意。

他们一遍又一遍赞美着德维尔爵士，他们反反复复地说着那仅有的几个形容词，他们屡次表示海莉叶在天国肯定会感激对方。

“卡伦，派人送他们回去，嗯，先送到银行。”德维尔松了口气，吩咐着管家。

海莉叶的父亲和母亲紧紧抱住布袋，不敢停留地快步走向了门口。

克莱恩看见，德维尔爵士背后的那道浅白、透明身影试图向他们伸手，试图跟着他们离开，但他们笑得异常灿烂，没有回头。

那道身影越来越淡，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克莱恩的感应里，客厅的阴冷一下正常。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警官，我感觉好多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管家、仆人和保镖同样能听到哭泣和呻吟了吗？这不应该只是独属于我的心理问题吗？”德维尔好奇地望了过来。

知道内情的托勒督察一下变得紧张。

克莱恩没有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在心理学里，我们称呼这种现象是群体性癔症。”

PS：上一章的几个女工人物原型取材于杰克.伦敦，《深渊居民——伦敦东区见闻》

###第九十二章 “心理学专家”###

('　　“群体性癔症？”这段时间也接触过不少心理医生的德维尔爵士咀嚼着克莱恩给出的名词。

他的管家，他的保镖，以及他的仆人，在未得到他允许的情况，哪怕心中再好奇，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倒是警长盖特，疑惑地看向了克莱恩，一副从未听说过类似概念的样子。

克莱恩控制住用指头轻敲沙发扶手的惯性，舒缓低沉地解释道：

“人类是非常容易被自我感官欺骗的生物，群体性癔症就是精神紧张等因素在同一群体内互相影响而产生的心因性问题。”

他一连串的专业性词汇听得德维尔爵士、盖特警长等人一阵迷糊，下意识就选择相信。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这是我曾经处理过的案件，某位先生举行晚宴，一共请了三十五位客人，在晚宴上，他突然感觉恶心，当场吐了出来，之后还伴随有严重的腹泻，一次，两次，三次，他开始认为自己是食物中毒，一边前往医院，一边将这个猜测告诉了他的客人们。”

“接下来两个小时，三十五位客人里面有超过三十位腹泻，二十六位出现呕吐现象，他们挤满了医院的急症室。”

“医生们详细地进行了检查和对比，认为最初那位先生并没有中毒，原因是天气变化和冰冷烈酒共同造成的肠胃炎症。”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来到医院的那些客人们不仅没有一位中毒，甚至没有一位真正生病。”

“这就是群体性癔症。”

德维尔微微颔首，赞叹道：

“我明白了，人类确实容易欺骗自己，难怪罗塞尔大帝说，谎言重复一百遍就会成为真理。”

“警官，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心理医生。”

“莫雷蒂督察。”克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肩章道，“爵士，你的困扰已得到初步解决，你现在就可以尝试入睡，让我确认是否还有别的问题。如果你能有个好梦，就请允许我们提前告辞，不再等你醒来。”

“好的。”德维尔揉了揉额头，拿好手杖，一步步上楼，进入卧室。

半个小时之后，有警察纹章的马车驶离了德维尔勋爵门口的喷泉。

等到警长盖特中途下车，返回所属警局，托勒督察才望向克莱恩，半是恭维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我刚才竟然以为你是真正的心理学专家……”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对面穿黑底白格制服的年轻人几乎没露出任何表情，他眼眸幽暗深邃，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道：

“我只是以前接触过一些。”

托勒督察安静了下来，直到马车停在佐特兰街36号的外面。

“感谢你的帮助，让德维尔爵士终于摆脱困扰，找回了睡眠。”他伸出手，和克莱恩握了握，“替我向邓恩说一声感谢。”

克莱恩轻轻点头道：

“好的。”

他踏着楼梯，一步一步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敲门进入了队长的办公室。

“解决了？”邓恩正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午餐。

“解决了。”克莱恩揉了揉额头，简洁又如实地说道，“问题的根源在于德维尔爵士名下的制铅和瓷器工厂，它们从建立到现在，出现了太多次的铅中毒死亡事件，而每一次事件，都会让德维尔爵士收获一点残留灵性变成的怨念。”

“正常来说，这些不会带来大的问题，最多让人爱做噩梦。”邓恩处理过类似的案件，经验相当丰富。

克莱恩微微颔首道：

“是的，事情的轨迹原本该这样发展，但很不幸，德维尔爵士有一天在街道上遇见了一位铅中毒的女工，她刚好倒在道路旁边，也刚好看见了德维尔家的纹章，同时，她还有着强烈的不甘、忧虑和渴求，直到爵士给了她父母、兄弟和妹妹一笔300镑的补偿，这些情绪才消散。”

“这是一个社会问题，在这个蒸汽与机械的时代里并不少见。”邓恩拿出烟斗，嗅了一口，叹息着说道，“制作亚麻的工人，因为会湿润材料，顺带湿润自己，普遍罹患支气管炎和关节性疾病，粉尘严重的工厂里，即使不存在中毒，也会累积出肺部问题……呼，我们不必讨论这些，随着王国的发展，我相信都会得到解决，克莱恩，今晚，今晚我们找家餐厅，庆祝你成为正式队员？”

克莱恩想了下道：

“明晚吧……队长，我今天使用了太久的灵视，又借助‘梦境占卜’的技巧直接与那些怨念进行了沟通，感觉非常疲惫，我希望下午能够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可以吗？嗯，我四五点会去一趟占卜俱乐部，观察会员们对海纳斯.凡森特突然死亡的反应。”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邓恩呵呵笑道，“那就明晚，就旁边的老维尔餐厅，我让罗珊去预定位置。”

克莱恩拿着警察软帽站了起来，行了一礼道：

“谢谢你，队长，明天见。”

邓恩抬了下手道：

“等一等，你刚才说德维尔爵士给了那位女工的父母一笔300镑的补偿？”

“是的。”克莱恩刚点头就明白了队长叫住自己的意思，“你担心他们因为这笔财富遭遇厄难？”

邓恩叹了口气：

“这样的事情，我见过很多，你将他们的地址给我，我让科恩黎安排他们离开廷根，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好的。”克莱恩沉声回答。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邓恩的房间，进入斜对面的休息室，换上了原本的那套正装，将警服留在了属于自己的那格衣柜里。

乘坐公共马车，克莱恩默然着、摇摇晃晃着回到水仙花街，脱掉外套，摘下帽子，找出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就着最后一根燕麦面包，填饱了肚子。

然后，他爬上二楼，挂好衣物，一头栽倒，躺到了床上。

等他醒来，怀表已走至下午两点十分，外面烈阳高悬，光芒照透了云层。

在这灿烂的金色里，克莱恩立在书桌旁边，望着凸肚窗外面，望着衣服陈旧而破烂的行人，望着他们或进入或离开铁十字街。

呼……他缓缓吐了口气，总算摆脱了低沉。

路要一步步走，序列要一层层提升，任何事情都得这样。

他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开始总结和梳理上周的遭遇，复述之前牢记的重点，免得出现遗忘和疏漏。

两点五十五分。

模糊的、无垠的、灰白的、空寂的雾气之上，一座巍峨宏大的神殿高高耸立，一张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静静安放。

而长桌最上首的高背椅，已坐着一位浑身笼罩浓郁灰雾的男子。

克莱恩后靠住椅背，无声思索了一阵，突然伸手虚点象征“正义”和“倒吊人”的深红星辰。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走向卧室。

忽然，她心有所感，侧过头来，望向阳台的阴影里，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静静蹲坐、静静旁观的金毛大狗苏茜。

奥黛丽无声叹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然后靠拢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毛大狗道：

“苏茜，你这样不对，你这是偷窥，‘观众’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光明正大地观看。”

金毛大狗抬头望着主人，配合地摇了下尾巴。

絮叨了几句，奥黛丽没敢耽搁，重新走向卧室。

开门、关门的几秒钟里，她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知道愚者先生能不能让苏茜也进入那片神秘的空间，这样我们塔罗会的成员就有四位了！而且百分之百都是非凡者！”

“不行，苏茜都不会说话，如果让它发表意见，交流想法，该怎么办？汪汪汪？嗷呜嗷呜？呸，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学狗叫……”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象就感觉非常奇怪……神秘严肃的聚会里突然冒出狗叫……愚者先生肯定会直接把我们踢出塔罗会……”

奥黛丽反锁住房门，走到床沿坐好，从枕头底下取出了一页黄褐色的陈旧纸张。

她反复又看了几遍，开始让自身进入“观众”的状态。

…………

苏尼亚海，某处海域，追逐着“倾听者”的古老帆船已远离了罗思德群岛。

“航海家”阿尔杰.威尔逊担心机械挂钟出现误差，提前了足足半个小时进入船长室，免得状况突发，被手下看到。

他面前摆放着一杯几乎透明的烈酒，浓郁的香味一丝一缕钻入了他的鼻孔。

想到即将开始的聚会，想到旅店走廊上呈现于自身眼前的无垠灰雾和那位端坐于灰雾中央的神秘愚者，阿尔杰又一次轻微颤栗。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下，用灼烧喉咙般的火线缓解着心里的感触。

很快，他恢复了镇定，依旧那样的冷静，那样的沉稳。

PS：又要到周一了，凌晨有补更。

###第九十三章 新的日记（第一更求推荐票）###

('　　灰雾之上，根根巨大石柱支撑出了一个恢弘的神殿。

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旁边突然出现了两团深红，模糊着拉伸成虚幻的人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附加了朦胧效果般的奥黛丽行了一礼，浅笑道，“可惜这里没有美酒，否则就能为您尝试成功干杯了。”

她指的是仪式魔法那件事情。

“您的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阿尔杰.威尔逊也跟着赞美了一句。

克莱恩身周依旧笼罩着浓郁到极点的灰雾，右手虚按，仿佛在回答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情般开口：

“很好，这表明我们走在卓有成效的道路上，以后如果你们有事情，周一下午脱不开身，那就提前举行仪式，向我告知，嗯，只需要将咒文里的‘祈求一个好梦’等内容修改为具体的理由。”

“好的。”奥黛丽语气轻快地点头，“愚者先生，我又获得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我应该还欠一页。”

“这一周，我远离了陆地，没能找到新的。”阿尔杰右手按胸，向前弯腰，表示歉意。

“不必在意，这件事情的周期注定漫长。”克莱恩靠着椅背，食指轻敲扶手，望向“正义”小姐道，“你现在就可以将日记‘表达’出来了。”

奥黛丽微微欠身道：

“遵循您的意志。”

她拿起桌上突然出现的钢笔，于脑海内仔细回忆起强行背下来的那些符文，并给予想要表达的意愿。

不过几秒，她就看见面前的羊皮纸上写满了内容，密密麻麻，整齐而有序。

检查了一遍，她放下钢笔道：

“好了”

克莱恩轻轻抬手，那张羊皮纸霍然出现于他的掌中。

目光下移，他没有情绪起伏地开始阅读：

“七月九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既然序列途径又被称为神之恩眷，神之途径，那为什么记载了完整的二十二条序列途径的石板会被称为亵渎石板，‘亵渎’，真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词汇啊……究竟亵渎了谁？”

“又是谁制造的亵渎石板？为什么能掌握所有的序列途径？上面还记载了什么内容？真想看一看啊……”

“七月十二日，今天知道了一个事实，封印物是教会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它们之中的一些非常非常危险，而七大教会里，工匠之神教会拥有的封印物数量最少，相对的危险程度也最低……我是不是加入了一个没什么前途的组织？不，应该这样想，只有白纸才好作画，弱小的组织才有利于我发挥！”

“七月十四日，我又见到了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他竟然是古老组织密修会的首领！”

看到这里，克莱恩瞳孔一缩，险些表现出异常的反应。

在黑夜女神教会的资料上，查拉图家族只是和密修会有一定联系，到了罗塞尔大帝这里，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就更进一步被证明为密修会的首领。

这么看来，密修会掌握“占卜家”序列途径是没有疑问的事实……

就在克莱恩阅读日记的时候，奥黛丽望向上首，习惯性开始观察。

可是，她的视线，她的目光，被浓郁的灰雾完全阻隔在外。

愣了愣，奥黛丽猛然回神，惊慌扭头，望向那一颗又一颗虚幻的深红星辰。

“我真是太鲁莽，太大胆，太愚蠢了，竟然想观察愚者先生……还好，还好，他没有生气。”奥黛丽悄然吐了下舌头，装出欣赏风景的悠闲模样，只差嘴里哼上一节轻快的旋律。

阿尔杰沉默坐在那里，目光直视着青铜长桌的表面，安分地就像在面对一位真正的神灵。

克莱恩收回思绪，目光扫向手中日记的最后：

“知道我成为‘通识者’后，查拉图先生说我选择了一条注定艰险但前期相对安全的道路。我问为什么，他只是笑笑说序列途径里隐藏的秘密比我想象得多很多。我忍不住问他的序列途径是哪条，他告诉我他的序列9是‘占卜家’。”

“我故意嘲讽说，难道每一位‘占卜家’都是这样说一半藏一半，从来不把事情讲明白？而且他明显是高序列强者，早就不需要扮演‘占卜家’了！”

“那位查拉图先生说这是他从‘占卜家’开始就养成的习惯，而且只有这样才能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与他合作。他希望我能帮助他从工匠之神的教会窃取出一件危险的封印物，那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物。”

“很显然，这件事情必须等到我成为工匠之神教会的核心成员才有可能，我又问查拉图先生，使用‘扮演法’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魔药，用什么标准来衡量。”

“他告诉我，在低序列，只要能严格扮演，不超过半年就能消化掉魔药，最快甚至只需要一个月，而衡量的标准很简单，一旦彻底消化，每位非凡者自己就能立刻体会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继续问详细的、具体的情况，他笑而不语。”

“去他妈的笑而不语，等我成为高序列强者，看到一个‘占卜家’就揍一个！”

……大帝你安息吧……克莱恩反复读了几遍，将目光重新投向“正义”和“倒吊人”：

“让你们久等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奥黛丽惊魂未定，哪还记得自己是“观众”。

她望向“倒吊人”，组织着语言道：

“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心理炼金会？”

心理炼金会……克莱恩突地想起了廷根市地下交易市场内购买“观众”魔药辅助材料的那位先生。

或许他就是心理炼金会的一员？

就在克莱恩考虑怎么接触对方的时候，“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摇头道：

“‘正义’小姐，第一，我并不知道线索，第二，我认为你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寻找心理炼金会，你当前的重点应该放在消化‘观众’魔药上面。”

奥黛丽快速瞄了眼愚者，见他并没有补充的意图，略显失望地点头道：

“我只是希望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更加自然地接触他们，好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消化掉‘观众’魔药，结束扮演？有什么判断的标准吗？我几乎没有再出现心情烦躁、听见呓语等情况了。”

“倒吊人”阿尔杰看了眼灰雾里的愚者，见他没什么表示，于是斟酌着开口道：

“如果没用‘扮演法’，一般的原则是至少等三年，确认完全没有躁狂、幻听、幻视等情况后，用一个简单的方法来判定，那就是让自身消耗到极限，在这种状态下，如果依旧没听见疯狂的耳语，没看到奇怪的事物，那就表明可以晋升了。”

“而‘扮演法’，我也是刚才接触，感觉很好，应该不用三年。”

说了等于没说……三年，这太久了……奥黛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想法刚现，突然听见了笃笃笃的轻敲声。

奥黛丽先是一怔，旋即欣喜，扭头望去，果然看见愚者在轻敲长桌边缘。

阿尔杰坐得更加端坐，等待着愚者开口。

克莱恩语气如同平常般道：

“在低序列，只要严格扮演，半年之内就能彻底消化，一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看向“正义”，舒缓补充道：

“彻底消化的征兆，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懂得，不用别人教导。”

“一个月……真好！谢谢您，愚者先生！”奥黛丽的喜悦简直溢于言表。

正义小姐，不要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重点是半年……克莱恩抬起右手，放于嘴边。

“半年……”阿尔杰低声重复道。

从他的语气里，奥黛丽敏锐地听出了喜悦，放心，以及强烈的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愚者先生，您有增加新成员的打算吗？”

克莱恩放松后靠，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最开始是尝试，没有那么多额外的考量。”

“但现在，作为一个定期的聚会，成员必须严格挑选，隐秘是我们的宗旨。”

奥黛丽微微点头道：

“也就是说，需要观察、推荐和考核等程序，嗯，程序。”

“你这样理解也没有错。”克莱恩给予肯定答复。

他的心里则在琢磨着该怎么询问密修会和“小丑”魔药的事情。

该怎么问才符合我的“身份”？克莱恩陷入了为难。

这时，见“正义”暂时没有别的事情，阿尔杰主动开口道：

“我听说有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在寻找真实造物主的痕迹，也就是他们宣扬的‘圣所’。”

“真实造物主？”奥黛丽疑惑问道。

“那是不少神秘组织和隐秘教派共同信奉的一位古老存在，他们认为造物主并没有彻底死去，祂残留的核心就是真实造物主。”阿尔杰粗略解释道，“自第五纪以来，真实造物主以多种形象出现过，比如‘倒吊的巨人’，‘阴影帷幕后的眼睛’，呵呵，很多人相信，罗塞尔大帝在发明塔罗牌时，参照过真实造物主的形象，于是有了‘倒吊人’这张牌。”

说到这里，他望向克莱恩道：

“我说的没有问题吧，愚者先生？”

这是在试探我对真实造物主的看法？克莱恩想起了队长在海纳斯.凡森特梦里见到的那个倒着钉在十字架上的鲜血裸男，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无论倒吊，还是阴影，不都有邪异的味道吗？

于是，他轻笑一声道：

“我更愿意称呼祂为，堕落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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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隐匿贤者（第二更求推荐票）###

('　　“堕落造物主……堕落……”“倒吊人”阿尔杰咀嚼着愚者的话语，仿佛陷入了沉思。

而在他的心中，回荡的却是对方轻松、自然、毫不在意的态度。

那是一种平视、平等的态度！

如果没有之前仪式的遭遇，阿尔杰或许会认为愚者只是虚张声势，用抬高本身的手段震慑自己和“正义”，但现在，他更宁愿相信愚者就算不如真实造物主，也接近那个层次了。

是危险……也是机遇……阿尔杰无声低语了一句，接着带上几分笑意道：

“愚者先生，您的描述确实更加恰当，根据我们的观察，凡是信奉真实造物主，不，堕落造物主的非凡者，失控的比例远高于正常值，剩下的也大部分是疯子。”

这一点，值夜者的内部资料也提到了……而且所谓的“疯子”不是说失去理智，而是三观变得异常扭曲……克莱恩保持着坐姿不变，没有接“倒吊人”的话茬。

他还在考虑该怎么恰当地询问密修会和“小丑”魔药的事情，但始终没能找到符合身份的办法。

可惜啊，这里和网络交友平台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否则我可以自己建个小号加进来，专门负责问我不方便问的问题……也许有一天，我学会了类似镜像的魔法，可以尝试尝试，比如，让一半成员是我的小号……

这里有二十二张椅子，塔罗牌有二十二张，对应的很完美嘛，可我“想”要一个神殿的时候，根本还没有自称“愚者”，也没有想过建立塔罗会，嗯，这是象征二十二条序列途径？

我想要一个神殿，于是出现了神殿，我想要一个“小号”，会不会出现一个“小号”呢……

见笼罩于浓郁灰雾里的愚者未再言语，“正义”奥黛丽半是感叹半是好奇地开口道：

“听起来很可怕，唔，‘倒吊人’先生，你能详细讲一讲各个神秘组织，各个隐秘教派的事情吗？我在日常生活里很难接触到这些，只能通过你们来了解，我会支付报酬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问得好！“正义”小姐，你简直在某种程度上担当起了我小号的责任……这么一来，“倒吊人”肯定会提到密修会的事情……你是最佳捧哏！克莱恩听得精神一振，但没有让自己的情绪通过表情和动作外露分毫。

阿尔杰想了想道：

“我需要一笔金钱，1000镑，最好是不连号的钞票，或者刚开采出来的宝石，按贝克兰德珠宝交易市场的月平均价格计算。”

1000镑？这可是巨额现金，能在廷根市的高级街区买上一栋房屋了！不是谁都能一下拿出来的……队长也就是这个年薪吧？海莉叶的“死亡补偿金”也才300镑……“正义”小姐虽然是贵族，但明显没有继承家产，只能拿到对应的年金收益……嗯，难怪“倒吊人”说可以用宝石来抵扣……克莱恩对金钱数字特别敏感，还好他的身周有浓郁的灰雾笼罩。

对一位单身的小姐或者女士来说，2000镑就能够让她过上一辈子的体面生活了！

——2000镑的稳定年金收益在100镑左右。

“1000镑？”奥黛丽诧异脱口，接着语气轻快而愉悦地回答，“没有问题，还是送到之前那个地址吗？”

听“正义”小姐的口吻，她觉得很便宜？克莱恩没让自己的目光转移过去。

阿尔杰沉默了足足二十多秒才道：

“是的，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勇士与海’酒吧，给老板威廉姆斯，说是‘船长’要的。”

“好的。”奥黛丽略微后靠，摆出“观众”的架势道，“倒吊人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阿尔杰看了愚者一眼，斟酌片刻，缓慢开口道：

“我们从摩斯苦修会开始吧，它是最早的隐秘组织，当然，有不少人认为，最早的隐秘组织应该是黑夜女神教会、大地母神教会和战神教会。”

“这些人肯定是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或者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成员。”奥黛丽闷闷地反驳了一句。

女神的教会是最早的隐秘组织？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

在第四纪，或者第三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尔杰笑笑道：

“这些真相早就埋葬在了那古老的历史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从来没有谁说过，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曾经是隐秘组织。”

“好了，让我们节约时间，回到正题。摩斯苦修会最早是由几位观看了亵渎石板的人类组建，他们信仰一位非人格化的神灵，叫做隐匿的贤者。”

“这描述为神灵，但更接近于一种理念，一种自然法则，比如万物皆数，隐匿贤者就是灵数的化身，比如知识至上，隐匿贤者就是知识本身，所以，早期的摩斯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组织，和各大教会的关系都很良好。”

“这个组织的成员用苦修来对抗失控，化解魔药残余的影响，并严格守秘，坚持道德和戒律，认为人死后会不断转世……”

“他们掌握的序列9叫做‘窥秘人’……‘巫师’这个词汇也是从这个组织流传出来的。”

奥黛丽品味着“倒吊人”的描述，敏锐反问道：

“你说早期的摩斯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组织，难道他们现在不是了？”

阿尔杰微不可见点头道：

“是的，他们已经堕落成邪恶组织。”

“为什么？我觉得他们的理念很好，很正常。”奥黛丽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这也是克莱恩的疑惑，他的保密等级所能接触到的资料并没有记载摩斯苦修会堕落的原因。

阿尔杰又看了眼高深不言的愚者，“嗯”了一声道：

“真实的原因，我并不清楚，这也许已经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盖，但我知道一个骇人听闻的解释。”

“在那个解释里，摩斯苦修会堕落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信奉的神灵，也就是‘隐匿贤者’，活了！”

“祂变成了人格化的邪神！”

“活了？这……怎么会活了？”奥黛丽用无法想象，难以理解的语气反问道。

她不知不觉就退出了“观众”状态。

就跟鬼故事一样……而且那个“鬼”还是神灵……克莱恩的心里也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很抱歉，没谁知道答案。”阿尔杰本想故作随意地来一句“也许愚者先生清楚”，但他强行忍下了这个冲动。

因为他今天已经在危险的边缘尝试过一次了。

《风暴之书》第五章第七节有这一句话，阿尔杰记忆犹新，那就是：

“不可试探神！”

奥黛丽收敛情绪，没再追问，示意继续。

克莱恩保持着坐姿，保持着沉默，将“倒吊人”讲述的内容与自身知道的情况一一印证。

等到最后，他发现有四点是自己需要注意的：

“一、魔女教派在第四纪又被称为魔女家族，那时候她们成员稀少，靠血脉繁衍来维持，而且她们会杀掉她们孩子的父亲，并抛弃男婴，所以全部的成员都是女性，当然，这都是阿尔杰的说法，具体是真是假暂时无法验证。”

“二、信仰死亡的灵教团，喜欢血腥祭祀的玫瑰学派，都发源于南大陆，在殖民时代到来后，被七神教会打击得近乎灭亡，但也因此传播到了北大陆。”

“三、心理炼金会目前与早期的摩斯苦修会类似，信奉非人格化的存在，认为人的精神可以衍化一切。”

“四、密修会是所有隐秘组织里活动频率最低的组织，因此最不被别人了解，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似乎只是在追逐什么，寻找什么。”

追逐什么？寻找什么？克莱恩霍然想到了刚才阅读的日记：密修会的首领查拉图与罗塞尔合作，目的是拿到一件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物。

而他们这次出现，目的是找回丢失的笔记，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克莱恩眼睛微眯，感觉自己似乎把握到了密修会行动的核心要素：

他们在追逐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物品！

克莱恩克制住轻敲桌缘的冲动，心里想法纷呈：

嗯，他们在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残余的痕迹？

要想从密修会那里得到“小丑”魔药的配方，需要从这方面着手？

又各自交流了一阵信息，克莱恩宣布本次的聚会到此结束。

“遵循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

切断联系，看着他们的身影破碎消失，克莱恩揉了揉眉心，尝试着想象一个“小号”出来。

他念头刚落，就看见青铜长桌最下方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穿着黑色燕尾服，戴半高丝绸礼帽，表情呆滞，行动木讷，即使有虚幻灰雾笼罩，也能明显看出它的不对劲。

不行啊……克莱恩又实验了多次，叹了口气，打消了创建小号的想法。

又试了试别的事情，他继续坐在灰雾之上，坐在青铜长桌主位，考虑起奥黛丽之前的话语，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虚幻的、深红的星辰。

沉默片刻，克莱恩开始以回应祈求，而不是建立联系的方式接触那些星辰。

一片安宁与死寂中，他没有从附近十来颗深红星辰上获得任何信息。

只有先建立联系，将人拉入灰雾之上，才能“回应”？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略感失望。

他并不想违背别人的意愿，强行将对方拉入这片神秘空间。

嗯……克莱恩开始准备离去，但惯性地接触到了附近一颗虚幻星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那深红里有微弱不明显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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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祈求者”（第三更求推荐票）###

('　　“祈求？”

克莱恩精神一振，按照上次窥视“倒吊人”的办法，让本身灵性蔓延，触碰向那团深红。

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只隐约能看见一位棕黄色头发的少年双膝着地，面对着一个纯净的水晶球。

那位少年穿着的黑色紧身衣物，与鲁恩王国的流行趋势截然不同，也和克莱恩从杂志上看见的弗萨克帝国、因蒂斯共和国等外国的传统服装存在较大区别。

他周围环境昏暗，桌椅陈旧，时不时被乍现的光芒照亮，但克莱恩却听不到雷霆轰鸣和雨水滴落的声音。

画面中，那位少年双手交握着抵住额头，身体前弓，正不断祈求着什么，厚实的嗓音嗡嗡嗡缭绕于克莱恩耳畔。

克莱恩专注倾听，却发现了一个让他尴尬的事实：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那是一门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作为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我竟然不懂“外语”……克莱恩自嘲一笑，不甘心地又仔细分辨了一阵，比当初考英语听力还要认真。

这么听着听着，他逐渐察觉到一个问题：

对方的语言虽然不属于自己学过的任何一门，但却很接近古弗萨克语，有类同迹象！

“父亲……母亲……这两个单词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和古弗萨克语很像，但又有一定不同……”克莱恩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古弗萨克语是第四纪人类的通用语，是当代所有语言的源头，而且它本身也是在逐步变迁的……我现在根本没办法确定啊……”

他听了又听，从语法构造等方面排除了鲁恩语、弗萨克语和因蒂斯语等当代语言。

“是古弗萨克语在漫长历史里的一个变种？就像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上书写的文字？”克莱恩手指连敲青铜长桌边缘，微不可见颔首道，“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古弗萨克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它由巨人语衍变而来……北边的弗萨克帝国一直号称自己的国民有巨人血脉……这也许是古老年代里的巨人语……”

到了这一步，知识储备不够的克莱恩只好暂停，将灵性收回，不再注视，不再倾听。

他没打算立刻就将那位祈求的少年拉入灰雾之上，准备先弄懂对方在说什么。

当然，于此之前，会经常观察，做基本的“考核”。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在恢弘的灰雾神殿里向后一靠。

他用灵性包裹住自己，模拟出下坠的感觉。

…………

“复习”完罗塞尔日记，克莱恩换好正装，出门前往占卜俱乐部。

薪水翻倍的他依旧选择乘坐公共马车，只是奢侈地照顾了一把温蒂太太的生意，花费1.5便士买了杯甜冰茶，以驱散午后的炎热。

到了豪尔斯街区，克莱恩将纸杯丢入垃圾桶内，一步步抵达二楼。

进门之前，他捏了捏眉心，提前开启了灵视。

刚迈步走入接待大厅，克莱恩立刻感受到这里洋溢着淡淡的悲伤。

漂亮的接待女郎安洁莉卡坐在那里，目光涣散，眼眶隐有发红。

“悲伤总会过去的。”克莱恩来到安洁莉卡面前，温和沉稳地开口。

安洁莉卡猛地抬头，略显茫然地呢喃道：

“莫雷蒂先生……”

很快，她清醒过来，诧异问道：

“您，您知道凡森特先生的事情了？”

“啊对，我忘记了您是一位出色的占卜师。”

克莱恩配合着叹息道：

“我只能占卜出模糊的情况……凡森特先生究竟遭遇了什么？”

“老板告诉我们，凡森特先生在睡梦中突发心脏疾病，安详地离开了人世。”安洁莉卡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几分哭腔，“他是一位和蔼的、客气的、真正的绅士，他是很多会员的精神导师，他，他还那么年轻……”

“很抱歉让你更加悲伤。”克莱恩没多做安慰，缓步走向了会议室。

安洁莉卡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和鼻子，然后望向克莱恩的背影，拔高声音道：

“莫雷蒂先生，您要喝什么？”

“红茶。”比起咖啡，克莱恩更喜欢这个，虽然感觉也并不怎么样。

相对而言，他更喜欢姜啤，更喜欢甜冰茶，只不过作为一名绅士，正式场合不该像个小孩子……

因为周一的缘故，会议室内只有五六名会员，在克莱恩的灵视里，他们的情绪颜色各自不同，有的真切悲伤，真的略微黯淡，有的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都很正常……正常的反应。”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拿着手杖，随意找了个位置。

他正要顺手关闭灵视，忽然看见安洁莉卡进来，走向了自己。

“莫雷蒂先生，有顾客找您，嗯，是上次那位。”这位漂亮的女士压低嗓音道。

“你还记得他？”克莱恩含笑反问。

嗯，不知道那位先生有没有按照我的提示买到神奇的药剂……不知道他是否还需要手术……

安洁莉卡抿了抿嘴道：

“愿意在俱乐部等待一个下午的求卜者只有他一位。”

克莱恩握住手杖，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地走向外面。

在接待大厅，他看见了上次来占卜的先生，也看见对方肝部的气场颜色恢复了正常，整体的协调同样如此。

“恭喜你，健康的滋味是如此美好。”克莱恩微笑伸手。

博格达先是一愣，旋即同时探出双手，牢牢握住了克莱恩的右掌：

“莫雷蒂先生，您果然能‘看’出我的情况！”

“是的，我痊愈了！医生询问了一次又一次，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依旧不敢相信我就这样痊愈了！”

听着博格达欣喜若狂的陈述，克莱恩冷静地确定了一件事情：

罗森民俗草药店的那位药师绝对是非凡者！

面前这位先生的肝部疾病有多么严重，那是自己亲眼看见的，他能在几天内被治好，已经超过草药和医术的力量范畴了，唯有非凡可以解释！

再加上格拉西斯的事情，答案只剩下一个。

“我要向神忏悔，我竟然怀疑您，怀疑那位神奇的药师。”博格达握着克莱恩的手不肯松开，一直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惭愧和感激，“……那10镑花得太有价值了，它买回了我的生命！”

什么？10镑？你为神奇的药剂花费了10镑？而你给我的占卜费用才8便士……才8便士……8便士……便士……克莱恩听得差点呆滞。

这时，博格达松开双手，笑容满面地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道：

“我今天是来表达感激的，谢谢您，莫雷蒂大师，您为我指明了方向，挽救了我的生命。”

“这是你付钱占卜来的结果，不需要感谢任何人。”克莱恩略微扬头，忧郁地看着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线，回答得很有神棍风范。

“您是一位真正的占卜家。”博格达赞叹道，“我接下来还要去弗拉德街感谢那位药师，并购买他推荐的那种药剂。”

“你不是已经痊愈了吗？”克莱恩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诧异。

博格达环视四周，见漂亮的接待女士没有注意这边，于是低笑道：

“那是添加了木乃伊粉的草药，可以熬制出让男人和女人都满意的药剂……我之前不相信那位药师，现在一点也不怀疑了。”

……还有这种药剂？克莱恩一时竟觉得那位药师是个骗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将对面的先生推入了火炕。

他上下审视了博格达几眼，确认对方的气场颜色没有任何问题。

“木乃伊粉？”克莱恩谨慎地抓住一个词语反问道。

“对，木乃伊粉，我请教过朋友了，他说贝克兰德的贵族们一直在疯狂追逐着这种东西。这种用木乃伊磨成的粉末能让男人在床上给出完美的表现，虽然它很恶心，听起来很肮脏，但这是真正的贵族材料……”博格达详细解释道，眼神里充满了迫切。

木乃伊？尸体制成的木乃伊？用它磨成的粉末？克莱恩听得瞠目结舌，差点当场吐给博格达看。

那些贵族会玩……他正要劝阻对方时，之前患了肺病的格拉西斯刚好入门，听见了博格达后面的描述。

“是的，非常有效，我推荐你去弗拉德街‘罗森的民俗草药店’，罗森先生的秘传配方非常有效！”格拉西斯摘下单片眼镜，颇感兴趣地靠拢过来，压低嗓音推荐道，“我的体验非常，非常，非常完美。”

“你也知道？我正要去罗森先生的民俗草药店。”博格达彻底放心了。

又寒暄几句，他迫不及待离开了占卜俱乐部。

而克莱恩一直还残留着些许呆滞。

等到下午五点二十分，他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拿好镶银的黑色手杖，直接乘车前往了弗拉德街，打算先暗中观察那位叫做罗森.达克威德的药师，然后决定是否要报告队长。

…………

弗拉德街18号。

克莱恩立在草药店外面，看见大门紧闭且贴着转让的布告。

“……很警觉嘛……”他无声低语了一句。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为难，不需要观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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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戴莉的猜测###

('　　第二天上午，彻底恢复状态的克莱恩步伐稳健地走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上午好，克莱恩，今天的天气很凉爽啊，我期待着晚上的大餐。”身穿淡绿色长裙的罗珊立在接待台后方，笑吟吟打了声招呼。

克莱恩故意摸了下肚子道：

“罗珊小姐，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讨论这种话题，我已经开始厌倦今天还未到来的任务，只希望夜晚早点来临。”

“我也是。”罗珊呵呵笑道。

她左右望了望，招手示意克莱恩靠拢，然后压低嗓音道：

“我刚才看见戴莉女士了。”

“‘通灵者’戴莉女士？”克莱恩略感诧异地反问。

这位阿霍瓦郡最有名的通灵者一直居住在恩马特港，距离廷根不算近。

“是的。”罗珊用力点头道，“不过她已经离开了，啊，她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非凡者，如果我能成为通灵人，我就要离开廷根，独自一个人满世界旅游，去因蒂斯，去弗萨克，去费内波特，去南大陆，去大草原，去原始森林，去冰雪的平原！”

小姐，值夜者规章制度了解一下……克莱恩好笑摇头道：

“即使是戴莉女士，想离开恩马特港，也需要申请，需要获得批准。”

“我知道，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提醒我，打破我的幻想！”罗珊气鼓鼓地说道，“事实上，我不可能成为非凡者，那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砰的一下死掉，在我看来，所谓非凡者，就是为了对抗怪物，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查尼斯大主教说过，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克莱恩叹息着回答了那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语。

为了对抗深渊，所以我们必须承受深渊的腐蚀。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罗珊率先缓了过来，嘴巴向着隔断位置努了努道：

“队长让你一来就去找他。”

“好的。”克莱恩拿着帽子，提着手杖，通过隔断，敲门进入了邓恩的办公室。

灰眸深邃、发际线很高的中年绅士放下咖啡杯，笑笑道：

“戴莉来过。”

“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因为罗珊已经提前告诉过我。”克莱恩微笑回应。

邓恩没在意他的幽默，叹了口气道：

“戴莉被调去贝克兰德教区了，那是全世界最繁华最拥挤的城市，也拥有着最多的非凡者和最多的机会……她比我更有希望成为大主教或高级执事。”

“为什么？”克莱恩端正坐姿，疑惑反问。

邓恩思索了十几秒道：

“她在掌握和挖掘序列魔药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我之前告诉过你，值夜者的内部规定是，要想服食下个序列的魔药，必须先等待三年，再经受严格的考查，避免失控，但正常来说，三年往往不够，我从‘不眠者’到‘午夜诗人’用了三年，从‘午夜诗人’到‘梦魇’用了九年，整整九年，而从‘梦魇’到序列6，我已经花费了三年，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年。”

“等到我们身体老去，精神开始衰退，即使克服掉隐患，也不该再尝试晋升了，因为失控的风险高到没人愿意去冒险。”

“而戴莉和我，和绝大部分非凡者不同，她成为‘收尸人’后，仅仅一年就提交特别申请，希望可以立刻服食后续魔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她真的顺利通过了更加严格的考查，得到了‘掘墓人’魔药。”

“从‘掘墓人’到‘通灵者’，她也只用了一年，呵，今年才是她成为非凡者的第五年，她才24岁，还足够年轻，还有足够的机会。”

表面身份是阿霍瓦郡最有名的通灵者，实际上是真正的通灵者……这不就是“扮演”吗？老尼尔似乎提过戴莉女士有类似的倾向……克莱恩觉得自己把握到了“通灵者”戴莉快速晋升的核心要素。

“队长，你也还足够年轻，你才三十多岁。”克莱恩宽慰了邓恩一句，并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只是记忆有点不好……

邓恩喝了口咖啡，摇头苦笑。

“为什么你不向戴莉女士请教掌握和挖掘序列魔药的办法呢？”克莱恩故意问道。

邓恩放下咖啡杯，揉了揉两边眉骨道：

“她让我成为真正的梦魇……不知道什么意思。”

扮演梦魇……嘶，梦魇让人觉得很邪恶啊……克莱恩眉头微皱，短暂沉默。

这个时候，邓恩翻出烟斗，嗅了一口道：

“我和戴莉讨论了‘占卜家’魔药后续是‘小丑’的事情，在先不考虑密修会成员故意欺骗你的情况下，她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猜测。”

“什么猜测？”克莱恩眼睛一亮，急切问道。

他曾经用占卜的方法求证过“小丑”是否为“占卜家”的后续魔药，得到了模糊但更贴近肯定方向的答案。

邓恩幽邃的灰眸扫了他一眼，边思索边说道：

“正常的序列途径是递进的关系，遵照某个共同点，在一个领域内层层递进，比如，‘不眠者’、‘午夜诗人’和‘梦魇’，很显然，它们都与黑夜，以及黑夜衍生出来的安眠、宁静有关，可以想象，后续也会这样，只是将更加厉害，牵涉的更广，可能会有隐秘、厄难、恐惧和绯红之月等要素……”

“某些序列途径，表面看起来不是这样，但仔细分析，还是能发现共通的地方，比如‘刺客’和‘教唆者’，它们暗含的相同点是给人带来灾祸，带来痛苦，带来悲伤，带来绝望，后面的序列应该也会符合这个规律。”

克莱恩听得相当专注，主动问道：

“但‘占卜家’和‘小丑’不是这种关系？”

“嗯。”邓恩轻轻颔首道，“戴莉认为或许存在着另外一种关系的序列途径，毕竟我们知道的还远不够多。”

他顿了顿又道：

“戴莉说，在类似的途径里，中低序列魔药会分别提供非凡者一种全新的、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关系的能力，等到了某个质变的阶段，这些能力则会糅合在一起，衍变出包含它们的、异常强力的‘职业’。”

“也就是说，并非递进，而是分解和组合的关系。”

见克莱恩听得有些迷茫，邓恩抬起右手道：

“正常的序列途径是递进的，就像每个人的身材，从小时候开始，一节一节变高，夹杂着变壮、变重和成熟。”

“而特殊的序列途径是这样……”

说到这里，邓恩屈起了拇指：

“这是序列9。”

然后，他屈起食指：

“这是序列8。”

紧跟着，他缓慢地一根根屈起剩下的指头：

“每根手指彼此独立，似乎没什么关系，但到了最后……”

吐出“最后”这个单词时，邓恩的五根手指已全部屈起，握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我明白了。”克莱恩恍然大悟，对戴莉女士的猜测和队长的比喻深感认同。

或许真是这样呢？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序列8“小丑”和序列9“占卜家”截然不同，拥有全新的能力，而根据值夜者内部资料的描述，对应的序列7和序列8“小丑”也没有类似的地方……

克莱恩沉默了一阵，好奇追问道：

“不同能力会在哪个阶段组合在一起，发生质变呢？”

邓恩抿了口咖啡，呵呵笑道：

“我和戴莉都猜是序列4！”

“为什么？”克莱恩脱口而出。

“因为按照教会对序列途径的划分，序列4是高序列的起点，据说本身就会带来生命和精神的质变，在古代，在第四纪，序列4的强者已有资格被称为半神半人，可惜，在现代，这样的强者已经非常非常稀少。”邓恩感慨道。

“序列4到序列1是高序列强者，那低序列是指哪些呢？”克莱恩颇感兴趣地问道。

“序列9，序列8，序列7，在一千年前都属于低序列，但最近几百年，非凡者数量的稀少让各大教会将序列7也视作中等序列了。”邓恩自嘲一笑。

序列9和序列8是低序列，序列7、序列6和序列5是中序列，序列4及以上是高序列……克莱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难免有点向往之情。

罗塞尔大帝就是高序列强者！

不过，序列越高，失控风险越大啊……克莱恩颇为畏惧地想着。

他状似随口地又问了一句：

“女神教会的序列4魔药叫什么呢？”

“事实上，我并不清楚，我的保密等级还接触不了对应的资料，等我成为了教区主教或者值夜者执事，才能翻阅它们。”邓恩摇头笑道，“事实上，处在教会顶层的十三位大主教和九位高级执事，有至少一半在序列4以下，嗯，我的说法属于比较乐观的那种。之前被通缉的那位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就是尝试晋升序列4失败才失控的。”

带走封印物“0—08”的那位？他的魔药名称似乎叫做“看门人”……克莱恩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不眠者途径的序列5是‘看门人’？”

“不，那是通灵者途径的，等你成为序列7，成为主教或值夜者小队队长，就能看到对应资料了。”

“看门人”是通灵者途径的序列5？意思是看守地狱的大门？或者，看守灵界的大门？克莱恩有所猜测地想着。

“好了，去找老尼尔吧，继续你的学习。”邓恩笑笑道，“不要忘记晚上的大餐，就在老维尔餐厅，已经订好位置了，这次我会将你正式介绍给其他值夜者。”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现金了。”克莱恩强制让自己的嘴角上翘。

“不，不需要，你忘记我们有额外补贴吗？你们完成委托任务上交的部分。”邓恩摆手说道。

克莱恩怔了一下，笑容满面道：

“好的，队长！”

他转过身体，走向门口，心里开始了默数：

“三，二，一……咦，队长没喊住我……”

克莱恩“一”了很久，惊讶地发现队长邓恩.史密斯没有忘记的事情需要补充。

奇迹……他在心里无声评价了一句。

…………

武器库内，老尼尔瞄了眼心情愉悦的克莱恩道：

“不要去想晚上的大餐，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比如更多的仪式魔法，比如古赫密斯语，巨龙语，精灵语，等等，等等。”

“对了，你休息日之外的每天下午还得跟着老师练习至少两个小时的格斗。”

“格斗？队长刚才没提过啊……”克莱恩吓了一跳。

老尼尔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忘了。”

###第九十七章 格斗老师###

('　　下午两点，北区城郊，一栋风格古朴，年久失修般的二层房屋外面。

一身见习督察警服的克莱恩看着杂草丛生的花园和爬有不少植物的墙壁，略感愕然地侧头道：

“我的格斗老师就住在这里？”

能被值夜者小队挑中的格斗家肯定很出色才对啊……

领着他过来的伦纳德.米切尔低笑一声道：

“不要因为居住的环境轻视高文先生，他虽然最终没能获得爵位，但曾经也是真正的骑士。”

说到这里，这位随意穿着白衬衣、黑长裤和无纽扣皮靴的诗人气质值夜者忽然满是感伤：

“他活跃于骑士最后的辉煌年代，那些穿着胸甲的勇士向着排成阵列的火枪和火炮疯狂冲锋，摧毁对手，踏平阵线，可惜的是，他们很快就迎来了高压蒸汽步枪和六管机枪的发明与列装，从此之后，骑士们就逐渐退出了舞台。”

“高文先生也是这样，二十多年前，他所在的阿霍瓦骑士团遭遇了因蒂斯共和国拥有最先进武器的军队……哎，每当想到这些，我就仿佛触及了历史的尘埃，被那种无法扭转的沧桑和宿命震撼，心中有诗篇在酝酿，在涌动，然而，我并不会写诗。”

……那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克莱恩假装没听出伦纳德的自嘲，正经而严肃地建议道：

“我的大学同学告诉我，写诗是一件非常需要天赋的事情，最好从阅读《鲁恩早期古典诗歌集》开始。”

伦纳德的情绪说变就变，轻松愉快地接口道：

“我早就买好了这本诗歌集，另外还有《罗塞尔诗选》等图书，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位午夜诗人的，占卜家先生。”

这是在暗示……扮演法？克莱恩仿佛什么也没听懂地回答：

“那你还需要文法方面的书籍。”

“好的，我们进去吧。”伦纳德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铁栅栏大门，沿着可供两人并行的道路走向了房屋。

还未靠近，克莱恩就看见正门后敞，屋内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金发很短，两鬓已出现白色，脸上的皮肤有着风霜侵染的痕迹，抬头纹、鱼尾纹和法令纹则深刻而明显。

“你们来做什么？”这位中老年男士沉声问道。

“高文先生，根据你与警察厅签署的合约，我们这位见习督察将跟随你学习格斗。”伦纳德微笑解释道。

“格斗？现在的时代不需要学习格斗。”高文用略显浑浊的眼睛望向克莱恩，死气沉沉地说道，“你该练习拔枪和射击，掌握最先进的武器。”

这是被六管机枪和高压蒸汽步枪打出心理阴影了？克莱恩没有鲁莽回应，好笑地侧头看着伦纳德。

“对警察来说，格斗依旧是必须掌握的科目，我们所面对的大部分罪犯，都不是必须立刻处死的恶魔，他们甚至不一定有武器，这种时候就需要格斗技巧了。”伦纳德早有准备般开口。

高文阴着脸，沉默了十几秒道：

“你试一试出拳。”

他是对克莱恩说的。

没拿手杖的克莱恩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拳击比赛，抬起手臂，往前挥动。

高文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想了想道：

“踢腿。”

半侧身体，甩动胯部，克莱恩绷紧大腿，抽出了右脚。

“咳……”高文用手抵住嘴巴，轻咳了两声，看向伦纳德道，“我会遵守合约的，不过以他的情况，最开始的一个月，每周只需要来四次，每次三个小时。”

“你是格斗专家，你决定。”伦纳德毫不犹豫地点头，笑眯眯对克莱恩道，“晚餐见。”

等到他走出铁栅栏大门，克莱恩才好奇问道：

“老师，我该从哪里开始练习？出拳，还是脚步？”

作为合格的键盘强者，他知道格斗的脚步也相当重要。

高文双手垂于身体两侧，暮气很重地摇头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力量练习。”

“看到那里了吗？有两个铁制的哑铃，它们就是你今天的同伴。”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练习深蹲、跑步和跳绳等内容，我们一组一组地来。”

在克莱恩发愣之中，他的嗓音突然拔高，威严问道：

“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一刻，克莱恩感觉自己回到了军训，面对着不近人情的教官。

“先去把衣服换掉，沙发上有一套骑士练习服。”高文忽然叹了口气，背手转身，走向那对铁黑色的哑铃。

…………

晚上六点，老维尔餐厅一角。

除了轮值查尼斯门的弗莱，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成员全部到齐，共六位值夜者、五位文职人员。

白色的餐布安静地铺在长条桌上，侍者们端着一盘又一盘的食物过来，他们先行切割，再分别送到每位客人面前。

克莱恩看见了浇着黑胡椒汁的牛排，看见了培根，看见了配土豆泥的香肠，看见了乳蛋羹，看见了芦荟，看见了特色起司，看见了琥珀色的香槟酒，但是，他没有一点胃口，下午的训练让他差点吐出来。

瞄了眼脸色发白、眼神涣散的新晋值夜者，邓恩端起面前的那杯红葡萄酒，笑笑道：

“让我们欢迎新加入的正式成员，克莱恩.莫雷蒂，干杯！”

冷淡内敛的黑发女士洛耀.莱汀，矮小精悍的“不眠者”科恩黎.怀特，不修边幅的浪荡男士伦纳德.米切尔，以及白发黑瞳的“午夜诗人”西迦.特昂，齐齐举杯，望向了新加入的队友。

克莱恩忍着训练残留的不适，端好那杯琥珀色的香槟酒，站起身道：

“谢谢。”

他逐一与每位值夜者碰杯，仰头喝干净了不多的香槟。

“这种时候，我们的作家小姐不说点什么吗？”邓恩含笑望向了西迦.特昂。

西迦.特昂是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士，容貌相当普通，但气质非常出众，沉静而安宁，再加上她那少见的白色长发，竟颇有几分独特的魅力。

克莱恩听老尼尔提过，这位“午夜诗人”业余是小说爱好者，并且尝试着给报纸和杂志投过稿，可惜只有几份小报通过。

西迦笑了笑，看了邓恩一眼道：

“为了让你们称呼的‘作家小姐’成为事实，队长，我想你该特批我一笔费用，以便自己付钱出版小说。”

邓恩摊手笑道：

“你应该向老尼尔学习，找个更加合适的理由。”

“在这方面，我最佩服尼尔先生了！”罗珊吞咽下一块烤羊腿肉，嚷嚷着附和道。

众人说说笑笑之间，伦纳德望了眼克莱恩，轻笑道：

“太累了，没有胃口，吃不下？”

“是的。”克莱恩叹了口气。

“如果你还没有碰过，那我可以帮忙。”伦纳德一副不要浪费食物的样子。

克莱恩半点也不介意地点头道：

“没问题。”

就这样，他面前的绝大部分食物都被伦纳德等人吃掉了。

到了晚餐尾声，侍者们端上来一个个牛肉布丁和一份份冰淇淋。

克莱恩尝了后者一口，只觉冰冷带甜，分外开胃。

不知不觉，他吃完了自己那份浇蓝莓汁的冰淇淋。

而正是因为这样，他开始感受到抓挠心脏和胃部的饥饿，那是大量消耗后身体亟待补充的渴望。

吞咽了口唾沫，克莱恩望向身前，只见餐盘狼藉，几乎没有剩余。

“到这里吧，让我们最后再为克莱恩干一杯。”这时，邓恩提议道。

他话音未落，克莱恩脱口而出道：

“队长，我能再来一份晚餐吗？”

听到这个要求，众人一阵沉默，接着小声笑了起来。

“哈哈，你终于恢复了，没问题，再来两份都行。”邓恩摇头笑道。

焦急而难耐的等待中，克莱恩听见了自己肚子的鸣叫声。

终于，刚煎好的一块黑胡椒汁牛排端了上来。

刀叉飞舞，差点流下眼泪的克莱恩只用了一分半钟，就解决掉了那份七分熟的食物，口腔内有肉香和汁水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餐盘，他满足地吐了口气，放下刀叉，喝了口香槟。

“服务生，结账。”邓恩转头对旁边的侍者道。

那位侍者先是去了前台，然后拿着账单归来，详细解释道：

“你们一共开了五瓶迪西香槟，每瓶12苏勒3便士，一小杯南威尔红葡萄酒，10便士……每份黑胡椒汁牛排1苏勒2便士……每个牛肉布丁6便士，每份冰淇淋1苏勒……总计是5镑9苏勒6便士。”

5镑9苏勒6便士？差不多吃了我一周的薪水！餐厅果然比在自己家吃贵很多！克莱恩听得一阵咋舌，非常庆幸队长说过不用自己请客，有小金库，有额外经费！

他仔细算了算，发现晚餐最昂贵的一部分是酒水，仅仅5瓶香槟就3镑出头了！

这和地球上没什么区别……克莱恩悄然摸了下肚子，强撑着将最后的那口香槟喝完。

…………

第二天的清晨，克莱恩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下腹憋胀，翻身想要起床。

他刚有发力，立刻被肌肉的酸痛弄得彻底清醒，只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好熟悉的感受啊……就跟以前被罚蛙跳后的第二天一样一样……今天休息日，还要去拜访导师，看能不能从大学图书馆里借到那本霍纳奇斯主峰的学术专著……”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挪动着走向外面。

每走一步，他都想要倒吸口凉气。

“克莱恩，你怎么了？”刚从盥洗室出来的梅丽莎疑惑地打量着姿势古怪、动作缓慢的哥哥。

###第九十八章 阿兹克先生###

('　　面对妹妹的问题，克莱恩只能苦笑道：

“肌肉酸痛。”

他原本以为服食序列魔药，成为非凡者的自己或多或少会有身体素质的提高，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占卜家”的技能都点在了灵性、精神、直觉和解读之上，并不能让他很快地适应格斗训练。

而原主前面多年专注读书且有些营养不良，让身体素质一直处在中等偏下的程度，今天出现这样的“后遗症”只能说相当正常。

“肌肉酸痛？我记得你昨天晚餐后就回来了，并没有做别的事情……难道酒精会让人肌肉酸痛？”梅丽莎很有探求精神地询问道。

难道酒精会让人肌肉酸痛……妹啊，你这句话问得……问得真是让人不自觉就想歪了……克莱恩干笑两声道：

“不，和酒精无关，是昨天下午的事情，我加入了公司的格斗训练。”

“格斗？”梅丽莎更加惊讶了。

克莱恩飞快组织着语言道：

“是这样的，我考虑到，我认为，作为一家安保公司的历史和文物顾问，我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办公室里，待在码头仓库中，也许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我需要和他们一起去乡下，去古堡，去获取文物的最初地点，途中会爬山，会过河，会走很多很多的路，会接受自然的各种各样考验，这就必须拥有足够健康的体魄了。”

“所以你加入格斗训练，提高自己的体魄？”梅丽莎听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是的。”克莱恩给予肯定的答复。

梅丽莎微皱眉头道：

“但这就不绅士了……你不是一直以教授的标准要求自己吗？教授只需要阅读文献，考虑难题，斯文而有风度。”

“当然，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喜欢能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男士，不管他们是用肌肉，还是脑子。”

克莱恩笑笑道：

“不，不，不，梅丽莎，你对教授的定义存在一定误区，真正的教授既能够斯文温和地与人交流，也可以在交流出现障碍的时候，提起手杖，用物理的方式说服对方。”

“物理的方式……”梅丽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哥哥想表达的意思，一时竟找不到语言反驳。

克莱恩没再多说什么，艰难挪动自己的双腿，移向盥洗室。

梅丽莎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忽然摇了摇头，两步追了上去：

“需要我帮忙吗？”

她给出了搀扶的姿势。

“不，不需要，我刚才有些表演的成分。”克莱恩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猛然挺直腰背，正常迈步。

看着哥哥步伐稳健地走入盥洗室，关上房门，梅丽莎抿了抿嘴，低声嘀咕道：

“克莱恩真是越来越浮夸了……我还以为他的肌肉酸痛真有那么严重……”

盥洗室内，克莱恩站在紧闭的门后，脸庞忽然扭曲。

“痛，痛，痛……”他屏住呼吸，紧绷身体，缓了足足七八秒。

一直到艰辛下楼，用完早餐，目送班森和梅丽莎出门，他才感觉酸痛不再那么要命。

休息了一阵，克莱恩拿上手杖，戴好礼帽，缓步出门，走向有轨公共马车的站点。

…………

暑假的霍伊大学，绿树成荫，花鸟繁盛，安宁又恬静。

沿着河流走了一阵，克莱恩拐入通向历史系的道路，找到了那栋有些年头的三层灰石小楼，找到了导师科恩.昆汀的办公室。

他敲门入内，诧异地看见导师的位置坐着教员阿兹克。

“上午好，阿兹克先生，我的导师呢？我们在信中约好十点见面。”克莱恩疑惑地问道。

科恩.昆汀的好友，时常与他因学术问题而争执的教员阿兹克笑道：

“科恩临时有个会议，去了廷根大学，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皮肤呈古铜色，身材中等，黑发褐瞳，五官柔和，眼眸里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右耳下方则藏着一颗不仔细瞧无法发现的小痣。

说完缘由，阿兹克忽地皱起眉头，仔仔细细看了克莱恩几眼。

“我身上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克莱恩茫然地打量起自己的穿着：

燕尾服、黑马甲、白衬衣、黑领结、深色长裤、没有纽扣的皮靴……很正常嘛……

阿兹克舒展眉眼，呵呵笑道：

“不需要在意，我只是突然发现你比以前精神了许多，更加像一位绅士了。”

“谢谢您的称赞。”克莱恩坦然接受，转而问道，“阿兹克先生，导师有在学校图书馆找到那本《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吗？”

“找到了，在我的帮助下。”阿兹克笑容柔和地说了一句，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灰色封皮的书籍，“你已经不是霍伊大学的学生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好的。”克莱恩欣喜中隐含畏惧地接过了那本学术专著。

这本图书的外观设计完全符合当前的流行趋势，硬纸做成封面和封底，花纹是图画，凑成了霍纳奇斯主峰的抽象模样。

克莱恩瞄了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书籍，一行一行地仔细阅读。

他正看得入迷，忽然发现手边多了杯咖啡，香味醇正而浓郁。

“自己加糖和牛奶。”阿兹克放下银制的小盘，指着牛奶罐和方糖盒说道。

“谢谢。”克莱恩感激点头。

他随手加了三颗方糖和一勺牛奶，食不知味地继续看书。

《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这本书并不厚，临近中午的时候，克莱恩就翻阅完毕，把握到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一、霍纳奇斯主峰及周围区域的生物聚居点已明显形成了文明，存在一个古老的国度。”

“二、从壁画来看，他们的外形和人类没任何区别，可初步视为人类。”

“三、他们崇敬又畏惧黑夜，并由此人格化了一位神灵来信仰，称呼这位神灵是黑夜的主宰，天的母亲。”

“四、最奇怪的是，整个区域内都没有发现这个国家的墓葬，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就是他们的居民不需要安葬，甚至可能不会死亡，而这与壁画反应的内容矛盾，在壁画里，这个国度的人民相信死亡不是终点，相信死去的亲属会在黑夜里庇佑自身，所以，他们会将死亡的亲属留在家里，留在床上，留在枕边，足足三天。”

“再之后，壁画到此为止，不涉及下葬的部分。”

克莱恩喝了口咖啡，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读后感”：

“天的母亲，天母，很高大上的称呼了，而黑夜的主宰明显和黑夜女神重叠……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在霍纳奇斯主峰及周围区域的古代遗迹内，所有的陈列和摆设都保存完好，壁画也没什么破损的痕迹，被发现前，这里似乎并未受到丝毫惊扰……桌上摆着餐盘，餐盘里有干涸的腐烂痕迹……有的房间内，还有半瓶几乎变为清水的酒……”

“这个国度的人民呢？他们似乎匆匆忙忙就全部离开了家园，什么都没有收拾，之后再未返回。”

“联想到没有墓葬这件事情，那就更加奇怪了。”

“作者乔瑟夫先生也谈到，最初发现这些遗迹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这里的居民瞬间蒸发了。”

克莱恩停下钢笔，将目光投向了一副插图。

那是约翰.乔瑟夫第三次前往霍纳奇斯主峰时，用新型照相机拍下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宫殿巍峨，墙壁坍塌，杂草丛生，风格以宏大为主。

刚才翻至这张照片的时候，克莱恩瞬间就想起了自己梦中见到的那座宫殿：

两者的风格趋于一致，只是自己梦到的那座位于峰顶，更加恢弘，而且有一张不属于人类般的巨大座椅位于最上首，有无数透明的蛆虫抱成一团，缓慢蠕动。

可以确认我的梦境与霍纳奇斯主峰的古代遗迹有关了……那应该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里提到的夜之国……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合拢了书籍。

这个时候，阿兹克坐到他的对面，摸了摸右耳下方的那颗不起眼黑痣道：

“怎么样？有收获吗？”

“有不少，您看，我记了好多页笔记。”克莱恩指着桌面笑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阿兹克随口感叹了一声，转而说道，“克莱恩，我在贝克兰德读大学的时候，接触到了一些占卜的东西，对这方面有一定的研究，嗯，我发现你的命运有不协调的地方。”

啥？占卜？和我谈占卜？作为一名“占卜家”，克莱恩好笑地望向对面的阿兹克教员道：

“有什么不协调？”

阿兹克想了想道：

“你最近两个月，是不是经常遇见巧合的事情。”

“巧合的事情？”因为受过阿兹克先生的恩惠，克莱恩并没有抗拒对方的问题，下意识开始了回想：

真要说巧合，最明显的一件事情就是追捕绑架犯的时候，竟然在他们藏身的房间对面发现了失踪好些天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

还有，瑞尔.比伯没逃出廷根就匆匆忙忙找地方消化笔记赐予的力量，让封印物“2—049”能够轻松追踪到他的下落，这也算是有些违背常理了……虽然艾尔.哈森先生解释的不错，但我总觉得有些巧合……

嗯，赛琳娜偷看海纳斯.凡森特的秘密咒文后，一直忍到生日晚宴才尝试，恰好被我发现，也有点巧合……否则海纳斯.凡森特不会就那样戛然死亡……

克莱恩认真想了几分钟道：

“有三件，不是太多，不是太经常，而且找不到有其他人干涉和引导的痕迹。”

阿兹克轻轻颔首道：

“罗塞尔大帝说过，单纯只有一次的巧合谁都会遇见，两次也属于正常的范畴，三次就必须思考有什么内在的因素引导了。”

“您能看出什么吗？”克莱恩试探着问道。

阿兹克笑了一声，摇头回答：

“我只能看出一点不协调，其他什么也发现不了，你要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占卜家。”

那不就是说了等于没说吗……阿兹克先生有些奇怪啊……在我这个神棍面前装神棍……克莱恩吐了口气，趁对方起身的机会，捏了捏自己眉心，打开了灵视。

一眼望去，阿兹克的气场尽数映入他的眸中，各方面都很正常。

可惜我只有在灰雾之上才能看见别人以太体的深处和星灵体的表面……克莱恩轻敲眉心，顺势站起，悠然想道。

###第九十九章 红烟囱###

('　　下午时分，回到家中的克莱恩拉拢窗帘，让卧室处于昏暗之中。

他翻出纸笔，思考许久，终于写下了一段话语：

“艾略特被绑架案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作为一名“占卜家”，克莱恩之前其实有占卜过那几件感觉巧合的事情是否存在不自然的发展，而结果证明他想多了。

这一次，受到阿兹克教员的影响，他又重视起这个问题，并吸收燕尾服小丑的教训，认真设计了“占卜语句”，从开始就排除掉一些模糊的、容易混淆的描述。

“嗯，把三次巧合分解，各自占卜……”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缓慢从袖口里解下了黄水晶吊坠。

他用左手握住灵摆，让吊坠垂于纸面的“占卜语句”之上，近乎接触。

收敛心神，进入冥想，克莱恩闭住眼睛，开始重复默念：

“艾略特被绑架案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

一遍又一遍，他睁开双眼，看向灵摆，只见黄水晶吊坠正小幅度地逆时针旋转。

“还是否定……”克莱恩低语一句，又重新设计了好几次“占卜语句”，可结果依旧是那件事情不存在巧合。

他又分别占卜了“瑞尔.比伯滞留廷根事件”，“赛琳娜魔镜占卜事件”，得到的答案都是“正常”。

呵，我作为真正的占卜家，被阿兹克先生这个假神棍唬弄住了？再说，队长他们也没感觉古怪啊……克莱恩好笑摇头，但还是抱着谨慎的心态，准备用“梦境占卜”做最后确认。

思考片刻，他改变“占卜语句”，以适应不同的方法。

“艾略特被绑架案的真正起因。”钢笔刷刷书写，克莱恩时而停顿，斟酌用词。

反复读了几遍，他撕下纸张，起身走到床边，放松地躺了下去。

握住“占卜语句”，克莱恩借助冥想，飞快入睡。

一片朦胧扭曲、支离破碎的世界中，他找回了部分知觉，迷糊着游荡在那里。

渐渐的，他看见了那几位绑匪，看见他们在赌桌上输掉了最后一个筹码，看见他们从地下渠道搞到了枪支，看见他们几次踩点，并临时租赁瑞尔.比伯家的对面房屋作为藏身处……

这一切不算连贯，属于画面的闪现，但克莱恩找不到半点违和的地方。

而且这与他了解到的绑匪供词基本吻合。

退出梦境，克莱恩又分别占卜了另外两件事情，结果都是一样，发展符合规律，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确实是我想多了，阿兹克先生只是占卜爱好者……”克莱恩缠稳灵摆，摇头苦笑。

他正要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照进卧室，指尖忽然停顿在了这里。

“从原主的印象看，阿兹克教员是位沉稳可靠，值得信赖的先生，几乎从来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语，即使他经常和导师争执，那也仅限于学术问题，各有各的道理……如果只是单纯的占卜爱好者，他不会以这种方式和我交流……而且原主根本就不记得他喜爱占卜……当然，也有可能是对应的记忆碎片缺失……”克莱恩皱起眉头，总觉得还是不够放心，总想再找办法确认一下。

他怀疑阿兹克先生在偶然间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遂借口占卜，提醒自己。

“该找什么办法再做个确认？”克莱恩在只能勉强看见书本文字的昏暗卧室里来回踱步，回忆着自身掌握的其他占卜法。

一步，两步，三步，他突地停住，有了一个思路。

“先假设巧合确实有问题，我占卜不出来是序列还不够高，是受到了外在的干扰，那可以换一个环境嘛，换一个比这些事情更加神秘更加难以理解的环境！”克莱恩精神一振，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银制的小刀。

然后，他积攒精神，让灵性从银匕的尖端流出，和周围的自然连成整体。

随着他的步伐，灵性之墙逐渐密封了整个卧室。

克莱恩的打算是去灰雾之上占卜，去那神秘的世界占卜！

…………

无垠而朦胧的灰白雾气之上，巍峨宏伟的古老神殿之中。

克莱恩的身影端坐于青铜长桌最上首，面前摆放着一张刚“具现”出来的羊皮纸。

他提起圆腹钢笔，按照之前的尝试，写下了“占卜语句”：

“艾略特被绑架案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手握灵摆，低垂吊坠，克莱恩让自身的精神飞快沉淀，安静而空灵。

他半闭眼睛，默念了七遍“占卜语句”，使灵性与高居一切之上的灵界交感。

感受到银链的轻微拉拽，克莱恩睁眼望向了灵摆，

这一看，他顿时愣在了那里：

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的转动！

这就意味着艾略特被绑架案存在超凡因素的引导！

而这和克莱恩在外界的占卜结果完全相反！

没有一点痕迹的引导……这样的力量，或者说手段，简直可怕……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和我的宿命纠缠？克莱恩心中大骇，失去了宁静，让灵摆的转动一下混乱。

他放好黄水晶吊坠，捏了眉心一下，表情异常凝重。

考虑了几秒钟，他没再尝试占卜另外两件事情，而是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艾略特被绑架案的真正起因。”

握住纸张，默念七遍，克莱恩往后靠着椅背，在灰雾之上进入了沉眠。

很快，他看见了一片无垠的、虚幻的、灰白的雾气。

雾气缓慢分开，露出了缤纷的花朵和青碧的草坪。

在花朵和草坪的后方，空间扭曲着重叠，就像变成了活着的怪物。

克莱恩竭力看去，勉强看见那里藏着一个暗红色的烟囱。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万事万物垮塌粉碎，梦境霍然崩解。

恢弘的神殿之中，克莱恩猛然弹直腰背，只觉心脏在砰砰乱跳，没有缘由地砰砰乱跳。

“呼……感觉窥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他深吸了两口气，平复着凌乱的情绪。

笃笃笃，片刻之后，克莱恩轻敲着长桌边缘，又一次陷入沉思：

“红烟囱……花园……草坪……这是与幕后之人有关的地方？但那些巧合还看不出他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没有恶意存在……”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一阵心惊，为自己，也为队长和弗莱等同伴：

自己等人就像牵线的木偶，被操控着进行表演，而更加可怕的是，还自我感觉良好……

“哎……这件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和队长提，老尼尔的占卜结果和我在外界一模一样……如果让我现场做一次确认……根本没法确认啊……”克莱恩头疼般地揉了揉太阳穴。

平静了十几秒，他开始占卜“瑞尔.比伯滞留廷根事件”，同样的，先用了灵摆法。

这一次，克莱恩愕然看见自己的黄水晶吊坠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有古怪……”他低语一句，思绪发散地猜测起原因，“那位幕后者察觉到了我的占卜，做出了应对？”

接下来，他又尝试起“梦境占卜”，可是，只能看见不连贯的、破碎朦胧的灰雾，再没有别的发现。

而“赛琳娜魔镜事件”的结果也是一样。

克莱恩几乎确认了刚才的想法，在一时之间找不到好契机提醒队长邓恩.史密斯的情况下，他对提升自己有了前所未有的迫切。

“等下继续去占卜俱乐部，争取尽快‘扮演’成功，消化掉‘占卜家’魔药……还有，确认‘小丑’魔药是否为‘占卜家’的后续，并找到它的线索……另外，多和阿兹克先生接触，看能否挖出他所知道的内幕消息……”克莱恩右手扶额，飞快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明确了重心。

想了想，他又在面前具现出一张羊皮纸，提笔书写道：

“序列9‘占卜家’对应的序列8是‘小丑’。”

——有了刚才的经历，此时此刻的克莱恩完全相信自己的占卜水平在灰雾之上能得到加持，获得升华。

“就跟跑团总是能掷出大成功一样……这就是执掌好运？”他无声低语，重新拿起了灵摆。

没过多久，克莱恩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序列9“占卜家”对应的序列8是“小丑”！

紧跟着，他又书写道：

“‘占卜家’对应的序列8、序列7、序列6、序列5将分别获得至少一种全新的、互不统属的能力。”

呼，吐出浊气，克莱恩又一次尝试“灵摆法”。

可是，他又看见黄水晶吊坠停在那里，没做任何转动。

“前置信息不够，无法完成占卜，获得启示？”仿佛在思考般自语了一句，克莱恩放下银链，开始斟酌“梦境占卜”需要的语句。

过了十几秒，他提起钢笔，郑重书写道：

“‘小丑’魔药的线索。”

###第一百章 解读象征###

('　　“‘小丑’魔药的线索。”

……

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上首，克莱恩反复读了几遍“占卜语句”，往后一靠，进入沉眠。

他的周围很快变得安宁而寂静，“眼”中所见飘渺又朦胧，无数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画面在这里飞快闪过，就像清晨柔嫩花瓣上的一滴滴露水。

渐渐的，克莱恩把握住了自身灵性，找回了一定的知觉。

他看见面前有一个壁炉，壁炉前方是一把摇椅，摇椅上坐着位穿黑白相间长裙的老妇人。

虽然对方低着头，看不到样子，但克莱恩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就是一个老太太，并且相当笃定。

老妇人正对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上有报纸，有镶嵌着白银的锡罐。

“这是……”感觉场景异常熟悉的克莱恩很快辨认出了眼前所见：

这是瑞尔.比伯和他母亲的住处！

是自己第一次现场看到“巨人观”的地方！

“这里有‘小丑’魔药的线索？”克莱恩的想法刚刚闪过，周围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仓库，它藏在相同建筑的最里侧；

它里面散布着一根又一根白森森的骨头，有几团被巨石压扁般的血肉烂泥；

仓库的正中央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事物，它表面布满沟壑，给人柔软有质的感觉，仿佛活生生挖出来的大脑。

克莱恩刚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刚想起那是什么东西，眼中画面就如同水上倒影被搅动般扭曲破碎了，衍化出新的朦胧景象：

赤裸的身体躺在铺着白布的长条桌上，身前漂浮着一个带有些许蓝色的血球。

克莱恩顿时皱起眉头，泛了嘀咕：

“刚才是瑞尔.比伯藏身的地方和他的残留物，现在是燕尾服小丑手腕烙印化成的东西？”

就在他试图推测这些画面究竟象征着什么的时候，场景的变幻陡然加剧：

大理石茶几，一主二副格局的皮制沙发组合，高悬于天花板上的吊灯；

黑发褐瞳、有书卷气质的克莱恩.莫雷蒂，身材圆滚滚、皮肤白皙的富态男子，戴着薄纱手套，容颜娇美的年轻女士；

褐发浓密刚硬、根根竖立的黑袍中年男士，身材圆滚滚、皮肤白皙的富态男子，眉毛杂乱、棕发稀疏、眼眸灰蓝的半百老头，以及放在他们之间圆桌上的一本深黑色笔记，气息古老而悠远的笔记。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克莱恩霍然坐直，梦境再无丝毫残留。

望着恢弘神殿之外的无垠灰雾和深红星辰，他又是惊愕又是疑惑地想道：

“我是在占卜‘小丑’魔药的线索啊……怎么会冒出来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我想想，我想想，那个身材圆滚滚的家伙是韦尔奇，对，韦尔奇，购买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倒霉鬼……戴着薄纱手套，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士是娜娅……”

“我想起来了，那张大理石茶几和皮制沙发的组合是韦尔奇住所的标志，我在那里见到了‘通灵者’戴莉。”

“也就是说，我刚才看见了韦尔奇住所的客厅，看见了原主和两位同学讨论笔记的场景。”

克莱恩心绪沉淀，恢复冷静，手指有节律地敲动着青铜长桌边缘：

“那最后一幅画面又代表着什么呢？出现了笔记，出现了韦尔奇，难道是他购买那件‘古物’时的场景？”

“在场的另外两人，有一个很眼熟啊，那位穿黑色古典长袍的中年男士好像在哪里见过……刺猬般的褐发，浓重的黑眼圈……对，我知道他是谁了，海纳斯.凡森特，占卜俱乐部的海纳斯.凡森特，因赛琳娜偷学了秘密咒文，被队长潜入梦境，‘安详’死去的海纳斯.凡森特！”

“嘶，那本笔记是他卖给韦尔奇的？”

“绕了一圈，竟然这么连上了，世界还真是小啊，不，廷根真小！仔细想想，真有这个可能，海纳斯.凡森特不是普通的占卜师，明显深入了神秘领域，得到了某位古老邪神的注视，他有渠道有能力有机会获得密修会偶然外泄的笔记……”

“难怪队长他们一直没查到韦尔奇是从哪里买到笔记的，因为方向完全错误了，他们在试图排查古物市场……后来有了笔记的具体下落，更是放弃了这方面的尝试。”

“可惜啊，海纳斯.凡森特刚死没多久，否则肯定能从他那里查到一些笔记有关的东西……作为一名深入了神秘领域的人，他应该研究过那本笔记……他的死，还真是巧了！”

“不过在场还有一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他或许也知道不少事情。”

克莱恩轻敲桌缘的手指停顿下来，将刚才“梦境占卜”里看见的画面全部过了一遍：

“瑞尔.比伯的家；瑞尔.比伯的藏身处；瑞尔.比伯的残留物；燕尾服小丑手腕烙印化成的东西；韦尔奇的家；韦尔奇、娜娅和原主交流的场景；韦尔奇、海纳斯.凡森特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合影’……嘿，除了燕尾服小丑的烙印，其他全部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直接相关！”

“可我占卜的是‘小丑’魔药的线索啊……这不科学，不，这不神秘学！”

在成为“占卜家”后，克莱恩曾经试过占卜韦尔奇从哪里买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但当时没考虑到灰雾之上的特殊，未能获得启示，而现在，他占卜另外一件事情的时候，竟状似偶然地带出了真相。

冷静了十几秒，克莱恩结合罗塞尔日记的内容，开始尝试着解读刚才的梦境：

“第一种可能，查拉图，或者说密修会，在寻找和追逐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物，所以这个梦境的象征意义是，借助安提哥努斯家族有关的事情，引诱密修会出现，从而获得‘小丑’魔药的配方。”

“第二种可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里直接就记载了‘小丑’魔药的配方……查拉图家族在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残留痕迹，说明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渊源，或许是朋友，或许是敌人，所以，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对方部分序列就很正常了，朋友不必说，敌人更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但第二种象征解释没办法和燕尾服小丑的烙印之物联系起来，哎，我倒希望是第二种，等圣堂找专家解读完笔记，我就可以没有风险地获得‘小丑’魔药了。”

“目前看来，第一种解释的可能最大，但作为占卜家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象征意义。”

想到这里，克莱恩揉了揉额头，对占卜家的局限突然深有感触。

除非是面对很简单，很直观的象征，否则占卜家的解读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同走在深渊边缘，走在薄冰湖面，一旦解读失误，或是没能解读出最关键的意思，燕尾服小丑就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例子！

这个瞬间，克莱恩有种自身把握到了占卜家真谛的幻觉，似乎只差那临门一脚，他就能彻底消化掉魔药了。

“感谢你用生命提点我……赞美女神！”他低语一句，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

紧接着，他又占卜了阿兹克是否善意和是否为厉害非凡者的事情，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时，连续的占卜和处于灰雾之上的消耗，让克莱恩开始感觉疲惫，他不得不停止思绪的发散，敲定之后要做的关键事情：

“尽快找到和韦尔奇、海纳斯.凡森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出现于同一副画面的老者！”

“这可以先从占卜俱乐部着手。”

“有事没事多往阿兹克先生那里跑，嗯，他或许是中序列的生命学派成员，但这缺乏某些信息，没法占卜……”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让面前陡然具现的羊皮纸上凸显出那位眉毛杂乱、棕发稀疏、眼眸灰蓝的半百老者画像。

这就是韦尔奇和海纳斯.凡森特交易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时在场的第三个人！

看着画像，克莱恩突然陷入了为难：

“……我不会画画啊，小学的美术课上，我一直是老师批判的对象。”

“用仪式魔法，像老尼尔那样？可这是向女神祈求啊……事情则借助了灰雾之上的特殊……要是被神灵发现端倪，我就没法做人了！”

“等一下，或许我可以向自己祈求！传递画面和传递声音差不多嘛……虽然我暂时没法撬动灰雾之上的神秘力量，但这种小事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了思路的克莱恩立刻蔓延灵性，包裹自身，模拟出下坠的感觉。

回到卧室，他随手点亮煤气灯就低声“祈求”了起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你给予启示，祈求你让我描绘出所见的画面。”

念完这几句咒文，克莱恩没洒精油，没烧草药，没有借助它们的力量。

向自己祈求就是这么随便！

耳畔忽有呢喃，他看见手背上浮现出了那四个构成正方形的黑点。

逆时针走了四步，边走边念咒文，克莱恩重又穿透疯狂，穿透狂乱，回到了灰雾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发现哪颗深红星辰在收缩和膨胀，但注意到青铜长桌最上首那张高背椅的后面，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在闪烁微弱光芒，荡起虚幻祈求。

克莱恩侧耳听了一下，确认无误后重新具现出“第三个人”的画像，按照回应祈求的方式，将它投向了那流淌的微光。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脱离灰雾之上的神秘世界，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刚有站稳，克莱恩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那张画像，并感觉有虚幻而微弱的力量加身。

他拿起钢笔，找了张白纸，给予出表达的意愿。

让克莱恩惊奇的是，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飞快描绘着线条。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栩栩如生的“第三人”画像。

写下发色、瞳色等特点，右手轻微抽搐的克莱恩长舒了口气。

他眼前所见的“幻景”正在飞快消退。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的线索###

('　　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

克莱恩按了下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沿着楼梯，一步步走向大门。

他不再是往常的正装打扮，而是白衬衣配浅马甲，外面套了件及膝的黑色薄风衣，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精悍的气质。

这套便于战斗的衣物只花费了他1镑，包含在内侧缝制一个个小口袋的手工补贴，和燕尾服正装相比，便宜得让人想要流泪。

摸了摸腋下枪袋内的左轮和内侧小口袋里的一个个金属小瓶，克莱恩掏出那张画像，走入了占卜俱乐部。

没有意外，他看见了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安洁莉卡。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我原本以为您要隔几天才来。”安洁莉卡先是一怔，旋即勾勒出灿烂的笑容。

克莱恩摘下帽子，轻叹一声道：

“下午好，安洁莉卡小姐，我中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海纳斯.凡森特先生，梦见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事情，你知道的，作为一名占卜师，绝对不能忽视每一个梦境，那或许就是神灵的启示。”

被充满神棍气质的话语迷惑，安洁莉卡若有所思点头，好奇问道：

“您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海纳斯.凡森特在和这个人争执。”克莱恩将手中叠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趁安洁莉卡埋头展开画像的机会，他捏了捏眉心，注视起对方的情绪颜色。

“这个人……”安洁莉卡看着仿佛照片般的画像，陷入了沉思。

而在克莱恩眼中，她的情绪气场呈现“思考蓝”，属于正常的反应。

“这个人……”安洁莉卡又低语了一句，缓缓抬头道，“我见过他。”

克莱恩精神一振，当即反问道：

“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具体的日期，应该有一个月了，当时我看见他将凡森特先生送到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因为他浓密杂乱的眉毛，因为凡森特先生少见的笑容，我印象非常深刻。”安洁莉卡边回忆边描述道，“对，他有双灰蓝色的眼眸，头发就和他那个年纪的大部分男士一样，没剩下多少。”

“之后，或者之前，你还有没有见过他？”克莱恩温和问道。

安洁莉卡摇了摇头：

“没有，肯定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么，老实说，如果不是您，我会怀疑拿出这张画像的人是调查凡森特先生死因的警察，呵，您获得什么启示，我都不会感觉奇怪，您是一位真正的占卜家。”

很抱歉，我就是一个警察……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一句，叹了口气道：

“真正的占卜家会明白自身的渺小，命运的伟大，我们永远只能看见模糊的一角，永远只能获得启示而不是答案，必须时刻反省，保持敬畏，谨慎解读，不能把自身看成掌握了命运的智者。”

用总结的方式说完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克莱恩突然发现自身的灵视清晰了几分，隐约间甚至能分辨出安洁莉卡气场颜色的某些细节。

这个瞬间，他就像近视患者戴上了度数合适的眼镜。

这……我的“占卜家”魔药开始出现明显的消化迹象了？克莱恩怔在那里，一时竟不敢相信。

“没想到您这样的占卜家还能一直保持对命运的畏惧，真是让人敬佩啊。”安洁莉卡诚恳说道。

她在俱乐部见过太多太多刚学会几种占卜方法就宣称要窥视真相、改变命运的人。

克莱恩收回视线，低笑道：

“知道的越多，越能明白自身的渺小。”

说话的同时，他审视完自身状态和过往经历，大致把握到“扮演法”的精髓是“做出符合魔药名称的行为，明悟暗藏的规律，并以此严格要求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调整身、心、灵的状态，贴近魔药内残余的精神，逐渐消化它。

别人对“占卜家”身份的认可，只是表面的因素，它之所以能让自身感觉灵性变得轻盈，是因为这种反馈强化了本身对某些占卜行为的确认，而这些行为共同构成了能让魔药消化的“占卜家守则”。

“帮助别人解读启示，引导他们往好的方向前行，但又必须时刻保持对命运的敬畏，不膨胀，不自大，不盲信本身的解读……这就是我目前总结出来的规律，也是接下来‘扮演’的精髓，如果确实能继续有效，那我用不了半年，或许两三个月，或许两三周，就可以彻底消化掉魔药。”

“……刚才的征兆非常明显，难怪那位神秘的查拉图先生说，魔药被彻底消化的时候，非凡者本人能清晰体会到，不用别人教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就像现在，虽然我的灵视有提高一点，但我非常清楚，这只是消化的节点，而非终点。”

想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又感谢起那位燕尾服小丑，他用生命教育了自己！

如果没有他，自己或许还需要在占卜俱乐部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通过一次次或好或坏的案例总结出“占卜家守则”，开始严格的“扮演”。

“莫雷蒂先生，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您是一位哲学家。”听到克莱恩的回答，安洁莉卡叹息说道。

“在我的圈子里，哲学家是骂人的词语。”克莱恩的心情变得不错。

说完，他行了一礼，戴好帽子，告辞出门。

虽然安洁莉卡并不知道画像上那位先生的姓名和身份，但克莱恩一点也不沮丧，这样的收获已经足够让他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

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内。

邓恩灰眸深邃地看着手中画像道：

“你想用排查的方式找到这个人？”

“是的。”克莱恩早就组织好了语言，“队长，我之前不是说过要到占卜俱乐部观察会员们对海纳斯.凡森特突然死亡的反应吗？昨天我没有发现，但今天意外知道了画像上的人曾经和海纳斯.凡森特共同出现过，并且秘密交谈着什么，我刚才翻了小队的调查记录，发现没有记载类似的人。”

他的描述没有任何问题，哪怕邓恩.史密斯现在拿着画像去占卜俱乐部，也会从安洁莉卡那里得到证实。

邓恩将视线从画像上移开，笑笑道：

“看来那笔经费没有浪费。”

……队长，你不是记忆不好吗，怎么这个时候记起了经费的事情……克莱恩保持着微笑，没有说话。

“这是你画的？”邓恩随意问了一句。

“嗯，我借助仪式魔法画出来的。”克莱恩用百分之百的真话回答道。

当然，说真话和说全部真话是两回事情。

邓恩轻轻颔首道：

“你让老尼尔多弄几份，我等下就让科恩黎和洛耀他们去追查，并请警察部门协助，如果这条线索确实有用，你又立下功劳了。”

“女神庇佑着我们。”克莱恩在胸口点了四下，态度异常虔诚。

对他来说，邓恩他们能查出画像上那位先生的姓名和身份就足够了，他可以在灰雾之上占卜下落！

…………

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处于休息日的克莱恩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抵达了“恶龙酒吧”门口。

他考虑过了，虽然“占卜家”缺乏直接的克敌手段，没有快速施展的法术，但战斗分成许多类型，并不是所有都属于遭遇战，只要有充分准备的时间，“占卜家”同样能使用仪式魔法来对付敌人，就像他在赛琳娜家解决魔镜占卜事件一样。

而这就意味着，“占卜家”最好还是随身携带些草药、精油和小蜡烛等物品，免得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材料，只能等死，毕竟不是谁都像赛琳娜一样，在自己家里放了一堆神秘学物品，刚好能够用上。

至于申请下来的那些，克莱恩练习的太频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他衣服内侧的一个个小口袋里正装着剩余的部分。

他摸了下口袋内的纸币，推开“恶龙酒吧”的沉重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正处于下午，酒吧内的顾客并不多，没有狗抓老鼠比赛，没有拳击的较量，显得相当冷清，不够热闹。

克莱恩望了眼喝酒打牌的两桌客人，准备走向那间通往地下交易市场的桌球室。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位身材魁梧、披着破旧海军军官外套的老者出来。

“你是老尼尔上次带来的朋友？”那位褐发乱糟糟，浑身散发着浓郁酒味的蓝眼老者打量了克莱恩一眼，笑呵呵开口道。

克莱恩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脱帽行礼道：

“是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老尼尔应该向你提过我，我是这里的老板斯维因。”蓝眼老者胳膊粗壮，肌肉结实，很有军官的气质。

前廷根市“代罚者”小队队长……据说曾经还当过皇家海军……克莱恩礼貌回应道：

“是的。”

“如果你临时缺钱，可以来找我。”斯维因笑着提了一句，准备走向吧台。

就在这时，克莱恩心中一动，连忙喊道：

“等一下，斯维因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斯维因停住脚步，半转过身，笑呵呵说道：

“你和你们，嗯，你们头儿真像。”

不，我没有记忆问题……克莱恩嘴角动了动，直截了当地掏出那张画像道：

“你有没有见过这位先生？”

他刚才忽然想到，赛琳娜应该是被海纳斯.凡森特领进这个地下交易市场的，连带着让伊丽莎白也知道了恶龙酒吧，那么，画像上这位和海纳斯.凡森特有一定关系的先生会不会也曾经来过这里？

斯维因仔细看了一眼，肯定回答道：

“我记得他，他来问过我，问有没有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文献和物品。”

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文献和物品？克莱恩愣了一下，突然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在德维尔图书馆借阅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期刊杂志时，管理员随口提了一句，说有人刚刚归还，所以他记得很清楚，不需要再翻卡片确认是否存在。

难道在我之前借阅那些期刊杂志的就是画像上这位先生？

见证了安提哥努斯笔记交易过程的这位先生？

###第一百零二章 布料商人###

('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否则谁会没事借那几本期刊：

“嗯，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研究这么冷门的领域，除了相应的讲师和副教授们，一般的爱好者估计听都没听说过，就连原主这个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也是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才了解到……廷根市虽然是大学之城，但也不该有太多对此事感兴趣的人……即使有，也多半存在于大学校园内，没必要专门到德维尔图书馆借阅……”

“最为重要的是，借阅的节点恰好是最近这段时间……”

“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有问题啊，我当时也是不够敏锐，竟然没有想到……哎，看来我没有当侦探，扮演福尔摩斯的天赋……

他想法闪烁间，“恶龙酒吧”的老板斯维因疑惑道：

“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周围有客人，有酒保，所以他只能笼统地询问。

“没有问题，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调查这位先生，你知道的，海纳斯.凡森特死在了家里。”克莱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可不想让“代罚者”们也对霍纳奇斯主峰的古代遗迹产生兴趣。

“凡森特是廷根市比较有名的占卜师，经常到我这里来。”斯维因果然被敷衍了过去，回忆着道，“仔细想想，画像上的这位先生最开始确实是和凡森特一起过来的……”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你有记住他的姓名吗？”克莱恩当即追问道。

斯维因呵呵摇头：

“我不会去询问我顾客的姓名和身份，除非是原本就认识的，比如老尼尔。”

“好吧。”克莱恩故意流露出些许沮丧。

对他来说，斯维因知不知道其实已无关紧要，因为他可以去德维尔图书馆调查。

在这种私人捐赠的图书馆内借阅图书，必然会留下个人信息，而且还是有足够可信度的那种！

要知道，克莱恩当初可是靠着资深副教授留有印章的介绍函才办好借阅证的。

即使那位先生伪造了资料，也有很大可能留下线索，有助于我占卜……克莱恩目送斯维因走向吧台，若有所思地进入桌球室。

他没急着前往德维尔图书馆调查，打算先完成采购，毕竟谁也说不清楚，后续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没有需要使用仪式魔法的地方。

穿过几个房间，克莱恩进入了地下交易市场，此时摊位和顾客都相当稀少，显然还未到达高峰阶段。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看见上次说他有死亡味道的“怪物”阿德米索尔站在角落里。

这位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中透着可怕疯狂的年轻人也有所察觉，望了过来。

视线相触，阿德米索尔突然伸手捂住脸孔，惊慌失措地靠向墙角，一步一步挪动。

很快，他挪到侧门旁边，踉跄着跑了出去。

“有必要这样吗？不就是上次差点让你瞎了眼睛……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真是的，就跟我是大恶魔一样。”克莱恩的表情略微僵硬。

他摇头一笑，没再想“怪物”的事情，来到摆好的摊位前，开始了有目的地挑选与购买。

半个小时之后，克莱恩用掉了大部分私房钱，用了足足好几镑。

数了数身上剩余的3镑17苏勒纸币，他又是心疼又是满足地抚摸起黑色风衣内侧小口袋里的一个个金属瓶子。

“这是戴莉女士用过的‘安曼达’纯露。”

“这是龙纹树树皮和叶子混杂的粉末。”

“深眠花萃取出来的精油。”

“干的洋甘菊花瓣。”

“这是我刚才自己用材料调制的‘圣夜粉’。”

……

克莱恩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每个小口袋内装着的物品，免得紧急关头手忙脚乱，找不到想要的材料。

靠着在神秘领域的特殊，他很快完成了记忆，迈步走向出口。

忽然，他眼角余光看见了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这是一位穿着嫩绿色轻便长裙的年轻女士，她黑发柔顺而有光泽，脸蛋较圆，眼睛细长，容貌甜美，气质温文。

是上次那位身体不正常颤抖的小姐？她看起来确实没事了……没想到她也是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放缓脚步，思索了几秒，终于回忆起对方是谁。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目前看不清长相的“正义”，这位年轻女士是他穿越到异界后见过的姑娘里颜值最高的一个。

甜美温文的小姐站在一个卖神秘学图书的摊位前，略显失礼地半蹲了下来，手指摩挲过一本古籍。

那古籍用深黑色的硬纸做成封面，上书着“女巫之书”这几个赫密斯文。

“里面有记载女巫的黑魔法，虽然我没敢尝试，但有人试过，确实有效。”摊主抓住机会推销道。

温文甜美的女士沉吟了几秒道：

“在你心里，女巫是什么样子的？”

“女巫？带来灾祸、疾病和痛苦的邪恶者。”摊主想了下回答道。

他们的对话，克莱恩都没有听见，因为他已快步走出了大门，因为他急着去德维尔图书馆，急着办完一切回家给哥哥和妹妹做晚餐，做西红柿牛尾汤。

…………

贝克兰德，王冠赛马场。

奥黛丽.霍尔穿着羊腿袖、荷叶边、胸前有蕾丝的白色长裙，站在贵宾包厢内，眺望着飞快冲刺的马匹。

她头戴一顶镶嵌蓝色缎带和丝绸花朵的纱帽，双手套着浅色的薄纱手套，目光清冷而疏离，仿佛无法投入这热闹的场合。

就在赛马冲线之际，她的朋友格莱林特子爵靠拢过来，压低嗓音道：

“奥黛丽，每次看见你，你都有不同的美丽。”

“有什么事情吗？”以往的奥黛丽或许会短促沉浸于对方的赞美，但现在，她从格莱林特的语言和神态看出了这位朋友另有目的。

格莱林特因为父亲早逝，刚满二十就继承了爵位，是个略显瘦弱的年轻人，他左右看了一眼，低笑道：

“奥黛丽，我认识了一位真正的非凡者，不属于王室的非凡者。”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让人失望……奥黛丽目视前方，笑容优雅地开口：

“真的吗？”

“我用我父亲的名誉保证，我见过他的超凡力量。”格莱林特小声回答。

奥黛丽已不像以前，对此会感觉激动，因为她本人也是一位非凡者了，但考虑到不要让格莱林特怀疑的问题，她还是睁大了眼睛，勾勒出惊喜的笑容，颤声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嗯，见一见别的非凡者也好，不能一点小事都拿到塔罗会上解决……而且我也得有自身的资源，可以拿来与愚者先生、倒吊人交换的资源……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金钱解决的……呼，寄出那一千镑以后，我也得节省一点了……

格莱林特很满意奥黛丽的反应，看着外面的赛马场道：

“明天下午，我的家里将有一场文学与音乐的沙龙。”

…………

德维尔图书馆内。

克莱恩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和徽章，摆到了几位管理员面前。

“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的见习督察，我有事情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他回忆着以往看过的警匪片，沉声说道。

几位管理员翻看了证件和徽章，互相望了一眼，点头道：

“警官，您尽管提问。”

克莱恩念出《新考古》等期刊的名字，末了道：

“我要这些期刊杂志的借阅记录，最近两个月的。”

他发现图书馆管理员里有上次接待过自己的人，但对方显然没能认出他。

“好的，您稍微等待一会。”几位管理员开始忙碌，很快就找出了最近的借阅记录。

克莱恩认真翻看起来，寻找与自己借阅了同样几本期刊的名字。

这样的名字并不多，只有一个，他陆陆续续来借了几回，借的那些期刊基本包含克莱恩知道的部分，最早的借阅记录在五月底，最近一次则在上个星期六，海纳斯.凡森特死亡前一天。

克莱恩用手指摩挲着那位借阅者的资料，将它们牢牢记在了心里：

“西里斯.阿瑞匹斯，布料商人，家住豪尔斯街区19号……”

###第一百零三章 从心之人###

('　　“家住豪尔斯街区19号？”

记忆资料的时候，克莱恩敏锐把握到了一个信息。

“嗯，韦尔奇的住所在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在豪尔斯街区，这位叫做西里斯.阿瑞匹斯的布料商人也在豪尔斯街区……这么看来，韦尔奇认识海纳斯.凡森特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甚至他就是通过西里斯.阿瑞匹斯认识的……”

霍然之间，克莱恩觉得线索连了起来，思绪一下变得通畅。

他原本对韦尔奇为什么会认识海纳斯.凡森特充满疑问，因为这位银行家的儿子不是一个爱好神秘学的人，对他来说，钱比占卜更加有用，而现在，克莱恩觉得自己可以初步推断双方的结识过程了：

“根据各种杂志的描述，中产和富豪阶层很乐意拜访同层次的邻居，以形成一个有助于自身的社交圈子，同样处在豪尔斯街区的韦尔奇和布料商人西里斯完全有动力有机会成为朋友……”

“西里斯认识经常到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的海纳斯.凡森特也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也许一个偶遇，也许一个帮忙，就能让长期出现于同一个区域的人熟悉……”

“海纳斯.凡森特想要出售手里的古籍，于是通过西里斯的介绍，找上了历史系大学生韦尔奇……”

“海纳斯梦里出现了疑似邪神‘真实造物主’的影像，本身也掌握着正确的咒文格式，这些都说明他在神秘学领域走得很深入，不排除是某个隐秘组织成员的可能……”

“也不排除他加入隐秘组织是受到西里斯引导这个可能。”

……

想法涌动之间，克莱恩即使没用占卜的手段，也几乎确定对方留下的资料有不小的可信度：

“哪怕不叫西里斯.阿瑞匹斯，不是布料商人，不住在19号，他也肯定属于豪尔斯街区，或者附近区域！”

克莱恩边思索边重新审视起对方的借阅记录：

“最后一次到德维尔图书馆是上个星期六，赛琳娜生日晚宴前一天，也就是海纳斯.凡森特死亡前一天，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了，他依旧没将借走的期刊杂志归还。”

“根据前面的记录，只借两本期刊的情况下，他一般隔天就会再来。”

“这是否表示西里斯知道了海纳斯的死亡，受到惊吓，不敢再来德维尔图书馆？”

“嗯，他最开始借了很多无关的历史图书和期刊，后来才逐渐明确目标，与我借阅过的那些出现大规模重合……”

“这说明他没有人指导，没有大学历史系资深副教授请教，全靠自己摸索。”

“受到惊吓的目标正常会怎么做呢？两种选择，一，资料基本齐备的情况下，他会直奔霍纳奇斯山脉主峰，二，还欠缺主要条件时，他会先躲起来，看一看风头，等确认海纳斯的死亡牵扯不到自身后，将再次出现。”

想到这里，克莱恩合拢借阅记录，将它推还给了几位图书馆管理员，并拿出画像，询问他们是否见过目标，可惜的是，每天来这里的借阅者不少，管理员们对没什么明显特点的人很难有印象。

“好的，麻烦你们了。”克莱恩收起证件和徽章。

他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查下去，这不仅危险，而且繁琐，他计划再去一次佐特兰街，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队长和队友，自己则回家给哥哥和妹妹做西红柿牛尾汤，顺便借助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占卜一下目标的状况和行踪。

“警官，没有别的事情了吧？”一位管理员松了口气，恳切问道。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没有了，如果出现新的线索，我会再来的。”

他左手握住黑色镶银手杖，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位穿黑色双排扣礼服并让领子高高竖起的男士低着头进来。

双方擦身而过的瞬间，克莱恩瞄到了对方浓密而杂乱的眉毛，瞄到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这些都是高高的领子无法遮掩的部位！

西里斯？西里斯.阿瑞匹斯？这么巧？克莱恩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直接遇见目标！

这叫什么运气！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衡量了一下自身，感受到肌肉的酸痛，于是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走向门口。

嗯，做人就得遵从心的意愿，稳字当头！

只要西里斯还没有离开廷根，这次的错过无关紧要！

这个时候，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的男子走到了接待台前，将手中拿着的期刊递给其中一位管理员。

“归还。”他压低嗓音，含糊着说道。

那位图书馆管理员随意接过期刊，看了一眼，忽然怔住。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问题吗？”那位将领子高高竖起的男士沉声问道。

他的这句话就像点燃炸药桶的火星，让那位管理员瞬间失控，边往旁边奔跑，边高声喊道：

“警官！”

“那个罪犯在这里！”

……此时此刻，还没来得及出门的克莱恩心里只有一句“我艹”在疯狂回荡。

他本能地将右手伸入腋下，取出了左轮。

而那名男子先是一愣，旋即转身，蹬蹬蹬跑了起来，

但是，他没有奔向门口，而是往侧面的凸肚窗逃去，似乎要撞破玻璃，跳向外面。

正慌得不行的克莱恩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虽然自己怕目标，但目标更怕自己！

“这样的仓促遭遇中，对方肯定无法判断我的实力，弄不清楚我究竟擅长什么，所以，本就心虚的他肯定会下意识避开正面的冲突，寻求别的逃脱办法！”心中一定，克莱恩抬起左轮，啪地扣动扳机。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的男子猛然一滚，试图避开子弹。

紧接着，他右手一按，整个人腾空而起，扑向了凸肚窗的玻璃。

噗！克莱恩的第一枪是空弹。

然而，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他趁着西里斯在半空难以躲避的机会，向着最方便射击的躯干部位再次扣动了扳机。

乓！

银色的猎魔子弹穿透空气，稳稳扎入了西里斯的背部。

哐当！玻璃破碎，西里斯撞了出去，在窗台上留下一滴滴赤红的血珠和一块块晶莹的碎片。

见对方受伤，克莱恩不再胆怯，蹬蹬蹬跑了过去，借助椅子，跳上窗台，跃向外面。

那里属于德维尔图书馆一楼的后面，一排排挺拔的树木隔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中了一枪的西里斯正往着侧方跑去，试图进入两栋建筑间的小巷，克莱恩还没练出奔跑时的命中率，不敢盲目开枪，只能一手持杖，一手握枪，跟着穿黑色礼服的背影大步急追。

蹬蹬蹬！

他沿着地面的血滴，努力缩短着两人间的距离。

眼见拐角在望，眼见受伤的西里斯速度越来越慢，正待抓住机会的克莱恩忽然心有悸动，只觉前方那位似乎不是人类，而是恶狼，是老虎，蕴藏着可怕的危险。

这是他身为占卜家的本能，这是灵性对他的示警！

克莱恩立刻放缓脚步，眼角余光扫到了地面的血液：

和最初相比，西里斯现在滴落的血液已变成了黑色！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扑面，克莱恩的眼眸里映照出了西里斯的脸庞。

那是浓密而杂乱的眉毛，那是灰蓝色的眼眸，那是一颗又一颗凸起的肉瘤，那是裂开了的嘴角，那是白森森的牙齿。

西里斯竟然在这一刻展开了反扑！

这让克莱恩眼中的脸庞越来越清晰，让他似乎能闻到某种恶臭的气息！

啪！西里斯扑出了七八米的距离，明显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但由于克莱恩及时停止了追赶，双方之前还隔了近十米的样子。

不到两米的距离，垂着黏稠唾液的嘴巴和恶心到极点的密集肉瘤构成了一副清晰而惊悚的画面，让克莱恩的精神高度紧绷。

他想都没想，趁对方一扑落空的短暂僵硬，抬起右手，啪啪连扣，让子弹倾泻向了目标的头部。

乓！乓！乓！乓！

很近距离的射击让一颗又一颗的银色猎魔子弹钻入了西里斯的脑袋，打得对方血液飞溅，面目模糊，打得对方后仰停滞。

一口气射光了左轮手枪内的子弹，克莱恩下意识想要后退，确认战果。

但这个时候，努力站直的西里斯给了他极大惊吓，让他猛然挥出了左掌持握的手杖。

啪！坚硬的黑色镶银手杖抽中了西里斯的脖子，抽出了深红色的痕迹。

啪啪啪！

克莱恩本能地抽打着对方，直到西里斯摇摇晃晃倒地。

呼！呼！呼！克莱恩边用手杖杵地，大口喘气，边死死盯着目标，害怕对方突然诈尸。

此时，西里斯的头部几乎成了摔碎的熟西瓜，残余的密集肉瘤开始消退，身体则在抽搐了几下后归于平静。

克莱恩没急着去检查尸体，而是丢下手杖，掏出随身携带的猎魔子弹，一枚一枚塞入了左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稳定住精神，强忍着恶心，半蹲了下去，摸索起西里斯黑色双排扣礼服的口袋。

###第一百零四章 Z先生###

('　　一个口袋，两个口袋，三个口袋……克莱恩很快翻找出了一个沾血的皮夹，一张德维尔图书馆的借阅证，两把挂在一起的黄铜色钥匙，一个没有塞任何东西的烟斗，一把带鞘的匕首，以及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将信纸之外的全部东西放在一旁的地面后，他站直身体，顺势瞄了两眼皮夹，确认里面只有十几苏勒的纸币和少量铜便士。

“这个皮夹做工还挺精良嘛，可惜了……”克莱恩无声暗叹，思绪有些发散。

如果不是今天花了太多私房钱，购买皮夹已经在他的日程安排上了。

摇了摇头，克莱恩展开信纸，以浏览的方式飞快阅读：

“尊敬的Z先生：”

“请允许我为自己辩护，我和海纳斯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转手卖掉并不是愚蠢，也不是背叛，在我们手里的时候，它表现得没有一点特殊。”

“我怀疑它活着，怀疑它是具备一定生命和智慧的邪恶物品，是必须被封印的危险事物。”

“它在不同阶段，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的内容并不一样！”

“这一点，我从警察厅内部的羔羊那里获得了证实。”

“虽然那本笔记每次呈现的内容都足够真实，有许多的佐证支撑，但我认为，只有在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手中，它才会露出完整的模样。”

“我和海纳斯得到它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些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琐事，看见霍纳奇斯主峰上那个夜之国的大概情况，以及上次提交给您的三份序列魔药配方。”

“您知道的，密修会掌握着‘占卜家’途径，拥有极强的追踪能力，所以，我和海纳斯都认为继续保管那本笔记是非常冒险的行为，而当时它所体现出来的价值并不足以让我们去承担这个风险。”

“在来不及等待您回信的情况下，我们经过商量，将笔记卖给了同一个街区的韦尔奇，他喜欢搜集文物和古籍，出得起大价钱，后来就是您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了。”

“这是我想说明的第一件事情，而在我书写这一行文字的时候，海纳斯死了，死因是睡梦中突发心脏疾病，这肯定是主对他的恩赐，让他避免了落入异教徒手中的结局。”

“我不得不转移到安全的、隐蔽的地方，甚至不敢出门，幸运的是，那个羔羊告诉我，海纳斯被异教徒盯上不是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也不是因为他暴露了身份，而是他愚蠢地收了个女学徒，想慢慢发展对方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的女学徒偷看了他的秘密咒文，在有值夜异教徒注视的情况下，尝试了魔镜占卜，接下来的发展相信您能猜想到，不需要我再描述了。”

“可惜的是，那个羔羊的身份还不够高，无法弄清楚具体的细节。”

“从各种反馈来看，异教徒们并没有怀疑我，他们的调查因为海纳斯的及时死亡而中断。”

“所以，我回到了街上，打算先去德维尔图书馆再借几本期刊，寻找更多的线索。”

“作为同样掌握了‘占卜家’途径的势力，安提哥努斯家族对本身的覆灭应该有一定的预料，他们肯定留下了重新复兴的秘密宝藏！”

“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个宝藏就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就在夜之国的遗迹某处！”

看到这里，克莱恩的瞳孔急剧收缩，差点让信纸从手上飘落。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的那个序列是‘占卜家’途径？”

“这还真是巧了！”

……

一个个惊雷在克莱恩脑海炸响，炸得他精神纷乱，又有了宿命的感觉：

“让原主死亡，间接帮助我穿越的笔记来源于掌握了‘占卜家’途径的安提哥努斯家族，让我最终选择了‘占卜家’魔药的是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而罗塞尔大帝倾向于‘占卜家’序列则是因为神秘的查拉图先生，同样掌握了‘占卜家’途径的密修会首领！”

“……这简直就像命运编织了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罗网。”

“这所有的背后又到底藏着什么呢？”

克莱恩拿着信纸，来回踱了几步，试图从别的方面寻找刚才内容的佐证。

“嗯，查拉图家族掌控的密修会在追逐和寻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留……如果从双方属于同一非凡途径来看，理由和动机都足够充分：也许是补完序列，也许是获得高序列晋升的稀有材料，也许是贪图对方积攒下来的避免失控的经验……”

“这样一想，安提哥努斯家族至少掌握了‘占卜家’途径的部分序列链条是相当合理的事情。”

“对了，我占卜‘小丑’魔药的线索时，出现的画面几乎都与安提哥努斯家族有关，唯一的例外是密修会的燕尾服小丑……所以，那些象征的真正意义是，每一副画面都是一个获得‘小丑’魔药的可能，都藏着一条线索，只是我不明白关键，遗憾错过。”

有了这两方面的佐证，克莱恩几乎相信了西里斯在信上提到的事情，也明白了自己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时，为什么总是有“霍纳奇斯”这个单词。

“最早出现类似状况那次就是我刚服食完‘占卜家’魔药的时候！”他表情严肃地在心里自语道。

与此同时，他猜测“接触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留且还活着”与“成为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是听见“霍纳奇斯”相关耳语的两个必要条件。

在霍纳奇斯主峰的古代遗迹里，真的藏着安提哥努斯家族留下的秘密宝藏吗？不，不能去想这个！仅是那本笔记就死了一堆人，完整的宝藏只会更加可怕！克莱恩下意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张，也就是最后一张信纸的末尾：

“尊敬的Z先生，我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我想您对那个宝藏应该也有足够的兴趣。”

“在此之前，我会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历史爱好者。”

“最后，等到毁灭日降临，我将向主奉献廷根市的全部羔羊。”

“主卑微的西里斯.阿瑞匹斯。”

看完西里斯的信，克莱恩忽然有些想笑：

“嘿，怎么有种我拯救了廷根市的感觉？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啊？邪教徒真是不可理喻……”

“……那位Z先生是谁，位格很高的样子嘛……至少也是队长那一个序列的。”

“西里斯的这封信要寄往哪里？他没有写地址啊……看来这就是邪教徒的谨慎，不到寄出去的最后时刻，不会留下地址……”

“对了，既然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部分‘占卜家’途径，那西里斯提交上去的，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上获得的三份配方是不是包含有‘小丑’魔药？”

“很有可能！”

这个瞬间，克莱恩似乎找到了“小丑”魔药的线索。

虽然西里斯没有随身携带配方，但他的家里，他藏身的地方，或许留着相应的记载，而他的脑袋里，他的记忆中，则肯定有！

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尸体，思考着怎么让死人开口。

几乎不需要考虑，他脑海内直接冒出了一个办法：

“通灵！”

“通灵者”可以直接与还未散去的灵沟通，“占卜家”和“窥秘人”等职业借助仪式魔法也能勉强办到。

上一次面对燕尾服小丑的尸体时，克莱恩一是急着救人，二是没带材料，三是缺乏把握，这才没考虑“通灵”，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等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灵早已消散了大半，即使通灵者来，也只能获得一些粗浅的信息。

而现在，克莱恩正好将材料配置齐全，又有了借助“梦境占卜”技巧与残留怨念沟通的经验。

“就怕通邪教徒的灵，会像队长入海纳斯的梦一样，看见恐怖的存在……不过，队长也只是萎靡了两天，受伤不算太严重，不算太严重，嗯，可以试一试！”只犹豫了十几秒钟，克莱恩就做出了决断，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他抬起头，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玻璃破碎的地方，投向了正往这边张望的围观群众。

掏出证件和徽章，克莱恩先行返回了那里，隔着玻璃嶙峋的凸肚窗，对围观者道：

“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的见习督察，我已经击毙了那名歹徒，麻烦你们找个人带上这枚徽章去附近警局，请他们派人过来处理后续。”

“剩下的几位，帮我封锁这里，不要让别人靠近，破坏了现场痕迹。”

“是，警官！”“坑”了克莱恩一把的那位管理员当即接过了徽章。

等到现场被封锁，没有人再进入这片草坪，克莱恩重回接近拐角的位置，站在尸体的侧方。

他一边庆幸无辜群众看不到样子更接近怪物的尸体，一边放好手杖和左轮，伸手从黑色薄风衣内侧的那排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瓶。

他要用“通灵”仪式和“梦境占卜”的技巧，让死人开口！

###第一百零五章 通灵###

('　　克莱恩拧开金属小瓶的盖子，将它凑至鼻端，闻到了略显刺激但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这是由深眠花、龙血草、深红檀香和薄荷等草药调配成的“圣夜粉”，因为制作简单，克莱恩在地下交易市场补充完材料后，当时就找机会弄了一瓶，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往掌心倒出部分“圣夜粉”，随之沉淀精神，让眼眸转深。

然后，克莱恩收好金属小瓶，捻起粉末，将灵性灌注入内，并洒向地面。

他边洒边走，绕了西里斯的尸体一圈。

无形的墙壁霍然竖立，将这里与外界隔离。

克莱恩抖掉剩余的一点“圣夜粉”，又拿出别的金属小瓶，将里面的“安曼达”纯露等液体依次滴向四周。

他布置仪式的顺序与老尼尔在瑞尔.比伯家那次有所不同，因为想要祈求的事情不同，希望达到的目的也不同。

比如，老尼尔是先洒液体，后用“圣夜粉”，这能营造出仅次于正式祭坛的宁静与圣洁，而克莱恩则是先用“圣夜粉”，后洒液体，因为他的目的只是避免西里斯残留的灵性被周围的事物打扰，并拥有一个勉强满足仪式需求的环境。

——如果他换用老尼尔的方式，那西里斯残留的灵性将被驱除出去，根本无法沟通。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收好材料，保持住冥想的状态，低声诵念起赫密斯语书写的咒文：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与祭台内的邪教徒灵性沟通。”

……

随着咒文在密封环境里的回荡，克莱恩猛然感受到了磅礴的、恐怖的、隐秘的力量降临。

他的眸子完全变黑，似乎失去了瞳孔，失去了眼白。

抓住这个机会，克莱恩在心里默念起“占卜语句”：

“小丑魔药的配方。”

“小丑魔药的配方。”

……

默念之中，他借助冥想，让自己短暂进入了梦境，站着进入了梦境。

没有天空和大地的灰蒙蒙世界里，克莱恩这次异常清醒地注视着一道透明的、虚幻的身影。

他伸出右手，触碰向西里斯残留的灵。

轰的一声，他眼前的场景霍然改变。

那是一张涂了暗红油漆的书桌，那里立着承载三根蜡烛的银制烛台，那里摆放着一页空白的信纸。

西里斯正持握钢笔，书写出通用的鲁恩语：

“这是第二份配方，笔记记载的名称是‘小丑’。”

“纯水80毫升，曼陀罗汁液5滴，黑边太阳花粉末7克，金斗篷草粉末10克，毒堇汁3滴，以上是辅助材料。”

“主要的、非凡的材料是：成年的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一枚，完整的人脸玫瑰一朵。”

西里斯似乎不需要回想，刷刷刷就写完了小丑魔药的配方。

这时，他稍有停顿，喝了口咖啡，然后解下了缠在手腕部位的银制吊坠。

他握住吊坠，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着“毁灭日”“心的宁静”“愿主庇佑”“向您忏悔”等单词和句子。

等到西里斯祈祷完毕，克莱恩终于看清楚了那枚吊坠的样子。

一环一环扣住的银制手链下方，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雕像。

这雕像有着巨人独特的竖直单眼，头部朝下，双脚被链条捆住，连接着上方。

就在这时，那巨人的竖直单眼突然闪过了血红色的微光。

喀嚓！

克莱恩看到的场景瞬间支离破碎，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于地面。

脑袋传来被人狠狠抽了一棒的疼痛，克莱恩眼前尽是血红，双手不由自主撑在了膝盖位置。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了过来，重新站直，只觉本身灵性异常虚弱，似乎又听到了刺穿精神的耳语。

不过，得益于他“消化”魔药的进展，异常的反应很快就全部归于平静。

“倒吊的巨人，真实造物主……西里斯和海纳斯是极光会的成员？可是，队长在海纳斯.凡森特梦里看到的是巨大十字架，是倒吊着被钉于十字架上的恐怖存在，并非极光会的‘倒吊巨人’……”克莱恩做了两下深呼吸，等待着灵性的缓慢恢复。

极光会是最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隐秘组织，他们崇拜“真实造物主”，以倒吊的巨人作为那位存在的象征，他们相信每个人都拥有神性，只要精神足够坚韧，能承受住住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那就可以积攒到丰厚的神性，成为天使。

根据值夜人内部资料记载，极光会掌握的序列9叫做“秘祈人”，这些非凡者能够察觉到某些神秘恐怖的存在，掌握了一定的祭祀知识和少量仪式魔法，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资深的“秘祈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认知观点的扭曲，且容易失控。

极光会掌握的序列7不详，序列8是“倾听者”，这属于相当可怕的非凡“职业”：

每一位“倾听者”都能直接听到对应的隐秘存在的耳语，所以，他们往往可以获得不少强大的、扭曲的、独特的能力，但相应的，“倾听者”如果无法获得晋升，那他们很难存活超过五年，另外，值夜者内部资料给予的评价是，所有的“倾听者”都是疯子，哪怕平时表现得很正常，也必然是隐藏的疯子。

克莱恩在脑海内飞快过了一遍极光会的资料，初步判断西里斯是“秘祈人”。

“从描述看，秘祈人和占卜家在遭遇战上面一样的烂，这倒是符合西里斯的表现，后来是重伤造成了失控？额，弗莱说过，每位非凡者死亡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奇怪的变化……”克莱恩边想边在胸口点了四下，赞美女神。

紧接着，灵性稍微恢复了一点的他按照顺序结束了仪式，解开了密封的灵性之墙。

呜的风声吹拂，克莱恩强迫自己再次看向西里斯的尸体。

他注意到西里斯血肉模糊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颗明显的肉瘤，深紫近黑的肉瘤，里面似乎有液体和光芒在晃动。

“这究竟是什么变化啊？”克莱恩揉着太阳穴，没敢去触碰。

他弯腰拿起手杖，让对方承担了身体的部分重量。

经过刚才的反噬变化，他知道西里斯残留的灵性已彻底被毁坏，即使“通灵者”戴莉，也无法与对方沟通了。

等待了一阵，克莱恩等来了队长邓恩和队友伦纳德、科恩黎。

“我感觉你和非凡者，和邪恶力量有着宿命的羁绊，你这段时间遭遇的超凡事件，比我们以前一个季度见到的还要多。”伦纳德望了眼地面的尸体，状似随口地开了句玩笑。

“或许不是巧合。”克莱恩霍然想到了“梦境占卜”中看见的那个红烟囱，以及上次看见的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巍峨宫殿和无形注视，于是趁着机会，点了一句。

邓恩环视一圈，用幽邃的灰眸看着克莱恩道：

“你尝试过通灵了？”

现场的“圣夜粉”和纯露精油味道还有残留。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我担心你们到来太迟，残留的灵性出现消散迹象。”

“看你的状况，不是太好？”矮个子的科恩黎关心了一句。

克莱恩一边将西里斯还未寄出的信递给队长，一边从最初说道：

“我去地下交易市场购买仪式材料时，忽然想到赛琳娜曾经到过恶龙酒吧，而且是海纳斯.凡森特引她进入的，这就表明海纳斯属于那里的常客，所以，我怀疑画像上的先生，与海纳斯有一定关系的先生，可能曾经也到过地下交易市场。”

“我拿着画像询问了老板斯维因，他给予肯定答复，告诉我这位先生试图购买霍纳奇斯主峰相关的文物和古籍，这让我一下联想到了这里，联想到我借阅对应的期刊杂志时，有人刚刚归还……”

伦纳德微笑旁听，忽然插嘴道：

“于是你拿着见习督察的证件和特殊行动部的徽章来到这里，调查那些期刊的借阅记录？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这位先生发生冲突？即使你们直接遭遇，以你的做事风格，也应该装做不认识，尽快离开图书馆，到佐特兰街找我们帮忙。”

“是的，你没必要冒险，只要确定了目标，只要他还没离开廷根，后续总会有方法找到的。”浏览信件的邓恩跟着补充了一句。

克莱恩顿时有点尴尬：

“图书馆的管理员认出了他，大声喊警官帮忙。”

“我不可能假装没听到……”

伦纳德和科恩黎当即对视了一眼，一个没掩饰笑意，一个将头扭向了旁边。

邓恩轻轻颔首，让目光从信上移开道：

“通灵有什么收获？”

“我看到了一个雕刻着倒吊巨人的坠子，看见巨人的独眼闪过血红，然后就退出了仪式。”克莱恩如实描述道。

他暂时没说“小丑”魔药的事情，这是基于两方面的考量：

一方面，如果邓恩等人能在后续的追查里，从西里斯的藏身处找到对应记载，那他说和没说毫无区别，不会额外增加功劳。

另一方面，要是邓恩等人没有找到，他可以在将来找机会上报，为申领材料、调配魔药积攒更多的功劳，这就是一份功劳分成两次领的办法，来源于老尼尔这段时日的言传身教。

“极光会吗？”邓恩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句，然后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

等到克莱恩一一回答，他看了眼对方疲惫的神态，扬了扬手杖道：

“不错，你破坏了一起针对廷根市的阴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科恩黎，你去找老尼尔过来。”

吩咐完，邓恩摇头苦笑道：

“序列6之前，‘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缺乏许多辅助能力，甚至连仪式魔法都只能掌握最简单最基础的几个。”

“队长，你的意思是，从序列6开始，‘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会得到相应的增强？”克莱恩好奇反问道。

“嗯。”邓恩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

离开德维尔图书馆后，乘坐公共马车返回水仙花街的克莱恩好几次险些在途中睡着。

他强撑着进门，取下帽子，脱掉外套，就着沙发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醒来，掏出怀表，啪地安开。

“梅丽莎还有半个小时回来，班森还有四五十分钟……得让他们等一个半小时才能享用晚餐了……”克莱恩揉着额头，走入厨房。

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取出中午就买好的牛尾、西红柿、胡萝卜和洋葱等食材。

做完准备，他忽然有些怔住，总觉得这和下午遭遇的事情不太搭。

“我可是刚拯救了廷根市的男人……”克莱恩好笑地嘟囔了一句，穿上白色的围裙，提起菜刀，开始了忙碌。

###第一百零六章 画家克莱恩###

('　　八点之后，莫雷蒂家的餐厅内。

看着只剩浅浅汤底的餐盘，班森抬手捂住嘴巴，满足地打了个嗝。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吃到它，但我依旧觉得足够美味，西红柿的酸甜和牛尾富有弹性的肉质、非常特别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克莱恩，我真遗憾，黑荆棘安保公司让廷根市损失了一位出众的厨师。”

梅丽莎往后靠住椅背，无声地附和着点了下头。

“这只是因为你们没见识过真正的厨艺。”克莱恩谦虚笑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去豪尔斯街区的波拿巴餐厅品尝正宗的因蒂斯大餐，去金梧桐区的海岸线餐厅品尝南方的美味。”

这都是经常上报纸的餐厅，前者人均消费是1镑半。

“我更喜欢你做的。”梅丽莎没有犹豫地回答。

班森呵呵一笑，转而说道：

“但我始终感觉你做的西红柿牛尾汤差了点什么，或许，或许是它不该搭配面包？”

克莱恩赞同点头：

“它的最佳搭档应该是米饭。”

“米饭……”梅丽莎低语了一句，神色间竟颇有几分向往之情。

处于偏北位置的廷根，不算大都市的廷根，除了去特定的几家餐厅，很难吃到米饭。

对于班森和梅丽莎，这种食物几乎只存在于报纸的描述里，只存在于课本偶尔的介绍中。

看见妹妹的表情，克莱恩哈哈一笑道：

“等我们再攒半年的钱，就找机会去迪西海湾度个假，品尝那里的美食。”

迪西海湾位于鲁恩王国最南方，有三分之一属于费内波特王国，那里阳光充沛，风景宜人，海鲜饭非常出名。

不等梅丽莎发表要节俭的意见，克莱恩主动提道：

“再等三个月，我的薪水会有一次较大幅度的提升，完全可以同时满足旅行和攒钱的需求。”

“为什么？”班森和梅丽莎果然都被带歪了注意力。

克莱恩轻咳两声，微笑解释道：

“基于我不错的专业素养，时常和我们公司合作的警察部门也有意请我兼职历史方面的顾问，他们会额外再支付我一份薪水，每周至少2镑，以后你们如果看见我穿警察制服，拿出相应证件，千万不要惊讶。”

“当然，你们都知道的，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就像九十岁老太太的脚步，他们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流程，还需要一次对我的考核，所以，我这两个月的休息日会经常去霍伊大学，找我的导师，找认识的教员，学习更多的知识。”

在哥哥和妹妹诧异的眼神里，他顿了顿，表情略显古怪地开口：

“就像罗塞尔大帝说过的那句话一样，活到老，学到老。”

班森沉默几秒，半是感慨半是自嘲地说道：

“我现在报考大学还来得及吗？”

“知识果然就等于财富。”

还等于力量……克莱恩默默补充了一句。

“班森，你需要克莱恩的文法书籍，需要他的古典文学教材。”梅丽莎冷不丁地帮克莱恩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语。

班森的表情似有变幻，他咬了咬牙齿道：

“克莱恩，你今晚就把那些书籍给我。”

“即使它们再有助于睡眠，我也要每天坚持着读一个，不，一个半小时。”

“我以女神的名义发誓！如果做不到，我就是卷毛狒狒！”

克莱恩当即笑容满面：

“没有问题。”

…………

第二天上午，克莱恩将外套和帽子挂于休息室的衣帽架后，按照罗珊转达的话语，走入地底，一路前行至查尼斯门外面的值守室。

队长邓恩，队员伦弗莱、西迦、洛耀、伦纳德和科恩黎已全部到齐。

灰眸扫过门口的新晋值夜者，邓恩笑笑道：

“我们每周周四都会有一次例行的会议，总结之前的任务情况，讨论面对的各种疑难。”

我也是经受过无数次例会考验的人……克莱恩腹诽一句，找了个位置坐下，开玩笑道：

“需要先自我介绍吗？”

邓恩笑了一声，转头望向科恩黎：

“你把西里斯.阿瑞匹斯的后续调查情况简要讲一讲。”

科恩黎也是从文职人员转成的值夜者，个子不高，褐发还算浓密，身材相当匀称，肌肉非常结实，给人精明强干的感觉。

他想了想道：

“我们在老尼尔的帮助下找到了西里斯的秘密藏身点，现场有不少的书籍和物品，基于它们，可以确认西里斯是隐秘组织‘极光会’的下属成员，是一名‘秘祈人’。”

“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就是他和海纳斯.凡森特卖给韦尔奇的，不记得韦尔奇的人，可以询问克莱恩。”

“我们找到的，有价值的物品包括三份序列魔药的配方，分别是序列9‘占卜家’，序列9‘学徒，序列8‘小丑’’……”

“接下来的任务是，根据还未销毁的部分信件和西里斯平时的交往圈子，找出信奉了邪神的‘极光会’外围成员，重点是那位藏在警察部门的邪教徒。”

“还有，与海纳斯有接触的人也需要重新排查。”

邓恩轻轻颔首，望向克莱恩：

“你也听到了，我们获得了‘小丑’的魔药配方，但暂时无法确认是否真实，有待于圣堂给我们反馈。”

“极光会有关的任务，你做出了主要的、关键的贡献，加上射杀密修会成员那件事情，你甚至不需要多久就能获得足够晋升的功勋，但我必须提醒你，并非每个人都是戴莉，你要忍耐住渴望，忍耐三年，不能被‘小丑’魔药的配方影响到心态，以免出现失控。”

队长，这是你不明白“扮演法”的神奇……我昨晚在灰雾之上已用占卜的方法初步确认“小丑”魔药的配方正确……克莱老实点头道：

“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白发黑瞳，气质沉静的“午夜诗人”西迦.特昂道：

“依旧没能找到‘教唆者’特里斯的线索，我怀疑他已经逃离了廷根。”

……

一件一件事情交流完毕，克莱恩离开值守室，找老尼尔继续神秘学的课程，下午则前往格斗老师高文那里，做基础的力量、耐力和整体协调性训练。

…………

阳光依旧灿烂的五点。

克莱恩脱掉练习服，快速洗好澡，换上原本的衣物，乘坐公共马车来到贝西克街。

他没有忘记“梦境占卜”中见到的红烟囱，也没有忘记在地下交易市场购买了“观众”魔药辅助材料，疑似“心理炼金会”成员的男子，但这都不方便借助值夜者的力量展开调查。

“27号，亨利私家侦探事务所……对，就是这里。”克莱恩根据报纸上的描述，找到了一家据说很值得信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他戴上口罩，压低礼帽，竖起领子，沿着楼梯往上，来到位于二层的事务所。

咚咚咚！他敲响了半掩的大门。

“请进。”一道仿佛含着老痰的嗓音传了出来。

克莱恩提着手杖，推门而入，看见这家侦探事务所采用了半开放式的格局，雇员共有四位，各自坐在挡板隔出的位置上。

“你好，我是侦探亨利，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助到你？”一个穿白衬衣、黑马甲的男子迎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烟斗，脸庞线条刚硬，眉毛如同利剑，深蓝色的眼睛则职业性地上下打量起对面的雇主。

克莱恩用高高竖着的风衣领子遮住小半张脸道：

“我有两件事情委托，不知道你怎么收费？”

“这必须看事情的难度。”侦探亨利收回视线，指着有沙发组合的待客区域道，“我们去那里交流。”

克莱恩跟着他走到那半隔开的地方，坐至单人沙发，没有脱掉外套，没有取下帽子，也没有摘去口罩。

他故意沉哑着嗓音道：

“第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帮我调查廷根市有哪些房屋的烟囱是这个样子，并明确房东是谁，当前居住者是谁。”

说话间，他取出了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就是标注了颜色的红烟囱及周围景象。

这是克莱恩再次利用灰雾之上的特殊和自我祈求的办法完成的图画。

“这画得可真好啊……”侦探亨利下意识赞了一句，微皱眉头道，“这个委托不复杂，但很繁琐，需要漫长的周期和大量的帮手。”

“我明白。”克莱恩轻轻颔首。

侦探亨利沉吟片刻道：

“7镑，这个委托的价格是7镑，另外，你得给我至少两周的时间。”

“嗯，第二件事情，帮我找到这位先生，弄清楚他的身份，我唯一知道的信息是，他偶尔会出现在码头区的恶龙酒吧，还有，不要让他察觉，他是一个非常敏锐，拥有可怕观察力的人。”克莱恩又掏出了第二张画像。

他试图接触“心理炼金会”的成员，看能否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和材料，比如，可以与“正义”交换的配方。

“3镑，类似的任务都是3到4镑，而你出色的画艺能有效帮助我和我的助手节约时间。”侦探亨利熟练地回答。

“一共是10镑？”克莱恩对这个价格感觉牙疼。

侦探亨利抽了口烟斗道：

“是的，你需要预付2镑，事情获得进展再支付3到5镑，剩下的则在全部完成以后给我。”

“那我下周来确认进展。”克莱恩没怎么讨价还价，免得被擅长观察的侦探先生记住特点。

签署完制式合同后，他取出两张1镑的纸币递给对方，私房钱只剩下1镑17苏勒。

目送戴纱布口罩，穿黑色风衣，高高竖起领子的先生快步离开，侦探亨利抽起烟斗，目光多有疑惑：

“他找拥有那种烟囱的房屋做什么？”

“……应该是一位画家，至少也是学过素描的专业人士……”

…………

而下午时分，格莱林特子爵在贝克兰德的豪华别墅内。

跟随有女仆的奥黛丽遵循礼仪，将手交给了主人，看着他虚吻了一下。

“你的美丽让我的沙龙充满光彩。”格莱林特先是正常地赞美了一句，接着压低嗓音道，“那位女士已经来了，她既是非凡者，也是一位作家。”

###第一百零七章 佛尔思###

('　　“作家？”奥黛丽观察着格莱林特的反应，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接下来属于正常的话题，她并未避讳跟随在旁边的贴身女仆安妮。

格莱林特挺直身体，呵呵笑道：

“是的，我想你应该看过她的作品，最近两个月受到广泛称赞的《暴风山庄》。”

“我喜欢这本书，尤其喜欢冷静的茜茜女士。”奥黛丽浅笑着回答。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对自己的虚伪翻了个白眼。

这是因为她最近的爱好根本不是小说，《暴风山庄》的阅读进度停滞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经接近一个月了。

自从加入塔罗会，认识了强大的愚者，成为真正的非凡之人，她就在整合自身了解到的神秘知识，系统性学习心理方面的内容，对别的事情缺乏足够的兴趣。

格莱林特子爵边领着奥黛丽向布置有沙发的客厅走去，边笑容满面地说道：

“那我肯定你对佛尔思.沃尔女士将有一个良好的印象，因为她就和暴风山庄里的茜茜女士一样，冷静，智慧，慵懒。”

“还有，我亲爱的奥黛丽小姐，等下是否要为我们弹奏钢琴，这是对文学，对小说的最佳褒奖。”

奥黛丽望着格莱林特的侧脸，从他的表情、语气和某些肢体动作感受到了对方想要炫耀的情绪。

他想让我成为他炫耀的资本……奥黛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名好友般想道。

她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道：

“我的音乐老师，钢琴家维卡纳尔先生认为我最近的水准有明显下降，需要更多的练习。”

“好吧。”格莱林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了一位到长桌位置取食甜点的女士，“奥黛丽，这位就是佛尔思.沃尔女士，《暴风山庄》的作者。”

奥黛丽抬眼望去，只见那位佛尔思女士大概二十三四岁，一米六五的样子，她穿着一套米黄色的、有荷叶边的立领长裙，褐发微卷地披着，淡蓝色的眼睛因为格莱林特的介绍转了过来，带着几分似戏谑似玩味的笑意。

只是不超过三秒钟的观察，奥黛丽就注意到了许多小的细节：

“佛尔思女士的手指有薰黄的痕迹……她喜欢卷烟……”

“握笔的位置有明显的厚茧，符合作者的身份……”

“她的手臂动作表明她拥有不错的力气，这不是一位作家应该具备的特点，除非她热爱锻炼，或者天生就是这样，也或者曾经从事另外的职业……”

“她的《暴风山庄》呈现出冷静、理智和精准的风格，这和她以前从事的职业应该有一定关联……”

“她现在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放松，有一种在俯视我和格兰林特的感觉，这是非凡者对普通人所拥有的心理优势？”

“如果她是偶然间被格莱林特发现非凡者身份，那她肯定会有一些局促和不安的情绪，毕竟无法猜测到对方的反应和后续的发展，而未知将会带来恐惧。”

“……这说明是她主动接触格莱林特，并事先了解过我们的爱好，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一定把握……”

“一名非凡者为什么会主动接触格莱林特？需要金钱的资助，还是藏在宝库里的超凡材料？或者有某件事情想得到帮助……”

这个时候，格莱林特正向佛尔思介绍道：

“女士，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奥黛丽小姐，她是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她的父亲是霍尔伯爵，一位备受国王信任，备受贵族们尊敬的上院议员。”

“下午好，佛尔思女士，你的《暴风山庄》至今仍在我的床头。”奥黛丽严格按照贵族的规矩行了一礼。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那是因为我看了一个月还没有看完……

佛尔思简单还礼道：

“下午好，奥黛丽小姐，你的美貌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我想我已经拥有了下一本小说的素材，呵，格莱林特子爵还称赞你拥有出众的音乐才华。”

在大庭广众之下，双方只寒暄了几句，没有多说别的事情。

目送佛尔思继续走向餐桌，目标直指一块涂着奶油的小蛋糕，奥黛丽收回视线，跟着格莱林特前往客厅。

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种种细节，试图准确把握到对方的想法，从而为之后的接触赢取主动。

迈前一步，清冷如同中立观众的奥黛丽踩到了垂下的裙摆，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贴身女仆安妮早有准备地扶住了她，挽回了她的美好形象。

“小姐，这条裙子的独特设计要求您不能走得太快。”安妮凑到奥黛丽耳边，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奥黛丽脸蛋涨红地点头回答。

我只是太专注于观察别人，忘记注意脚下了……她委屈地在心里申诉道。

之后的沙龙里，奥黛丽面对殷勤的作家、评论家和音乐家们，始终保持着优雅而甜美的笑容。

终于，脸颊肌肉开始酸痛的她接受到了格莱林特子爵的暗示。

等待了几分钟，她以去盥洗室为借口，提住裙摆，缓慢站起，离开了沙龙。

确认再没有视线追逐自己后，她绕向了位于一楼的书房，并对贴身女仆安妮道：

“我有事情需要和格莱林特商量，你在门口守住，不让其他人进来。”

“好的。”安妮并没有感觉奇怪，因为她知道自家小姐和格莱林特子爵拥有相同的爱好，经常会私下交流神秘学方面的事情。

进入书房，反锁住大门，奥黛丽看见格莱林特坐在桌子后方，正把玩着钢笔，而佛尔思.沃尔立于书架前，随意翻看着藏书。

“重新介绍一下，佛尔思女士，一位真正的非凡者。”格莱林特放好钢笔，迎了上来。

“是吗？”奥黛丽故意表现出了自己的怀疑。

佛尔思将书籍塞回原本的位置，扭头笑道：

“看来我需要证明自己。”

她缓步走到门边，伸出右掌，按在了把手的位置。

霍然间，奥黛丽眼前一花，似乎看见佛尔思女士变成幻影，穿透了大门。

她心中惊骇，凝神再看，发现佛尔思已不在原地。

几秒之后，把手转动，反锁住的房门被直接打开，佛尔思.沃尔含笑从外面走了进来，守在门口不远处的女仆安妮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发生的事情。

“这真是神奇的能力啊。”格莱林特赞叹出声。

奥黛丽轻吸了口气道：

“我没有疑问了。”

与此同时，佛尔思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让她确认了对方真正的想法，因为无论金钱，还是材料，都难不倒这样的非凡者。

格莱林特的家里可没有非凡者守护……佛尔思是希望借助我和格莱林特的身份与资源完成某件事情？奥黛丽努力让自己像一名观众。

佛尔思低笑两声道：

“让我们坦诚地交流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曾经是一名诊所医生，在某个偶然的机会里成为了非凡者，到今天已超过两年。”

“我希望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而我给予的报酬是引领你们进入真正非凡者的圈子，卖给你们某些序列魔药的配方和相应的材料。”

听到这样的承诺，格莱林特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什么事情？”

“我有位同伴被关入了监狱，正等待着最后的审判，我希望你们能够救她出来，无论用什么办法。”佛尔思简洁描述道。

奥黛丽微微皱起了眉头：

“佛尔思女士，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应该很适合做这种事情……”

佛尔思摇头笑道：

“不，并不是这样，我能通过的地方，她无法通过，我只能经常进去看看她，和她聊会天。”

“而且我认为冒险营救不是一个好主意，人生本来就很短暂了，需要做的事情却很多。”

奥黛丽观察着对方的脸庞和肢体，斟酌着问道：

“我明白了。你那位同伴是因为什么罪名被关押的？”

佛尔思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

“我的同伴其实非常受人尊敬，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服从，她的品格高尚而善良，唔，额，她只是在说服某个恶棍的时候，采取的方法过激了一点……”

…………

将任务委托出去后，克莱恩保持着上午神秘学、下午格斗练习的日程安排，生活规律得让他几乎忘记自身是个值夜者，而总是频繁遭遇超凡事件的“诅咒”也似乎消失不见。

周六来临，轮到他值守查尼斯门了。

“我留在这里的咖啡和文职人员办公室内的红茶，你都可以随意享用。”邓恩用幽邃的灰眸扫了值守室一圈道。

已编了个理由提前向哥哥和妹妹解释过的克莱恩欣喜点头道：

“好的，队长，你真是一位慷慨的绅士。”

邓恩笑笑道：

“这有助于你精神的放松，太紧绷不利于健康。”

他拿上帽子，提着手杖，缓步走向门口。

快要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转身道：

“忘记提醒了，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打开查尼斯门，除非它从里面被打开。”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队长，你这么说我会害怕的……克莱恩的精神一下绷紧，只觉地底的昏暗胜过了典雅煤气灯的光芒。

PS：免费章节更新太多了，汗，周一就没有三更，只是两章分别提前到凌晨和中午

###第一百零八章 深夜（求推荐票）###

('　　凌晨时分，通风良好但寂静幽深的地底，晕黄的煤气灯光芒受到玻璃的庇佑，稳定没有摇曳地照耀着无人的、安宁的过道。

克莱恩坐在值守室内，随意翻看着面前堆叠的报纸、杂志和书籍，并分出小半精神注意外面，防备有人闯向查尼斯门。

他的外套和礼帽都挂在入口位置的衣帽架上，手杖正静静靠着墙壁，处于方便拿到的地方。

浓郁的咖啡香味弥漫而出，克莱恩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捏了捏太阳穴，以此对抗脑袋的沉重和身体的疲惫。

虽然他在地球读大学时，是经常凌晨五点睡，中午十二点起的猛男，工作这两三年，时不时也会熬个夜，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但是，这都必须归功于游戏太好玩了，小说太好看了，电影综艺和电视剧太有意思了。

而这个世界显然不具备这些熬夜必需品。

“罗塞尔大帝也是，要装逼就装完整嘛，要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事业，要带领异界人民小步快跑地进入信息化时代！”克莱恩无声嘀咕了一句，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还有报纸，杂志和愈发丰富的小说。

他原本想的是用专注的学习战胜困意，但实践发现，这和本身职责矛盾，因为一旦进入状态，很容易忽视掉外面的动静，忽视掉查尼斯门的情况。

呼，克莱恩端起咖啡杯，小心翼翼吹了一口。

他抿了抿，让香味徘徊于口腔，让液体缓慢流淌过食道。

“帕斯河谷的费尔默咖啡，很苦，但很提神。”克莱恩赞叹一句，放下了杯子。

帕斯河谷位于南大陆，是咖啡豆的优质产区，目前处于因蒂斯共和国和鲁恩王国的争夺之中——它们分别在帕斯河谷左岸和右岸建立了殖民政权，覆灭了原本的帕斯王国。

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里，克莱恩随意拿起一本杂志，发现是讲服装讲搭配的《女士审美》。

“这一定是从罗珊那里拿来的……”他好笑低语，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或许是受到最近十几年照相机技术突飞猛进的影响，《女士审美》这本杂志不仅广泛使用了插画，还模仿报纸，将黑白照片作为内容。

他们相当时髦地请了著名的戏剧和歌剧演员来展现服装的魅力和搭配的神奇，短短七年的时间，就从贝克兰德的地域型新杂志发展为渠道遍布全国的主流期刊。

“这套裙子不错，长相也不错……”克莱恩悠闲翻看，并未掩饰自身对美的向往。

他是一个身心都发育正常的男士，对漂亮的姑娘一向非常欣赏，只不过早已订立目标，要寻找回家的办法，所以才尽量和异性保持距离，不想耽搁了对方，不想留下感情的欠债。

至于找站街女郎的事情，他在这方面是有着小小洁癖的。

班森和梅丽莎是已经存在的羁绊，无法解除，只能将来想办法弥补……克莱恩忽然感觉沉重，忍不住叹了口气。

离家越久，越是能在夜深人静时感受到那份惆怅。

他瞬间丧失了欣赏美貌女士的兴趣，放下手中的杂志，转而拿起一本小说。

“《暴风山庄》，作者，佛尔思.沃尔。”克莱恩念出了封面的主要内容。

安宁的深夜，晕黄的光芒，一本有着封皮的书籍，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租书看的日子，于是颇为怀念地读了下去。

《暴风山庄》这本小说讲的是身高1米65，体重98磅的茜茜女士进入弗留斯山庄担任家庭教师的故事。

“1磅约等于1斤……这是异界版的简爱？”克莱恩用手指摩挲着触感舒适的纸张，对后续的内容有所猜测。

然而，当他以为这是言情小说时，后面出现了“恶灵”，当他相信这是一本灵异小说时，茜茜女士自爆身份是侦探，给了一段华丽的推理。

当克莱恩觉得这是侦探小说没有错的时候，男主头部受到重击，失去了记忆，开始了一段催人泪下的剧情。

“……最终还是一本言情小说。”克莱恩合拢书籍，头疼地喝了口咖啡。

咚！

咚！咚！咚！

激烈的敲击声霍然响起，回荡在了昏黄安静的走廊内，回荡在了几乎没有别人的地底。

克莱恩吓了一跳，精神猛地紧绷。

他本能地从腋下枪袋里取出左轮，调整了弹仓和扳机，缓步靠向门边，寻找声音的来源。

咚！咚！咚！

砰！砰！砰！

拍击越来越剧烈，克莱恩循声望去，看见了那扇绘有七枚圣徽的黑铁对开大门。

“查尼斯门后传出来的声音？”他眼睛一眯，心跳如同擂鼓。

砰！砰！砰！

克莱恩看见查尼斯门在轻微晃动，感受到了它所承受的磅礴巨力。

“不会吧……我才第一天值守这里就遇到事情了？我穿越之后难道多了霉运体质？”克莱恩握住枪把的右手泌出了冷汗。

但很快，他想起了队长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开查尼斯门，除非它从里面被打开。

额，难道这是正常现象？克莱恩一下冷静了许多。

砰！砰！砰！哐当！哐当！哐当！查尼斯门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但这扇沉重的黑铁对开大门只是摇晃，并未出现别的异常。

“真是正常现象啊，吓死我了……”克莱恩低语一句，就要返回值守室。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看见查尼斯门沉重往外，裂开了一道缝隙！

扎！

生涩到让人牙酸的声音里，克莱恩几乎快要凝固的眼睛看见了一道身影，它大概成年的、普通的男士小臂高，穿着黑色的、典雅的、微缩的宫廷长裙，裙摆有着明显污痕。

它有着一张不算精致的脸庞，眼眸深黑，嘴巴紧抿。

这是一个布偶，玩具布偶！

几乎是克莱恩下意识抬枪瞄准的瞬间，那个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布偶紧紧地、用力地贴住外敞的查尼斯门，展开了手里握住的纸张。

纸张之上描绘着众多的隐秘符号，有克莱恩认识的，也有他还未掌握的，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只竖着的眼睛！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情况时，那宫廷布偶突然被拉回了查尼斯门后，被无形之物用力拉回了查尼斯门后！

哐当！

查尼斯门重新合拢，再没有敲击的声音，再没有拍击的动静。

地底又恢复了往常的安宁与沉寂，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查尼斯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得报告队长……可它又关上了……”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找回了思绪，又惊又怕又疑惑。

几秒之后，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布偶究竟是什么东西，因为属于值夜者正式成员的他早有资格了解廷根市查尼斯门后封印的“3”级物品。

“编号：0625。”

“名称：厄运布偶。”

“危险等级：‘3’，有一定危险，需小心使用，只有三人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值夜者正式成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只需要与人类隔离。”

“描述：这个布偶穿着1300年前后流行的宫廷长裙，裙摆存在难以洗去的污秽痕迹，无法确认是否最初就存在。”

“在廷根市几起因家庭财政危机发生的惨案里，警察们注意到了这个布偶的存在，它总是被放于小孩的卧室内，放于床头旁边的柜子上。”

“几位值夜者接受委托，对这个布偶展开了调查。”

“初步确认，它会带来厄运，让身边的人逐渐倒霉，陷入危机，最终一一死去，受试者只用了两周，就濒临破产的边缘。”

“这个布偶不具备活着的特性，没有试图逃脱封印的趋向。”

“经过长期的试验，我们发现只要每天进入它十米范围内累计不超过半个小时，就不会沾染厄运；如果已经厄运缠身，只要将它转移给另外的主人，状况就会好转。”

“附录：这个布偶最早出现的场合是西区铁十字街下街的苔丝老太太家，她是一位制作玩具的手工艺人，因为年纪老迈，丈夫重病，两个孩子又早早逝去，不得不搬到铁十字街下街。”

“这是她卖出的最后一个玩具，她用这个布偶换到了一些毒堇汁，结束了她和她丈夫饥饿超过三天的生命。”

克莱恩回忆着封印物“3—0625”的资料，心里泛起了更多的疑惑和惊骇：

“不是说这个布偶不具备活着的特性吗？不是说它没有试图逃脱封印的趋向吗？”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最后将它拉回去的又是什么东西？”

“它展开的纸张上绘制的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

“刚才那一幕，真像是里面有个变态杀人狂在对付受害者，受害者努力拍门，竭力呼救，可又被拉了回去……”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决定不自作主张。

他回到值守室，拉动了一根绳索。

绳索拉动，齿轮运转，位于二楼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霍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娱乐室内打牌的伦纳德.米切尔等不眠之人立刻放下扑克，赶往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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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推理（求推荐票）###

('　　快速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入克莱恩的耳朵，让站在值守室门口的他安定了不少。

“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先抵达的伦纳德手握左轮，沉声问道。

看见有点刹不住车的他，克莱恩顿时想到了罗珊曾经提过的事情，三年前，刚成为“不眠者”的伦纳德在没有适应魔药力量的情况下，试图以冲刺的速度跑完楼梯，结果变成了车轮。

轻咳一声，克莱恩指着查尼斯门道：

“刚才有剧烈的敲击声从里面传出，后来变成了拍击，再后来，门被推开了一点。”

“查尼斯门被推开了？”个子矮小的科恩黎错愕反问。

“是的，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克莱恩正要继续描述，却看见伦纳德、科恩黎和洛耀没有靠近值守室，停在了几步之外，并散成弧形，似乎在防备自己。

他顿了一下道：

“你们在怀疑我？”

“不，不是怀疑，这属于正常的处理流程。”科恩黎摇头否定道。

这样紧张的气氛里，伦纳德依旧不够正经地笑着补充道：

“在别的教区，出现过这样的案例，值守查尼斯门的非凡者失控，拉响了铃铛，然后趁赶来帮忙的队友不注意，连杀了两人。”

“好吧。”克莱恩不再有被针对的委屈和愤怒，转而问道，“那我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失控？”

伦纳德收敛起嬉笑的表情，在胸口点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诵念道：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放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

神圣而怜悯的祈祷词回荡在地底，让每个人的身、心、灵都获得了解脱般的安静。

见克莱恩没有异常反应，伦纳德停止诵念，勾勒笑容道：

“没有问题了，你依然是我们值得信赖的同伴。”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冷淡女士洛耀望了眼查尼斯门，主动问道：

“门被推开一点之后，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厄运布偶，穿黑色古典宫廷长裙的那个，3—0625。”克莱恩还残留着些许后怕地回答，“但没超过三秒钟，它就被无形的力量拉了回去，查尼斯门又重新关闭，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伦纳德和科恩黎、洛耀分别对视了一眼道：

“呵呵，我们和你一样，并不清楚这一切的原因，既然查尼斯门已经重新关闭，不再有异常，那我们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进入，必须等待天明，等待队长。”

这时，洛耀清冷地补充道：

“我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值守。”

“好吧。”伦纳德摊了下手，戏谑笑道，“作为这里的最强之人，我也留下来，科恩黎，你回二楼，免得警察部门有紧急案子敲不开门。”

科恩黎没有多说，当即点头，转身离去。

这时，伦纳德分别看了克莱恩和洛耀一眼道：

“也许我们可以继续玩牌？这种情况下，需要一些娱乐让我们不过于紧绷。”

“没问题。”克莱恩调整左轮，将它放回了腋下枪袋，洛耀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披着柔顺而光滑的黑发，跟着进入了值守室。

斗地主，不，斗邪恶之中，克莱恩状似随意地说道：

“厄运布偶，我是说3—0625，根据资料的描述，它不应该具备活着的特性……”

“哈哈，3个A。”伦纳德压了一手，闲聊般地说道，“之前的四十年里，3—0625都没有表现出活着的特性，我们可以先假设资料的描述正确，以此作为前提来推理和演绎。”

“过。你有想法了？”洛耀简洁问道。

克莱恩犹豫着要不要一把丢下3个“2”时，伦纳德喝了口刚泡好的咖啡道：

“是的，既然3—0625本身不具备活着的特性，那它今天的表现必然是因为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并且是最近才出现的因素，否则它早就该让我们见识到它的这一面了。”

“而最近一个月里，查尼斯门后有什么不一样呢？”

洛耀看着克莱恩甩下的3个“2”，沉吟几秒道：

“只有一件事情与以往不一样，那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和封印物‘2—049’曾经在查尼斯门后待过一晚。”

伦纳德看着手里的牌，边轻敲桌子边笑道：

“如果能让厄运布偶出现异常，‘2—049’早就在贝克兰德的查尼斯门后制造类似的事件了，所以，我怀疑问题出自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克莱恩仔细一想，忍不住频频点头：

“这个可能最大……伦纳德，没想到你是一个擅长推理的人。”

一般来说，浪漫的诗人和擅长推理是不兼容的……

“那只是因为他最近爱看侦探小说。”洛耀在旁边平淡地陈述道，“两个王，8到K的顺子，没有人要吗？3个6，没了。”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和伦纳德齐齐陷入了沉默。

没专心打牌的他们遗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一把中洛耀才是“邪恶”！

看着洛耀切牌，克莱恩又一次抓住机会问道：

“是什么力量将3—0625拉回去的？”

伦纳德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你不会以为查尼斯门后的防护措施只有深埋在地底的封印室和几位年迈的看守人吧？”

“事实上，当太阳彻底落下后，看守人就已经离开了查尼斯门，返回了圣赛琳娜教堂。”

“里面的力量在夜晚达到鼎盛，不再适合活物，等到太阳升起，才会减弱，这也就是队长让我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入查尼斯门的原因。”

换句话说，队长忘记告诉我这个理由了……克莱恩琢磨着问道：

“类似法阵的防护措施？”

就像符咒和护身符的放大版？

“嗯。”洛耀边摸牌边点头道，“查尼斯门之所以要放在每个城市的中央教堂底下，就是要借助每天前来的信众维持，他们虔诚的祈祷会让部分灵性进入法阵，积少成多。”

“这样啊……”克莱恩恍然点头，看见了一把烂牌。

这时，伦纳德笑笑道：

“查尼斯门后的防护措施还不止这一个，圣赛琳娜的骨灰就安葬在里面，她生前可是一位高序列的强者。”

圣赛琳娜的骨灰？高序列强者的骨灰？圣骨灰？这能有什么作用？克莱恩又是疑惑又是好奇。

圣赛琳娜是黑夜女神教会建立期间的一位圣徒，活跃于古老的第三纪，被记载于了各种圣典当中，所以，信仰黑夜女神的民众里，赛琳娜是一个常见的名字。

伦纳德似乎听到了克莱恩的心声，自顾自说道：

“有传言称，高序列强者死亡后留下的尸骸或者骨灰，依然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当然，这只是传言。”

克莱恩微微点头，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中的扑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查尼斯门后再未发生异常，但克莱恩输了整整两苏勒，输得他很是心疼，而打牌也充满浪漫诗人气质的伦纳德更是输掉了4苏勒5便士，只有不声不响的洛耀是赢家。

“太阳刚刚升起，接下来轮到我了。”沉静的“作家”西迦.特昂女士在六点的样子进入值守室。

克莱恩将昨晚的遭遇写在了记录本上，和伦纳德、洛耀一起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此时此刻，他神情异常疲惫，而旁边的“午夜诗人”和“不眠者”依旧精神奕奕。

“这就是不同序列的区别啊……”克莱恩正要通过隔断，回家补眠，忽然看见队长开门进来。

“早上好，队长。”他招呼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穿着黑色风衣的邓恩取下帽子，用灰眸扫了他一眼道：

“早上好，你该回去休息了，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当即将厄运布偶的事情和伦纳德的推理简短地说了一遍。

“嗯。”邓恩没有发表意见，沉凝着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我会拍电报询问圣堂的。”

克莱恩没再停留，缓步走出佐特兰街36号，呼吸到了清晨凉爽的空气。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忽然记起了一件之前始终遗忘的事情：

“我忘记将厄运布偶手里有纸张的事情告诉队长和伦纳德他们呢！”

“我怎么会忘记？”

“似乎有微妙的力量在影响我，阻止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别的值夜者……”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存放于廷根市查尼斯门后是好多天之前的事情了，3—0625这个厄运布偶应该早就被影响了，为什么直到昨晚才出现异常？”

“因为昨晚是我第一次轮值查尼斯门？”

“它用尽力量，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纸张上的图案？”

“这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想要达到的目的？”

“因为我接触它存活了下来，而且成为了占卜家？”

……

一个个疑惑在克莱恩心头闪过，让他怔在了原地，不知是该装做什么都没想起，继续回家睡觉，还是上楼报告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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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确认###

('　　思考片刻，克莱恩决定先行回家，确认一件事情。

而且他相信厄运布偶昨晚的行动如果不是特意为了让自己看见纸张上的图案，那队长他们后续检查的时候，肯定会发现蛛丝马迹，自己报告不报告都不影响大局。

反之则就值得斟酌了。

这也就是克莱恩接下来想确认的事情。

他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回到水仙花街，回到家里的时候，处于周日状态的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还未起床，客厅安宁昏暗，一片寂静。

克莱恩烧了壶水，丢了些茶叶，搭配着吃掉了一根燕麦面包，然后才拿着外套、帽子和手杖走向楼梯。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制造出明显的噪音。

刚登上二楼，他看见盥洗室的门突然打开，穿着旧布长裙的梅丽莎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出来。

“你回来了……”梅丽莎还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克莱恩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道：

“是的，我需要一个美好的梦境，午餐之前都不要叫醒我。”

梅丽莎“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我和班森上午要去圣赛琳娜教堂做祈祷，参与弥撒，午餐可能会迟一点。”

作为黑夜女神不算太虔诚的信徒，她和班森保持着两周去一次教堂的频率，而身为值夜者的克莱恩，除了那次被密修会成员跟踪，竟然再没有进过教堂。

不，我每天都在教堂，只不过是教堂的地底……克莱恩下意识在心里辩解了一句。

他目前非常担心女神抛弃自己这个伪信徒，要是危急关头，仪式魔法未能取得回应，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不过想想老尼尔，女神对值夜者还是相当宽容的嘛，嗯，是这样没错！克莱恩自我鼓气道。

这些发散的思绪一闪而过，他看着梅丽莎，微笑点头道：

“没问题，我正好能睡得久一些。”

越过梅丽莎，他进入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住了房门。

紧接着，他强打精神，拿出仪式银匕，制造了密封的灵性之墙。

然后，克莱恩逆走四步，默念咒文，抵御着狂乱的嘶喊，进入灰雾之上。

这片虚幻而无垠的世界里，他是唯一活着的生灵，端坐于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上首。

平静了几十秒，克莱恩具现出羊皮纸，书写下占卜咒文：

“厄运布偶展现的那个图案。”

昨晚那个瞬间，克莱恩虽然看清楚了纸张上的神秘图案，但由于紧张和仓促的缘故，他仅仅记得大概，无法回忆起具体的细节，但这不是问题，对占卜家来说，只要看过，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就能再现！

——根据神秘学理论，灵性会记住看见的每一样事物，只要方法恰当，就能让特定时刻的场景重新呈现。

在这一点上，克莱恩甚至认为“通灵者”戴莉描述的心理炼金会理论有些道理，人类的记忆只是露在海面的岛屿，无法承载太多，于是灵性记住的绝大部分信息都成为了潜意识，成为了岛屿在水下的主体。

而灵性本身，就算不是整片大洋，也包含了岛屿周围的全部海域。

默念完占卜咒文，克莱恩往后一靠，用冥想的方式进入睡眠。

朦胧、扭曲、支离的世界里，他再次看见了扎扎打开的查尼斯门，听到了沉重的摩擦声。

那个穿着黑色古典宫廷长裙的布偶紧紧贴着外敞的半扇门，展开了手里握住的纸张。

纸张之上，描绘有众多的神秘符号，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只竖着的眼睛。

克莱恩深深看着图案，主动退出梦境，然后借助灰雾之上的特殊，将还未消退的记忆表达了出来：

褐色的羊皮纸上，那竖着的眼睛“仰望”上方，邪异而神秘。

克莱恩想了想，在这只眼睛的下方写道：

“这是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宝藏的关键。”

放好钢笔，他解下缠于袖口内的银链，用左手持握，直至黄水晶吊坠稳定地悬于占卜语句和神秘竖眼之上，不再有明显晃动。

克莱恩闭上了眼睛，空灵平和地默念起语句。

七遍之后，他睁开双眼，看见黄水晶吊坠正带着银制链条小幅度地顺时针旋转。

而这在灵摆法里表示肯定。

“竖眼图案还真是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宝藏的关键……”克莱恩仿佛在思考般微微点头。

他手指缓敲着青铜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因为瑞尔.比伯死亡，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后裔断绝，所以那本笔记将我这个接触过它且还活着的‘占卜家’视为了传承者？”

“它影响3—0625，留下宝藏的关键，让对方在我轮值查尼斯门时展现给我看？”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但还是无法说服我。”

“那本笔记怎么确认安提哥努斯家族的血脉后裔绝种了？”

“而且我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啊……如果我也有安提哥努斯家族的血脉，最开始原主就不会被自杀了。”

“嗯，这件事情告不告诉队长他们看来都无关紧要，我再研究研究。”

接下来，克莱恩又占卜了安提哥努斯家族宝藏的地点，但毫无疑问地没有得到详细信息，唯一能确定的是，如同西里斯写给Z先生那封信中的猜测一样，宝藏与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与古老的夜之国有关。

占卜完这些事情，克莱恩发现之前那颗有祈求声的深红星辰又产生了微弱波动。

他用回应祈求的方式触碰那颗虚幻星辰，再次看见了穿独特黑色紧身衣物的棕黄色头发少年。

这个少年依旧双膝着地，依旧面对着纯净水晶球，依旧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此时，专门学了少量巨龙语的克莱恩终于勉强听懂了其中一句话：

“祈求……拯救……父亲和母亲。”

真是巨龙语啊……现在还有哪个地方是用巨龙语的？这都是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的老古董了……可惜啊，我这个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只是空架子，想救也没能力救……克莱恩摇头叹息，决定再观察一阵。

等我掌握的巨龙语单词足够多，能听懂他父亲和母亲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克莱恩收回灵性，包裹自身，往下急坠。

回到卧室，他解除了灵性之墙，换上陈旧但舒适的衣物，躺到床上，开始补眠。

克莱恩这一睡，就睡到了十二点半，直至做好了午餐的梅丽莎来敲门。

用过还算丰盛的午餐，他看见梅丽莎拿上了与新裙子配套的纱帽，一副还要出去的样子。

“你下午还有什么事情？”克莱恩疑惑问道。

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研究文法书籍的班森头也没抬地帮忙回答道：

“隔壁的肖德太太告诉梅丽莎，下午在市政小礼堂有一场关于家庭事务的讲座，梅丽莎打算去听一听，学习怎么处理家庭日常问题。”

梅丽莎跟着点头道：

“我找了赛琳娜和伊丽莎白陪我。”

“不错，我希望那位讲座老师告诉你，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雇佣至少一位杂活女仆。”克莱恩含笑说道。

见梅丽莎想要开口反驳，他立刻补充道：

“我们要将有限的时间投入更有价值的事情。”

梅丽莎一下怔住，好半天才抿了抿嘴，戴上纱帽，开门出去。

…………

下午两点，克莱恩重又出现于黑荆棘安保公司。

“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吗？”罗珊和正好在接待大厅的邓恩.史密斯同时问道。

克莱恩笑笑道：

“我原本准备去占卜俱乐部，但始终记挂着昨晚的事情，所以就先过来了，圣堂有回复吗？”

邓恩瞄了罗珊一眼，沉默转身，走向隔断，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罗珊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凶巴巴地低语道：

“队长真是的……”

做得好！克莱恩暗赞一声，忍着笑意跟随邓恩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看到房门合拢，邓恩嗅了口烟斗道：

“圣堂已经确认，是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问题，并且重新将它定位为‘1’级封印物，可惜，这样你就不够保密等级翻阅了。”

“1”级，高度危险级，只有主教和值夜者小队队长这个等级之上的人员才能知道具体情况？也就是说，队长也无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高度危险，难怪……克莱恩略感遗憾又轻松了不少地想道。

邓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圣堂还让我们排查查尼斯门后是否还有物品被这本笔记感染，经过确认，只有‘3—0625’出现异常，我们已更换了它的封印措施。”

“还有别的发现吗？”克莱恩装做好奇地问道。

邓恩摇了摇头：

“没有。”

克莱恩若有所思颔首，没再多聊这个话题，寒暄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前往占卜俱乐部，继续自身的“消化之旅”。

…………

市政小礼堂内。

梅丽莎、赛琳娜和伊丽莎白三个好朋友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等待着讲座的开始。

“如果她讲得不好，我们就溜出去。”赛琳娜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伊丽莎白当即赞同：

“去逛哈罗德百货商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错过###

('　　没过多久，颧骨较高的讲座老师登上小礼堂前方的半高木台，放开嗓子说道：

“上午好，各位善良的、仁慈的女士，我是赛薇娅拉.赫达，我今天要和你们分享安排家庭开支的经验，这分成三个部分，一是年收入在100镑左右的家庭该如何平衡食物、住房、衣服和雇佣仆人的开销，二是年收入达到200镑的家庭又应该增加哪些支出，让自身看起来更加体面……”

梅丽莎认真听着，不用默算就记起了两个哥哥加起来的年收入。

“超过200镑了……”她半是欣慰半是惶恐地想着。

她既欣喜和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又害怕它转眼就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拥有酒红色头发的赛琳娜掩住嘴巴，压低嗓音对两位好友道：

“她似乎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她戴着风暴徽章。”

梅丽莎凝神望去，果然看见赛薇娅拉老师的左胸位置佩戴着一枚描绘有狂风和海浪的徽章。

她赶紧解释道：

“告诉我这个讲座的肖德太太是风暴之主的信徒，我想老师也是并不奇怪。”

“嗯，我不感觉有什么问题，我们是来听具体账单计划的。”伊丽莎白宽慰着梅丽莎。

“可是，除了梅丽莎，我们都不需要也没有资格去制定家庭的开支计划。”酒红色头发的赛琳娜嘟囔了一句。

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可我们终究会结婚，终究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魔镜占卜”那件事情后，赛琳娜一直有些害怕伊丽莎白，只好讪讪点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讲座老师赛薇娅拉则抬起右手道：

“这一切开支计划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尊重男主人的意见，他们是收入的来源，是家庭的支柱，他们在浑浊的社会里面对焦虑、压力、麻烦和混乱，为我们赢取一切，所以，我们必须营造一个不被外在事务打扰的安宁环境，让他们回家以后获得放松，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洗礼，以更好的状态应对各种挑战……”

“所以，著名哲学家、社会学家、人文学家、经济学家卢尔弥先生曾经说过，妇女是家庭的天使。”

赛琳娜托住脸颊，勾勒酒窝，略显兴奋地低声问道：

“卢尔弥，是那位说出‘人生来自由’的先生？”

“是的，但他是风暴之主的信徒。”伊丽莎白犹豫着回答。

就在这时，讲座老师赛薇娅拉继续说道：

“卢尔弥先生还告诉我们，女性在智慧和逻辑上是天生存在缺陷的，既然如此，没有判断能力的我们，就应当把父亲和丈夫的话作为宗教信仰来加以接受……”（注1）

这番描述听得梅丽莎、赛琳娜和伊丽莎白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终于，赛琳娜试探着提议道。

梅丽莎和伊丽莎白同时用力点头：

“好的！”

她们拿上纱帽，伏下腰背，向着侧门溜去，试图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当她们小心翼翼抵达外面，站直身体的时候，忽然听见小礼堂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梅丽莎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过门洞，望向里面

她看见肖德太太正在鼓掌，看见一位位女士正在鼓掌。

呼，赞美女神……梅丽莎吐了口气，与赛琳娜、伊丽莎白一起远离了这个让她浑身都不舒服的地方。

“我们去哈罗德百货商店吧？”站在路旁行道树下，赛琳娜遗忘了刚才的事情，欢快地提议道。

梅丽莎沉默几秒道：

“我想回去学习。”

“学习……”赛琳娜呆滞地捋了捋自己酒红色的头发，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而且我还要去买面包，买牛肉，买土豆，买水果……克莱恩今天要工作，班森去了市政图书馆，嗯嗯，我必须得回去！”梅丽莎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地热爱课本，热爱发条，热爱齿轮。

赛琳娜决定和今天状态异常的梅丽莎保持距离，侧头看向伊丽莎白，讨好笑道：

“我们两个人去哈罗德百货商店吧？虽然我早就花光了私房钱，但逛一逛，看一看，也是美好的。”

“嗯。”伊丽莎白答应了好友的提议，状似随口般问了一句，“梅丽莎，你哥哥克莱恩周日也要工作啊？”

“是的，他周一休息，和普通的工作不一样。”梅丽莎不自觉微扬了脑袋。

…………

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后，克莱恩乘坐有轨公共马车前往豪尔斯街区。

他努力收束思绪，不再去想安提哥努斯家族宝藏的问题，让自身的注意力回归到“扮演”这件事情之上：

尽快消化完魔药尽快提升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非常重要！

“扮演占卜家，呵，我还是不够专业啊，大吃货国的算命先生做什么事情都要翻下黄历的……”克莱恩握着手杖，坐在马车内部的位置上。

他决定提前占卜一下今天是否有利于出行，有利于去占卜俱乐部。

这样才是一位合格的占卜家！

趁着下车的机会，克莱恩掏出了一枚半便士的铜币，视线随之内敛，眼眸飞快转深，无声默念起来：

“今天适合去占卜俱乐部。”

“今天适合去占卜俱乐部。”

……

当！

克莱恩往上弹出了那枚硬币，没有去看它的翻滚，而是平伸出手掌。

啪嗒！半便士的铜币落下，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是麦穗簇拥着的“1/2”数字朝上。

“数字朝上，这说明今天到占卜俱乐部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克莱恩略一思索，就转身走向了街道对面，等待起往水仙花街方向去的公共马车。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神棍了。

…………

豪尔斯街区，哈罗德百货商店门口。

赛琳娜正待进入，忽然怔了一怔，转头望向旁边。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伊丽莎白疑惑问道。

赛琳娜鼓了鼓腮帮子道：

“伊丽莎白，我想到我的神秘学老师凡森特先生了，他就这样过世了，在我生日的第二天早晨过世……”

“这难道是因为我偷看并使用了他的秘密咒文？这让我一直感觉愧疚和不安……而且，这段时间，我始终不太走运。”

“所以？”伊丽莎白很有默契地问道。

赛琳娜轻咬嘴唇道：

“我想去旁边的占卜俱乐部做次占卜，看凡森特先生的事情是否真的和我有关。”

看生日晚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伊丽莎白有事情瞒着我……我记得有个穿燕尾服的男士背影……

“你自己不是会占卜吗？”伊丽莎白诧异问道。

赛琳娜故意学着父亲叹息的样子道：

“哎，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给自己占卜。”

“好吧，那我们先去旁边的占卜俱乐部。”伊丽莎白同意了好友的提议。

她们来到旁边，沿着楼梯进入了位于二楼的占卜俱乐部。

“哈喽，下午好，安洁莉卡小姐，很高兴又一次看见你。”接待大厅内，赛琳娜活泼地打了声招呼。

安洁莉卡微笑道：

“只要您在午餐以后过来，那应该都能遇见我。”

赛琳娜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哀悼了海纳斯.凡森特，然后才说道：

“我需要占卜。”

“您知道俱乐部规矩的，这是愿意替人占卜的会员图册……今天是周末，很多人都在。”安洁莉卡熟稔地过着流程。

赛琳娜和伊丽莎白的脑袋凑到了一块，飞快翻看起名录和对应介绍。

“我之前每次都是直接找我的老师，没想到和去年相比，俱乐部多了这么多愿意帮人占卜的会员。”赛琳娜颇感兴趣地说道。

突然，她停顿几秒，疑惑低语道：

“克莱恩.莫雷蒂，克莱恩.莫雷蒂？这和梅丽莎哥哥的名字一样诶？”

伊丽莎白怔了怔，反复看了“克莱恩.莫雷蒂”这两个单词几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是啊……”

“安洁莉卡女士，这位克莱恩.莫雷蒂先生在吗？”赛琳娜眼睛明亮地询问道。

安洁莉卡摇了摇头：

“很抱歉，克莱恩.莫雷蒂先生今天没来俱乐部。”

“好吧，另外换一位。”赛琳娜并没有非得认识对方的想法，只是窃笑着对好友道，“我知道这不会是梅丽莎的哥哥，但看见这个名字，我就自然想出了一个新闻标题，《因蒂斯邮报》那样的新闻标题。”

《因蒂斯邮报》始创于罗塞尔大帝，以标题总是耸人听闻出名，是北大陆最知名的报纸之一。

伊丽莎白不太专心地问道：

“什么标题？”

赛琳娜清了清喉咙道：

“是道德的败坏，还是社会的问题，历史系大学生竟沦落到周末帮人占卜维持生活！”

注1：这段话改自，卢梭，《爱弥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阿兹克的解释###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坐在阴凉角落里的吊椅上，望着阳光底下怒放的一丛丛鲜花，思考起佛尔思.沃尔请求帮忙的那件事情。

据格莱林特子爵核实，真有那么一位叫做休.迪尔查的少女被关押在贝克兰德北区的临时监牢里。

她的罪名是因财产纠纷严重伤害了一位体面的绅士，让对方至今仍躺在医院的床上，也许再也站不起来了。

对此，佛尔思的解释是，那位绅士并非好人，他是贝克兰德东区的黑帮头目，以高利贷为生。

事情的起因是，某位借贷者发现利息比自己预想得高几倍，就算破产都无法偿还后，在与那位绅士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找到了附近小有名气的“仲裁者”休.迪尔查，希望她能说服对方免除不合理的部分。

那位绅士并没有服从休.迪尔查的“裁决”，甚至威胁当晚就要抓走借贷者的妻子和儿女，于是休.迪尔查改变了说服的技巧，采用了物理的手段，一个不小心就造成了严重伤害。

格莱林特子爵调查了事情的经过，确认佛尔思.沃尔的描述属实，也确认那位黑帮头目失去了对手下的控制，并且在某人半夜的“拜访”后，免除了借贷者的债务，向检察官出具了原谅休.迪尔查的声明，但严重伤害的案件并非受害者不想追究就不会被起诉。

“格莱林特希望用正常的办法解决，派人咨询了熟悉的大律师，对方说有把握只是轻判，但无罪辩护的难度很高，除非当事人能拿到精神有问题或者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医疗证明……”奥黛丽无声自语，倾向于好友的意见。

对她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不要和佛尔思.沃尔和休.迪尔查有明面上的关系——经过“塔罗会”这件事情后，奥黛丽觉得自己不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了。

“明天晚上在沃尔夫伯爵家有一场舞会，到时候告诉格莱林特，按照大律师的意见去做。”奥黛丽微微点头，做出了决定。

在鲁恩王国，律师分为大律师和事务律师，后者负责不用上庭的事务，比如，搜集证据，与当事人谈话，帮人拟定遗嘱，监督财产分配和提供法律咨询服务等种种事情，当然，他们也可以代表当事人出席最初级的治安法庭，为简单的案件辩护。

而大律师就是研究证据，上庭为当事人辩护的律师，根据鲁恩王国的法律，他们必须保持客观的态度，所以不能直接与当事人接触，只能通过助手，也就是事务律师，来完成情况的搜集，他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法律专家，拥有出众的口才和极高的辩论水平。

恢复了轻松的奥黛丽用藏身黑暗，窥视光明的姿态看着外面姹紫嫣红的花朵，油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精神有问题或者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医疗证明……心理医生……”

“如果心理炼金会掌握了‘扮演法’，那是否意味着可以在心理医生群体里寻找他们？”

想到这里，奥黛丽觉得自己的思路对极了，眼睛明亮得像是璀璨的宝石。

就在这时，她看见金毛大狗苏茜用一种偷偷摸摸的姿态溜到了那丛丛鲜花后面，溜到了只有园丁才会抵达的地方。

“苏茜……它要做什么？”奥黛丽藏在阴影里，看得一愣一愣。

金毛大狗似乎被花朵的香味迷乱了嗅觉，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主人，它张开嘴巴，发出吊嗓子般的“啊啊啊”“呀呀呀”声音。

紧接着，它让周围的空气振动，响起生涩不够圆润的单词：

“你好。”

“你好吗？”

……

奥黛丽的嘴巴一点点张开，完全忘记了优雅淑女该具备的礼仪，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场景和听到的僵硬声音。

她猛地站起，脱口而出道：

“苏茜，你会说话？你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金毛大狗吓得跳了起来，转身面对了主人。

它慌乱而快速地摇起尾巴，嘴部张合几次后才震荡了周围的空气道：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我只是一条狗。”

听到这句话，奥黛丽一时竟无言以对。

…………

周一上午，休假的克莱恩按照预定的计划复习和巩固了神秘学的知识，然后乘坐公共马车前往了霍伊大学。

他要多接触阿兹克先生，看对方究竟知道些什么。

属于历史系的三层灰石小楼里，克莱恩与导师科恩.昆汀闲聊了一阵，交流着与霍纳奇斯主峰古代遗迹相关的事情。

没有额外收获的他趁导师去办事的机会，进入斜对面的办公室，走到了留守的阿兹克教员桌子旁。

“阿兹克先生，能和您聊一聊吗？”他望着那位肤色古铜、五官柔和、右耳下方有颗小痣的教员，脱帽行了一礼。

褐眸藏着难以言喻沧桑感的阿兹克整理了下书籍道：

“没问题，我们去霍伊河边走走吧。”

“好的。”克莱恩提着手杖，跟随对方离开了三层灰石小楼。

沿途之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当流淌的河水映入眼帘，当周围不再有来往的老师和学生时，阿兹克顿住脚步，半转身体，面向克莱恩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沉吟许久，想了许多委婉的方式，但又都一一放弃。

于是，他坦然而直接地问道：

“阿兹克先生，您是一位值得信赖，让人尊敬的绅士，我想知道您究竟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您知道些什么？我是指上次那件事情，你说我的命运存在不协调地方的事情。”

阿兹克点了下手杖，叹息笑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坦白地讲，你的命运存在不协调的地方是我能够看出来的唯一事情，除此之外，我并不比你知道更多。”

克莱恩犹豫了下问道：

“可为什么您能看出来？我不相信这源于占卜。”

阿兹克侧头望着霍伊河，语调染上了几分萧瑟：

“不，克莱恩，你不明白，占卜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只是需要看由谁来占卜，当然，我的占卜只是掩饰的借口。”

“……有些人总是特殊的，天生具备一些奇怪的能力，而我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应该？”克莱恩敏锐把握到了对方用词的问题。

“是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是天生具备，或许那样能力的代价就是遗忘自己，遗忘过去，遗忘父母。”阿兹克的眸光略显忧伤地注视着河面。

克莱恩越听越是迷糊：

“遗忘过去？”

阿兹克没有笑意地笑了笑道：

“在进入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之前，我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仅仅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基本的知识，还好，还好我有身份证明，否则只能成为流浪汉，这么多年里，我根据身份证明寻找过我的父母，但都没有收获，哪怕我能看到命运的一角。”

“而在大学那几年里，我逐渐发现我具备一些奇特的能力，超乎常识范畴的能力。”

克莱恩听得很是专注，脱口问道：

“阿兹克先生，您为什么会失忆？不，我的意思是，您有在现场发现失忆的原因吗？”

他怀疑阿兹克先生是失忆的生命学派成员，甚至是地位不低的中序列成员——这是“怪物”对应的，出过“先知”的，以师徒相传为主的隐秘组织。

阿兹克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仿佛睡了一觉，我就遗忘了过去。”

他拿着手杖，又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说道：

“离开贝克兰德后，我开始做梦，梦见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梦？我擅长解梦！进入专业领域的克莱恩当即问道：

“是什么样的梦？”

阿兹克含糊着低笑了一声：

“很多很多不同的梦，有时候，我会梦见黑暗的陵寝内部，梦见一具具古老的棺材，里面的尸体趴着，背后长出了一根根白色的羽毛，有时候，我梦见我是一名穿全身盔甲的骑士，端着三米的长枪，冲向了敌人。”

“有时候，我梦见我是一个领主，有着丰饶的庄园，有着漂亮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有时候，我梦见我是流浪汉，淋着雨，走在泥泞的路上，又冷又饿。”

“有时候，我梦见我有个女儿，和之前那几个孩子不一样的女儿，她长着柔顺的黑发，喜欢坐我亲手做的秋千，总是向我讨要糖果，有时候，我梦见我站在绞刑架旁，冷冷地仰望着上面飘荡的尸体……”

听着阿兹克的呓语，克莱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解读对方的梦境，因为不同梦境的象征是相反的，矛盾的！

阿兹克收回视线，嗓音不再飘忽道：

“南方的费内波特王国信仰大地母神，而大地母神的教会宣扬着一个理念，他们认为每个生命都是‘植物’，汲取着大地的养分，缓慢地成长、繁盛和衰败。”

“等到凋零，这些生命就会坠入大地，回到母亲的怀抱，而来年，又会重新生长出来，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生命也是这样，一世又一世。”

“有的时候，我很愿意相信这个说法，相信我因为本身的特殊，能梦见上一世，再上一世的片段。”

说到这里，他望向克莱恩，叹息道：

“这些事情，我连科恩都没有讲过，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

阿兹克顿了下笑道：

“很抱歉，我刚才的描述不够准确，你的命运存在不协调的地方并不是我能够看出来的唯一事情，我还看出了另外一件事情。”

“克莱恩，你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你拥有超凡的、奇怪的能力，和我很像。”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求###

('　　阿兹克先生能看出我是非凡者？他的能力还真是厉害啊……克莱恩怔了一下，坦然回答道：

“是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韦尔奇和娜娅那件事情。”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阿兹克叹息一声道，“那次来学校询问我和科恩的警察里，就有两名具备超凡能力的人。”

那应该是队长和伦纳德，韦尔奇的案子是他们接手的……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没有插话。

阿兹克微扬了下手杖道：

“你应该已经进入了那个圈子，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找到我来历的线索，这不需要你特意去做，遇到的时候记住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泛起了一抹苦笑：

“除了你，其他具备超凡能力的人，我都不认识……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会有怎样的情绪，那就像是漂泊在大海上的船只，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遇到暴风雨，而是找不到港口，找不到抵达陆地的航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迎接灾难，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感觉不到平静和安全。”

不，阿兹克先生，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是同样的人，幸运的是，我有原主的记忆碎片，我有班森和梅丽莎……克莱恩无声回答了一句，转而问道：

“阿兹克先生，拥有如此神奇能力的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入类似圈子，自己寻找有用的线索？”

阿兹克看着克莱恩的眼睛，自嘲一笑道：

“因为我害怕危险，害怕死亡。”

他叹息着道：

“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喜欢这样的生活，不想也没有勇气去冒险，只能拜托你了。”

克莱恩没再多说，承诺道：

“如果能遇见相关的线索，我会特别注意的。”

“好了，我们该回办公室了，等科恩办完事情回来，一起去享用午餐，你还记得吧？学校里的东拜朗餐厅相当不错，呵，我请客。”阿兹克扬起手杖，指着来时的方向。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读大学的时候原主哪有钱去东拜朗餐厅，即使韦尔奇他们请客，他也会拒绝这种相对奢侈的地方……克莱恩按了下帽子，跟着阿兹克返回了历史系的三层灰石小楼。

走了几步，阿兹克忽又开口道：

“学校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将迎来我的暑假，你之后可以到我的家里做客，或者写信给我。”

克莱恩点了点头，随意闲话道：

“阿兹克先生，我还以为你会去迪西海湾度假。”

“不，现在的南部太炎热了，我并不喜欢所谓的日光浴，你看我的肤色，很容易就被晒黑，相比较而言，我宁愿去凛冬郡，去弗萨克帝国的北方，滑雪，看风景，钓海豹。”拥有古铜色皮肤的阿兹克微笑回答。

我也想……刚入职的值夜者克莱恩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用过午餐，回到家中，他小睡片刻，开始复习和研究符咒、护身符的进阶知识，希望能尽快掌握它们，制作出能勉强用于战斗，能初步帮助到自身的产品。

下午三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克莱恩收拾好物品，用灵性之墙密封了卧室。

…………

灰雾之上，恢弘雄伟的神殿中，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静静安放。

笼罩着浓郁灰白雾气的克莱恩端坐上首，看着依然模糊不清的正义和倒吊人出现于他们固定的席位处。

咦，正义小姐的情绪不太稳定啊，担忧，不安，以及迷茫……早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仅仅扫了一眼便察觉到塔罗会唯一女性成员的异常。

奥黛丽.霍尔现在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苏茜突然会开口说话的事情给了她强烈到极点的冲击。

在她的预想里，将来的发展应该是大侦探或者知名心理医生奥黛丽小姐带着助手大狗苏茜，可如果变成大狗侦探苏茜带着助手奥黛丽小姐，那就，有些，有些……

不，不是有些，那非常奇怪，让人不知所措！奥黛丽突然坐直了身体，想开口向愚者先生和倒吊人请教。

她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

“额，这该怎么问，我的宠物出现异常该怎么办？”

“怎么和一只智商不错，能开口说话的宠物相处？”

“不不不，这是塔罗会，不是宠物饲养经验分享会，我敢打赌，我要真这么问，我在愚者先生和倒吊人心目中的良好形象就直接破碎了！”

奥黛丽念头急转，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尊敬的愚者先生，总是帮助我的倒吊人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只拥有非凡之力的宠物能帮助主人做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它能有什么作用？”

话音落下，她发现愚者先生和倒吊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喂喂喂，你们说话啊，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我帮我朋友问的！奥黛丽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深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结合正义小姐以前问普通动物服食了序列魔药会怎么样的事情来看，她是让本身调配的魔药被自家宠物分享了？这果然是正义小姐能做出来的事情啊……拥有这样的成员，我这个“邪教”组织BOSS总感觉凉飕飕的……克莱恩抬起右手，抵住额头，捏了两下，未做回答。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默然了十几秒，语气略显古怪地回答道：

“这必须看那只宠物拥有什么样的超凡能力，比如，它是‘观众’，那它能代替你在某些场合观察和旁听，你知道的，人们会警惕同类，但不太可能怀疑宠物偷听，即使这只宠物就蹲在他的脚边。”

有道理！很多时候，爸爸和其他贵族、议员、大臣商量重要事情的时候，会避开我，会反锁书房的门，但苏茜只要能躲过最开始的清除，就不会被驱赶……还有那些夫人和小姐们，也喜欢私下里小圈子交流……奥黛丽听得眼睛一亮，当即浮想联翩：

而且苏茜现在能说话了，可以直接把它听到的内容告诉我……苏茜真棒！我要好好对你，我要教你认识单词和标准的发音……

额，是教苏茜贵族式的发音，还是正常一点的贝克兰德腔，它以后出门和别的狗打招呼，会不会被听出来历，等等，我为什么要考虑这个？它和别的狗交流又不会用人类的语言……

等一等，倒吊人先生，你为什么直接用“观众”举例？

难道，难道你们都猜到了什么？

奥黛丽脸色一变，重新坐直，浅笑说道：

“愚者先生，我又找到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这是从佛尔思.沃尔那里得到的。

“很好，你欠下的债务全部还清了。”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回答。

“很抱歉，这一页日记的内容并不多。”奥黛丽在具现的羊皮纸上表达出了自己记住的内容。

克莱恩右手一抬，让羊皮纸直接出现于自己掌心，并随口说道：

“这不影响我的承诺，而且上次你拿来的日记有正反两面。”

——正义和倒吊人搜集到的日记都不是罗塞尔大帝的原版，属于后来研究者的誊写和抄录版，而有人为了保存，会单面记载，有人为了方便，依旧是原样不变。

说话间，克莱恩斜垂视线，望向日记的前几行：

“十二月二十日，又要开始新的一年了，但陆陆续续获得的反馈让我非常迷惑和为难。”

“这个世界竟然找不到石油！竟然找不到石油！”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员的标准###

('　　没有石油？是因为某些原因找不到，还是真没有？

从罗塞尔大帝被刺杀到如今也有一百五十多年了，依旧没有石油出现的痕迹……

克莱恩瞳孔收缩，握着日记的手险些抖了一下。

没有石油，不仅意味着内燃机的出现将成为未知数，而且还会导致化工行业的停滞，让真正意义上的地球现代工业无法建立！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世界接下来的发展，克莱恩有些预料不到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虽然什么都只懂一点，无法去做发明创造的事情，但胜在什么也都懂一点，能预见到变革的方向和时代的潮流，等积攒够薪水，有了第一桶金，就往看好的行业做风险投资，并且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克莱恩觉得这样一来，自己迟早会拥有不菲的财富，到时候，他会找白手套做明面上的代理人，然后建立国际慈善基金，表面救济穷人，暗里资助各国劳工反抗，以此与社会上层博弈，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

如果他找到了返回地球的办法，他会将财产做出分割，三分之一给班森，三分之一给梅丽莎，三分之一给自己的基金会。

然而，可惜的是，这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在刚才瞬间破碎了一半。

“还好，还好这个世界有电和磁，有电报的成功案例，我以后主要投资这个方向……”克莱恩定了定神，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动：

“十二月二十一日，不去想石油的事情了，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级才是王道！”

“十二月二十二日，里舍旧城区的环境肮脏到让人无法接受，要不是我微服私访，也许永远也不知道它还保持着我年轻时候看见的样子，我要招集我的大臣们，制定一个‘首都下水道和公共厕所改进计划’，嗯，还要纠正居民的错误习惯，让他们烧热水喝，勤洗手，洗脸，不要乱扔垃圾，随地大小便，尽量使用避孕套，哈哈，我想到该怎么为这件事情命名了，爱国卫生运动！”

“所以，避孕套的发明得提上日程了，还有口罩和纸杯等物品，嗯，最原始的版本就行，试一试，感谢这个世界，它还有橡胶树。”

“十二月二十三日，或许我该考虑那个建议，在工匠之神教会外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比如，加入那个古老的、隐秘的、暗中影响着世界局势的组织？”

克莱恩看到这里，忽然发现下面没有了，心情简直无法言喻：

“大帝啊，你说的那个古老的、隐秘的、暗中影响着世界局势的组织究竟叫什么名字？是否是我不知道的？”

“你怎么能停在这里呢？怎么不多写两句？”

“这就跟以前看小说，看到末尾，发现作者太监了一样……”

“还有，爱国卫生运动，大帝也是会玩……”

“这页日记的内容应该定位在他成为因蒂斯共和国执政官之后，说不定都自称凯撒大帝了。”

“我得回去翻一翻书，翻一番外国历史教材，看因蒂斯的‘首都下水道和公共厕所改进计划’出现在哪一年。”

沉默十几秒，克莱恩收敛思绪，让手中的日记直接消失道：

“你们可以交流了。”

奥黛丽松了口气，调整状态，成为“观众”，浅笑着道：

“我想知道是否有序列魔药的名称是‘仲裁者’，另外，什么样的非凡者能直接穿过木门，或者让反锁无效？”

这我知道……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克莱恩正待开口，却被倒吊人抢了先：

“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件事情，作为回答的交换。”

“什么事情？”奥黛丽颇感兴趣又满是疑惑地问道。

阿尔杰望了愚者一眼，沉吟着说道：

“我想知道国王是否有意在今年内或者明年六月前报复弗萨克帝国，在拜朗东海岸开启新的战争。”

“塔罗会”目前的通用语是鲁恩语，是基于第一次聚会时三方的口音确定的，所以，阿尔杰知道正义小姐是鲁恩王国的贵族，而他也相信正义小姐知道自己是鲁恩人。

至于愚者，阿尔杰认为祂表现的鲁恩特色只是伪装，便于交流的伪装。

——从那次仪式魔法后，阿尔杰不知不觉开始用“祂”来尊称愚者。

奥黛丽回想着这段时日在各种社交场合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隐有些把握地点头道：

“没有问题，但这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确认。”

“我可以等待。”倒吊人阿尔杰微笑道，“有愚者先生做见证，我相信你不会赖账。”

奥黛丽看了眼灰雾里沉默而神秘的愚者，勾勒嘴角道：

“但我认为这件事情的价值比我问的两个问题加起来还要高。”

“等你确认了答案，我会视情况做出补偿。”阿尔杰早有准备般回答。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你们需要虚拟货币来衡量价值吗？克莱恩含笑后靠，注视着两人。

奥黛丽悄然松了口气，在心里为自己喝了声彩。

太棒了！奥黛丽，你学会还价了！她兴奋得险些脱离观众状态，赶紧随便找了件事情发问：

“啊对，倒吊人先生，你收到那1000镑现金了吗？”

“很抱歉，我还在海上，还未返回陆地。”阿尔杰不愿意多提这件事情，直接回答起之前的问题，“能穿过木门，让反锁无效的非凡者应该是序列9‘学徒’，隐秘组织灵知会拥有它的配方，但不排除从另外途径获得的可能，比如属于第四纪的古老坟墓中。”

灵知会，和魔女教派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那个隐秘组织……克莱恩悠闲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

见愚者先生没有反驳，奥黛丽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之前有‘学徒’的配方，或许我不会选择‘观众’。”

那样的表现简直太棒了！

阿尔杰没在意正义小姐的话语，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确实有序列魔药的名称是类似的‘仲裁人’，我认为你应该并不陌生，因为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王国的卡斯蒂亚家族共同掌握的序列途径起始就是这个，当然，低序列的配方在古老的年代里有成为奖赏，部分贵族也许曾经获得过。”

奥古斯都家族是鲁恩王国的王室家族，卡斯蒂亚家族则是费内波特王国的王室家族。

“原来奥古斯都们的起始是‘仲裁人’……”奥黛丽一下恍然，觉得自己解开了困惑很久的疑难。

她无声叹息道：

难怪在他们面前，我总是想要服从安排，总是不够自在，总是愿意认输，总是不像自己！我还以为是我胆小的缘故……

“仲裁人拥有让人信服的魅力和足够的权威，以及应对意外的出色格斗能力。”阿尔杰简洁地描述了相应的情况。

奥黛丽缓缓点头，往后微靠，优雅开口道：

“我没有问题了。”

阿尔杰想了下，侧头望向青铜长桌上首：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问一件事情，极光会宣扬的真实造物主‘圣所’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这个名词我只在罗塞尔的日记里见过一次……值夜者的机密资料里或许有，但不属于我现在能够接触的部分……你让我怎么回答？克莱恩险些抽动了嘴角。

他考虑了几秒钟，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地回答：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阿尔杰心里一紧，当即低头道：

“请原谅我的微小僭越。”

奥黛丽本待询问“神弃之地”是什么，闻言也放弃了这个打算。

灰雾之上的宏伟神殿里，安静与沉默忽然占据了主流。

这个时候，奥黛丽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般开口了：

“愚者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机会加入别的组织，比如心理炼金会，是否可以？”

克莱恩保持着后靠的姿态，轻笑道：

“没有问题，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泄露塔罗会的存在。”

“如果你成为其他组织的成员，你能用于交换的材料和情报肯定将获得提升。”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到自身也是其他组织的成员，是真正的值夜者，而倒吊人多半也与风暴之主教会有些关系。

难道我的塔罗会就是所谓的“背叛者联盟”？“二五仔聚会”？克莱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明白了。”奥黛丽重又兴奋，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愚者先生，如果我发现了适合塔罗会的先生或者女士，是否可以引导他们加入？该怎么引导？”

阿尔杰想了下，跟着问道：

“愚者先生，我们这个聚会的后续成员加入标准是什么？该怎么判断？”

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克莱恩的脑海内瞬间就冒出了这四个短语。

他保持沉默几秒，在正义和倒吊人出现少许不安后才开口说道：

“你们觉得适合的，可以在这里告诉我，由我来决定是否让他加入，在此之前，你们不能有任何暗示的行为，那会导致塔罗会存在的秘密外泄，你们要记住，对非聚会成员而言……”

克莱恩顿了顿，沉声说道：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诵念我的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诈骗犯###

('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诵念我的名。”

……

当聚会结束好几分钟，回到自身卧室和船长室的奥黛丽、阿尔杰耳畔仿佛依旧在回荡愚者刚才的那句话。

在他们印象里，神秘而强大的愚者先生要么轻松惬意，要么平静淡然，要么难以揣测，很少表现出这种庄严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而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人才分外惊惧，发自内心地愿意服从：

类似风格的话语，他们并不陌生，但都记载于《夜之启示录》，记载于《风暴之书》！

…………

廷根市西区，水仙花街。

克莱恩拉开窗帘，让金色的阳光照入了卧室。

在正义和倒吊人离开后，他又审视了那颗有祈求传出的“星辰”，但这一次没收获任何信息。

根据深红“星辰”有保存祈求，近似离线消息的功能，克莱恩相信自己最近两次进入灰雾之上的间隔里，那位说巨人语少年再未祈祷。

这让他怀疑对方的父母是不是没救了，所以选择了放弃……

背对阳光，克莱恩走到床边，啪地趴了下去，一动也不想动。

他知道自己该抓紧时间去占卜俱乐部，继续消化的进程，但还是不愿意动弹，只想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享受难得的休息日。

周二到周五，他的日常安排非常满，上午是神秘学课程和对应的实践，下午是射击训练和格斗练习，累得晚上都没有什么精神，而周六，上午不变，下午开始轮值查尼斯门，吃喝拉撒都在地底，一直要坚持到周日清晨。

周日上午属于克莱恩的补眠时间，下午视情况决定是否去占卜俱乐部，周一上午，他刚跑了趟霍伊大学，下午既要召集塔罗会成员，又得考虑扮演占卜家的事情，总之，他一周都在忙碌，竟没什么休息和放松的机会。

所以，此时此刻的克莱恩只想颓废一次，像条咸鱼般地赖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纯粹地发呆。

“不行，作为‘邪教’组织BOSS怎么能这么丧，要是被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知道了，他们的三观会破碎的……”克莱恩将脸埋在被子里，自我鼓气道。

“我有小丑魔药的配方了，就等着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我有小丑魔药的配方了，就等着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

他喃喃自语了几句，猛然翻身，坐了起来。

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黄铜色硬币，克莱恩快速占卜着今天是否适合去俱乐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五，四，三，二，一！”

倒数完毕，他强迫自己站直，走向衣帽架，取下了燕尾服外套和半高丝绸礼帽。

…………

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会议室内。

克莱恩坐在阴凉的角落里，边喝着锡伯红茶，边翻看《廷根市老实人报》，周围的会员寥寥无几，只有那么六七个。

就在他被一则招聘启示的错误语法逗笑的时候，戴着单片眼镜，手拿丝绸礼帽的格拉西斯走了进来，他身旁还跟着位穿蓝色立领长裙的三十来岁女士。

那位女士眉毛弯弯，眼睛很大却不够有神，左手正紧握着一顶插满羽毛的、形似头盔的黑天鹅绒因蒂斯帽。

这帽子真夸张，戴着脖子不酸吗？克莱恩有所察觉，望了过去，并顺手捏了两下眉心，仿佛在缓解疲惫。

他的灵视里，格拉西斯和那位有着碧绿眼眸的女士身体健康但情绪焦急，愤怒而慌乱。

“下午好，格拉西斯，那位兰尔乌斯先生确实不值得信赖，对吧？”克莱恩没有起身，微露笑意地问道。

上一次，肺病刚痊愈的格拉西斯找他占卜过一件有关投资兰尔乌斯钢铁公司的事情，得到了不好不建议的结果。

但克莱恩看对方犹豫不决的样子，觉得他多半还是会选择冒险，顶多不再压上全部身家，所以，现在看到他的情绪颜色后，立刻就有了联想，做出了判断。

格拉西斯先是一怔，旋即泛出苦笑道：

“我真的很后悔没有听从您的占卜建议，呵，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希望，不，我坚信不会有第三次。”

他侧过头，对那位眼角有了些许鱼尾纹的女士道：

“克里斯蒂娜女士，你看，我们还没有开口，莫雷蒂先生就知道我们的目的了，他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占卜师，我更愿意用占卜家来形容他。”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我们正是因为兰尔乌斯的事情前来。”那位叫做克里斯蒂娜的女士简单地行了一礼，显得有些慌乱和焦急。

“我们去黄水晶房？”格拉西斯相对镇定，用下巴指了指会议室的门口。

克莱恩笑笑起身道：

“这是一位占卜师的工作。”

他沿着过道，走至门边，进入了无人的黄水晶房。

格拉西斯反锁住木门，边走向座位，边叹息道：

“兰尔乌斯失踪了，他借口去西维拉斯郡监督矿产的开采，离开了廷根，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派人乘坐蒸汽列车过去寻找，发现他所谓的高品相大型铁矿只存在图纸上。让我感觉庆幸的是，我想到您的占卜建议，最终只投资了原定金额的三分之一，否则我将失去我的家庭，失去我的生命。”

克莱恩眼眸比往常更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略感好奇地问道：

“做出这种重大的投资决定，你们不是应该选出代表，去西维拉斯郡的霍纳奇斯山脉实地验证一次吗？”

克里斯蒂娜语速颇快地回答：

“我们的代表被迷惑了，被兰尔乌斯临时聘请的人员，临时租借的地方，临时围起来的土地迷惑了。”

克莱恩没再多问，保持着占卜家的姿态道：

“你们希望占卜什么？”

“我想占卜这件事情是否还能挽回。”克里斯蒂娜看了格拉西斯一眼，开口说道。

克莱恩拿过纸张和钢笔：

“那我们做星盘占卜吧，我问，你们回答。”

一问一答间，克莱恩在对应位置标注上了雷鸣星座，标注上了各种情况的象征符号，完成了事件星盘。

和普通人的星盘占卜比，他运用的元素更多，解读的方法更接近真实。

“女士，先生，你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岔路口，如果贪婪，慌张，不知道节制，将更进一步坠入深渊，再也无法摆脱，但要是能忍耐，等待，坚持，不再贪心，会迎来转机，会看到阳光……”克莱恩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我明白了。”克里斯蒂娜缓缓颔首，想了下道，“莫雷蒂先生，您能占卜出兰尔乌斯的下落吗？”

“不，这恐怕不行，兰尔乌斯留下的资料大概率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可能不真实，这让我怎么占卜？除非，你们能弄到他非常详细的真实信息，或者提供贴身的物品。”克莱恩如实回答。

克莱斯蒂娜沉默一阵，拿出1苏勒的纸币推给了克莱恩：

“我听格拉西斯提过，您是一位敬畏命运，不贪求金钱的真正占卜家，剩下的部分就算是给俱乐部的小费。”

“感谢您给了我信心。”

她站起身，礼貌告辞，快步离开。

不贪求金钱……不，我很庸俗的！克莱恩有点后悔之前装什么神棍了。

目送克里斯蒂娜离开，格拉西斯关上房门，转回又问：

“真的没有办法吗？”

“我刚才说的就是办法。”克莱恩微笑后靠。

“哎……”格拉西斯叹息了一声，“兰尔乌斯卷走了超过1万镑的金钱，受害者超过100人，幸运的是，我只损失了50镑，只是失去积蓄，没有债务，而克里斯蒂娜女士投资了150镑，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容易承担的金额。”

“你们报警了吗？”克莱恩听到1万镑这个数字，突然对那位诈骗犯先生充满愤慨之情。

这样的金额，即使在贝克兰德，也能做一名富翁了。

只是单纯寻人，不知道警方会不会找值夜者、代罚者或机械之心帮忙……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

格拉西斯沉重点头道：

“我们已经报警，警方也很重视，经过商量，我们愿意从追回来的金钱里拿出一部分作为悬赏，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提供兰尔乌斯下落的有关线索，一旦核实有效，就能得到10镑的奖励，如果能给予确切的藏身信息，帮助警察抓到兰尔乌斯，更是可以收获100镑的现金！”

线索10镑？抓到兰尔乌斯100镑？克莱恩听得险些眼睛发亮，呼吸沉重。

此时的他正忧愁后续侦探费用的来源：

这一周的额外薪水3镑加剩下的私房钱，刚好可以支付第二笔，但要是那位亨利侦探能在下周就完成两件委托，他的额外周薪就有点不够尾款部分了，差那么几苏勒，当然前提是这段时间没别的需要用到私房钱的地方。

也许可以从警察那里得到兰尔乌斯的随身物品，但要是他真的已经离开廷根，也没有作用啊……克莱恩一时又期待又叹息。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内，因为安洁莉卡的推荐，又有两人找克莱恩“咨询”，一位是为刚满1岁的小孩占卜，克莱恩直接画了出生星盘，说得对方心悦诚服，心满意足。

另外一位是寻找物品，克莱恩用塔罗占卜结合梦境占卜给他锁定了大致的范围，这让他很是诧异，因为从未见过给予如此精确信息的占卜师。

“也许仅靠给人占卜，就能攒够尾款缺少的部分。”给予了小费的克莱恩戴上帽子，拿住手杖，边想边往俱乐部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之前那位克里斯蒂娜女士重又进来，身边还跟着位戴荷叶帽的年轻姑娘。

克里斯蒂娜看到克莱恩，当即迎了过来，压低嗓音问道：

“莫雷蒂先生，你之前说如果有兰尔乌斯相关的物品，可以尝试占卜他的下落？”

“是这样没错。”克莱恩点了下头。

克里斯蒂娜吸了口气，沉声问道：

“那他的孩子算不算相关的物品？”

啊？克莱恩一时竟有点茫然。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兰尔乌斯的孩子###

('　　克里斯蒂娜并未注意到占卜家先生的茫然，看了眼接待台位置的安洁莉卡，压着嗓音道：

“我是说兰尔乌斯的孩子。”

她伸手指着旁边戴荷叶帽的年轻姑娘道：

“这是我的外甥女梅高欧丝，她的母亲是我的长姐，我很遗憾，也很抱歉，当初竟然认为兰尔乌斯是出众的、卓越的年轻人，于是将梅高欧丝介绍给了未婚的他，看着他们成为恋人。”

“梅高欧丝的父母之前对兰尔乌斯也很满意，计划在他们订婚后向钢铁公司投资全部的积蓄，幸运的是，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兰尔乌斯逃跑了，这让他们家庭没有遭遇致命的损失，不幸的是，我的姐姐和姐夫必须向亲戚和朋友们解释订婚仪式取消的原因，必须为梅高欧丝肚里的孩子烦恼。”

“我们都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不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并不认为恋人之间在婚前必须守贞，我们不责怪梅高欧丝，甚至很同情她，但孩子的存留确实让人为难，尤其他有那样一个父亲。”

这是骗财加骗色啊……克莱恩望向安静站在旁边的梅高欧丝，发现这位姑娘是位颇为出色的美人。

她有着光洁的额头、金色的长发，有着一双与克里斯蒂娜很像的大眼睛，此时忧郁而沉静，正紧抿着嘴唇。

真是让人愤慨的诈骗犯啊，而且还成功跑掉了……克莱恩诅咒了兰尔乌斯一句，想了想道：

“如果是已经诞生的孩子，我确实有办法借助他占卜兰尔乌斯的大致下落，但很可惜，这需要等待好几个月，嗯，这也许就是之前占卜结果的体现，忍耐，等待，坚持，不再贪心，然后迎来转机，看见阳光。”

“好几个月……”克里斯蒂娜喃喃摇头，“不，过了这么久，就算找到兰尔乌斯，也拿不回钱了……”

她侧头看向金发碧眼的梅高欧丝，声音不由自主变沉道：

“你那里有兰尔乌斯随身携带过的物品吗？”

“没有。”梅高欧丝清细而柔软地回答，“他送我的戒指算吗？”

“必须是携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物品。”克莱恩摇头否定。

克里斯蒂娜沉默几秒，看着梅高欧丝道：

“你必须做出决定，我认为留下这个孩子会让你之后的人生变得艰难，充满荆棘，难道你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诈骗犯，骗了很多的人，包括他的母亲？”

“是时候去诊所去医院了，而这还能帮助我们找到兰尔乌斯，拿回失去的东西。”

喂，这样的占卜会不会太重口了？克莱恩不好干涉别人的家庭事务，只能在旁边耐心等待，时不时腹诽一句。

梅高欧丝低下脑袋，垂着目光，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她才摸着小腹，露出温柔的笑容道：

“他和他父亲不一样，他是一个很体贴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每天都会轻轻踢我，告诉我他的心情，他还会哼歌，会吹口哨，用音乐帮助我入睡……”

克莱恩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梅高欧丝的话语前半截属于常见的反应，但后半段，近乎是在呓语，在说着不现实的事情。

她这是打击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克莱恩抬起右手，伸向眉心，试图装出揉捏以舒缓疲惫的样子。

就在这时，梅高欧丝猛然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只留下了一句话：

“或许他的父亲会因为他的出生偷偷返回，会替他保留一部分财富……”

克莱恩怔了一下，没来得及开启灵视，眼睁睁看着梅高欧丝离开俱乐部，哒哒哒沿着楼梯下行。

克里斯蒂娜吸了口气，缓了几秒道：

“对不起，莫雷蒂先生，打扰您了，我们会努力去寻找兰尔乌斯的随身物品。”

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目送她下楼，叹息着摇了摇头。

…………

第二天上午，克莱恩刚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和罗珊打过招呼，就开口问道：

“今天的报纸呢？”

甜美的棕发姑娘罗珊打量着他，疑惑道：

“克莱恩，你很奇怪诶。”

“为什么？”克莱恩早有预料般微笑反问。

罗珊转了转眼珠道：

“以前你都是午休的时候才看报纸，因为上午有神秘学课程，唔，老尼尔已经在武器库等你了！”

“我是提前知道一起案子会有悬赏，所以才想翻翻报纸，记住罪犯的长相，也许哪天遇上了呢？”克莱恩含笑解释道。

“是吗？”罗珊好奇地拿起今天的几份报纸，开始飞快翻动，“通缉令……兰尔乌斯对吧？”

克莱恩当即回答道：

“是的。”

“……可恶的诈骗犯！竟然骗了1万多镑！”罗珊仔细看了十几秒，忽然愤慨出声。

克莱恩和她有着相同的感受，跟着谴责道：

“确实太可恶了！我都想主动申请接手这起案子了！”

罗珊又看了十几秒，惋惜摇头道：

“这起案子似乎没有涉及超凡因素，而且就算涉及了，也会移交给风暴之主的代罚者。”

克莱恩不是太明白罗珊的意思，但接过报纸翻了翻后，就遗憾感叹道：

“是啊，有那么多人被骗，三大教会的信徒肯定都包含在内，而兰尔乌斯钢铁公司所在地是南区。”

与超凡因素有关的案子，如果单独涉及某位神灵的信众，就会交给对应的小队，但要是黑夜女神、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众都有牵扯，则按管辖区域划分归属——金梧桐区，北区和西区归值夜者小队，东区、南区和码头区归代罚者小队，大学区和郊外归机械之心。

翻看之中，克莱恩也记住了兰尔乌斯的长相：

他额头饱满，黑发棕瞳，戴着镜片近乎圆形的眼镜，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嘲笑所有人。

除了那副眼镜，兰尔乌斯没什么明显的特点，非常普通。

和罗珊又寒暄了几句话，克莱恩通过隔断，预备进入地底。

这时，他看见皮肤苍白、气质冰冷的“收尸人”弗莱和白发黑瞳的“作家”小姐西迦.特昂同时走出娱乐室，拐向自己。

简短打过招呼后，克莱恩目送两位队友离开，并发现穿黑色风衣的邓恩.史密斯开门站在了旁边。

“有案子？”克莱恩好奇问道。

这个时间点，两位值夜者不会无缘无故一起外出。

邓恩灰眸一扫，颔首笑道：

“西区有地方出现疑似闹鬼的事情，我让西迦和弗莱去看一看，不过，你就不用关心这些事情了，在初步掌握格斗技巧前，我不打算再让你参与任何任务，我必须对我的队员负责。”

队长，你真是一个好人啊，除了发际线高，记忆差，没什么缺点了……克莱恩暗赞一声，确认般反问：

“也就是说，我只需要上神秘学课程，进行格斗训练，不用做任何贡献，就能领到薪水？”

“这只是暂时的。”邓恩给予确定的答复。

只需要“听课”加“健身”，就能拿到足额的、丰厚的薪水，想想还挺爽的……克莱恩乐滋滋地想道。

希望不要再有巧合了！他无声祈祷了一句。

…………

平稳安宁没有波澜的生活持续到了周五，克莱恩在完成格斗练习后，坐车抵达了贝西克街。

亨利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外面，他左右看了一眼，在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戴上纱布口罩，竖起风衣领子，快步进入了楼道。

敲开大门，克莱恩再次看见了中年硬汉形象的亨利侦探。

“下午好，先生，你其中一件委托有结果了。”眼眸深蓝的亨利侦探用烟酒嗓说道。

克莱恩故意哑着嗓音道：

“是出没于恶龙酒吧的那位先生的信息？”

购买了观众魔药辅助材料的那位先生……

“是的。”亨利扬了下手中的烟斗道。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看着克莱恩。

克莱恩明白对方的意思，心疼地掏出四张1镑的钞票，递了过去：

“这是第二笔款项。”

他顿了下，补充道：

“给我写张收据。”

他的私房钱已不足1镑了……

“没有问题。”亨利咳嗽两声，一边检验钞票的防伪印记，一边吩咐雇员拿来纸张和钢笔。

紧接着，他请克莱恩到沙发区域坐下，自己快速写了收据，盖上印章。

做完这一切，亨利抽了口烟道：

“按照你的描述，我和助手在恶龙酒吧等待了三天，终于遇到了那位先生。”

“他确实是位相当警惕的绅士，而且也非常擅于观察，幸好我是这方面的老手……”

“他叫达斯特.古德里安，格林赫尔疯人院的医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触###

('　　“达斯特.古德里安，格林赫尔疯人院的医生……”

克莱恩无声重复着亨利侦探的话语，开始思考怎么去接触这位疑似“观众”疑似心理炼金会成员的医生。

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冒太大风险，不想让值夜者发现自己有问题，不想为了仅仅用于交换的情报和资源失去目前的生活。

而且，那位先生很可能是“观众”，不是经受过特别训练的人，几乎没法在他面前隐瞒真实的目的和想法。

“找人中转，神秘一点？不行，牵涉的人越多，越容易出问题……嗯……也许可以考虑把真相隐藏在真相里的办法，让那位医生看到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是我真实想法的反应，但却不是全部的想法……”

克莱恩边听侦探亨利介绍达斯特.古德里安的相关情况，边思索该采用怎样的办法来最大程度规避风险，并且还不能影响到目的的达成。

渐渐地，他从看过的警匪片和谍战片找到了灵感。

“嗯……可以这么试一试，但预先必须反复演练……”克莱恩在心中点了点头，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侦探亨利的话语。

“咳……”亨利清了下喉咙道，“红烟囱的委托，我们还在进行，你应该知道，类似的建筑在廷根市有不少，当然，如果你还能提供别的线索，事情就简单了。”

克莱恩沙哑着笑了一声：

“如果我还有别的线索，就不会委托你们了。”

老实说，这么久的排查和寻找让他对事情的结果持悲观态度，因为那位幕后操纵者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占卜，有充足的时间转移藏身之处。

所以，他只希望能从相应的住客信息找到更进一步的线索。

而这价值7镑……想想就心痛……克莱恩在侦探亨利描述完毕后，拿上手杖，告辞出门。

…………

周六上午，八点四十分，格林赫尔疯人院的医生办公室内。

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出众的达斯特.古德里安脱掉外套，摘下帽子，将它们挂到了衣帽架上。

他刚拿起装有咖啡粉末的锡罐，就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达斯特不甚在意地说道。

然后，他看见半掩的房门被推开，看见一位穿黑色过膝风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因为对方的陌生，达斯特疑惑开口道：

“上午好，你是？”

克莱恩随手关门，取下帽子，按在胸口，行了一礼道：

“上午好，达斯特医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厅的见习督察克莱恩.莫雷蒂，这是我的证件和徽章。”

“督察？”达斯特低语一句，接过了对方的证件和徽章。

“特殊行动部……”他缓缓抬头，目光冷静到没有半点涟漪，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黑色短发，比褐色更深一点的瞳孔，有点学者气质，沉着而平静，暂时看不出恶意……

达斯特递还手中的物品，斟酌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请坐，警官，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克莱恩坐了下来，将手杖放好，缓慢收起证件和徽章，露出微笑道：

“请允许我再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我还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成员，专门处理涉及非凡因素的事情。”

“上午好，观众先生。”

他话音未落，就不出意料地看见达斯特瞳孔变小，手掌回缩，一副想要夺路而逃的样子。

“警官，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达斯特强撑着说道，险些无法维持状态，“这样的玩笑我并不喜欢，或许我该叫警卫了。”

克莱恩缓缓从腋下枪袋里取出左轮，笑容不变道：

“达斯特先生，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的信心，也看得出来我并没有恶意，呵呵，坦白地讲，我刚开始还有些不确定，但你的反应给了我答案。”

以上每句话都是真实的……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达斯特稍微放松了一点，余光瞄着对方的左轮，疑惑问道：

“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不觉得我有暴露什么……”

克莱恩笑笑道：

“这只是一个偶然，或许命运安排我们认识。”

“其实我们有在恶龙酒吧的地下交易市场见过面，但当时你并没有注意我。”

“你虽然聪明地将序列魔药的辅助材料分开购买，但对刚好也了解这个配方的我来说，依然足够值得关注。”

达斯特忽地吐了口气，仿佛失去了辩解的动力：

“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我做的足够谨慎，想不到，想不到……”

呢喃了几句，他盯着克莱恩的眼睛道：

“警官，我知道你不是来抓捕我的，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克莱恩神态放松地说道：

“我和其他值夜者不同，我不认为每一位不属于我们的非凡者都是潜在的罪犯，这对那些向往秩序和善良的人并不公平。”

达斯特改变了坐姿，不再那么紧绷地说道：

“如果别的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能够像你一样，那世界就和平了。”

“你知道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克莱恩故作惊讶地开口，“这不是一个误入非凡领域的人应该知道的事情，你背后肯定有个组织。”

他往后一靠，嘴角含笑道：

“心理炼金会？”

说话的同时，他悠闲地看着达斯特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我看出来你在期待我的回答，可还是忽略了某些似乎很平常的事情，落入了你的语言陷阱……”达斯特懊恼地低语道。

他开始发现“观众”状态不是万能的，看得出来对方的目的，却不表示可以弄清楚具体的细节。

克莱恩摩挲着手枪的转轮道：

“医生，我们必须坦诚地交流，这可以从我开始。”

“我不认为未被管理的非凡者是潜在的罪犯，但我赞同登记和监管每一位非凡者，这是对失控风险的防范，避免更严重更危险的情况发生。”

“我不会打扰你正常的生活，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限度合作。”

“有限度合作？”达斯特仿佛在思考般反问道。

克莱恩低笑了一声道：

“是的，有限度。”

“比如，定期向我报告自身的状态，你知道的，很多失控事件在情况不那么严重的时候是有挽救可能的，而值夜者在这方面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

“比如，在你的组织中，在你认识的非凡者里，如果有人即将危害到无辜者，请及时向我提供线索。”

“比如，用一些事物交换某些对你更加有用的事物，这是给你的福利，你应该知道福利的意思。”

“另外，你不用再担心了，不用再害怕哪一天突然就被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成员抓捕或者击杀，你可以安稳地、愉快地享受你的生活。”

“我们会给你一些证明身份的物品，你可以在最后的、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刻使用。”

达斯特沉默听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希望我背叛我的组织？”

“不，不是背叛。”克莱恩陈恳说道，“这是对公义，对道德，对善良的维护，你是在阻止某些邪恶的、凶残的、血腥的案件，除了这方面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出卖你所在组织的秘密。”

达斯特仔细想了想，似乎因为有借口而变得好受了一点。

他默然几秒，伸出右手道：

“合作愉快。”

克莱恩用未持枪的手和对方握了握道：

“合作愉快。”

他顿了下，轻笑道：

“医生，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否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了。”

“是的。”达斯特点了下头。

还未进门就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颜色出现波动，于是斟酌着问道：

“你是怎么加入心理炼金会的？”

达斯特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因为这家疯人院的一位病人，我给他看病的时候，发现他能完全看穿我，清醒理智地不像是个疯子……”

“他叫做胡德.欧根。”

克莱恩记住了这个名字，又和达斯特聊了几句，约定了见面请求的隐秘传递方式和见面的地点等事项。

他暂时没有与对方交流魔药、配方、传闻等事情，在适合的时候提出告辞，收起左轮，离开了达斯特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达斯特猛地吐了口气，瘫软地后靠住椅背，有些痛苦又有些放松。

…………

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部。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邓恩灰眸一扫，开口问道：

“出了什么事情吗？”

迟到了快半个小时的克莱恩组织着语言道：

“队长，我发现了一位非凡者，确认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他是一位正派的医生，愿意和我们合作，我认为最好保持目前的状态，这能帮助我们及时了解到心理炼金会的最新情况。”

顿了几秒，克莱恩又补充道：

“我想发展他成为值夜者的线人，或者隐秘的外围成员。”

线人这个词语来自因蒂斯语，来自罗塞尔大帝。

邓恩缓缓颔首道：

“你处理得非常好，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最好先告诉我。”

“把那位医生的信息和你处理过程的文字资料提交给我，我会给他一些证明身份的物品。”

“还有，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伦纳德他们，虽然都是值得信任的队友，但相关条例有明确规定。”

“以后你负责联系那位医生。”

克莱恩无声吐气，笑容满面道：

“好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八月###

('　　时间平稳流逝，廷根送走了夏天的尾巴，来到八月中旬，气温稳定在了二十六七摄氏度。

哗啦！

克莱恩猛然从浴缸内站起，迈步而出，带来滴滴水珠的洒落。

他赤身裸体地立在那里，低头望向自身腹部，稍一用力，就看见了块块肌肉的线条清晰勾勒。

这是他这段时日坚持训练的成果，除此之外，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而就在今天，他的格斗老师高文开始教导他基础的拳击步法和发力技巧。

啪，啪，啪，克莱恩光光的脚板踩在盥洗室地上，时而前滑，时而急退，时而右闪，并伴随挥拳和格挡的动作。

呼，他停了下来，欣喜地吐了口气，拿过旁边的毛巾，擦拭起自身。

接触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之后的两周多里，克莱恩仿佛摆脱了巧合，离开了总是碰到超凡事件的怪圈，生活变得平稳，按部就班地领着薪水，深入研究神秘学，练习射击和格斗，移植开发新的菜式，与哥哥班森妹妹梅丽莎一件一件积攒体面的餐具和摆设，向队长邓恩、队友伦纳德等人请教过去的非凡案件，以及到俱乐部帮人占卜，并严格遵循本身总结出来的守则。

这让他的心灵变得安定，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时还会思念地球，如果不是红烟囱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如果不是厄运布偶传递的图案偶尔会出现于梦境里，他都要开始习惯并眷念现在的生活了。

在此期间，“塔罗会”召集了三次，克莱恩并未得到新的罗塞尔日记，但据“正义”介绍，她新认识了两位非凡者，正在自然地接触她们，等到进入相应圈子，应该就能交易到更多的罗塞尔日记了。

而“倒吊人”也表示自身已经返回陆地，正在处理一些事务，只要空闲下来，立刻就着手寻找。

另外，“正义”感觉她新认识的两位非凡者都是值得发展的对象，比如，各有不错的明面身份掩护，各有一定的、不类同的资源渠道，各有各的坚持和特点，不是那种会随意出卖机密的人，唯一的问题是，都只有序列9，不太适合“塔罗会”这种高端严格的隐秘组织。

高端的组织？我感觉更像传销……当时的“愚者”克莱恩只想掩面长叹，对“正义”小姐的自我感觉良好竟找不到语言来应对，只能答应让她对那两位非凡者做进一步的观察。

当然，“正义”也不是最开始那位天真浪漫的少女了，她谨慎地没提两位非凡者的姓名和特点，害怕“倒吊人”据此查到本身。

“正义小姐说她清晰感受到魔药消化的迹象了，也许再有三四周，她就能完成‘观众’的扮演……‘读心者’的配方得提上日程了……”擦干净身体的克莱恩将毛巾放到一旁，边穿贴身衣物，边想着前天“塔罗会”上的事情。

这近二十天里，他只约达斯特.古德里安医生见过一面，本着欲速不达的想法，只聊了聊对方的状态，问了问心理炼金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正义”消化魔药的速度，让他不得不提前琢磨怎么从达斯特那里得到序列8“读心者”配方。

一颗一颗扣好衬衣纽扣，克莱恩又拿起另一块干毛巾，用它包住头部，吸收短发上的水分。

和“正义”相比，他消化“占卜家”魔药的速度只快不慢，到这周，冥想和灵视状态时已经没再出现听见不该听见声音，看见不该看见场景的事情了。

反过毛巾，克莱恩又擦了擦头发，抬头望向门口，无声自语道：

“我总结的‘占卜家守则’确实有效，下周……下周应该就能彻底消化掉魔药了……‘小丑’配方里的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和人脸玫瑰还不知道去哪里弄……也许可以学戴莉女士，提交特别申请……但那样肯定会被上层关注……我现在只想猥琐发育……极光会在警察部门发展的信徒也被找到了，但还是不知道Z先生是谁……”

“亨利说这周结束前能完成‘红烟囱’委托……我的私房钱恢复到7镑出头了，不用担心怎么支付尾款……”

“他之前给的部分房屋和住客资料暂时看不出问题，我又没空一个个排查……”

“也许可以先看哪栋有红烟囱的房屋最近更换了住客？”

“嗯，这是个思路。”

……

静坐二三十秒，他穿上灰黑色长裤，戴好领结，扣稳枪袋，将换下来的骑士练习服丢入洗衣筐，开门走出了盥洗室——他刚结束周三下午的格斗训练没多久，还在老师高文的家里。

“您好，莫雷蒂先生。”高文的杂活女仆刚好路过，忙躬身行了一礼。

克莱恩微微点头，指着凌乱湿漉的盥洗室道：

“麻烦你清理一下。”

“这是我的职责，衣物会由浆洗女工处理，她六点过来。”杂活女仆低着头回答。

浆洗女工不包吃住，给的报酬也很低，所以她们不会只受雇于一家，往往都承揽了附近好些居住者的衣物，或者每天匆匆忙忙地赶场，洗完一家立刻去另外一家，或者全部搜集至家里一起处理，依次送回，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勉强生存。

克莱恩没再多言，来到客厅，向坐在摇椅上的主人告辞。

他看见两鬓发白的高文没什么生气地颔首，双腿之上铺着条浅褐色的毛毯，手里则拿着份《阿霍瓦晚报》。

克莱恩知道眼前这位沐浴着西斜阳光的男士其实刚五十出头，但暮气沉沉得仿佛已八九十岁。

平时的格斗训练里，高文也保持着沉默，只在该指点时开口，绝对不多说不闲聊，克莱恩则由于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缺乏主动攀谈的欲望，所以双方的关系到现在依旧冷淡。

“看高文老师的演示，他的力量还是相当惊人的，步伐也足够敏捷，打我三个估计都不成问题……他有警察厅给的薪水，在廷根郊区的乡村里还买了片土地，可以收取固定的地租……他雇佣着一位厨师，一位杂活女仆，一个浆洗女工……在地球上的大吃货国，有这样身家的五六十岁先生早满世界旅游去了……”

克莱恩将视线从高文身上收回，暗自摇了摇头，然后来到衣帽架旁，取下了自己的半高丝绸礼帽和黑色薄风衣。

穿戴齐整，他拿上手杖，走出房屋，沿着两侧长有杂草的石板道路靠近大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铁栅栏外停着一辆双轮马车，站着一个熟悉的男士。

“伦纳德？”克莱恩疑惑地望着头发肆意凌乱的值夜者队友，低声自语了一句。

伦纳德身穿白衬衣、黑长裤和无扣皮靴，手里正旋转着自己的帽子，看见克莱恩出来，含笑开口道：

“惊喜吗？”

只有惊，没有喜……克莱恩无视了对方的不正经，盯着这名假诗人的绿眸道：

“有什么事情？”

伦纳德将帽子戴上道：

“队长让你配合我和弗莱，我们路上再详细说。”

“好的。”克莱恩跟着对方进入了马车车厢。

等到两边风景后掠，伦纳德拿起旁边的公文袋，丢向了对面。

克莱恩稳稳接住，取出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8月11日晚上11点，西区济贫院内，破产的索尔斯企图纵火，制造惨案，但最终只烧死了自己……”

“8月11日晚上10点，码头工人齐德跳入塔索克河，结束了贫穷的生命……”

“8月11日晚上8点，铁十字街下街以糊制火柴盒为生的劳维斯太太突发疾病死亡……”

……

看到前面两件事情的时候，克莱恩一阵疑惑，认为类似的死亡事件实在太普通太常见了，不仅不该引起值夜者重视，就连警察部门也得避免警力的浪费。

可往下看去，他渐渐皱起了眉头。

翻了两页，他猛然抬首，望向伦纳德道：

“这未免太多了吧？”

当正常的死亡事件多到让人惊骇的程度时，就很难称得上正常了。

伦纳德难得正经地点头道：

“过去两周内的死亡事件是正常值的五倍。”

“廷根市警察总局统计数据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赶紧将事情移交给了我们，移交给了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虽然这些死亡事件初步核实都没有问题，但队长认为我们必须重新查一遍，而这就可能需要占卜或者仪式魔法的辅助了。”

克莱恩恍然道：

“我明白了。”

伦纳德打了个响指道：

“我，你和弗莱一组，他在铁十字街下街等我们，西迦、洛耀和老尼尔一组，调查北区的相应事件，队长留在安保公司内，应对意外。”

“嗯。”克莱恩郑重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我能先回一趟家，留一张纸条吗？”

他得告诉哥哥和妹妹自己今晚有事，不在家用餐。

伦纳德笑了起来：

“没有问题，刚好顺路。”

克莱恩这才定下心，再次翻阅那些死亡事件，试图从不同的死法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时间点里找到关联。

看着看着，他油然想道：

这就是我成为值夜者后的第一次集体任务？

PS：关于昨天的一个情节，在不剧透的情况下说两句，如果是我要强制安排克莱恩不开启灵视，以便错过观察，那我会用更柔和更不让人难受的方式，比如开启了灵视，但什么也没发现，或者只是小的精神问题，这样后面要解释也有足够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要强调来不及和忘记呢，为什么呢？

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啊，喂。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正的下街###

('　　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留下了纸条的克莱恩锁好大门，快步走向路边等待的伦纳德.米切尔。

伦纳德的黑色短发比上个月长了一些，且疏于打理，显得非常凌乱。

可就算是这样，配上他不错的长相、绿宝石般的眼眸和诗人一样的气质，依旧有种另类的美感。

果然，任何发型都是要看脸的……克莱恩下意识吐槽了一句，指着铁十字街方向道：

“弗莱在那边等我们？”

“是的。”伦纳德理了下没有扎进去的衬衣，状似随口地问道，“你有从资料里找出什么线索吗？”

克莱恩左手持杖，沿着街道边缘前行道：

“没有，无论是死亡的方式，还是死亡的时间点，我都找不出规律，你知道的，涉及邪神、恶魔的仪式，都必须配合特定的时间点或者特别的方式。”

伦纳德触碰着藏于腰间、藏于衬衣之下的特制左轮，轻笑一声道：

“这不是绝对的，在我的经验里，有的邪神或者说恶魔非常容易满足，只要祂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浓厚的兴趣。”

“而且这些死亡事件里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正常的，必须剔除它们，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道：

“所以队长才让我们重新勘查，排除掉正常事件。”

“伦纳德，你的语气和描述告诉我，你在类似方面有充足的经验，可你成为值夜者还不到四年，平均下来每个月遭遇的超凡案件不超过两起，并且大部分都是简单的、易于解决的那种。”

他始终觉得伦纳德.米切尔这位队友古怪神秘，不仅一直在怀疑自己，认为自己特殊，而且本身还时而神叨，时而自大，时而轻浮，时而深沉。

难道他也有奇遇？也有让他觉得自身是戏剧主角的奇遇？克莱恩结合丰富的电影、小说和电视剧“见识”，粗略地做着推测。

听到他的问题，伦纳德笑笑道：

“这是因为你还没有正式进入值夜者的状态，还在训练阶段。”

“圣堂每半年就会将各个教区各个教堂遭遇的超凡案件整理成书籍，并根据保密等级的不同，在不同的版本里做一定删减，然后对应下发给各个成员。”

“你在神秘学课程之外，可以向队长申请，进入查尼斯门，借阅以前的那些案件书籍。”

克莱恩有所恍然地点头道：

“队长一直没提醒我这方面的事情。”

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机会进入查尼斯门。

伦纳德轻笑出声道：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队长的风格，没想到你还天真地期待他提醒你。”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如果哪一天队长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没忘记，那我们倒是需要提高警惕了。”

这意味着失控？克莱恩表情郑重地颔首，转而问道：

“这是队长独有的风格？我还以为是‘不眠者’序列附带的问题……”

熬夜造成记忆力衰退什么的……

“准确地说是‘梦魇’独有的风格，现实与梦境交织，时常让人分辨不清哪些是真的，需要记住，哪些是假的，不用放在脑子里……”伦纳德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两人已步入铁十字街，看见了等待在有轨公共马车站点的“收尸人”弗莱。

弗莱戴着黑色圆边毡帽，身穿同色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肤色苍白得让人怀疑他随时会突发疾病倒下，而冰冷阴暗的气质则让周围的等车者纷纷远离他。

互相颔首后，三人都没有开口，沉默着汇合，共同越过“斯林面包房”，拐向了铁十字街下街。

喧嚣当即扑面而来，叫卖着牡蛎汤、香煎肉鱼、姜啤和水果等食物的街贩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让来往行人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此时已五点出头，不少人回到了铁十字街，道路两侧开始拥挤，部分小孩混杂其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注视着所有的口袋。

克莱恩常常到这边来买便宜的熟食，以前更是住于附近公寓，对此地的状态相当了解，于是开口提醒道：

“小心窃贼。”

伦纳德笑笑道：“不用在意。”

他拉动衬衣，调整枪袋，让腰间的左轮露在了外面。

霍然之间，注视着他的目光纷纷移开，周围的行人也不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

……克莱恩愣了愣，快步跟上了伦纳德和弗莱，并低下脑袋，防止有认识的人注意到自己。

——班森和梅丽莎依旧与以前的部分邻居保持着联系，毕竟搬得不够远。

穿过那片街贩众多的区域，他们三人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铁十字街下街。

这里的路人都穿着陈旧而破烂的衣物，对陌生且光鲜亮丽者的出现既充满警惕，又流露贪婪，仿佛盯着腐食的秃鹫，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但伦纳德那把左轮有效地制止了一切意外的发生。

“我们先从昨晚的死亡事件开始调查，从糊制火柴盒的劳维斯太太开始。”伦纳德翻了下资料，指着不远处道，“134号1楼……”

随着三人的前行，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玩耍小孩飞快躲到了路边，用茫然、好奇、害怕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瞧瞧他们的胳膊他们的腿，就跟火柴杆一样。”伦纳德感叹了一句，率先进入有三层的134号。

各种味道混杂的气体顿时钻入了克莱恩的鼻孔，他依稀能分辨尿的骚味，汗的臭味，发潮的霉味，以及煤炭木材燃烧的气味。

忍不住抬手掩了下鼻子，克莱恩看到了等待在这里的比奇.蒙巴顿。

这位负责周围街区的警长留着棕黄色的络腮胡，对亮出督察身份的伦纳德满是谄媚之情。

“长官，我已经让劳维斯在房间等待了。”比奇.蒙巴顿用略显尖细的独特嗓音笑道。

他显然没认出精神了许多、体面了许多的克莱恩，只顾着讨好三位长官，领着他们进入位于1楼的劳维斯家。

这是单间的房屋，最内侧靠着两层的高低床，右边是桌子，摆放着糨糊、硬纸等物品，角落里则堆有装满火柴盒的箩筐，左侧是破破烂烂的橱柜，既放衣物，又放餐具。

房门的两边挤着炉子、马桶和少量煤炭、木材等事物，中央位置还有两个肮脏的地铺，一个男子正裹着烂出了洞的被子呼呼大睡，让人几乎无从下脚。

高低床的下铺，一个妇人躺在那里，皮肤冰冷阴沉，明显已失去了全部的生命。

这具尸体的旁边，坐着位头发油腻凌乱的三十来岁男子，他神情萎靡，目光失去了神采。

“劳维斯，这三位警官来检查尸体，并询问你一些事情。”比奇.蒙巴顿高声喊道，丝毫没顾及地上还有人睡觉。

萎靡男子有气无力地抬头，诧异问道：

“今天上午不是检查过了，问过了吗？”

他穿着灰蓝色的工人服，上面多有缝补的痕迹。

“让你回答就回答，哪有这么多问题！”比奇.蒙巴顿狠狠训斥了对方一句，然后朝着伦纳德、克莱恩和弗莱笑道，“长官，那就是劳维斯，床上是他的妻子，也就是死者，经过我们初步检查，死于突发的疾病。”

克莱恩等人垫着脚尖，从地铺间的空隙走到了床边。

高鼻薄唇，气质冰冷的弗莱没有说话，只柔和地拍了拍劳维斯，示意他让开位置，便于自己检查尸体。

克莱恩望了眼地上睡觉的男子，疑惑问道：

“这位是？”

“我，我的租客。”劳维斯挠了下头皮道，“这个房间每周要3苏勒10便士，我只是个码头工人，我妻子糊制1箩火柴盒才能拿到二又四分之一便士，1箩有，有，130盒以上吧，我们，我们还有孩子，我只能把空余的地方租给别人，一个地铺每周只需要1苏勒……”

“我有个租客在剧场帮忙布景，晚上10点前不会休息，就把白天的地铺使用权卖给了这位，这位先生，他是夜里看守剧场大门的人，嗯，他只用支付6便士，每周……”

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介绍，克莱恩一时忍不住望了眼角落的箩筐。

1箩130盒以上，才赚2.25便士，差不多两磅黑面包的价钱……一天又能糊制多少箩？（注1）

伦纳德环视一圈问道：

“你妻子死亡前一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

早就回答过类似问题的劳维斯指着左胸道：“从上周，嗯，也许是上上周开始，她常说这里很闷，喘不过气来。”

有心脏疾病的前兆？正常的死亡事件？克莱恩插言问道：

“你有看见她死亡的过程吗？”

劳维斯回忆着说道：

“太阳下山以后，她就不再工作了，蜡烛和煤油可比火柴盒贵多了……她说她很累，让我跟两个孩子说说话，她先休息一下，等我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停止了呼吸。”

说到这里，劳维斯的悲伤和痛苦再也无法掩盖。

克莱恩和伦纳德又分别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能发现不自然不正常的因素。

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伦纳德开口道：

“劳维斯先生，麻烦你出去等待几分钟，我们将对尸体做一个深入的检查，我想你不会希望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好，好的。”劳维斯慌忙站起。

比奇.蒙巴顿走到旁边，一脚踢醒了睡地铺的租客，粗暴地将对方赶了出去，自身则识相地关上大门，守在外面。

“怎么样？”伦纳德随即望向弗莱。

“死于心脏疾病。”弗莱收回双手，肯定地说道。

克莱恩想了想，掏出半便士面额的铜币，打算做一个快速的判定。

“‘劳维斯太太的心脏疾病有超凡因素的影响’？不，这个太狭窄了，答案容易误导人……嗯，‘劳维斯太太的死亡有超凡因素的影响’……就这个！”他仿佛在思考般地无声低语，很快确定了占卜语句。

默念之中，克莱恩来到劳维斯太太的尸体旁，眼眸转深，往上弹出了硬币。

当的余音回荡，黄铜色的硬币翻滚下落，稳稳停在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国王的头像朝上。

这说明劳维斯太太的死亡确实有超凡因素的影响！

注1：维多利亚时代末期，一箩是144个火柴盒，劳务费2.25便士，一个妇女从早忙到晚的极限是7箩。

###第一百二十章 济贫院###

('　　“存在超凡因素……”克莱恩的眸色恢复了正常，侧头望向伦纳德和弗莱。

伦纳德忽然笑了一声：

“很专业嘛，不愧是占卜家。”

你仿佛在暗示什么……克莱恩没有发出声音地嘀咕了一句。

弗莱打开皮箱，取出银制小刀等事物，顿了几秒道：

“尸体告诉我，她确实死于突发的心脏疾病……你有办法占卜出更加详细的情况吗？”

克莱恩认真点头道：

“我可以试一试‘通灵’仪式和‘梦境占卜’的结合，希望能从劳维斯太太残留的灵性里获得点什么。”

弗莱保持着冰冷内敛的状态，向后退开两步道：

“你先尝试。”

他偏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忽然语气没有起伏地感叹了一句：“你越来越习惯这样的场合了。”

我也不想的……克莱恩有种想哭的冲动，挨个取出要用到的纯露、精油和草药粉末，快速完成了“通灵”仪式的布置。

他于灵性之墙的中央默诵着黑夜女神的尊名，用赫密斯语提出了祈求。

很快，他周围有风在打旋，光芒愈发地黯淡。

眸子已然全黑的克莱恩抓住机会，反复默念出占卜语句：

“劳维斯太太的死因。”

“劳维斯太太的死因。”

……

他站着进入了梦境，“看”见了徘徊于模糊之中，徘徊于尸体周围的透明之灵。

然后，他伸出虚幻的右手，触碰向劳维斯太太残留的灵性。

瞬息之间，他眼前有光影炸开，有一个个画面在闪现。

那是一位脸黄肌瘦、衣着破烂的妇女在忙碌地糊制着火柴盒；

那是她忽然停顿，捂住胸口；

那是她在和两个孩子说话；

那是她身体微晃，大口喘气；

那是她去买黑面包的时候，突地被人拍了一下；

那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心脏有问题的征兆；

那是她感觉很累，躺到床上，却再也没有醒来。

克莱恩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超凡因素存在的痕迹。

但等到一切结束，他依然没有获得足够明确的线索。

模糊与朦胧破碎，克莱恩退出梦境，回到现实。

他解除掉灵性之墙，对等待的弗莱和看戏的伦纳德道：

“没有直接的象征，大部分的画面都透露劳维斯太太早罹患心脏疾病，只有一副和其他不同，劳维斯太太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那只手白嫩纤细，似乎属于女性。”

“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不到最严重的时候，不会轻易去看医生，哪怕只是在免费的慈善医疗组织那里排队，时间也损失不起，他们一天不干活，第二天或许就没有食物了。”伦纳德用诗人般的感伤语气叹息道。

弗莱随之望了眼床上的尸体，轻轻吐了口气。

不等克莱恩开口，伦纳德迅速切换了状态，仿佛在思考般说道：

“你的意思是，超凡因素存在于劳维斯太太被拍的那一下，来源于那位有着纤细之手的小姐或者女士？”

克莱恩点头回答：

“是的，但这只是我的解读，占卜往往都是模糊的。”

他和伦纳德没有再讨论，各自退到地铺另外一边，让弗莱不受干扰地从皮箱里取出辅助器械和材料，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他们等了片刻，弗莱收拾好各种东西，做了清理和遮掩，转头说道：

“死因是自然的心脏疾病，这一点没有疑问。”

听到这个结论，伦纳德来回踱了几步，甚至走到了门边，好半天才说话：

“先到这里，我们去西区济贫院，看能否发现别的线索，看两起死亡事件能否串联起来。”

“嗯，只能这样。”按捺住满腹疑惑的克莱恩开口赞同。

弗莱提上皮箱，半走半跳地通过了两个地铺，没去踩踏别人的被子。

伦纳德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对劳维斯和租客道：

“你们可以回家了。”

克莱恩想了下，补充道：

“尸体不要急着下葬，再等待一天，或许还会有一次彻底的检查。”

“好，好的，警官。”劳维斯微弓身体，忙不迭地回答，接着半是麻木半是茫然地说道，“其实，其实我暂时也没钱给她下葬，还得攒几天，攒几天，还好，还好最近天气凉快了。”

克莱恩诧异脱口道：

“你打算让尸体待在房间好几天？”

劳维斯挤出一抹笑容道：

“嗯，还好，还好最近天气凉快了，夜里可以把尸体放在桌子上，吃东西的时候，就将她抱到床上去……”

他话未说完，弗莱突然打断道：

“我留了下葬的费用在你太太旁边。”

然后，丢下这么一句平淡话语的他，没去理睬劳维斯惊愕的表情与随之而来的感谢，快步走向了公寓大门。

克莱恩紧随其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天气还保持着六七月份的热度，劳维斯会怎样对待他太太的尸体？

找一个天很黑风很大的夜晚，偷偷将尸体丢进塔索克河、霍伊河？或者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就埋掉？

克莱恩知道，“必须在墓园下葬”是一千多年前，上个纪元的尾声年代中，七大教会和各国王室为了减少并消除水鬼、僵尸和怨魂专门制定的法律。

具体的实施办法是由各国提供免费土地，各个教会负责看守或巡视，只在火葬和下葬环节收取很少的费用以支付必要的劳动力付出。

但就算是这样，真正的贫民还是有些负担不起。

离开铁十字街下街134号后，三位值夜者与比奇.蒙巴顿分开，沉默着拐向了位于附近街道的西区济贫院。

刚临近那里，克莱恩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排了过来，跟地球上大吃货国人民排网红店的状况一样，人挨人，人挤人。

“这有一百多，不，接近两百个人了。”他诧异低语，看见排队者都衣物破旧，表情麻木，只偶尔焦急地眺望济贫院门口。

弗莱放缓脚步，气质冰冷而阴沉地说道：

“每家济贫院每天能接受的无家贫民数量有限，只能按照排队的顺序来选取，当然，济贫院会做鉴别，不让不符合条件的人进入。”

“这也有最近几个月不景气的因素……”伦纳德感叹道。

“没排到名额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克莱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们也可以去别的济贫院碰运气，不同济贫院开门的时间不一样，不过，都会有同样长的队伍，有的人，下午两点就在等待了。”弗莱顿了顿道，“剩下的人多半会饿上一天，这样他们也就失去了寻找工作的能力，陷入直奔死亡的恶性循环，承受不住的人则会放弃对善良的坚持……”

克莱恩默然几秒，吐了口气道：

“报纸从来不会登载这些……弗莱先生，很少听你说这么多话。”

“我曾经在女神的济贫院做过牧师。”弗莱依旧是那种冰冷冷的状态。

衣着光鲜的三人顺利抵达了西区济贫院的门口，向傲慢打量排队者的看门人出示了证件，被引入了济贫院里面。

这家济贫院由一座陈旧教堂改造而来，弥撒厅内铺着一张张垫子，悬着一张张吊床，浓重的汗味混杂着脚臭充塞了每个角落。

厅内厅外有着不少无家贫民，部分在挥舞锤子，敲碎石头，部分则从旧绳里挑着薄絮，竟没有一个人空闲。

“为了不让贫民依赖救济，变成无赖，1336年的《济贫法》规定，每一位贫民最多只能在济贫院内待五天，超过就会被赶出去，而这五天里，他们同样得劳动，敲石头或者挑绳絮，这也是监牢里那些罪犯的必然项目。”弗莱不带丝毫感情地为克莱恩和伦纳德介绍了两句。

伦纳德张了张嘴，最终不知是讥讽还是陈述地说道：“离开这家济贫院，还能去另外一家，当然，未必再能住进去了……呵，也许在某些人眼里，贫穷者就等于罪犯。”

“……挑绳絮？”克莱恩沉默一阵，不知该问什么地问道。

“旧绳里的纤维是填补船只缝隙的很好材料。”弗莱停住脚步，找到了地面被烧黑的痕迹。

他们等待了几分钟，济贫院的院长和牧师赶了过来，都是四十来岁的男子。

“索尔斯就是在这里纵火，结果只烧死了自己？”伦纳德指着地面那团痕迹道。

济贫院院长是位额头宽阔微凸的男士，他用蓝色的眼眸循着米切尔督察指的方向扫了一下，肯定点头道：

“是的。”

“在此之前，索尔斯有什么异常表现？”克莱恩补充问道。

济贫院院长想了想道：

“据睡在他旁边的人讲，索尔斯一直在念叨‘主遗弃了我’，‘这个世界太污秽太肮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等话语，充满怨恨和绝望的情绪，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打算趁大家睡着，打碎所有煤油灯，纵火焚烧这里，感谢主，有人及时发现并制止了他的恶行。”

克莱恩和伦纳德相继又找来了昨晚睡在索尔斯旁边的几位贫民，找来了阻止惨案的警卫，但只得到和资料上没什么区别的回答。

当然，他们暗中用灵视、占卜等办法确认了对方是否在撒谎。

“看起来索尔斯早就有报复和自毁的想法，一件似乎很正常的案件。”伦纳德让院长和牧师离开，先行发表了意见。

克莱恩斟酌着说道：

“我的占卜也告诉我，这起案件没有超凡因素的影响。”

“暂时将索尔斯纵火案排除。”伦纳德下了结论。

就在这时，弗莱突然开口道：

“不，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比如，索尔斯受了别人教唆，那个人是非凡者，但没有用超凡手段。”

克莱恩听得眼睛一亮，当即附和道：

“有可能，比如，之前那位教唆者！”

“教唆者”特里斯！

但这和劳维斯太太的死亡就没法挂钩了……他微皱眉头地想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伦纳德的“猜测”###

('　　听到克莱恩和弗莱的猜测，伦纳德扯了下衬衣领口，来回踱了几步道：

“那就必须调查索尔斯在济贫院内接触过的所有人，以及他破产被赶出房屋后遇见的每一个人，这非常麻烦……我们先抓紧时间，分头在这里做一个排查，然后直奔西区的第三起死亡事件，将剩下的部分交给警察。”

“好的。”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弗莱也没有异议，转身走向了昨晚睡在索尔斯附近的几位贫民。

克莱恩正要另找目标，忽然看见伦纳德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用下巴指向济贫院的侧厅。

什么意思？他一阵迷惑，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绕着弥撒厅转了半圈，然后趁弗莱不注意，追随伦纳德的脚步，进入侧厅，通过隔断，来到僻静无人的角落。

“我有一个猜测。”伦纳德停在玻璃碎裂的窗户前，突然而直接地开口道。

克莱恩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道：“什么猜测？”

伦纳德绿眸幽深地反问道：

“如果没有超凡因素的影响，你认为劳维斯太太会有怎样的结局？”

克莱恩想了下，颇有些沉重地说道：“还是同样的结局，只不过会推迟一周，两周，或者一个月，对他们那种家庭而言，不到无法支撑的时候，肯定不会去找医生，而心脏疾病只要变得严重，死亡就随时可能降临，并且不会留下挽救的余地。”

“那索尔斯呢？如果没有被人教唆，他会拥有什么样的结局？”伦纳德再次发问。

克莱恩斟酌着开口：

“从资料介绍的情况看，索尔斯早就对破产充满怨气，对没有获得拯救异常愤恨，我认为他迟早会报复，但对象将不是被救济者，而是造成他破产的公司老板，收走他房屋的银行职员。”

“他报复之后又会有怎样的结果？”伦纳德追问了一句。

“毫无疑问，他已经打算终止自己的生命，不管报复是否成功，他都会死亡。”克莱恩做出肯定的回答。

伦纳德微微颔首，露出标志性的轻浮笑容：

“那我是否可以说，劳维斯太太和索尔斯都是注定在近期死亡的人？”

克莱恩是“见多识广”的键盘强者，听到这个问题后，立刻有了猜测：

“你是说，他们的死亡被超凡因素人为地提前呢？这又是为什么呢？”

“更准确地描述是，他们应该拥有的‘生命’被超凡因素人为地缩短了，被窃取走了，而‘生命’一直是召唤邪神、恶魔，进行可怕诅咒的最佳材料。”伦纳德嘴角微翘地纠正了克莱恩的猜测。

“召唤邪神、恶魔，进行可怕诅咒……”克莱恩盯着对方碧绿的眼眸，半是质疑半是揣测地说道，“你似乎非常肯定？但我们的调查样本暂时还只有两个……”

伦纳德玩世不恭般地笑笑道：“克莱恩，我们之间不需要假装，我目睹过你摆脱封印物‘2—049’的控制，知道你的特殊，而你也应该模糊感觉得出来我和一般非凡者不同。”

他收敛笑容，迎着克莱恩的目光道：

“我曾经对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人，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你，也比如说我。”

“这个世界拥有漫长的历史，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神奇物品，总会有人得到它们，掌握它们，成为不同戏剧的主角，这样的人不会太多，但肯定不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位。”

“我并不认为藏着秘密的非凡者就一定是坏蛋，是恶棍，并不认为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特殊源于什么，表现为什么……只要你的行为没有危害到我，危害到值夜者和整个廷根市，那你就还是我的队友，同样的，我也希望你用类似的态度看待我，当然，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上面的人，那些家伙都古板而保守，总认为我们这种特殊的人必然会失控，必然会受到邪神恶魔的引诱而堕落。”

可是，我的秘密恐怕比你想象得更加多……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坦然说道：

“我确实是这样的态度，只看你的行为和目的，不在乎你的特殊，不试图窥探你的秘密。”

说完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其实我还是比较在乎，相当好奇的，但只能强行忍耐，嗯，伦纳德觉得自己是一场戏剧的主角？他得到了什么奇遇，拥有什么样的神奇物品？

伦纳德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轻笑点头道：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

“在那些冒险小说里，这就叫两位主角相遇了，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不要脸！克莱恩敷衍地笑了笑。

他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出自罗塞尔大帝……

这时，伦纳德快步踱了两圈，绿眸明亮，嘴角勾勒道：

“好了，我坦白地讲，我有不小的把握怀疑这些死亡事件的主角都该在三个月内陆续死亡，但被人用各种办法提前到了最近两周，而对方的目的是召唤邪神、恶魔，或者进行一场可怕的、大范围的诅咒。”

“让出现死亡征兆的人提前死亡，很容易就能掩饰过去，不会很快引起警察部门的注意，不会在准备阶段就被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破坏……”克莱恩低声自语，分析着幕后那位的想******纳德含笑附和道：

“是的，如果有健康的、正常的人突然莫名奇妙地死亡，只要超过三起，就肯定会被关注，会被例行性调查。”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举行仪式的祭台呢？不管是召唤邪神，恶魔，还是制造可怕的诅咒，都需要祭坛，需要仪式，而被提前收割的那些‘生命’，也必须有类似的地方存放。”克莱恩姑且相信着对方，毕竟他没找到别的线索，无法做出另外的判断。

试一试又不会怎样！

伦纳德嘿嘿笑了两声道：“克莱恩，这不应该是你的专业领域吗？你难道想象不出类似仪式的祭台周围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抢先描述道：“死亡的气息浓郁，以祭台为球心，半径为10米的范围内，除了仪式的主持者，不会有活着的生物……周围气温比正常至少低5摄氏度，不断有阴冷的风刮过……被灵性之墙密封住的祭台之中，还有劳维斯太太等人被夺走的‘生命’……”

说到这里，他看着克莱恩，戏谑道：

“我相信你肯定能占卜出具备这些特征的祭台大概在哪个位置。”

克莱恩微皱眉头，沉声回答道：

“只要不超出廷根市，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环境，比如我家，嗯，还需要劳维斯太太等人的随身物品。”

与此同时，他心里犯了嘀咕，觉得伦纳德对这种黑魔法黑巫术未免太过了解了。

“没有问题。”伦纳德笑了一声，霍然迈步，越过克莱恩，往弥撒厅走去，竟再不啰嗦。

这家伙的做事风格真够独特的……克莱恩腹诽一句，跟着对方原路返回。

找到正在认真询问并做着记录的弗莱，伦纳德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有了个猜测，打算让克莱恩试一试。”

“什么猜测？”弗莱看似冰冷地问道。

“有结果了再告诉你，我可不想成为罗珊她们嘲笑的对象。”伦纳德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事情敷衍了过去。

弗莱没再多问，按照叮嘱，到附近警察局借走了索尔斯和劳维斯太太的随身物品，然后与队友们在克莱恩的家里会合。

“你们在客厅等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克莱恩掏出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

此时已接近6点，梅丽莎随时可能回来。

“你可以相信我们。”伦纳德双手插兜，在不大的客厅内走来走去，弗莱则安静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家伙是多动症患者吧？克莱恩撇了下嘴，返回位于二楼的卧室，反锁住木门，用灵性之墙密封了房间。

紧接着，他布置祭台，祈求女神的帮助，以初步排除干扰。

然后，克莱恩在纸上书写了对应的“占卜语句”：

“祭台的位置。”

他给的限制很宽泛，以免错漏。

拿上这张纸和死者的随身物品，克莱恩半躺到床上，先回忆了伦纳德描述的场景，接着默念了七遍“占卜语句”。

——他没试图借助灰雾之上的特殊来完成，一是因为伦纳德这古怪神秘的家伙就在楼下，谁也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察觉点端倪，二是自身属于魔药即将消化完毕的“占卜家”，加上仪式的辅助，应该足够了。

实在没有结果，克莱恩才会考虑另找机会去灰雾之上，毕竟召唤邪神、恶魔可是会威胁到班森，威胁到梅丽莎，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借助冥想，他迅速进入梦境，“看”见了模糊、朦胧、虚幻、支离的一幕幕场景。

很快，他眼前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栋沐浴着黄昏光彩的二层灰蓝色房屋，一层的窗户紧闭，深色的帘布没露丝毫缝隙，但时有膨胀和收缩。

房屋附近的泥土呈黑褐色，没长一根草没种一朵花，周围的花园则仿佛蒙着阴影，破败而昏暗。

在这栋房屋的不远处，有条河流静静奔涌。

……

过了一阵，没看到更多画面的克莱恩退出了梦境。

“伦纳德的猜测是真的……那栋房屋会在哪里？廷根市有河的地方太多了，比如西区西南，比如码头区，比如大学区……”他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相当严肃地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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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目标建筑（周一求推荐票）###

('　　水仙花街2号，染上了黄昏色彩的客厅内。

克莱恩背对着凸肚窗，对弗莱和伦纳德说道：

“我占卜出结果了，我在梦境里看见了一栋灰蓝色的二层房屋，它一楼的所有窗户紧闭，拉上了帘布，它周围好几米内泥土黑褐，没长一根草，没种一朵花，它还有个破败阴暗的花园，就像是鬼故事中常见的那种。”

“唯一能标识它地点的象征是位于它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较为宽阔的河流。”

“这可能是塔索克河，也可能是霍伊河，只能靠排查的办法寻找了，希望还来得及。”

塔索克河是鲁恩王国最大的河流，发源于西北方向的明尔明斯克山脉，一路往东南流去，途经间海郡、阿霍瓦郡等地方，穿过首都贝克兰德，在普利兹港附近入海。

它与廷根市交汇的位置有西区的西南角和南区以南的码头区，霍伊河则发源于北面的约克山，流过东区郊外的大学区，在本地汇入塔索克河。

这就是廷根周围的两条主要河流，其他都只能称之为小溪，不具备宽阔的水面。

听完克莱恩的陈述，皮肤苍白气质冰冷的弗莱微微点头，认同了对方的想法。

没有另外线索的情况下，排查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就在这时，伦纳德含笑开口道：

“也许我们可以缩小目标所在的范围。”

“怎么缩小？”克莱恩拿着有枝蔓花纹的银色怀表，皱眉反问道。

伦纳德呵呵笑道：

“对这种有计划有目的的犯罪者来说，最开始挑选的目标肯定会远离祭台所在的区域，这源于追求安全的本能。”

“等到其他区域的‘将死者’没剩下几位，找到的难度提升，他才会考虑附近。”

“所以，我们应该再翻阅资料，筛选出死亡事件的数量在最开始阶段处于正常水平，这几天则快速攀升的区域。”

克莱恩听得眼睛一亮：

“非常棒的推理！”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句：“我果然没有做侦探的天赋！”

弗莱点了下头，拿起摆放在茶几上的资料，重新开始翻阅。

没过几分钟，他嗓音变沉地说道：

“确实有这样的区域，而且只有一个。”

“哪个区？”克莱恩脱口问道。

弗莱将厚厚的资料递给了身旁的伦纳德，薄唇轻抿道：

“西区。”

就是西区？克莱恩握了下拳头，当即提议道：

“那我们先去排查西区西南角，那片区域并不大！”

“我赞同。”伦纳德扬了扬手里的资料，非常轻松地附和，仿佛刚才给出缩小范围意见的人不是他一样。

…………

轻便的双轮马车缓慢行驶于略显泥泞和肮脏的道路上，不远处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染上了落日的余晖。

克莱恩和弗莱分别从两边窗户望向外界，审查着那一栋又一栋的房屋，重点是灰蓝色，是花园破败，如果有条件，能够看得到，则注意一楼的窗帘是否全部被拉拢。

伦纳德悠闲地坐在原位，背靠厢壁，轻哼着有本地风情的小调。

昏暗的景色一幕幕地后掠，克莱恩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栋灰蓝色的二层小楼。

在那小楼前方，有一个给人破败感和阴沉感的花园。

“找到了！”克莱恩压着嗓音开口。

他话音未落，弗莱和伦纳德同时挤了过来，眺望向远处，快得似乎没有间隔。

随着马车与那栋房屋越来越近，深色帘布全被拉拢的一楼景象呈现于了三位值夜者的眼睛里。

不需要再做占卜来确认，克莱恩完全可以肯定这就是自己在梦中看到的那栋房屋，这就是邪恶祭台所在的地方！

无论是他，还是伦纳德和弗莱，都未立刻叫停马车，任由车夫继续驾驭前行，越过了目标，远离了目标，就像路过一样。

等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栋建筑时，伦纳德才喊住车夫，让他停下马车。

“克莱恩，你坐这辆马车回佐特兰街，替换队长来帮忙。”伦纳德打了个响指，噙着笑容望向队友道。

这是觉得我菜鸡，不该掺合这么危险的事情？这家伙人还是不错嘛……克莱恩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伦纳德的意思。

弗莱在旁边附和点头道：

“你才刚练习格斗，又是辅助性的职业。”

“我知道，而且能弄出这么多死亡事件来举行仪式的家伙肯定不是好对付的，只有队长才能让事情不那么可怕……”克莱恩吸了口气，理智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看了看伦纳德，又看了看弗莱，挤出一抹笑容道：

“你们要小心。”

“放心，我很珍惜我的生命，队长抵达前，我们只会监视，不会靠近。”伦纳德轻笑了一声。

弗莱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了皮箱。

克莱恩默然了几秒，掏出一枚铜便士道：

“我为你们做一次占卜。”

他默念着“这里的事情会有个好结果”，在眼眸转深的同时往上弹出了硬币。

当！

硬币上翻，滚动掉落，稳稳贴在了克莱恩的掌心。

克莱恩睁眼望去，看见是国王头像朝上，顿时松了口气。

“这只是模糊的象征，还有别的解读，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小心和谨慎。”他以占卜家的方式对弗莱和伦纳德说道。

伦纳德早就转过了身体，闻言边挥手边跳向马车外面道：

“像我八十岁的奶奶一样啰嗦……”

弗莱则认真点头，提着皮箱走了下去。

目送两位队友往目标房屋前行，克莱恩摸了摸腋下枪袋内的左轮，对车夫道：

“佐特兰街。”

以时间方式被雇佣的车夫没有意见，让马匹再次迈步。

…………

佐特兰街36号。

克莱恩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罗珊、奥利安娜太太等人已经下班，这里变得异常冷清和昏暗。

身穿黑色风衣的邓恩就坐在招待区域的沙发上，没有点亮煤气灯，似乎融入了那片无光的区域。

“找到线索了？”他嗓音醇厚地开口，吓了正张望队长在哪里的克莱恩一跳。

克莱恩快速转身，望着邓恩的灰眸道：

“是的，我们……”

他飞快将伦纳德的“大胆猜测”、自己的占卜确认和之后的实地排查捡重点讲述了一遍。

至于伦纳德的信心，至于他所阐述的特殊，自然属于不重要的事情。

邓恩时不时插嘴问上一句，等到完结，猛地站起，走向门口。

“差点忘记了，你留在这里防备意外。”快下楼时，他回头叮嘱了一句。

“好的。”克莱恩郑重点头。

此时此刻，除了值守查尼斯门的科恩黎，其他值夜者都在外面忙碌。

邓恩.史密斯蹬蹬下了几节楼梯，忽然又停顿下来，边戴帽子边朝门口的克莱恩说道：

“你把门锁了，跟着我一起过去，呵，这不是让你参与战斗，一是感受下氛围，二是最后搜索和检查的时候可能需要仪式魔法的辅助，记住，在事情结束前，你必须远离我们至少五十米，而且绝对不能靠近那栋房屋！”

克莱恩怔了一下，用力点头道：

“好的！”

…………

太阳完全落入了地平线之下，奔涌的塔索克河幽深而黑暗。

乌云遮住了绯红之月，让那栋二层的灰蓝房屋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怪物。

小楼前方的花园安静到了极点，没有一点声音传出，似乎没有了爬虫，也没有了生命。

克莱恩眺望着这样的场景，掌心生汗，身体颤栗。

他觉得那里有无数可怕的事物在隐蔽，在等待，等待着一场血腥的盛宴。

在他目送之下，几乎融入了黑暗的邓恩、伦纳德和弗莱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目标建筑。

…………

灰蓝色的房屋二层，没有点灯的卧室内。

一位脸蛋圆润，温文甜美的年轻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就着昏暗的星光，研究“复杂”的皮肤护理学。

她的右手旁边摆放有一面银镜，表层磨得非常粗糙，几乎照不出人影。

突然，那面银镜之上沁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温文甜美的特莉丝表情立刻变沉，站了起来，走到窗旁，沉默着望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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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超凡战（求推荐票）###

('　　玻璃窗外，花园枝蔓横生，破败阴沉，河水幽暗流淌，反射着点点星光，附近的房屋则纷纷透出温馨而暖和的辉芒。

一切安静到了极点，仿佛在迎接夜的来临。

五官单看都不算精致，但组合起来却异常美貌的特莉丝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衣帽架旁，取下了一件戴兜帽的黑色长袍。

她迅速穿上这件衣物，扣好纽扣，系紧腰带，翻过兜帽，让自身变成了一个刺客。

特莉丝抬起右手，在脸前一抹，顿时使兜帽遮掩下的容颜变得朦胧与模糊。

紧接着，她伸手从腰间的暗袋里捻出一把闪烁荧光的粉末，配合着咒文洒在了自己身上。

特莉丝的身影开始一寸寸消失，轮廓线条仿佛铅笔所画，被橡皮擦彻底抹去。

完成了隐身的她无声无息离开了这间卧室，来到了对面的房间，推开了没加装护栏的窗户。

轻轻一跃，特莉丝站至窗台上，俯视着小楼后方的草坪，俯视着几乎融入了黑夜的铁栅栏，俯视着正悄然翻过围墙的“收尸人”弗莱。

她吸了口气，像根羽毛般落了下去，没有一点声音地踩在了草坪上。

身穿黑色风衣，提着特制左轮，高鼻薄唇的弗莱谨慎地左右打量，寻觅着可能出现的冤魂或者恶灵。

他能直接看到这些事物！

特莉丝悄无声息地靠近弗莱，绕到了他的背后，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涂着“黑漆”的匕首。

噗！

她出手如同迅风，一下将匕首捅进了弗莱的后腰。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眼前所见霍然破碎，幻觉一样的破碎了。

特莉丝发现自己还站在窗台上，还在俯视着草坪，俯视着铁栅栏围墙。

只是在围墙之外，不再仅有“收尸人”弗莱，还有瞄准着窗台的伦纳德.米切尔，还有闭着眼睛、按住眉心、半弓身体的邓恩.史密斯，这位值夜者队长的周围仿佛有一圈又一圈的无形波纹在荡开。

特莉丝瞳孔一缩，明白刚才只是一场梦境，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乓！乓！乓！

伦纳德和弗莱总共开了三枪，准确地命中了似乎还未从梦境中清醒的隐形目标。

喀嚓！

特莉丝的身影轮廓浮现了出来，先是裂开，旋即变成了碎片，变成了表面粗糙的银镜碎片！

房屋之内，使用了替身法术的她掉头疾走，沿着走廊和阶梯，一直奔到了一楼。

呜！这一层内，阴冷到让人会被冻僵的风永不停息般地吹拂着，一道道无形的、透明的身影茫然而麻木地徘徊于每个地方。

失去了隐身效果的特莉丝每穿过一道这种类似幽魂的存在，体温就会降低一点，当她终于抵达祭台的时候，已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寒颤。

祭台是一张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白骨雕刻成的神像。

这神像有正常成年男人脑袋大小，眉眼只得隐约的轮廓，似乎是位绝美的女子。

她的头发从脑袋一直延伸到了脚踝，根根清晰而粗壮，就像一条条毒蛇，一根根触手。

而每根头发的顶端，还长了一只眼睛，或闭或睁，密密麻麻。

这尊邪异的神像周围则凌乱地堆放着众多的木偶，做工粗糙的木偶，上面书写着一个个姓名和相应的信息，比如，乔伊斯.迈尔。

圆桌之上还有三根蜡烛，在阴冷呼啸的风中摇曳着昏黄带绿的火苗。

特莉丝对着神像行了一礼，口中飞快诵念起咒文。

然后，她推开木偶，按灭烛火，拿起了神像。

呜！

风声一下凄厉，吹得紧闭的窗户出现了剧烈摇晃。

哐当！喀嚓！一面面玻璃破碎，阴冷没有生息的风向着四面八方吹了过去。

刚绕到另外一侧，不敢鲁莽闯入祭台范围的弗莱顿时打了个寒颤，只觉血液在变冷，在结霜，只觉自己的动作有明显迟缓。

就在这时，他脚踝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事物牢牢抓住了。

更加阴冷的感觉从接触的位置往上蔓延，换做别的序列9非凡者，必然已麻痹和僵硬，但弗莱作为“收尸人”，对类似的状态并不陌生。

他掉转左轮枪口，对着脚踝侧面扣动了扳机，似乎能看见敌人是谁，看见他究竟在哪里。

乓！

一枚银色的猎魔子弹钻入了风中，换来一声凄厉的悲鸣。

无形的幽影消散，弗莱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另外一边，想爬到二楼，避开祭台正面的邓恩.史密斯同样被外扩的阴冷之风冻僵了身体，停在了破碎的窗户外。

呜！窗户后方深色的帘布突然扬起，笼罩向了邓恩，就像怪物张开了嘴巴，吞噬着猎物。

邓恩的头部当即被获得了生命般的帘布裹住，越裹越紧，勾勒出了口鼻。

即将窒息的状态里，邓恩双脚下踩，膝盖挺直，腰背一转，竟靠蛮力硬生生将那帘布撕扯断开。

他用左手抓住裹着脑袋的帘布一角，将它拉了下来，丢向地面。

乓！

他抬手就是一枪，射向了窗户后方还想笼罩而来的半截帘布。

那帘布瞬间静止了下来，有一抹深红色飞快沁出。

呜！

草坪上，正开口吟唱诗歌的伦纳德.米切尔也被那蕴藏着强烈死亡意味的阴冷之风吹拂得牙关碰撞，得得作响，短暂难以发声。

就在这时，破败杂乱的藤蔓忽然蔓延，缠向了他的脚踝，一道黑影也乘着外散的狂风砸了过来。

身体略显僵硬的伦纳德来不及开枪，只好急扯肩膀，上抬了手臂。

噗！那黑影砸到了他的小臂位置，让本身的尖刺扎入了皮肤。

这只是一朵娇嫩的、鲜红的花，不知从哪里来的花。

伦纳德吃痛一甩，将这朵染上了自身血液的鲜花甩到了一旁。

乓！他对准缠绕过来的藤蔓开了一枪，打出了暗红的汁液。

蹬蹬蹬！伦纳德迈开脚步，冲向一楼的祭台，冲向破碎的窗户。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藤蔓忽然缩走，似乎在躲避某个无形的事物。

特莉丝借助破坏祭台、中断仪式造成的混乱，又一次完成隐身，并成功瞒过了灵视，脱离了包围，来到三位值夜者后方。

她右手一伸，顿时有阴冷之风吹过，托着那朵染上了伦纳德血液的鲜花投入她的掌心。

特莉丝没再停留，握着鲜花，敏捷地翻过了铁栅栏，往着塔索克河方向逃走。

这个时候，刚要进入一楼的伦纳德突然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他脸色一下改变，慌忙拉起衣袖，看向刚才被鲜花扎出的伤口。

以他的体质，那里已然停止流血，只稍有红肿。

伦纳德表情变沉，猛地捏住左手食指，硬生生将那片指甲拔了下来！

他的脸上顿时充满痛苦而扭曲的神色，但动作并未因此而停顿，边默念着什么，边用指甲划开了凝固的伤口，让它沾染上暗红的血迹，然后拔下几根头发，缠住了那片指甲。

塔索克河边，特莉丝放缓脚步，将目光投向了手中握着的鲜花。

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掌心霍然蹿出了一团黑色的、虚幻的火焰。

这火焰包裹住鲜花，真正燃烧了起来，将对方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特莉丝才踏入河中，沉进水里。

与此同时，伦纳德扔出了缠绕着头发沾染了血液的指甲，看着它落到角落，凭空燃烧，散发出一阵恶臭的焦味。

那片指甲连同头发一起，很快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尘埃。

伦纳德松了口气，从窗户翻进一楼，对正在破坏祭台的邓恩和弗莱道：

“目标逃走了，还好，我们的主要目的一直是阻止仪式。”

邓恩叹了口气，望着圆桌上的众多木偶道：

“她很警惕，也很强大，提前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否则……她至少是序列7的非凡者。”

“给克莱恩信号，让他过来。”

通过短暂的梦境接触，他判断敌人是一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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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收尾的工作###

('　　躲在几十米外房屋阴影里的克莱恩一直眺望着黑暗里的目标建筑，隐约听见了一阵剧烈的风声，清楚分辨出了乓乓乓的枪响。

“如果敌人向我这个地方逃窜，我是该拔枪做个样子呢，还是假装没有看见？”他身体略微颤栗，掌心沁出汗水地想着。

能用各种手段缩短将死之人生命的非凡者绝对不可能只有序列9或者序列8，不是他这个占卜家能够正面对抗的，就算牺牲自己，都未必可以延缓对方，为邓恩和伦纳德他们创造追赶上来的机会。

幸运的是，执掌厄难的黑夜女神似乎听见了祂“忠实”守卫的祈求，始终没有人向着克莱恩躲藏的位置奔逃。

过了好几分钟，他听见目标建筑那里有飘扬的歌声传出。

侧过耳朵，仔细分辨，克莱恩确认这是伦纳德.米切尔常哼的民俗小调，里面充满了低俗的语句。

呼，他松了口气，一手持枪，一手提杖，走出阴影，向着目标建筑靠拢。

这民俗小调正是他与邓恩等人约定好的会合信号！

刚迈出两步，克莱恩忽然停顿，将手杖靠在旁边的铁栅栏上，将左轮换了一只手。

然后，他解下袖口内的银链，让黄水晶吊坠自然坠落。

交换了左轮和灵摆的位置，克莱恩等到黄水晶的摇晃平稳，立刻半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并默念起占卜语句：

“刚才的歌声是幻觉。”

“刚才的歌声是幻觉。”

……

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看见吊坠在逆时针转动。

“不是幻觉……”克莱恩一颗心放回了原位，揣好灵摆，提上手杖，飞快临近了目标建筑的拱形铁栅栏大门，然后将镶银的黑色手杖交给右掌，与左轮一起被拿住。

他刚伸手触碰到栏杆，试图推开，忽然感受到有刺骨的凉意涌来，就像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人塞了一脖子的冰块。

嘶！克莱恩猛地缩手，呲牙咧嘴。

“这里就和冬天一样……”他就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的路灯，眺望向铁栅栏大门后的花园，看见那里枝蔓枯萎，花朵凋零，不少叶子染着白霜落于黑褐色泥土之上。

厉害啊！克莱恩暗自感叹一句，屈指敲了眉心两下，开启了灵视。

他左手取回镶银的黑色木杖，用它抵住栅栏，发力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吱嘎的声响里，他侧身通过，踏上了直通灰蓝色小楼的石板道路，两侧是在黑夜里隐隐绰绰仿佛幽魂的植物。

这样的画面让克莱恩油然想到了各种各样的鬼故事和灵异电影。

他下意识放缓呼吸，加快了脚步，可刚走了几米，左肩突地被谁拍了一下。

噗通！噗通！克莱恩的心脏先是一滞，接着剧烈跳动。

他抬起右手，用左轮瞄准了那个方向，然后缓慢转身，望了过去。

微弱的光芒里，他看见一根树枝摇摇晃晃，险些掉落。

“这叫自己吓自己？”克莱恩嘴角一抽，挥了下手杖，将那根树枝打了下来。

他继续前行，耳畔开始出现若有似无的哭泣声，悲鸣声，眼中也映照出了一道道透明的、模糊的、接近无形的“幽影”。

这些幽影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和血肉的温暖，纷纷涌了过来。

克莱恩吓了一跳，当即跑了起来，蹬蹬蹬冲入了灰蓝色房屋的正门。

这就是队长说的感受气氛？确实比帮助德维尔爵士那次可怕多了……怨念明显比“幽影”呆板，没有主动攻击性……他边想边走向位于客厅中央的祭台，那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做工粗糙的木偶，另外，还有三根熄灭的蜡烛。

邓恩.史密斯正站在祭台前方，背对克莱恩，一个木偶一个木偶地拿起观看。

“收尸人”弗莱则静静注视着那些飘荡的“幽影”，试图伸手安抚它们，可却只能无力地穿过，而“幽影”们也未攻击他，似乎将他当成了同类。

伦纳德.米切尔见克莱恩抵达，语调一改，嗓音变得低沉而磁性：

“这是一片宁静的清晨，”

“正适合那更宁静的悲切。”

“只听得穿过凋谢的秋叶”

“栗子轻轻落地的声音。”（注1）

……

这幽缓安柔的诗歌吟唱声里，克莱恩仿佛看见了一片映照着粼粼月光的湖面，看见了静静悬挂于高空的红月。

那些“幽影”平静了下来，不再追逐活人的气息和血肉的温暖。

邓恩放下手中的木偶，回过身来，对克莱恩道：

“这是一个可怕的诅咒仪式，幸运的是，我们已经破坏了它。”

“你先布置仪式，安抚残留的灵性，然后尝试着通灵，看能否从它们那里得到线索。”

发现自己不再是累赘的克莱恩当即挺胸抬头道：

“是，队长。”

他两三步抵达祭台，伸手将那些木偶扫出了圆桌。

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瞄到每个木偶之上都有不同的姓名和对应的信息。

“队长，有发现认识的人吗？”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问完，他看了看邓恩，邓恩又看了看他，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我真傻……我怎么会问考验队长记忆力的问题！克莱恩险些掩面长叹。

换做别的领导，之后肯定会找机会给我穿小鞋，还好，还好，队长他会忘记这件事情的……真不知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他半是庆幸半是调侃地想着。

默然十几秒之后，邓恩似乎终于分清楚了现实与梦境，开口说道：

“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克莱恩停住了重新摆放蜡烛的动作。

“乔伊斯.迈尔，‘苜蓿号惨案’的幸存者。”邓恩言语简洁地回答道。

乔伊斯.迈尔？安娜的未婚夫……克莱恩一下联想到了济贫院的索尔斯似乎是被人教唆被人诱导，才会提前爆发，试图纵火的事情。

他收回右手，沉声说道：

“‘教唆者’特里斯？”

“他用将死之人被缩短的生命做祭品，试图诅咒所有的‘苜蓿号惨案’幸存者？因为他不知道是谁发现问题，报告了警方……”

而特里斯要是直接下手报复，不太可能一次就能干掉分散居住于不同地方的全部目标，顶多两三起案件后，他就会被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注意到，丧失继续作案的机会……克莱恩几乎脑补出了对方为什么如此选择的思路。

邓恩先是点头，接着摇头道：

“不是所有幸存者，是廷根市的全部幸存者，他的诅咒仪式只能影响这个范围内的人群。”

“另外，仪式的主持者是女性，不是特里斯。”

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也许是灵知会派来帮助特里斯的强者？”

“嗯，灵知会的源头可能牵扯魔女教派，强者是女性很正常。”

邓恩笑了笑，嗓音醇厚地说道：“我赞同你的判断，虽然这里只有那名女性，没有特里斯，但可以做必要的猜测，比如，他们没住在一起，比如，特里斯正外出寻觅将死之人。”

克莱恩没再多说，摆放好三根蜡烛，拿出满月精油和深红檀香等材料，快速布置好了祭台。

用银匕制造出密封之墙，他开始向“黑夜女神，安眠和寂静的领主”祈求，彻底安抚了这栋房屋内外的“幽魂”。

可惜的是，后续的通灵环节，克莱恩只看见了那些残留灵性生前的少量画面，并未获得有用的线索。

让这些“幽魂”真正安眠于黑夜后，他结束仪式，解除了灵性之墙，对邓恩、伦纳德和弗莱摇头说道：

“这里被仪式中断的反噬破坏得很严重，失去了主人残存的影像。”

邓恩并不意外地指了指楼梯道：

“那我们去二楼再找一找，试一试。”

“嗯。”克莱恩和伦纳德等人当即表示了赞同。

三位值夜者沿着阶梯，一路来到二楼，分头搜查起各个房间。

最后，他们会合于一间有暗香漂浮的卧室，看见了凌乱堆放的衣裙，看见了一个个打开未合拢的盒子。

“这是化妆品？”邓恩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盒子闻了闻，随口问了一句

“准确来说，叫护肤产品，自罗塞尔大帝之后，它们就不再被混杂称呼了。”伦纳德笑笑纠正道，“队长，作为一名绅士，必要的常识还是需要了解的。”

克莱恩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将目光投向了梳妆台上的镜子。

这面镜子出现了明显的开裂，有碎片跌落于地毯之上。

“那位非凡者有点匆忙，破坏得不够彻底……”他忽然沉声说道，“也许可以试一试。”

“交给你了。”邓恩信任地回答。

克莱恩飞快从一楼将蜡烛拿了上来，点燃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方。

昏黄的烛光摇曳之中，他又拿出满月精油等物品，制造出了灵性之墙。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站在映照着三根蜡烛辉芒的镜子前方，用赫密斯语诵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这面镜子获得短暂的还原，祈求它呈现出过去一个月映照过的所有人。”

……

随着咒文一句句被念出，灵性之墙内突然刮起了强烈的旋风。

那面镜子的碎片被卷了起来，一片片安放于原来的位置。

布满裂痕的镜子浮动起幽暗的光华，随着克莱恩用手抚过，顿时映照出了一道人影，但并非处于它正前方的克莱恩。

这是一个脸蛋较圆，温文甜美的年轻姑娘，或许是镜子受过破坏的缘故，也或许是仪式中断的反噬同样影响了二楼的原因，她的五官较为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长相。

可就算是这样，克莱恩依然觉得对方莫名熟悉。

注1：引用自，丁尼生，《悼念集》之十一《这是一片宁静的清晨》，飞白，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胆的想法###

('　　面对“莫名的熟悉感”，其他序列9的非凡者也许会竭力回想，也许会忽视遗忘，但占卜家不同，克莱恩直接结束仪式，解除掉灵性之墙，翻找出纸张，书写下占卜语句：

“刚才熟悉感的来源。”

紧接着，他坐到卧室的床边，一边拿着纸张，一边默念语句。

七遍之后，他眼眸转深，借助冥想，进入沉眠，与自身灵性“对话”。

模糊扭曲的世界里，克莱恩看见了一辆马车，看见了一位穿灰白长裙的年轻女士。

这位姑娘黑发柔顺，脸蛋较圆，气质温文而甜美，身体在不正常的颤抖。

画面闪烁，克莱恩又看到了这位年轻美貌的姑娘，她置身地下交易市场，蹲姿粗鲁地与人交谈着什么。

梦境飞快褪色，克莱恩苏醒过来，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镜中呈现的形象感觉熟悉。

他在现实里见过对方！

“第一次遇见是在水仙花街，属于铁十字街的附近区域，而当晚队长他们正在铁十字下街追捕‘教唆者’特里斯……两者之间看来确实有一定关联……”克莱恩沉思了几十秒，又布置仪式，祈求女神，将印象里的敌人形象描绘了出来。

邓恩等人一直安静等待，没有随意插言，直到此时，才凑拢过来，审视画像。

“你曾经见过她？”邓恩开口问道。

克莱恩微微颔首，语言简洁地回答：

“是的，你们追捕‘教唆者’的当晚，我在水仙花街的公共马车站点遇见了她，那属于铁十字街的附近。”

“那她大概率就是刚才的敌人，教唆者的同伙。”邓恩仿佛在思考般点头。

这个时候，伦纳德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难道不觉得画像熟悉吗？她和‘教唆者’特里斯很像啊！”

克莱恩怔了怔，立刻将目光投向纸张，重新审视那位年轻女士的画像。

“嗯，确实很相似，脸蛋较圆，眼睛狭长，气质温文……”他越看越觉得伦纳德的话语很有道理，只是“教唆者”特里斯的五官组合起来依旧平凡，那位年轻女士却足以称得上美貌。

克莱恩抬起脑袋，望了伦纳德一眼，发现对方给自己做了个挑眉的暗示。

什么意思？他一阵茫然和迷惑。

邓恩.史密斯思索着猜道：

“或许她是‘教唆者’的姐妹，同样加入了灵知会，或者魔女教派。”

见克莱恩与自己毫无默契，伦纳德暗自叹息，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邓恩开口问道。

伦纳德非常直接地陈述道：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教唆者’特里斯！”

“什么？”弗莱诧异脱口。

邓恩则微皱眉头道：

“你的意思是，‘教唆者’特里斯其实是女性，或者说刚才那位是假扮成女性的男子，不，从梦境的接触来看，我确认她是女性。”

克莱恩毕竟见过太多的脑洞和种种匪夷所思的情节，又看了眼画像后，立刻有了另外的猜测：

“难道‘教唆者’特里斯变成了女性？”

这样一来，很多细节就能够得到解释了，比如特里斯的线索为什么会突然断掉，哪怕占卜，也找不到丝毫痕迹，因为目标对象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唯一的问题是，他怎么会一下变成女性，似乎还挺轻松的样子……变成后的“女装大佬”长相竟然还不错，不，按住良心讲，是相当不错……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

伦纳德欣慰地点了下头道：“是的，这就是我的想法，这可以完美解释‘教唆者’特里斯突然失踪的事情，也符合魔女教派的上层都是女性的特点。”

“……”邓恩和弗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哪怕他们见过不少的怪物，见过不少神奇的事情，类似的变化也还是初次遇到！

“你的意思是，魔女教派的高层有不少女士曾经是男性？”邓恩反问了一句，不等待回答，又自顾自说道，“确实有一定可能……这也许就是他们，不，她们序列魔药的特点。”

克莱恩听得下体一阵发凉，觉得魔女序列的魔药简直太坑了！

“希望‘占卜家’序列不要有这种坑爹的魔药……不，肯定不会，一个是魔女途径，听名称就知道不对……可是，我不知道‘占卜家’对应的序列1是什么啊……”他下意识地向女神祈祷起来。

“魔药还能完成这种事情？”弗莱依旧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伦纳德摊手笑道：

“即使中低序列的魔药，也能让人发生神奇的变化，毕竟都曾经源于造物主。”

这时，邓恩侧头望向克莱恩：“你尝试着占卜一下目标现在的位置。”

“好的。”克莱恩来到那堆凌乱摆放的裙子前，感觉非常复杂地拿了一件，铺至地毯上。

他将手杖杵于上面，边回想着目标的容貌特征和相应信息，边默念起占卜语句：

“特里斯，不，特莉丝的下落”。

“特莉丝的下落。”

……

七遍之后，克莱恩的眼眸由褐变黑，四周突然有风打旋。

他的左手脱离了杖头，让那根镶银的黑色手杖出现摇晃。

摇摇晃晃之中，手杖未能倾倒下去，重新稳在了原地。

“有干扰……”克莱恩沉声说道。

有干扰就说明本身的方向没有错！

刚才那位女士大概率就是“教唆者”特里斯，不，特莉丝！

见此情状，邓恩微不可见地点头道：

“不愧是上个纪元就活跃于大陆舞台的魔女教派……”

因为特里斯变成了特莉丝，他判断对方不是灵知会的成员，属于魔女教派。

环视一圈，邓恩叹了口气道：“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追查，比如这些衣裙的来源，比如这栋房屋的主人，并让警察部门派出人手排查蒸汽列车站和码头。”

这些确实能查出线索，但那样一来，特莉丝就有充裕的时间远离廷根了……嗯，回家到灰雾之上再试一试……克莱恩对特莉丝这种一言不合就搞大规模杀伤性惨案的家伙充满戒备，恨不得立刻找到，当场处决。

“伦纳德，你去警察部门，召集人手来处理后续，克莱恩，你可以回家休息了……”说到这里，邓恩揉了下太阳穴，停顿几秒，半是考查半是指导地望着克莱恩道，“如果让你来指挥，刚才的事情你会怎么处理？假设你的队员有我、伦纳德和弗莱。”

克莱恩皱起眉头，思考了十几秒道：

“我会先用占卜的方法确认仪式是否会在短时间内生效，答案如果是否定，就先监视，不靠拢，然后派人通知警察部门，通知附近的驻守部队，调集至少五门火炮过来，对这栋房屋做覆盖式的轰炸，直接把祭台轰平，把特莉丝藏身的地方轰平。”

“她要么躲在里面被活生生炸死，要么冒着炮火潜逃，而这很容易就暴露身影，事先我则会让队长你们分别把守住不同方位……”

他越说越是兴奋，觉得这个办法简单有效，粗暴干脆，非常安全，非常稳妥！

邓恩、伦纳德和弗莱听得齐齐陷入了呆滞，好半天没人说话。

“额，队长，这个办法不好吗？”兴奋的克莱恩看见对方的反应，心里顿时有点打鼓。

邓恩默然几秒道：

“不，这个办法很好，只不过需要追加一个前提，那就是确认祭台被暴力破坏会不会造成更加严重的结果……哎，我们当值夜者久了，很多时候已经习惯依赖自己，依赖非凡能力，依赖相应的枪械，也习惯不让普通人接触超凡事件……”

好吧，我一直是火力覆盖的忠实拥护者……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

深沉的夜色里，克莱恩和伦纳德走了差不多五百米才看到公共马车站点。

等待片刻，他们返回了铁十字街，一个去附近警察局，一个向水仙花街进发。

抵达自家门外后，克莱恩整理了下衣物，确认没什么古怪才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客厅内，梅丽莎和班森就着还算明亮的煤气灯光芒，一个做着作业，一个阅读书籍，安静而温馨。

班森白天在外面东奔西跑，累得不行，回家还能坚持学习，真是个有毅力的人啊……我就不行，我现在只想躺下……克莱恩瞄了兄长一眼，含笑抬手，无声打了个招呼。

班森笑笑道：

“我现在明白丰厚的薪水也是有代价的。”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有收获就得有付出。”克莱恩边说边将手杖放在了门边的架子上。

“这句话罗塞尔大帝似乎说过？”梅丽莎停下钢笔，抬起脑袋。

廷根市技术学院和大学、公学不同，每年暑假只有七月末八月初的两周，等到最炎热的阶段过去，立刻就恢复上课。

“是吗？我不知道……”克莱恩表情略显僵硬地回答。

他一边摘下帽子，一边往楼梯走去，打算尽快去灰雾之上占卜特莉丝的下落。

突然，他听见了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

“啊对，我还没吃晚餐……可是，我留下的纸条上有说明，安保公司会提供工作餐，不用给我留菜……队长真是的，忘记这件事情了……”克莱恩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想要假装自己已经吃饱。

就在这时，梅丽莎侧头望了他一眼，指了指厨房道：

“给你留了一块小羊排，一份蔬菜浓汤，面包也还剩好几条。”

说完，她埋下脑袋，重新将目光投向课本，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我感觉工作餐不会太好，会让人失去胃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占卜不是万能的###

('　　妹啊，你真是太爱操心了，不，想得真是太细致了！克莱恩听得精神一振，当即笑道：

“梅丽莎，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我确实还有点饿，嗯，我先上去换套衣服洗个澡。”

虽然他已经在悄悄吞咽唾沫，但确认“教唆者”特莉丝的下落更加重要！

谁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接下来会不会更加疯狂地报复社会！

“嗯。”梅丽莎没有抬头，继续着学习。

蹬蹬蹬，克莱恩飞快跑到二楼，进入了卧室。

他反锁住房门，脱掉外套，卸除腋下枪袋，从抽屉内拿出了一把朴素的银制小刀。

用灵性之墙密封住房间后，他吸了口气，平稳住心情，逆时针走了四步。

伴随着“福生无量天尊”等咒文，已越来越习惯那疯狂呓语撕扯精神的克莱恩又一次出现于灰雾之上的巍峨宫殿内。

今天使用了好几次仪式的他略感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让青铜长桌之上出现了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

克莱恩认真想了想，斟酌着写下了占卜语句：

“特莉丝的下落。”

他不确定这个名字正确，但有对方具体的形貌特征和详细信息作为引导。

拿着那张羊皮纸，克莱恩后靠住椅背，先在脑海内回想了一遍特莉丝相关的事情，接着默念了七遍占卜语句。

他放空精神，闭上眼睛，在冥想的辅助下，很快进入了梦境。

一片雾蒙蒙的虚幻场景里，他看见了喷着浓烟和火花的蒸汽列车车头，看见了并排的皮质座位，看见了干净整洁的车厢。

脸蛋较圆，眼睛狭长，温文甜美的特莉丝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顶边缘镶嵌着细格黑纱的帽子。

克莱恩仔细分辨，试图确认车次，但都无法看到。

没过多久，他难以承受地退出了梦境，眼中映照出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和虚幻深红的星辰。

“只能确定特莉丝正乘坐蒸汽列车离开廷根，没有更多的线索……哎，看来这片神秘空间主要是帮我排除干扰，对我本身占卜水平的提升并不夸张……”克莱恩用手指轻敲着桌缘，思索起接下来的行动。

通过这次占卜，他完全确认目标就是曾经的“教唆者”特里斯，但在对方已逃离廷根的情况下，他不觉得刚才的结果能更好地帮助到邓恩。

“队长已经说过了，要发电报给贝克兰德，给恩马特港，给铁路沿线的主要站点，全国通缉特莉丝……我就不去汇报这次的占卜结果了，免得被怀疑……”克莱恩迅速做出了决定，因为不管有没有他的提醒，邓恩都在用最正确的方式布置后续。

而在梦境占卜无法看清楚车次的情况下，换用灵摆等方法也不会获得有效的结果，即使采用依次排除的手段。

类似的状况也包括红烟囱之事。

这时，他感觉到了精神的空乏，没在灰雾之上过多停留，用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下坠的体验。

等他“回”到房间，脑海里已全是油汪汪的小羊排。

“必须撒点小茴香……赞美女神！”克莱恩吞咽了口唾沫，风一般解除了灵性之墙，拉开了房门。

…………

第二天八点四十分，他提着手杖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上午好，克莱恩，一个好消息！”接待台后方的罗珊兴奋地挥了下手。

克莱恩眼睛一亮道：

“抓住特莉丝了？”

“特莉丝？她是谁？”穿着淡绿色长裙的罗珊一脸茫然。

“……你不用认识她，有什么好消息？”克莱恩岔开了话题。

罗珊笑容灿烂地回答：

“队长的申请得到批准了，警察部门将调两位接触过超凡事件的警员来做文职！我终于不用经常熬夜了，赞美女神！”

“真是一个好消息……”克莱恩诚恳地附和。

和罗珊寒暄几句后，他通过隔断，走向地底，打算继续神秘学课程。

路过队长办公室和值夜者娱乐室的时候，他探头望了几眼，发现邓恩、伦纳德等人都在，这表明昨晚的搜寻和排查没有获得好结果，接下来只能移交给警察部门，由他们去做繁琐的后续。

本来克莱恩想找队长聊几句，掌握最新的情况，但看见他正忙碌着书写文稿，拍发电报，只好默默退走，不去打扰，准备中午再问。

他沿着那一层层阶梯进入地底，看见了金属栅格围出的两排典雅煤气灯，看见了穿透玻璃的光芒和寂静冷清不变的走廊。

呼吸着清爽阴冷的微风，克莱恩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猛地将目光移向那些煤气灯，眉头渐渐皱起。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

因为有地球常识才会犯的错误！

昨晚在灰雾之上的占卜中，克莱恩看见特莉丝正乘坐蒸汽列车远去，于是下意识判断为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但是，但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谁发明电灯，发明类似的装置，天黑以后几乎不会有载人的蒸汽列车运行，而这被见惯了绿皮火车夜间行驶的克莱恩本能就忽略了！

也就是说，那不是昨晚的事情！

那是他预见的未来画面！

那是今天或者明天白昼将要发生的事情！

克莱恩心中一紧，来回踱了几步，蹬蹬蹬又跑回了楼上。

他敲开娱乐室的房门，看见伦纳德正站在窗边背诵诗歌，一脸的无奈。

无视了正在打牌的科恩黎、洛耀和西迦.特昂，克莱恩望向伦纳德道：

“我有问题请教你。”

“难道你想学怎么逗小姐和女士们开心的技巧？”伦纳德放下《罗塞尔诗选》，调侃着说了一句。

他走出娱乐室，跟着克莱恩来到通往地底的阶梯中部，盯住对方的眼睛，轻笑开口道：

“看来你昨晚做了一次卓有成效的占卜。”

克莱恩没做解释，直接说道：

“我占卜出特莉丝乘坐蒸汽列车远去。”

经过昨天在西区济贫院的沟通，他已不介意在伦纳德面前表现出少许“特殊”。

“蒸汽列车，最早那班是七点……”伦纳德掏出放在衬衣口袋里的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不能耽搁了！我会告诉队长，我收到了一个可靠的情报。”

他快步上楼，直接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在楼下待了几分钟后，重新返回，进入邓恩.史密斯的办公室。

克莱恩松了口气，目送打牌的值夜者们被召集，跟着又发了封电报的队长急匆匆出门。

回想刚才之事，他的感觉颇为复杂，与燕尾服小丑的死给了他警醒不同，这一次性质类同的错误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这让他似乎明白了很多，教训更加深刻。

拐向武器库，进入看守房，他熟稔地摘下帽子，脱掉外套，将他们挂在了衣帽架上。

老尼尔刚折腾完手磨咖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道：

“来一杯吗？”

“好的。”克莱恩坐了下来，就像回到了家一样自在。

老尼尔瞄了他一眼，嘟囔道：

“还是三块糖，一勺牛奶？你真是一个喜欢甜食的家伙，这对你的牙齿和身体都不好。”

“不不不，我只是在喝咖啡的时候喜欢甜一点，而煎牛排、烤肉的时候，更倾向于玫瑰盐、黑胡椒粒和小茴香等调料。”克莱恩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口味党。

老尼尔很快弄好咖啡，推了过去道：

“是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开始？”

“让我平静几分钟，队长他们有了特莉丝行踪的情报，正赶去蒸汽列车站，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克莱恩感叹道。

老尼尔啧了一声道：

“情报详细吗？确定是哪一班吗？”

“不，不确定。”克莱恩抿了下嘴道。

老尼尔顿时笑了起来：“这样的情况下，不成功的概率远远高于成功的可能，特莉丝应该有序列7，这个等级的非凡者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呵呵，不要想着依赖占卜，占卜不是万能的，你只会获得象征，一不小心就解读错误，或者忽略掉什么。”

克莱恩再次回想这次犯的错误，听得深有感触，发自内心地点头道：

“是啊，占卜不是万能的。”

说完这句话，他一阵唏嘘，身心灵忽然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于是往后微靠，试图吐气，可这时，他的耳畔却突地响起了虚幻的破碎声。

他愕然发现体内似乎有什么事物在溶解，在与本身的精神融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感受，克莱恩半闭住眼睛，静静地体会着。

不需要别人提醒，他就知道这是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的表现。

…………

塔索克河穿过廷根市后流经的第一座小镇叫做维尼亚，这也是离开廷根后，通往贝克兰德的第一个蒸汽列车站点。

月台之上，特莉丝换了身米白色的长裙，头戴一顶圆边女士帽，细格黑纱从帽檐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她的容貌变得朦朦胧胧，难以辨认。

她已向廷根市的同伴拍了电报，提醒对方最近小心，自身则利用入室窃取到的财物，购买了通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车票。

之所以不从廷根车站上车，而是顺流飘到维尼亚小镇，是因为特莉丝还有着刺客的本能和丰富的经验。

呜！

尖锐而悠长的汽笛声里，高大如同怪物的钢铁列车喷薄着带有些许火星的烟雾，停在了站台旁。

特莉丝没有携带行李，直接登上了一等车厢，与此同时，她决定三个站后就立刻下车，改用别的方式去贝克兰德。

…………

圣赛琳娜教堂的地底，克莱恩闭着眼睛，后靠住椅背。

他感受着魔药的彻底消化，隐约看见了一颗又一颗的虚幻星辰，那些星辰与他本身有着莫名的联系，似乎想要聚拢在一起，合而为一。

一阵无法描述的饥饿和渴求感消退后，克莱恩恢复了正常，再没有额外的体悟。

但精神轻松纯净了许多……他睁开眼睛，无声补了一句。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完整的“占卜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 铺垫###

('　　穿透玻璃的灯光照亮着武器库外面的看守所，老尼尔翻阅完报纸，喝了口咖啡，抬头看向克莱恩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平静下来了吗？或者需要一杯酒，一次提前的薪水，一天的悠闲假期？”

此时此刻，彻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药的克莱恩正在尝试着借助冥想改变灵视的“开关”，让它不再那么显眼。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依赖于刺激特定的几个部位来开启灵视，所以能用更加隐秘的方式达成目的，比如拇指快速掐中指两处关节各一次，比如左边牙齿连续轻叩两次。

考虑到某些时候自身得一手持枪一手提杖，但又必须使用灵视，克莱恩最终选择了轻叩牙齿的方式，左边开，右边闭。

不断暗示，做完改变，他睁开眼睛，微笑说道：

“我只是太关注队长他们的行动，并不需要平静情绪。”

与此同时，他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尝试着打开灵视，以尽快熟悉这个办法。

咳咳咳！老尼尔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就像煮熟的龙虾。

“怎么了”克莱恩怔了一下，关切问道。

他认真审视了老尼尔的气场，发现对方的健康颜色还算正常，只是因为年纪的关系，相对有点衰弱。

老尼尔又咳了十几秒才缓了下来，他探手端起咖啡，缓缓抿了一口道：“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咳，我刚才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神秘学课程了？”

“好的。”克莱恩右边的牙齿近乎无声地轻叩了两下。

比预计快一到两周消化完“占卜家”魔药让他又是欣喜又是烦恼，欣喜自不用说，摆脱失控隐患，即将获得晋升，掌握更多的非凡能力，是足以让任何人都感觉高兴和激动的事情，烦恼则在于这打乱了他的安排和计划。

考虑到还要在廷根市值夜者小队待很长一段时间，克莱恩认为悄然成为“小丑”不是好的选择，那会时刻担忧暴露，在需要配合的任务里丝毫不敢动用相应的能力，让自身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他的计划是仿效“通灵者”戴莉，向高层提交特别申请，用积累的功勋换取配方和非凡材料的奖励，光明正大地成为序列8的值夜者。

但一个月“掌握”魔药和一年掌握魔药是有本质区别的，克莱恩能承受圣堂一定的关注，也愿意成为重点培养对象，但绝对不希望引来上层的高度怀疑，他必须为自己的状态找一个具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

他原本的安排是，抓住“占卜家”魔药还未被彻底消化的这段时间，在队长那里逐渐做一些铺垫，比如提到每次去占卜俱乐部都感觉灵性活泼，比如假装随意地描述从一次次帮人占卜里总结出来的“占卜家守则”，比如预先说最近已基本没再出现听到不该听到声音，看见不该看见事物的情况。

这样一来，值夜者高层会认为他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无意识仿效了戴莉，并且做得更加彻底。

而这会让他们将重点放在总结规律，往“扮演法”方向探索之上，极大地减少对克莱恩的怀疑，只做例行性的审查。

嗯，还能藉此提醒队长，帮助他发现“扮演法”……克莱恩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对他来说，邓恩.史密斯是个很好的队长，除了记性比较差，没什么大的缺点，所以希望减少他失控的隐患，让他变得更强。

当然，克莱恩也可以选择等待一年再提交特别申请，那将不需要冒一点风险，但连续的巧合和梦境占卜里见到的红烟囱让他不得不尽快提升自己。

“接下来用两周在队长那里做三到四次铺垫，然后正式提出申请……同时，也可以去地下交易市场看一看是否有相应的非凡材料……应该很贵……”克莱恩迅速做出决定，将注意力放回了神秘学课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美好的午餐时光缓缓降临，老尼尔喝完杯里的咖啡，边收拾着桌上的杂物，边笑了一声道：

“你的神秘学课程即将结束，从刚才的尝试来判断，你可以为自己制作符咒了。”

“这正是我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克莱恩满足地吐了口气。

符咒与他之前给哥哥班森和妹妹梅丽莎的护身符不同，必须借助仪式的辅助来铭刻，具备一定的特殊能力，可以用于激烈的战斗里。

但低品级的符咒同样不是万能的，它所具备的灵性会不断衰退，每两周就必须重新“制作”一次，而且还需要特定的咒文开启，不是想用就能立刻使用的。

另外，值夜者能够掌握的符咒还局限于黑夜女神的“领域”，克莱恩目前可以制作的更是只有三种，一是“沉眠符咒”，效果类似于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让人宁静让人入睡的吟唱，一是“安魂符咒”，能安抚鬼魂、幽影、僵尸和水鬼，一定程度上对付怨魂和恶灵，一是“梦境符咒”，能帮助施术者进入目标的梦境。

这些效果和“不眠者”序列的“午夜诗人”和“梦魇”能力重复，所以邓恩和伦纳德等人几乎不用符咒，倒是“收尸人”弗莱和“不眠者”洛耀、科恩黎会随身携带一两块，但长期也派不上用场，还时不时得找老尼尔“充能”。

这时，老尼尔瞥了克莱恩一眼，笑笑道：

“我记得你这个月因为练习得太频繁，材料配额已经没有了，你打算去地下交易市场？”

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心疼地点头：

“是的。”

那些材料的价格他都清楚，只希望能一次成功，不要浪费……

肩负起将午餐送到地底的任务后，克莱恩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拿住手杖，返回了二楼的黑荆棘安保公司。

路过娱乐室的时候，他看见伦纳德等人已经返回，正在用餐。

咚咚咚！他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邓恩醇厚的嗓音传了出来。

克莱恩推门而入，取下帽子道：

“队长，有抓住‘教唆者’特莉丝吗？”

邓恩捏了下太阳穴，略显疲惫地摇头道：“我们没有在廷根站找到她，但据贝克兰德发来的电报称，有乘客在最早班次的一等车厢见过她，遗憾的是，她中途就下车了。”

“真是遗憾啊。”克莱恩早有心理准备地叹息道，“占卜不是万能的……”

邓恩灰眸一扫道：

“你不需要沮丧，序列7的非凡者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至少我们破坏了特莉丝的邪恶仪式，挽救了至少四十名无辜者的生命，并且，我们还掌握了她现在的状况，让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意犯罪了。”

“她如果还想做类似的事情，就随时可能会被人注意，被人发现，被人检举，迟早被我们值夜者，或者代罚者、机械之心找到，抓住，当然，更可能是杀死。”

“希望是这样，愿女神庇佑。”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紧接着，他顿了顿，斟酌着语言道：

“队长，我超过一周没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不该看见的事物了，而且这还是经常冥想经常使用灵视的情况下。”

“嗯？”邓恩疑惑地微皱起眉头。

克莱恩当即补充道：

“我感觉我距离完全掌握‘占卜家’魔药已经不远了，而这可能与我经常去占卜俱乐部帮人占卜有关。”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邓恩改变了坐姿，流露出迷惑的表情。

克莱恩故意不流畅地回答道：“每次去，每次去占卜俱乐部，我都感觉到灵性变得活泼，而每次帮人占卜后，身、心、灵也会轻松不少，我还从中总结出了一套，嗯，一套‘占卜家守则’，并严格地遵守，就像窥秘人的‘为所欲为，但勿伤害’一样，呵，我正是从这句格言得到了灵感，尝试着、模仿着去制定占卜家的格言。”

“我认为这或许是帮助非凡者尽快掌握魔药，减少失控的有效办法，就像戴莉女士，她一直在做‘通灵者’。”

邓恩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烟斗，放在鼻端轻轻嗅着，他似乎忘记了克莱恩，沉思了好几分钟才开口道：

“不错的猜想，有趣的尝试……”

克莱恩这次的目的只是点一下，做一做铺垫，所以没再多提，转而半开玩笑半打预防针地说道：“或许我会成为值夜者历史上最快掌握序列9魔药的成员。”

“愿女神庇佑你。”邓恩没太当真地笑着祝福了一句，旋即又陷入了思考。

见状，克莱恩起身告辞，退出了队长办公室。

帮忙掩住房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难题，那就是怎么扮演“小丑”！

不会让我加入马戏团吧？而且廷根市也没有固定的马戏团，都是巡回演出的那种……克莱恩的表情一下变苦。

做占卜家还算有逼格，即使被熟人碰到，也抬得起头，要是去当“小丑”，毫无体面可言！

也许，也许有另外的扮演方法，亵渎石板出世的时候，可没有马戏团，没有小丑……算了，还有两三周才能得到机会晋升，先不急着考虑这个问题……克莱恩逃避般地走向接待厅沙发区域，走向罗珊、奥利安娜太太、布莱特等人，走向属于自己和老尼尔的午餐。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贫穷的愚者###

('　　送过午餐，填饱肚子后，克莱恩只休息了大半个小时就匆匆忙忙赶去射击俱乐部练习枪械，不敢有一点放松。

在上千发子弹的喂养和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他目前的射击水准终于达到了邓恩.史密斯认为的及格线，固定靶尤其不错。

一次又一次机械反复地练习后，他收好左轮，乘坐有轨公共马车抵达格斗老师高文的住所附近，用十分钟走到了大门前方。

接着，他换上刚晒好的骑士练习服，从跑步、跳绳、举重、深蹲等项目一直练到了步伐和出拳，练得汗水流淌，身体疲惫。

“休息十五分钟。”金发白鬓、满脸风霜的高文掏出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

从最初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在更换训练方式和克莱恩某些动作不规范的时候才开口提醒两句。

克莱恩喘着粗气，没敢直接休息，来回慢走了起来——这段时日的格斗练习在他身上最直观的反应就是皮肤黑了不少，变成了所谓的小麦色。

高文放好怀表，站在房屋后面的粗犷练习场旁，双手抱胸地看着克莱恩放松，安静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

“老师，除了徒手格斗，你还会教我怎么使用直剑、大剑、刺剑和长枪吗？”刚消化完“占卜家”魔药的克莱恩心情不错，主动问了一句。

他在高文的收藏室内看到过直剑、刺剑等武器和胸甲、全身甲，知道对方不仅仅擅长徒手格斗。

沐浴着阳光的高文抬眼扫了他一下，嗓音低沉地说道：

“你学这些没有任何用处，它们都是落后于时代的事物，以后只能存在于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室……”

他默然几秒，又语气沧桑地补了一句：“它们被淘汰了……你该重视的是枪械，即使格斗，也只是辅助。”

克莱恩望了眼暮气深重的格斗老师，笑了一声：

“我并不这样认为。”

“所有的大臣，所有的议员，所有的将军，都这样认为。”高文咬着牙齿般说道。

克莱恩停住脚步，假装自己是在打字，像个真正的键盘强者一样侃侃而谈：

“不，它们只是退出了正面战场，还有另外的用处。”

“为什么格斗必须和枪械成为对立面？它们完全可以融合在一起，我相信更灵活更敏捷拥有更快反应的人能更好地发挥枪械的作用。”

看见沉默的高文眼睛一下变得锐利，克莱恩略感得意地继续说道：

“其他的武器也没有被淘汰，只是需要做一定改进，让它们更加便于携带……”

“……我们可以组织一支机动性非常强的队伍，绕过正面战场，直扑敌人的后方，直扑他们的中枢……在这种小规模的突袭战里，拥有出色格斗能力、擅长各种武器的战士能发挥相当重要的作用，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

他发挥着什么都懂一点的本事，将地球上的特种兵战斗方式等胡乱糅合着描述了出来。

高文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粗重，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不愿意打破幻想出来的画面。

克莱恩瞄了一眼对方的反应，暗自嘿了一声，清了清喉咙，故作矜持地说道：

“老师，你认为我的想法怎么样？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高文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仿佛终于从梦中醒来，他深深看了克莱恩一眼，低沉着开口：

“你休息的效果很不错，现在就将之前的练习全部重做十组。”

“啊？”克莱恩一脸茫然。

很快，再次开始跑步的他醒悟过来，在心里疯狂呐喊道：

十组？老师，不要啊！

我不要以这种方式“庆贺”自己彻底消化掉“占卜家”魔药！

喂，你就没有什么触动吗？

……

看着克莱恩跑向训练场另外一侧，高文忽然松开环抱的双手，用单掌捂住了脸孔。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的皱纹深刻而醒目。

…………

又一次差点累吐的克莱恩洗过澡，换好衣服，和依然沉默的格斗老师高文告别，乘坐公共马车离开了对方的住所。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前往码头区的恶龙酒吧，打算去地下交易市场了解非凡材料的价格并购买制作符咒的物品。

途中，克莱恩顾及随身携带的小金库，强撑着没敢睡觉，非常艰难地撑到了目的地。

“得给委托留4镑的尾款，我能够动用的只有3镑5苏勒……”他摸了下兜里的钞票，拿着手杖，走出了马车。

这个时候，太阳已开始西落，黄昏的光泽浸染着所有的房屋，恶龙酒吧内的“拳击”和“狗抓老鼠”比赛正在预热。

穿过桌球室，穿过一重重房间，克莱恩进入了地下交易市场。

他左右打量了一眼，没发现总是活跃于这里的“怪物”阿德米索尔。

“老尼尔不是说，全靠恶龙酒吧的老板斯维因收留，给一口吃的，‘怪物’才能活下来吗？”克莱恩略感疑惑地自语了一句。

作为一名值夜者，他对类似的事情有足够的警惕，于是靠近守在门边的壮汉，开口问道：

“阿德米索尔呢？”

那名壮汉不带笑容地回答：“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睡觉，他最近总是这样，一直躺着发抖，一直嚷嚷着‘死了，死了，都是尸体，都要死’。”

他又看到了什么画面？遭遇了什么刺激？克莱恩眉头微皱，仔细询问了几句，想要弄清楚阿德米索尔在哪里睡觉，但守卫也不知道。

“等我忙完，用占卜的方法找下他，看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克莱恩记下这件事情，迈步走向了交易市场尽头的两个房间之一。

据老尼尔讲，左边的房间用于借贷和归还，右侧的房间是贩卖和收购珍贵物品的场所，包括非凡材料。

敲开右侧屋子的门，克莱恩发现这里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间有三名顾客正在等待。

他压低半高丝绸礼帽，按照顺序坐到了那三名顾客的后面，身体前倾，按着手杖，沉默等待。

没过多久，隔断之门打开，出来一位穿蓝灰色码头工人服装的顾客，他低着头，匆匆离去，没做丝毫停留。

克莱恩让左侧牙齿轻叩了两下，用“灵视”看了他，看了另外三位顾客几眼，没发生有什么太过异常的地方，当然，一定的小病还是存在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了他。

他打开隔断的门，走进了点着煤油灯的里间。

反锁住房门，他坐到属于顾客的椅子上，望着对面戴黑色软帽的老者道：

“我想知道你们有哪些非凡材料，分别是什么价格。”

那名老者脸颊肌肉下垂，眼角皱纹很深，但身材相当魁梧，而对于克莱恩的要求，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很多顾客在确定有某样非凡材料前，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想购买什么的，一般都希望全部介绍。

老者翻到笔记本最新的几页，看了克莱恩一眼，拿起面前摆放的蜜酒抿了口道：

“水鬼的脑组织，视完整程度，3镑到15镑不等，星水晶每50克150镑，蜂后草一株200镑，成年黑斑青蛙，每只170镑……人脸玫瑰，280镑，只有一朵……”

克莱恩控制住自身的情绪反应，安静听完了老者的介绍，而这样一个地下交易竟然只有不到三十种非凡材料。

摸了下兜里的7镑钞票，再想了想正义小姐对1000镑的态度，克莱恩默默起身，叹息道：

“很遗憾，没有我想要的。”

不等老者询问，他快速转身，打开隔断之门，走了出去。

回到地下交易市场，克莱恩望着前方，呆了几秒，在心里苦笑着感慨了一句：

“我大概是最穷的隐秘组织BOSS……”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从值夜者内部获得材料或者找正义、倒吊人交换的想法。

绕着地下交易市场转了两圈，克莱恩挑选着购买了制作符咒的材料，比如半成品的银片，比如对应仪式需要的草药粉末和天然矿石，总共花了他1镑15苏勒。

私房钱总共剩下5镑10苏勒，去掉委托的尾款，还有1镑10苏勒……克莱恩默算着自己的财政情况，心里一阵无奈。

当然，他非常清楚，这是因为自己才工作1个多月的缘故，如果将时间拉长到1年，一百多镑还是能够攒出来的。

“再有两周，就得告诉班森和梅丽莎，我的薪水多了3镑，可以雇佣杂活女仆了……这样就没有私房钱了……”克莱恩边想边走向地下交易市场的正门。

就在这时，他看见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老尼尔缓步进来。

“全部买好了？”老尼尔笑呵呵打了声招呼。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

老尼尔顿时啧了一声：“你来的可真早。”

“这是因为我还饿着肚子，而你已经享用过晚餐。”克莱恩非常随便地和老尼尔寒暄着。

过了一阵，披着海军军官服的恶龙酒吧老板斯维因从外面进来，表情凝重地靠近两人，压低嗓音道：

“我需要你们帮忙。”

“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尼尔一下变得严肃，克莱恩也不由自主提起了一颗心。

褐发乱糟糟，身上有浓烈酒味的斯维因沉声回答道：

“有个‘代罚者’小队的成员在附近失控了，我们必须在他对普通人造成伤害前，解决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控者###

('　　失控？克莱恩心里一紧，险些脱口反问。

虽然邓恩、老尼尔经常在他面前强调失控的危害和发生的概率，但这依然是他第一次遇见类似的事情，一时有些惶恐，有些茫然，有些害怕，有些悲伤，感觉非常复杂。

“每年处理的事件里，有四分之一是非凡者的失控……而这四分之一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队友……”邓恩曾经的话语闪现于他的脑海，让他的反应都仿佛变得迟缓。

倒是老尼尔，经历过太多的类似事件，当即开口问道：

“失控者在哪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克莱恩听得怔了一下，他还以为老尼尔这种油滑躲懒的“半退休人员”会找借口拒绝斯维因的请求，或者敲诈一大笔好处才尝试帮忙，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就进入了参与的状态，根本不在意值夜者和代罚者的区别。

看着表情严肃的老尼尔，克莱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的成员，目标都是阻止超凡力量伤害无辜者，维护廷根市的平安与稳定，如果遇到危险而紧急的情况，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这时，斯维因异常简短地回答道：

“做我的辅助！”

他没解释为什么失控，以及失控者在哪里，快步走向了出口。

这位前“代罚者”队长明明只是一个沉迷于酗酒的老头子，可克莱恩却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对方的脚步，必须小跑起来，才能勉强保持不掉队。

他侧头看了老尼尔一眼，只见这位身体出现衰老征兆的“窥秘人”也开始了奔跑。

三人没有在意沿途守卫的目光，一个披着陈旧的海军军官服，一个套着深色的古典长袍，一个穿着及膝的黑色薄风衣，蹬蹬蹬冲出了桌球室，冲出了恶龙酒吧。

那些喝着酒下着注加着油的顾客们本能将目光从抓老鼠的犬类身上移开，望了克莱恩等人几眼。

“是斯维因老板？”

“他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

“有人赖账逃债？”

……

低声的议论里，有的酒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笼子里，再次加油呐喊，发泄白天的压抑，有的则比较警觉，隐约有点不安。

蹬蹬蹬！

克莱恩、老尼尔跟着斯维因跑到了道路对面，跑进了真正的码头区域。

“那艘船上。”斯维因放缓脚步，指着停靠于不远处的一艘内河货船道，“两名代罚者队员正在上面和那个失控者周旋，阻止他进入塔索克河，你们帮助我影响他，控制他，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老尼尔拉风箱般喘了几口气道：

“好的，但，但你需要给我一分钟，呼，一分钟的时间恢复状态。”

斯维因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抢先冲上那艘货船，加入了战斗。

听着上面砰砰砰的打斗声，老尼尔看了眼略显紧张的克莱恩，从腰间暗袋掏出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银片，递了过去道：

“沉眠符咒，开启咒文是古赫密斯语的‘黑夜’单词，念完咒文，将你的灵性灌注进去，在三秒钟内丢向目标。”

“嗯！”克莱恩伸手接住，一阵感动。

这个符咒的正面和反面都雕刻着赫密斯语书写的咒文，以及象征符号、对应灵数和魔法标识，他无需开启灵视，仅仅依靠灵感，就能察觉到那隐晦的、宁静的、深沉的神秘力量。

老尼尔直起腰，从暗袋里取出同样的银制符咒握在掌心，边走向货船，边开了句玩笑：

“不要紧张，放松心情，想一想别的事情，比如，那个符咒是我借你的，要是你用掉，记得重新制作一个还给我，当然，你可以等到下个月，等到材料配额恢复，再做这件事情。”

这……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尼尔……克莱恩将符咒放入左边口袋，伸手取出了腋下枪袋内的左轮，调整了击发位和扳机。

“我觉得我已经不紧张了……”他一手持枪，一手提杖，和老尼尔两人通过舷梯，稳健地登上了货船。

这艘货船有着明显的时代痕迹，虽然采用蒸汽为动力，多了一根烟囱，但还保留着桅杆、船帆等往日的配置，而且只是表面有金属外壳，部分地方用了钢铁，不少地方依旧由木头打造。

砰砰砰的打斗声愈发激烈，克莱恩和老尼尔正待找入口进船舱，突然听见了夹杂喀嚓的哐当巨响。

木头制造的舱房侧面瞬间破裂，刺片乱飞，一道人影跌了出来，撞到了船舷上。

克莱恩顾不得看那道人影的伤势，目光完全集中在了正飞奔向裂口的怪物那里。

这个怪物身高超过一米八，穿着破烂到不成样子的衬衣和长裤，裸露于外的地方布满暗绿色的鳞片，手脚的缝隙都长着皮膜，仿佛一些水生动物趾间的蹼。

它有个满是皱纹的脑袋，隐约能看见人类的样子，鳞片上则流淌着黏液，正不断往下滴落。

滋滋滋！

那些暗绿色的黏液轻微腐蚀着甲板，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砰！试图冲出裂口的怪物被斯维因侧面给了一拳，打得横移了两步

砰砰砰！肌肉夸张的斯维因力量明显不如那个怪物，而且拳脚明明击中了对方，却打不碎鳞片，难以造成实质的伤害，一时非常狼狈，摇摇欲坠。

要不是他平衡能力惊人，要不是另外有代罚者跟着移动，开枪牵制，克莱恩怀疑这位蓝眼睛的老者会被怪物活活打死。

蹬！蹬！蹬！斯维因不断后退，又不断前进，就像明知道那是火焰却扑过去的飞蛾一样。

但是，克莱恩感觉得出来，他在积蓄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砰！

斯维因被打得倒退了几步，也遮住了另外一位代罚者的视线。

怪物抓住机会，当即冲向了裂口。

它要逃出船舱，跳入塔索克河！

望着那个满是皱纹浮着黏液的脑袋，克莱恩抬起右手，勾动了扳机。

乓！

银色的猎魔子弹按照他的预期击中了怪物的躯干，但仅仅打碎鳞片，嵌入过半。

那怪物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双脚用力，风一般扑了出来，扑向克莱恩。

鼻端钻入浓重的鱼腥味，克莱恩猛地一矮身体，滚向了侧方。

哐当！他感觉船身一晃，有碎片打在了身上。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嗓音，那是用古赫密斯语念出的咒文：

“黑夜！”

克莱恩又滚了两下，顾不得拾起手杖，慌忙举枪抬头，只见老尼尔在与怪物相隔不远的情况下，冷静地丢出了手中的符咒。

那银制的薄片很快被暗红的火焰笼罩，发出轻微的爆炸声。

深沉、宁静的力量瞬间散逸开来，那几乎撞碎了船舷的怪物一下出现摇晃，动作也变得迟缓。

这时，斯维因从船舱内奔了出来，欺近怪物，扭腰摆臂，机枪似地连挥了好几拳，全部砰砰砰地命中了对方的头部。

可是他只能打出裂口，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不过克莱恩可以感觉到这位蓝眼老者的积蓄即将达到顶峰。

砰！怪物似乎恢复了过来，反甩小臂，将斯维因抡得倒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踩出了碎裂。

眼见怪物即将返身，跳下货船，克莱恩赶紧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沉眠符咒”。

紧接着，他熟练地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里的单词：

“黑夜！”

霍然之间，克莱恩只觉掌中的银制符咒变得冰冷，就像片片雪花累积而成。

他没有多想，将本身灵性灌注入符咒，并拉扯肩膀，甩动手臂，向那怪物丢了过去。

此时此刻，那鱼人般的怪物已跳到了空中。

暗红色的火焰一下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轻微的爆炸声仿佛催眠的前奏，飞快地荡漾了开来。

砰！

怪物直直跌在了码头上，跌得缩成一团，短暂进入了半沉眠的状态。

克莱恩正待抢到船舷旁边，往怪物的脑袋开枪，忽然看见海军军官服已不知丢在了哪里的斯维因冲了出去，跟随跳下。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身体的肌肉块块鼓起。

克莱恩的灵感里，某种压抑到极点的事物爆发了，斯维因从天而降，砸在那怪物身上，然后直起腰背，重重往下挥拳，击中了对方的脑袋。

喀嚓！

怪物的脑袋四分五裂，暗红的血液和灰白的脑组织洒得满地都是，并伴随有暗绿色的黏液。

“这就是‘暴怒之民’的能力之一？”克莱恩立在破碎的船舷旁，无声自语了一句。

老尼尔捂着左手，靠拢过来，也跟着往下眺望。

这时，斯维因笔直站起，站在那里，深深凝视着脚下失去了生命的怪物。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瘪下去的金属酒壶，扯开盖子，咕噜喝了小半，然后倾斜瓶口，对准怪物，将剩下的烈酒全部洒到了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斯维因似乎一下变得苍老，腰背都佝偻了几分。

老尼尔叹了口气，望着下方的场景，低声对克莱恩说道：

“我认识这个失控的代罚者，他跟随了斯维因二三十年，曾经清除过上岸杀人的水鬼，抓捕过试图从塔索克河潜水逃走的邪恶非凡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克莱恩却听得出他潜藏的意思：

这样一位立下很多功劳，杀过不少怪物的“守卫”，最终竟变成了怪物。

而这不是孤例，是许多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都可能出现的结局。

###上架感言###

('　　诡秘上传两个月了，也到上架的时候了。

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没怎么写感言写唠叨，没怎么和大家交流，这主要是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作者和读者最好的交流必定也只能在小说里，我想表达的，我想讲述的，都在我写的故事里，不需要再额外去说点什么。

嗯，回到《诡秘之主》这本书，我大概是这么一个想法，想找回我最初接触网络小说时的那种乐趣，那种“哎呀，还有这样的世界”“还有这么神奇的世界”的乐趣。

那时候，每一本书都给我带来不同模样的、千奇百怪的、各有意思的世界，让我总是眼界大开，总是沉迷不可自拔，总是被扩展想象力，当然，这也是我之前接触到的类似小说太少的缘故。

所以，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做好独立构架一个较为新颖的世界和一个有趣又新奇的体系的各方面准备时，我忐忑不安，又充满勇气地开始了这本书。

以“扮演法”为核心的22条途径，220种魔药，220个不同“职业”，这就是我最希望能让大家感兴趣的部分，另外，还有那个参杂了克苏鲁风格、SCP基金会元素、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风情和蒸汽朋克情怀的世界。

我看了很多书，也做了很多设定，但我知道，我最需要的是好好地把故事讲出来，不急不慢地讲出来，这也是我将第一部的节奏极度放缓，并更新了四十一万字免费章节的原因，我要老老实实地去过剧情，去勾勒人物，去描绘世界，不追求所谓的高潮，把我心中想要分享给你们的画面呈现出来。

感谢武道宗师的写作，让我在日常故事上也有了吸引人的水准，具备了老老实实讲故事的能力和文笔。

以前我学会了表达，或者说每一位写手和作者，都本能地会表达，而现在，我觉得我开始学会克制，很多时候，我会叙而不论，会只用动作、语言和表情来呈现情绪，不做内心的独白，甚至可能连动作、语言和表情都不用，就那样冰冷冷地描述，就像铅白女工那一章，这也是我希望能在诡秘之主的关键段落能保持的水准。

这本书的各种结构大概是我几本书里考虑得最周全的一本，前后照应什么的，大家拭目以待。

以上就是我这本书的想法和尝试，希望得到大家的喜欢，希望你们能够用订阅来坚持，毕竟我还是得吃饭的，还是得给媳妇买衣买裙买包买房。

我一直是个庸俗的人，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同时，我也是个很懒，性格很有问题的人。

我曾经想过组织我的粉丝，就像其他作者那样，但，哎呀，好烦啊，好累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曾经想过开个微博，聚拢人气，但，哎呀，好烦啊，好累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更新过微博了。

我弄了微信公众号，尝试着写点东西，但是，哎呀，好烦啊，好累啊，然后，也就是很久才更新一次。

我曾经试图请过人帮忙活跃公众号，但看到别人发的内容，总觉得尴尬，总觉得脸红，于是又叫停了。

呼，我现在想与自己做一个和解，承认吧，你就是一个懒惰的人，你就是一个人际交往有缺陷的人，你就是一个脸皮薄死要面子的人，你就是一个不喜欢被各种杂事打扰的人，你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也许，我能够做好的，也愿意去做好的事情，就是写小说，就是讲述我心中的故事。

以上就是我与自己的和解，不再别扭着去活，不再去强求什么凝聚人气的事情，公众号什么的，想到就更，有内容就更，没想到就算了，嗯，和解只是文艺的说服，准确地描述应该是自暴自弃，此处手动滑稽。

交流完了，明天的凌晨，也就是今天晚上12点过几分，我就会更新VIP章节，提前求下订阅，求下月票，我会爆发的，真的，我有存稿！

嗯，至少，至少五章，或许六章！

###第一百三十章 贝克兰德的隐秘聚会（第一更）###

('　　望了望站在怪物尸体前的斯维因，又侧头看着刚才负责牵制的“代罚者”搀扶起半昏迷的同伴，克莱恩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管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的成员，几乎都没有可能成为英雄，因为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大众知晓，只能深藏于各种机密文档里，但承受的危险和苦痛却又如此真实。

也许有那么一天，我的对手会是我的队友……克莱恩无声叹息，感受到了“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等名词所蕴藏的沉甸甸重量。

这时，老尼尔叹了口气道：

“我们离开吧，不要打扰他们。”

“好的。”克莱恩拾起手杖，刚要迈步，忽然看见老尼尔依旧在捂着左手，于是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老尼尔嘿了一声道：

“被弹飞的碎片扎到了，换做我年轻的时候，肯定能躲掉，幸运的是，这只是一个小问题。”

他稍微松开右手，让克莱恩看见了左掌掌背那个还在沁出鲜血的小伤口。

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克莱恩边沿着舷梯往下，边感叹道：

“尼尔先生，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冷静，在那个怪物距离你不到两米的情况下，你还能镇定地念出单词，使用符咒。”

虽然当时失控变成怪物的代罚者是扑向克莱恩的，但老尼尔距离他一直很近。

面对赞美，老尼尔当即呵呵笑道：

“我可是资深的值夜者，在我经历过的危险场景里，刚才的事情甚至排不进前十，我记得有一次，我和邓恩在拉斐尔墓园巡视，有死者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活尸，离开了墓穴，悄悄埋伏在树木的阴影里，我路过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它，想着找个隐蔽的地方，嘿，你懂的，结果被他扑到了背后，一把捏住了脖子。”

克莱恩听得颇有点惊心动魄，猜测着反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冷静地使用符咒，或者某个‘窥秘人’能快速施展的法术？”

老尼尔瞥了他一眼，低笑道：“不，邓恩及时拖着那个活尸进入了沉眠，我说这件事情，是告诉你，作为值夜者，不仅要相信自己，还要相信队友。”

“……”克莱恩默然几秒，半是开玩笑半是发自内心地说道，“尼尔先生，你今天是如此的睿智。”

老尼尔小跳一步，踏上码头，语带不屑地回答：

“这是因为你平时只认识到我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两人走出码头，一直回到了恶龙酒吧前方。

克莱恩收起左轮，靠好手杖，脱掉外套，就着煤气路灯的光芒，检查起有无破损的地方。

“真是幸运啊，只是扎了几根木刺，弄脏了一小片地方……”他拔掉杂物，粗略拍干净灰尘，重新穿戴整齐。

老尼尔含笑看着，模仿他的语气，悠然补了一句：“真是遗憾啊，没法报销了。”

“……”克莱恩短暂竟找不到语言应对。

我不是这样的人！他在心里强调了一句。

这个时候，公共马车抵达，克莱恩掏出有枝蔓纹路的银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得回家了。”他侧头对老尼尔说道。

老尼尔微微点头道：

“回去享用你的晚餐吧，不用考虑刚才那个‘沉眠符咒’，我会找斯维因赔偿的，他可是个有钱人，当然，不是今天，我得考虑他的心情。”

“……感谢你的慷慨……”克莱恩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快步走上马车，一路回到水仙花街，此时已超过七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克莱恩看见梅丽莎正取下纱帽，将它挂向衣帽架，于是笑着说了句废话：

“你也才回来？”

这个时候，他之前积累的复杂情绪一下消散，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感觉温暖。

“今天学校有实际操作的课程。”梅丽莎认真地解释道。

克莱恩抽了下鼻子，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怔了怔，下意识问道：

“那是谁在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他和梅丽莎同时抢答道：

“班森！”

两人的语气带着一点惊慌。

这时，听到他们说话的班森走出厨房，在围裙上擦了下手道：

“你们难道对我的厨艺没有信心？我记得梅丽莎还不会做菜的时候，你们会懂事地等着我回家，非常渴望地看着我做菜，其实，做菜很简单嘛，比如土豆炖牛肉，先放牛肉煮一煮，再放土豆，再放调料……”

克莱恩和梅丽莎互相看了一眼，保持了沉默。

靠好手杖，摘去帽子，克莱恩转而笑道：

“我认为是时候请杂活女仆了，总是不按时晚餐非常不健康。”

“但我不希望我们聊天的时候，有陌生人在旁边，那会让我感觉不自在。”梅丽莎下意识又找了个理由否决。

克莱恩边脱着外套，边笑着开口：

“不用在意……”

就在这时，他表情忽然一滞，动作停顿了下来：

好险，差点顺手脱掉外套，我腋下可是有把左轮的……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说道，“不用在意，我们回家之后，可以让杂活女仆到她的房间休息，我想没有哪个仆人不喜欢休息，嗯，必须找一位愿意学习做菜的杂活女仆。”

他可不希望将来一直承受黑暗料理的摧残。

班森站在厨房门口，赞同点头道：

“等有空闲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廷根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他们在这方面有丰富的资源和足够的了解。”

“好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克莱恩无视了梅丽莎不太情愿的眼神。

…………

贝克兰德，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家。

奥黛丽.霍尔带着贴身女仆安妮离开舞会，上到二楼，进入子爵安排好的卧室。

她在安妮的帮助下缓慢脱掉了华丽的裙子和轻便的舞鞋，套上了预先准备的黑色带兜帽长袍。

戴好兜帽，奥黛丽站至全身镜前，开始审视自己。

她看见自身大半张脸都被兜帽阴影遮掩，只有弧线优美的嘴唇能被清晰注意到。

黑色的长袍，藏于阴影里的容貌，神秘深沉的感觉……这就是我一直梦想的打扮！奥黛丽欣喜地想着。

她不太放心地又在兜帽里加了顶蓝色的船型软帽，有黑色细格薄纱垂下，让她的五官变得朦胧。

“不错，就是这样！”奥黛丽将脚塞入小牛皮短靴，侧头对安妮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不管是谁前来，都不要开门。”

安妮无奈地看着小姐道：“但你必须保证，这次外出不超过一个小时。”

“你应该相信我，前面几次，我都信守了承诺。”奥黛丽笑着靠拢贴身女仆，拥抱住对方，做了个贴面礼。

然后，她轻快地后跃几步，拉上兜帽，转身从暗门离开了所在卧室。

她一路下行，来到子爵家房屋的侧门，看见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主人格莱林特立在阴影之中，看了奥黛丽一眼，由衷赞美道：

“你这样的打扮真的，嗯，就像罗塞尔大帝常用的形容一样，很酷。”

“谢谢。”奥黛丽虚提长袍，优雅而愉悦地行了一礼。

两人上了马车，出了别墅，来到十分钟路程外的一栋房屋。

房屋正门外，奥黛丽看见了这段时日常有来往的“学徒”佛尔思.沃尔和她的朋友“仲裁者”休.迪尔查。

佛尔思褐发微卷，淡蓝色的眼眸带着天生的慵懒，她指着旁边的休.迪尔查道：

“她是一位出色的说服者，能帮助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休.迪尔查身高较矮，顶多一米五出头，五官精致柔和，但眉眼似乎未曾长开，相当青涩。

她虽然顶着头杂乱毛糙的及肩黄发，穿着传统的骑士练习服，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让人相信的魅力。

奥黛丽和对方见过几次面，浅笑打了声呼唤道：

“休小姐，我可以信任你吗？”

“你完全不用担心。”休.迪尔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她迈步跟上奥黛丽和格莱林特子爵的时候，忽然有“当”的声音响起。

奥黛丽循声望去，看见休.迪尔查的脚边静静躺着一根闪烁寒光的三棱刺。

“……”奥黛丽和对方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忘记了说话。

过了十几秒，休.迪尔查快速而敏捷地下蹲，捡起那根三棱刺，将它藏到了身上。

“我们必须防备意外的出现，有的人缺乏足够的理智，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休.迪尔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奥黛丽无言点头，声音清细地回答：

“我相信你……”

“这是让某些家伙平静和我们交谈的道具。”佛尔思侧过脸，望着草坪，在旁边补了一句。

四人没再多言，往前几步，用三长两短的间隔敲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正门缓缓敞开，进入观众状态的奥黛丽看见里面散乱地坐着不少人，他们有的用各种方式遮掩着本身的容貌，比如依靠兜帽和面具，有的则毫不在乎，坦然裸露着五官。

几乎是瞬间，奥黛丽注意到了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黑袍男子。

这位男子也戴着兜帽，将长相藏在了阴影里。

他安静无声地注视着来客，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非常自信，但眼神很恶心，视线一直在我身上移动，就像两根滑腻的触手，想要剥掉我的衣服……奥黛丽感官敏锐，观察细致，冷静做出了判断，但身上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佛尔思介绍道：

“那是A先生，一位强大的非凡者，本次隐秘聚会的召集者。”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交易（第二更）###

('　　A先生？感觉更像是犯罪者的代号，而不是神秘强者的称呼……和“愚者”根本没法比……不，能和愚者先生比较的，应该都是神灵或者仅次于神灵的大人物……奥黛丽念头一转，忽然充满了优越感。

她平静地看了A先生一眼，压低嗓音对佛尔思和休.迪尔查道：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迹吗？”

旁边同样套着带兜帽长袍的格莱林特子爵对此也非常好奇。

休.迪尔查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曾经有好几次这样的事情，序列，甚至序列7的非凡者盯上了A先生，试图对付他，但最终他们都无声无息消失了。”

“真是一位强大的非凡者。”格莱林特赞叹着重复了之前的介绍。

说话间，四人进入了房屋，守门人立刻关闭了大门。

稍微适应了下煤气灯的光芒，奥黛丽看见最前方竖立着两块黑板，上面写着一行又一行的单词。

这时，拿着一根卷烟但未点燃的佛尔思低声说道：

“那是聚会成员各自的需求，你应该可以理解，很多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免得被贪婪者盯上，所以，他们会匿名在黑板上书写想要什么，或者希望卖掉什么，以及大致的价格和物品要求。”

奥黛丽轻轻颔首，顾不得观察聚会成员，直接浏览了左侧黑板上的几条条目：

“需要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

“怨灵残留的粉尘，65镑。”

“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三页，20镑。”

看到这里，奥黛丽再也无法维持观众的状态，又震惊又兴奋。

这些价格，这些价格，太，太便宜了！她激动又欣喜地想着。

行走间，她目光移动，看见了更多的条目：

“婴孩之泣，花朵，200镑。”

“木乃伊粉末，0克，5镑。”

“鱼人黏液，30毫升，29镑。”

“序列‘治安官’魔药配方，450镑。”

……

太，太便宜了！非凡材料都没超过300镑！奥黛丽一边看得眼睛发亮，一边跟着同伴找到位置坐下。

这时，休.迪尔查凑到她耳畔，低声询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

奥黛丽鼻息加重，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罗塞尔大帝那句著名的宣言：

“我都要！”

她有两个哥哥，所以轮不到她继承爵位和主要财产，但作为备受父母和兄长喜爱的姑娘，她的名下有着价值30万镑的房产、田地、牧场、矿藏、珠宝、股票、股份和债券。

这算是她分到的家产，但在她父亲霍尔伯爵过世，或自身嫁人前，都只是名义上拥有，每年获得对应的年金。

可就算这样，她一年也有.5万到2.5万镑的收益，在整个鲁恩王国的女贵族里面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当然，作为一名贵族，很多必要的开销是少不了的，尤其她已经拿着年金收益，不能再事事都找父母。

她控制住自己，矜持地回答道：

“我暂时只看中了罗塞尔大帝的笔记，我是他的崇拜者，我认为他所创造的特殊符文或者说文字，有着神秘的力量，只是我们没找到将它们正确组合起来的办法。”

奥黛丽，你越来越虚伪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坐在附近椅子上的一位穿白衬衣黑马甲的年轻男子就激动地附和道：

“是的！就是这样！我终于遇到一个和我持相同观点的人了！”

“我就是那三页笔记的拥有者，我现在就可以卖给你！”

……奥黛丽先是茫然，接着语含笑意地回答：“那请允许我表示我的感谢。”

她拿出两张0镑的现金递给对方，收获了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当然，这里没人知道这是日记，只笼统地称呼为笔记。

拿到手，翻了一下，奥黛丽确认文字和自己以前获得的那些相似。

收起日记，她低声向休和佛尔思问道：“如果笔记是假的，可以找谁？A先生？”

“对，A先生不允许他组织的聚会里有欺诈的情况出现，嗯，我也可以私下帮你仲裁。”休.迪尔查跃跃欲试地回答。

“我明白了。”奥黛丽进入“观众”状态，开始审视在场的非凡者和非凡者预备役们。

因为刚才那位年轻人的激动，很多人都注意到这边，在或明显或隐蔽地打量着奥黛丽和格莱林特，但都缺乏穿透兜帽的目光。

沙发，椅子，茶几零散地摆放着，共同朝向黑板……材质很一般，说明召集者A先生不是贵族，在这方面非常随意……嗯，以他表现出来的自信，不会故意去做类似的伪装……奥黛丽转动眼珠，冷静观察。

A先生打量了在场的所有小姐和女士，目光经常停留在长相不错的那几位身上……他很好色……他为什么总是看我？他能看穿兜帽的遮掩？

推断到这里，奥黛丽心头一惊，就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但很快，她就放下了心，因为她发现A先生并没有往她和其他女性的身上瞧……

这表明他的眼睛并不能直接看穿布料……他的视力非常出众，就像在近距离打量我，这种情况下，兜帽的作用很小……奥黛丽安静地旁观着别人的交易，把握到了在场众人的部分情况。

这时，A先生的侍从走了过来，低声对四人道：

“你们可以将需求写在纸上给我，也能在等下的休息阶段，去小房间内，把希望卖掉的物品写到黑板上。”

佛尔思嗅了口卷烟，警惕地环视一圈道：“你们考虑好想要的序列9配方了吗？”

这段时日里，她履行承诺，将本身能够了解到的所有序列途径信息告诉了奥黛丽和格莱林特子爵。

奥黛丽假装思考了一下道：

“‘观众’，我想成为‘观众’，嗯，还要‘观众’的后续，‘读心者’。”

她考虑到将来要经常和佛尔思、休.迪尔查接触，迟早会被她们发现自身是非凡者，是‘观众’，所以干脆借这个机会，将事情弄到明面，彻底掩盖住塔罗会的存在。

虽然这会白花一笔钱，但很值得……奥黛丽悄然赞美了自己一句。

与此同时，她发现休.迪尔查时不时就望向黑板，又是渴望又是沮丧。

“休告诉过我，‘仲裁人’对应的序列是‘治安官’……她在看那个价值450镑的配方？嗯，看得出来，她对‘治安官’配方非常渴望……”

“她成为‘仲裁人’超过一年，一直在不自觉地扮演‘仲裁’的角色，应该已经消化掉魔药了……”

“以上所有细节说明，休，缺钱！”

奥黛丽暗自做着判断的时候，格莱林特子爵说出了自身的选择：

“‘药师’，我需要序列9‘药师’的配方！”

感觉到奥黛丽、佛尔思和休望来的目光，他嘿嘿解释了一句：“对我来说，拥有健康，不怕大部分疾病和伤害，是最重要的事情！”

“理智的选择，我曾经的梦想也是药师。”佛尔思叹息笑道。

她有着慵懒颓废的气质。

决定之后，奥黛丽等人将要求写在了纸条上，交给了侍从，然后看着他绕了一圈，挨个询问，又搜集到不少纸条。

这位侍从将纸条混杂着交给负责黑板的同伴，让他把信息登记上去。

“需要‘观众’和‘读心者’魔药的配方，价格当面商谈……”

每写上一条，侍者就会朗读三遍，如果有谁感兴趣，就会暗中申请房间，在侍者帮助下完成交易。

等待了一阵，奥黛丽和格莱林特始终没能等到有人想要交易的请求，各自都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又有侍者走了过来，凑到奥黛丽旁边，给了她一张折好的纸条。

“A先生给你的。”这位侍者压低嗓音道。

奥黛丽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

“对别的序列9配方有兴趣吗？”

奥黛丽不屑地勾了下嘴角，在纸条空白处写道：“我只对‘观众’感兴趣。”

她重新将纸条折好，还给侍者，看着对方交到了A先生手中。

A先生打开瞄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依旧沉默安静地注视着聚会成员们。

但奥黛丽敏锐注意到，纸条悄悄燃烧了起来，化作灰烬跌落到地面。

又过了十五分钟，A先生开口说道：

“进入休息阶段，可以随意交流。”

这个时候，卖出罗塞尔日记的年轻男子靠拢奥黛丽，兴奋说道：“我已经破解出一部分罗塞尔大帝的特殊符文，并将它们纹到了身上，获得了不错的能力。”

“你有兴趣吗？”

奥黛丽顿时想到自己曾经问过愚者先生，问他罗塞尔大帝日记里的特殊文字是否具备神奇的能力，而愚者先生的答案是，除非有哪位神灵突然感兴趣。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获得了什么不错的能力？”

那个年轻人兴奋地回答道：

“我更强壮更健康了！”

奥黛丽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道：“很抱歉，我更相信自己的研究。”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继续观察着这次聚会，但没收获太多有用的信息，只是粗略判断有医生律师等正常职业的成员。

又过了半个小时，奥黛丽等人离开这里，返回了格莱林特子爵的别墅，一直待到舞会结束。

夜里0点的样子，奥黛丽回到家中，正要让女仆准备热水，忽然看见大狗苏茜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它给我打了个眼色……奥黛丽的感觉一下变得复杂。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见“怪物”（第三更）###

('　　找理由让女仆们暂时离开后，奥黛丽反锁住房门，回头望向不知还算不算自己宠物的金毛大狗苏茜道：

“你听到了，额，或者遭遇了什么事情吗？”

金毛大狗苏茜沉稳地蹲在那里，嗷呜了一声，震荡着周围空气道：

“是的，我在书房听见伯爵和几位议员商量事情，他们说国王和首相达成了共识，放弃短时间内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的计划，拜朗东海岸在哪里？”

见苏茜掌握鲁恩语的进度惊人，奥黛丽感觉愈发复杂，她默然几秒道：“我明天给你一张地图……”

“好的~”苏茜欢快地回答，“国王和首相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推进之前那个改革计划，用公开考试的办法确定政府事务人员，他们希望在十月份之前让这件事情在上院和下院都得到通过。”

“真的？”奥黛丽惊喜地反问道。

这可是她成为“观众”后，尝试着用本身能力隐蔽引导的第一件事情，如果它能变成现实，那会让她充满成就感！

苏茜非常老实地回答道：“我不能给你确定的答案，这只是我听到的内容，我甚至无法深刻理解它们是什么意思，毕竟我只是一条刚开始学习的狗。”

“……”奥黛丽短暂呆滞，旋即绽放出笑容道，“苏茜，你做得棒极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从一个装饰华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扯开封口，放到了苏茜的面前。

这是“贝克兰德关爱宠物公司”用面粉、蔬菜、肉类和水制作的狗类饼干，是苏茜非常喜爱的零食。

端正坐着的苏茜抽了下鼻子，一只爪子扬了扬，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进食才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几秒钟后，它放弃思考，遵循本能，猛地扑往前方，叼着那袋干粮就冲向了房门。

它直起身体，单爪开门，一路出去，躲到阴影里，哼哧着开始享用零食。

…………

周日下午，在家里补完因值守查尼斯门而缺少的睡眠后，克莱恩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再一次抵达恶龙酒吧。

他之前本打算用占卜的方法寻找“怪物”阿德米索尔，探究对方最近古怪的缘由，但被代罚者的突然失控打断，只好换到今天再来。

穿过桌球室，进入地下交易市场，这一次克莱恩不用寻找，就看见阿德米索尔正缩于角落，瑟瑟发抖。

这位黑发凌乱油腻，脸色苍白难看的年轻人察觉到克莱恩的靠近，顿时捂着眼睛，贴着墙壁，想要移向侧门。

但克莱恩已快步赶了上来，堵在他的身前，并悄然轻叩了左边牙齿两下。

在他的灵视里，阿德米索尔的气场相当不健康，不管哪种颜色，都有点黯淡，也就是说，虽然对方没什么大的疾病，但身体非常虚弱。

与此同时，克莱恩发现“怪物”的情绪颜色透出明显的害怕和紧张，且完全缺失理性思考的蓝色。

他的星灵体表层从以太体的最深处扩张了出来，颜色是浑然统一的透明无色，就像由纯净的光芒构成一样，这就是天生“怪物”的特殊？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盯着阿德米索尔的脸孔，直接开口道：

“你最近看见了什么，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要躲在角落里发抖，说都死了，都是尸体？”

这时，阿德米索尔低下了脑袋，望向自己的脚尖，似乎不敢直视面前之人。

穿着灰蓝色长裤、破旧亚麻衬衣的他浑身颤抖，惊慌失措地回答道：

“不，我没有看见什么，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都是血，满地都是死人，哈哈，呜呜呜，死人里还有我，还有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又笑又哭，回答的内容让克莱恩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变得混乱。

揉了下太阳穴，克莱恩沉声又问：

“你为什么要害怕我？”

阿德米索尔愣了几秒，突然蹲了下去，惶恐到极点地喊道：

“不要啊！”

“不要啊！”

……

一道道目光随之望来，克莱恩顿时就尴尬了。

我没对你做什么啊……为什么要喊得像是被怎么着了一样！他干笑两声，见阿德米索尔蜷缩颤抖，只是求饶，再没有别的语言，只好与对方拉开距离，装做路过。

嗯，也许得去请教一下阿兹克先生，只是他上上周就去弗萨克帝国的北地度假了，得下周四五才能返回……在此之前，先汇报队长……克莱恩捂嘴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了地下交易市场。

在领到这周薪水后，他的私房钱止血回到镑0苏勒，但对那些非凡材料，也还是只能看一看，当然，如果不怕利息太高，可以去找老板斯维因做一个拆借。

走出恶龙酒吧，等待公共马车的同时，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还剩一周，最开始支取的2镑就要还清了，拿回家里的钱终于能够达到每周3镑，梅丽莎这下就没有借口再拖延雇佣杂活女仆的事情了……另外的3镑再瞒段时间，再攒些私房钱……”

“还有，尽快从达斯特.古德里安那里拿到‘读心者’配方或者找到相应的线索，以给手下经费为理由，从正义小姐那里换取现金……这可以通过银行不记名户头的方式完成，过程中，我再用占卜办法做一定干扰，这就非常安全，不会暴露我的秘密了……”

…………

上了公共马车，克莱恩没直接去黑荆棘安保公司，打算先到占卜俱乐部坐两个小时。

这是为接下来再一次铺垫本身在“消化”魔药的事情做前置准备。

而且，对克莱恩来说，他在占卜这一“行业”也算有些名气了，过去的老顾客有再次“光临”的，也有介绍朋友前来的，如果刚好凑巧，他一下午甚至可能有超过十桩生意。

这样一来，即使他一周基本只去两次，也能得到半镑左右的收入，对贫穷的愚者先生来说，这不无小补。

“哎，可惜当初把话说得太好听，将形象树立得太完美，没法随意更改占卜费用了……”坐在俱乐部的会议室里，克莱恩一边喝着锡伯红茶，一边无奈地想着。

以他目前的名气，即使一次收4苏勒，也有的是人来占卜。

但是，作为一名尊重命运的占卜家，他只能继续维持便士的价钱。

虽然克莱恩现在已彻底消化了魔药，但他不愿意冒风险去违背自己之前总结出来的“占卜家守则”，这包括不用占卜获得超常的利益，毕竟他不知道这是否会导致失控或别的不好的事情发生。

——值夜者内部的资料没有“消化”这一概念，所以克莱恩无法从上面判断彻底消化魔药后是否还存在一定风险，不能做出违背相应“规则”的行为。

就在他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漂亮的接待女士安洁莉卡进来，走到他的旁边，低下身子，小声说道：

“莫雷蒂先生，有人找您占卜，‘红玛瑙’房。”

“好的。”克莱恩来之前有确认今天是否宜于到俱乐部，从占卜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拿上半高丝绸礼帽，走出会议室，看见了等待在“红玛瑙”房门口的顾客。

这位顾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淡蓝色有荷叶边的长裙，手拿一顶同色纱帽，有头天然卷的褐发，有张婴儿肥的可爱脸蛋，有双青涩漂亮的浅蓝色眼眸。

“伊丽莎白？”克莱恩认出这是妹妹的好友，就读于伊沃斯公学的伊丽莎白。

他曾经帮对方挑选过护身符，也在对方帮助下解决了赛琳娜魔镜占卜事件。

伊丽莎白同样脸露惊喜道：

“莫雷蒂先生，真的是你？我看到名字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你。”

“毕竟我是一个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无奈地解释了一句，接着补充道，“不要告诉梅丽莎，嗯，还有赛琳娜。”

我占卜的结果明明是适宜来俱乐部，怎么会遇到伊丽莎白呢？他边暗自摇头，边转身打开了“红玛瑙”房的大门。

与此同时，他轻叩了左边牙齿两下。

缓步进入房间，坐到占卜师的位置后，他抬头望向了伊丽莎白。

只是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位少女的气场颜色染上了一层带着些许浅黑的阴绿！

被鬼魂怨灵缠身的征兆……克莱恩冷静做着判断，直接开口问道：

“你最近是否经常做噩梦，而且梦中有些事物在重复？”

刚反锁房门的伊丽莎白还未来得及坐下，就惊得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答道：

“是的……这正是我找你的目的。”

克莱恩往后微靠道：“你做了什么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在拉姆德小镇度假的最后两天开始，唔，我家在那里有个小的庄园。”伊丽莎白也算是半个神秘学爱好者，对相应的情况早就回想得比较清楚，“我在梦里总是会遇见一个身穿黑色全身盔甲的骑士，他手提一把巨大的阔剑，脸部完全被头盔的面甲遮住，只能看见一双闪烁红光的眼睛，他一直在试图靠近我，我就害怕得逃跑，距离一次比一次近……”

克莱恩想了下问道：“在做类似的梦之前两三天，你是否接触过古董，古代遗迹，或者陪葬品和陵寝？”

伊丽莎白回忆了十几秒道：“我，我在那几天去过拉姆德小镇附近的山上，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堡。”

这是标准的灵异小说开头……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一句，追问道：

“那你是否有遗留什么物品在古堡？或者从古堡带走了什么物品？”

伊丽莎白皱起好看的眉毛，过了一阵才不太确定地问道：

“我当时被荆棘扎出了血……有血液遗留算不算？”

克莱恩郑重点头，沉声回答：

“算。”

###第一百三十三章 烧钱的符咒（第四更）###

('　　听到克莱恩的回答，伊丽莎白顿时有点紧张，不自觉加快了语速道：

“能帮我占卜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吗？如果能占卜出解决的办法就更好了……”

占卜顶多能给出解决的方向，而且还是充满象征意义，模糊不清，容易解读错误的那种……当然，你很幸运，我不只是单纯的占卜家，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秘学者……克莱恩腹诽了女孩的问题两句，庄重严肃地说道：

“既然与梦境有关，那我建议采用这方面的占卜法。”

“好的，好的。”伊丽莎白小鸡吃食般点头。

克莱恩保持着一本正经的专业范道：“我需要你在这里睡一觉，再现那个梦境，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相信你。”伊丽莎白抿了下嘴唇，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她很快又结巴着补充道：“可是，可是我，我无法保证，一定，一定会做那个梦。”

“只是一个尝试。”克莱恩用温和的笑容安抚着对方。

然后，他指了指“红玛瑙”占卜房侧面的长沙发道：“请。”

“不，不需要，我就在这里睡。”伊丽莎白轻轻摇头，摆出双手交叉环抱的姿态道，“我在公学里感觉疲惫的时候，就会趁下课的间歇这样睡一会儿。”

她边说边以双臂为枕，前倾上半身，趴到了桌子边缘。

“好的，你可以假装我不存在。”克莱恩笑着观察起对方的气场和情绪颜色，以此判断女孩是否入睡成功。

“嗯。”伊丽莎白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臂弯，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

克莱恩没再说话，向后靠住了椅背，房间内顿时变得异常安宁。

那是让人心灵平静，忘记外在的安宁。

过了一阵，确认伊丽莎白进入睡眠状态后，克莱恩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半圆形的银制薄片，薄片之上布满常人难以看懂的赫密斯语单词和各种充满象征意义的符号、数字、标识。

这是克莱恩在昨天上午制作成功的“梦境符咒”！

与此同时，他还完成了两枚“沉眠符咒”，两枚“安魂符咒”，前者用的是长方形的银制薄片，后者是三角形的，以便他在激烈的战斗中光凭手感就能区分。

“绯红！”克莱恩低沉发声，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里的单词。

这是他设定的开启咒文，因为还有后续灌入灵性的环节，所以没必要与别人不同，只要适合记忆且足够简短就行。

蕴含神秘意味的嗓音回荡之中，克莱恩感觉到掌心的“梦境符咒”一下变得轻飘，似乎短暂失去了重量。

等到灵性灌注入内，他立刻将符咒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透明的火焰无声腾起，包裹住符咒，燃烧出幽深宁静的黑色。

这黑色飞快弥漫，一下将克莱恩与伊丽莎白笼罩。

克莱恩抓住机会，进入冥想的状态，用灵性看见前方有一团虚幻朦胧的椭圆形光球。

这光球四周只有无垠的深黑，衬托得它异常孤单。

克莱恩不敢耽搁，立刻蔓延灵性，触碰向那团不够真实的光球。

无声无息间，他周围的场景开始颠倒闪烁，但很快固定为一片黄褐色的平原，平原之上倒毙着诸多马匹和人类，到处都有鲜血和兵器。

伊丽莎白穿着羊腿袖的宫廷长裙，头戴垂下了薄纱的帽子，正茫然地四处张望。

她一下捕捉到克莱恩的身影，脸上刷得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莫雷蒂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我之前和赛琳娜到占卜俱乐部找人占卜的时候，就怀疑名册上那位克莱恩.莫雷蒂是你，后来我又去了几次，但由于平时要上课，和你的时间总是错开……”

“等到放了暑假，变得空闲，我却被父亲和母亲带到拉姆德小镇度假了……”

“你一定能够帮助到我，对吧？”

听着女孩的絮叨，克莱恩短暂竟有些怔住：

原来伊丽莎白早就怀疑我在占卜俱乐部兼职，而且还特意来找过几次……

她刚才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嗯，惊喜是实实在在的，正好掩饰住了真实的想法……

果然，每个人在梦境里都是诚实的，除了我这个“愚者”先生……

他思绪纷呈间，伊丽莎白的梦境出现了变化，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大骑士倒拖着能触及地面的阔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这名骑士穿着黑色全身盔甲，行动间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传出，两团火焰般的红光从他面甲的缝隙里透出，死死盯着克莱恩和伊丽莎白。

一个怨魂的意念……还达不到恶灵的程度……本就处于灵性状态的克莱恩此时无需再开启灵视。

在值夜者内部资料的划分里，残留的怨念和不甘是最弱小最容易处理的魂类事物，之后依次是幽影和怨魂，恶灵则属于非常棘手的魂类怪物，最恐怖的恶灵据说不比高序列强者弱。

想到这里，克莱恩上前一步，挡在了伊丽莎白的身前，然后右脚重重一踏，让梦境瞬间支离破碎。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芒纷飞，克莱恩的灵性回归了他的身体，让他的眼睛重新看见了光线昏暗的“红玛瑙”占卜房，看见了摆有各种占卜道具的桌子，看见了燃烧完毕只留少许余烬的“梦境符咒”。

望着这幕场景，想到黑夜女神领域的符咒都是纯银制作的，克莱恩就忍不住一阵心疼：

这玩意儿就是在烧钱啊！就算不考虑我的劳动力成本，光算各种材料，平均下来也得6到苏勒一枚！

嗯，想想永恒烈阳教会的非凡者，感觉平衡了不少，毕竟他们是烧黄金的……

——太阳领域的对应金属是黄金。

这时，伊丽莎白轻轻“嗯”了一声，缓慢苏醒过来，重新端正坐直。

她有些躲闪地看了克莱恩一眼道：

“莫雷蒂先生，有占卜出结果吗？”

“有。”克莱恩相当正经地点头道，“不超过一周，噩梦就会自行消失。”

我会汇报队长，让他及时派人去拉姆德小镇处理……克莱恩在心里补充着没说的部分。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莫雷蒂先生！”伊丽莎白一下变得兴奋和激动，然后突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克莱恩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到必须回家了。”她动作缓慢地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苏勒纸币，将它放到了桌上，然后拿着帽子，矜持地与克莱恩告别。

离开“红玛瑙”占卜房后，她步伐轻盈地走向了大门外的楼梯，确定没人看见的时候，忙急抖两条手臂，低声痛呼道：

“好麻，好麻……”

…………

黑荆棘安保公司内，邓恩揉了下额头，灰眸凝望着对面的克莱恩道：

“你突然返回，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非凡事件？”

喂，队长，你怎么一副嫌弃的语气……克莱恩清了清喉咙，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的。”

“什么事件？”邓恩.史密斯再次揉了揉额头。

克莱恩条理清楚地回答道：

“两件事情，一件是我之前去地下交易市场购买符咒材料的时候，发现‘怪物’阿德米索尔蜷缩在角落里，害怕得全身发抖。”

在此处，他疯狂地暗示材料费用需要报销。

至于寻找达斯特.古德里安的侦探费用，因为牵涉红烟囱的事情，他反倒不好提及，并且深深地后悔当时没有分别委托给两家侦探社。

邓恩似乎没听出克莱恩隐藏的意思，轻轻点头道：

“阿德米索尔发生了什么事情？”

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详细描述道：

“阿德米索尔做了一场梦，梦见满地的血，满地的死人，其中包括他自己，于是被惊吓得非常厉害。”

邓恩仿佛在思考般缓慢开口道：

“作为占卜家，你觉得这象征着什么？”

“一场灾难，一场波及范围比较广的灾难，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而且阿德米索尔的梦境未必每一个都具备象征意义。”克莱恩斟酌着回答。

“我将提交给圣堂，看他们会给予什么意见。”邓恩摇头自嘲道，“这不是我所擅长的事情。”

克莱恩也没有别的思路，转而说起了伊丽莎白被怨魂意念纠缠的事情。

“拉姆德小镇……那位小姐是女神的信徒吧？”邓恩思索着问道。

“是的。”克莱恩做出肯定的回答。

“那就没有问题了，你和我现在就去拉姆德小镇，争取在那里享用晚餐，嗯，再带上弗莱，死尸和鬼魂相关的事件里，他的能力非常有用。”邓恩揉着太阳穴，努力思考自己有没有遗忘什么。

——如果伊丽莎白不信仰黑夜女神，那必须按照她具体的信仰移交给“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要是她的信仰甚至不在三大教会内，则归属于负责郊区的“机械之心”。

克莱恩没再说话，安静等待了一阵，终于听见邓恩补充道：

“还有，我们是三个人行动，可以申请使用封印物‘3—072’。”

“3—072”？克莱恩苦苦思索了一阵才想起对应的封印物是“变异的太阳圣徽”。

这枚圣徽的超凡效果似乎能维持很久很久，作用是不断净化周围十五米内的死尸和鬼魂，缺点是，还会同时净化正常人的灵魂，研究数据显示，正常人如果在它十五米范围内待上个小时，就会变成只知道“赞美太阳”的白痴，非凡者的极限是6个小时。

至于鬼魂和死尸，不超过一分钟就会溃散。

咦，队长竟然记得这件封印物的代号……我去，感觉记忆力还不如他了……克莱恩突地一怔，差点找根面条上吊。

就在这个时候，邓恩.史密斯往后一靠，灰眸幽邃地问道：

“你又去占卜俱乐部了？这两天感觉有变化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超过一分钟了（第五更）###

('　　队长，这就是我希望你问的问题！克莱恩认真点头：

“我感觉更好了，我甚至认为我现在就能通过圣堂的考查，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体会和自信。”

想到刚才的回答可能略有点模糊，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也许魔药的名称真的是关键，当我严格按照自己总结出来的‘占卜家守则’去做一个占卜师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美好和容易，嗯，我已经能够用更加隐蔽的办法开启灵视了。”

邓恩眉头微皱，眸光内收，仿佛在思考般自言自语道：“魔药的名称……”

过了十几秒，他重新望向克莱恩道：

“你是否需要回去告诉家人一声？周日是你值守查尼斯门后的第二天，你本来应该获得休息的。”

考虑到伊丽莎白是妹妹的好友，而且自身承诺过问题会在一周内解决，克莱恩没有为难地回答道：“不需要这样浪费时间，等出发之后，让马车从水仙花街绕一圈就行了。”

“好的，你去找弗莱，我填写申请单，将封印物‘3—072’领取出来。”邓恩指着斜对面的休息室道。

弗莱是“收尸人”，没有“不眠者”那样充沛的精力，如果有空，往往会睡个午觉。

自己填写申请单，自己签字，自己领取……队长，咱们这管理制度有漏洞啊……克莱恩腹诽了两句，没有开口，拿上帽子，退出邓恩的办公室，敲响了斜对面的房门。

咚咚咚的声音重复三次后，弗莱拉开门，难掩疑惑地看着克莱恩道：

“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刚刚还在午睡，他头发有些凌乱，衬衣也穿得不太整齐，冰冷阴沉的气质一下被冲淡了许多。

然而，然而，还是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克莱恩藏住笑容，非常正经地回答：

“有一起案子，涉及怨魂，队长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好的。”弗莱下意识抬手，将头发的凌乱抚平，重新又变成了活人勿近的阴冷者。

等到他穿戴完毕，两人在接待大厅的沙发区域只坐了七八分钟就感觉到四周变得温暖纯净，仿佛在接受太阳圣光的照射。

紧接着，他们看见邓恩.史密斯走出隔断，手里拿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古朴徽章。

这徽章呈现暗金色泽，其上绘刻着太阳的象征符号，有一节又一节的线条延伸向边缘，正是来自因蒂斯共和国的封印物“3—072”，原名“变异的太阳圣徽”。

——因蒂斯正是那个被罗塞尔从帝国改成共和国，又从共和国折腾回帝国的国家，如今它已建立了稳固的共和体制，位于北大陆西岸，与鲁恩王国以间海、霍纳奇斯山脉等标志物为界。

因为从因蒂斯建国开始，永恒烈阳教会就占据了主流，一直压制工匠之神教会到对方改名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所以，这个国家又被称为太阳之国。

“我们出发吧，弗莱你负责驾车，西泽尔没法承受那么久的圣徽净化。”邓恩沉稳地吩咐道。

西泽尔.弗朗西斯是负责购买和申领物资的文职人员，同时也兼职马车夫，但他是普通人，没法在封印物“3—072”十五米范围内待超过一个小时，而从佐特兰街到拉姆德小镇，据克莱恩了解，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这还不包括去水仙花街绕一圈的时间。

“好的。”弗莱没有推辞，只是又一次检查了随身物品是否有遗漏。

…………

当太阳的余晖将小镇教堂的尖顶染上金黄时，从水仙花街绕了一圈的值夜者小队马车终于抵达了拉姆德。

这座小镇位于廷根西北方向，诸多建筑还残留着蒸汽时代前的特色，几乎没有工厂存在，是附近全部乡村的商贸点。

将马车停放于小镇旅馆的对应位置后，邓恩扫了眼对面的理发店道：

“我刚才问过本地的居民了，从这里到山上的废弃古堡只需要走一刻钟，据说那属于第四纪末期统治这里的领主，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当然，他们的描述都只能归属于民间传说。”

“嗯，我们现在过去，在天黑前解决掉那个怨魂，然后轮流看守‘3—072’，让它远离普通人？”

从邓恩拿到“变异的太阳圣徽”到现在，已过去了足足三个小时，距离非凡者的极限越来越近，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必须分开，给彼此留出恢复的时间。

“好的。”弗莱简短回答。

“我没有问题。”克莱恩悄然摸了下兜里的“沉眠符咒”与“安魂符咒”。

三位穿着黑色薄风衣，戴着同色礼帽或毡帽的值夜者穿过小镇街道，从岔路走向了附近那座小山，沿途杂草丛生，灌木密布，但道路相当宽阔，几乎能供两乘马车并行。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了一座外墙坍塌的古堡，看见依旧耸立的外壁之上爬满了绿色的植物，裸露的地方则多有斑驳。

还未靠近那里，克莱恩就感觉到刺骨的阴冷，手臂霍然起了一层疙瘩。

“确实有怨魂。”弗莱望着古堡，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邓恩侧头看了某位新晋值夜者一眼，笑笑道：

“放心，有‘3—072’，有弗莱，怨魂不会造成太大困扰。”

他一手拿着特制左轮，一手握着变异的太阳圣徽，当先迈步，走向了废墟般的古堡。

克莱恩紧跟在后面，时刻准备着扣动扳机，或者砸出手杖，使用符咒。

呜呜呜！

邓恩距离古堡不到五米的时候，残缺马厩和水井等事物映入克莱恩眼中的时候，一阵能用凄厉来形容的阴冷之风刮了出来，似乎在拒绝不速之客的光临。

三位值夜者没有止步，继续前行，温暖纯净的感觉逐渐驱散了阴冷，占据着古堡的前端。

他们踩着堆叠的石块通过坍塌的外墙，缓步进入了失去大门的古堡，踏在破碎的地砖之上。

石柱倒塌，苔藓横生的古堡大厅颇为宽广，但窗户狭小且位于较高位置，使得采光变成一件艰难的事情，让这里昏沉而阴暗。

这也是第四纪末尾和第五纪初期古建筑的特点……伪历史学家克莱恩本能做着判断，并隐蔽开启了灵视。

就在这时，虚幻但刺耳的怒吼爆发，浓郁的黑雾不知从何处陡然弥漫出来，对抗着温暖与纯净的侵蚀。

那片黑雾之中很快浮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全身盔甲，手提一把正常人难以挥动的阔剑。

这个怨魂与克莱恩在伊丽莎白梦里见到的完全一致，两团火焰般的红光穿透面甲的缝隙，冰冷但愤怒地盯着三位值夜者。

“你们打扰了我的沉眠！必须用血与肉来偿还！”他突地迈步，一下就靠近了邓恩，手中阔剑沉重地往下劈砍。

邓恩早敏捷地往后退开，乓的抬手开了一枪。

当！

银色的猎魔子弹竟没能穿透那虚幻的黑色盔甲，打在上面，发出清脆但不够真实的声响。

克莱恩与弗莱同时往旁边退开，一个单手握枪，瞄准黑甲骑士眼睛位置的两团火光扣动了扳机，一个眼眸转为深沉宁静的灰白，专注打量着怨魂。

黑甲骑士再次怒吼一声，大步跟上邓恩，横扫出阔剑。

砰！

阔剑没能斩伤邓恩，却将他击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门边，撞得口吐鲜血。

当的一声，“3—072”落到了地面，怨魂穿着铁靴的右脚迫不及待地踢了过去，将这件不断净化着周围事物的危险徽章踢出了古堡大门，踢出了自身十五米范围。

刚才那一枪没能击中的克莱恩看到这幕，又是担心又是紧张，又感觉奇怪，就像自身在以一种俯视、冷静、理智的姿态审视着眼前的变化。

乓！

他又开了一枪，银色的猎魔子弹当地打在了怨魂的面甲之上，打得火星四溅，但未造成明显损害。

“右手手套！”就在这时，一向冰冷阴沉的弗莱大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焦急。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抬起左轮，瞄准了怨魂右侧的铁手套。

乓！乓！几乎下意识就按照弗莱话语去做的克莱恩扣动扳机，与对方不分先后地同时射出了银色猎魔子弹。

这一次，怨魂没再用盔甲硬挡，而是早有准备地竖起阔剑，轻松将两枚子弹格飞了出去。

啪！他一个迈步，以冲锋的速度奔向了克莱恩，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克莱恩倒飞了出去，看到自己胸前凹陷，看到自己正在吐血，但却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

他一下醒悟过来，跌落在地，翻滚惨叫。

突然之间，古堡、怨魂、倒塌的柱子、遍地的苔藓诡异破碎了，一切又回到了黑雾弥漫，黑甲骑士刚刚浮现的时候。

唯一的不同是，邓恩双拳紧握，半弓下了身体，灰色的眼眸变得幽黑深邃。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队长将怨魂、我和弗莱同时拉入了他的梦境，但我较为特殊，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克莱恩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邓恩右手两米的位置，并未吐血，也并未惨叫。

就在这个时候，邓恩直起身体，看着即将劈砍而来的怨魂，冷静开口道：

“超过一分钟了。”

怨魂愣了一下，接着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不断蒸腾出黑雾，像是收到了死亡宣告。

不到恶灵程度的死尸和鬼魂无法在“变异的太阳圣徽”十五米范围内存在超过一分钟！

我艹，队长，你好帅！克莱恩旁观着这一幕，差点脱口喊666。

邓恩使用梦境能力不是为了用主场优势击杀怨魂，仅仅是拖延时间！

温暖纯净的感觉里，黑雾飞快蒸发，阴冷也逐渐消失，没过多久，穿着全身盔甲、拖着巨大阔剑的怨魂骑士彻底透明，融入了虚空。

当！

一只黑色铁手套落到地上，表面凝着些许白色冰霜。

克莱恩正待请示队长，问要不要去拾取“掉落物品”，但他目光一扫，灵感突被触动。

分隔古堡大厅和餐厅的台阶位置仿佛有强烈而虚幻的痛苦与肮脏在召唤着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男爵的画像（第六更）###

('　　“那里有点问题。”克莱恩指着分隔客厅和餐厅的那节台阶，严肃慎重地说道。

他在值夜者的内部资料里看到过，灵感中若出现类似情况，往往意味着目标位置隐藏有邪恶的、污秽的事物，如果本身没有把握，最好不要尝试触动，否则很容易丢掉生命——有的时候，哪怕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都会承受不可逆转的伤害。

邓恩跟随望了过去，灵感同样很高的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侧头看向克莱恩，沉稳吩咐道：“你占卜一下探索那里是否会顺利。”

进古堡之前，队长都没有让我占卜，相当地有信心……这说明他认为隐藏的事物可能比怨魂更加危险……克莱恩无声点头，收起左轮，将手杖递给了旁边的弗莱。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袖口内的黄水晶吊坠，用左手持握住银制链条，并斟酌出适合的占卜语句。

瞬息之间，他的眼眸转为深色，四周有无形的微风在打旋。

“探索古堡的隐藏地点会顺利。”

“探索古堡的隐藏地点会顺利。”

……

默念七遍之后，克莱恩的眼睛恢复正常，看见黄水晶吊坠正在做顺时针转动。

虽然幅度不大，但它确实是在做顺时针转动！

这意味着探索将会顺利。

已成为真正占卜家的克莱恩当即对邓恩和弗莱点了下头：

“危险在可以解决的范围内，或者没有。”

邓恩将“变异的太阳圣徽”戴到左胸，伸手按了下自己的丝绸礼帽，快步走向那节台阶，熟稔地寻找起机关。

已将铁手套拾取的弗莱把手杖还给克莱恩之后，提着左轮，警惕地戒备起四周，似乎在害怕有敌人突然冒出。

我还是不够专业啊……在值夜者这个领域……克莱恩打起精神，重新抽出自己的左轮，跟着做起警戒。

过了几分钟，半蹲下去的邓恩.史密斯不知按到了什么，台阶位置顿时发出扎扎扎的沉重声音。

那里的地板裂了开来，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而肮脏的感觉充塞弥漫，几乎快要凝成实体。

邓恩望了一眼，摘掉胸前的封印物“3-072”，直接将它丢进了暗门里。

当当当的跳跃了几下后，“变异的太阳圣徽”不知道在什么位置停了下来。

如果里面有死灵类生物，肯定会把“3-072”捡起扔回来……那就有意思了……克莱恩凝视着向下的阶梯，耐心等待了起来。

盘旋不去的阴冷与肮脏很快就像冰雪遇到太阳般化去，温暖与纯净笼罩住了暗门入口。

“克莱恩，我们两人下去，弗莱留在原地，防止有别的敌人破坏机关。”邓恩经验丰富地做出决定。

“好的。”克莱恩没再怯场，上前两步，走到了邓恩身旁，弗莱则轻轻点头，没有放松戒备。

啪，啪，啪，邓恩率先沿着阶梯往下，脚步声寂静回荡。

他没有准备马灯或者火炬等事物，因为对“不眠者”序列的非凡者来说，黑暗不是阻碍，而是眷顾。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的视线不受影响。

下行几步，邓恩忽然回头，望向克莱恩道：“我忘记你没有黑暗视觉了，我习惯不准备那些照明的物品……”

“……队长，你不用在意，我有灵视。”克莱恩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感觉。

刚才那样帅气的队长果然不是常态！

他的灵视里，前方的黑暗充塞着灰蒙，虽然这非常模糊，但已能让他勉强看到阶梯。

嗯，队长很健康嘛，精神状态也很好……克莱恩小心伸脚，缓步下行。

这段楼梯并不长，斜着往下十四五阶后就触及了地面。

封印物“3-072”正躺在这里，散发着温暖，传播着纯净，并照耀出微光。

借着这点光芒，克莱恩看得更加清楚了，他环视一圈，发现这是个不算大的地下室，原本的阴凉不见，但潮湿犹存。

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上面的铁钉呈暗红之色。

棺材的盖子已被推出一道缝隙，能够看到里面躺着具白骨，无头的白骨。

邓恩先四下看了一眼，才弯腰拾起“变异的太阳圣徽”。

“队长，这具棺材，嗯，它的作用是防止里面的死者变成僵尸或者怨魂……”

克莱恩审视着黑色棺材上的那一根根暗红铁钉，审视着它们的排列方式，依靠自己还算不错的神秘学知识辨认出那是一种古老的仪式，预防尸变的仪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嘀咕道：但是，正常情况下，谁会没事就提防自己的亲眷尸变？呃，帮忙下葬的人也不一定是亲眷……嗯，将棺材放在地下室，而不是墓穴里，就是怕被人发现啊……

这时，佩戴好封印物“3-072”的邓恩靠拢棺材，仔细看了一阵道：

“死者应该是中毒死亡的。”

“那就是下毒杀害他的人用仪式魔法防备他尸变报复……这应该是一千三四百年前的事情了吧？他最后竟然还是变成了怨魂……这份意念简直太惊人了！”克莱恩也走到棺材前道，“他的脑袋呢？那个仪式并不需要割掉脑袋啊……”

邓恩想了下道：

“我有个推测，这怨魂并非一直存在，而是最近才出现。小镇到古堡只需要步行一刻钟，历代的捣蛋鬼们肯定时常过来，但在这次事件前，并没有古堡出现怨魂的传言。”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道：

“队长，你的意思是，最近有人来到这里，打开棺材，取走了死者的脑袋？”

“嗯，那个仪式防止了死者尸变，但也将它的怨念锁在了棺材里，变相保存，等到棺材被打开，仪式解除，那些怨念就很快借助本身的铁手套化成了怨魂……”

“那个打开棺材的人没留下尸体，不是普通人啊……而且他拿走死者的脑袋做什么？”

邓恩凝望着棺材内的白骨尸体道：“怨念能存留这么久，除了仪式的原因，应该还有死者本身的缘故，他生前可能是非凡者，或者属于至少处在中序列的非凡者的两代以内后裔，嗯，我是说以前定义里的中序列，序列6或者序列5。”

“而这样的尸体总有些特殊，他的脑袋或许，或许能在某些仪式，某些场合里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邓恩顿了下道：“我之前说的都是推测，但有一部分可以验证，我们等下分头在小镇里做调查，看有谁小时候来过古堡，并在这里受了伤，嗯，如果他还活着，就证明怨魂确实是最近才出现的。”

“富有逻辑的思考方式。”克莱恩赞了一句，又搜查了地下室一遍，没发现有别的物品。

他尝试着用仪式魔法描绘出曾经进入地下室的那位“客人”，但由于相隔至少超过了一个月，且怨魂长期徘徊于此地，影响了环境，没能得到有效的结果。

之后，他替换弗莱下来，让这位尸体领域的专家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过了十五分钟，太阳即将消失于地平线上时，邓恩和弗莱沿着阶梯回到了古堡大厅。

前者摸索着关闭暗门，后者简短描述道：

“确实是中毒死亡，颈部的痕迹是最近三个月内才出现的。”

这就是说有人来过的可能很大……克莱恩思索着点头。

接下来，三位值夜者抢在天黑前回到拉姆德小镇，在旅馆订了两间客房——拿到封印物“3-072”的成员需要带着这件危险物品去镇外无人的地方散步，两个小时轮换一次，所以只需要两间客房。

简单用过晚餐，克莱恩和邓恩、弗莱立刻分头前往小镇各处，询问那些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居民。

而类似的场景里，警察的证件分外好用。

……

“警官，你为什么要询问这件事情？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座废弃的古堡……受伤？肯定有，小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摔倒之类的情况，我记得，嗯，我被古堡外墙的锋利石头划伤过……”一位四十来岁，黄发柔软的男子疑惑地看着克莱恩，老实地回答着问题。

这是克莱恩询问的第十四位对象，其中有两位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古堡受过伤。

队长的推测是正确的……克莱恩做出判断，收回证件，微笑说道：

“感谢你的配合，我没有问题了。”

没拿手杖的他正待离去，那位四十来岁的男子转了下眼珠道：“警官，你对那座古堡感兴趣？我家有古堡初代男爵的画像，那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呃，总之是很久前的事情，他从古堡里拿走了一副油画，上面据说是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

“你想要吗？这可是真正的古董！”

如果是真正的古董，你家早就卖掉了……这家伙胆子很大嘛，警察都敢骗，等下要不要拔枪吓唬他？克莱恩腹诽两句，抱着看看又不花钱的心态道：

“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古董，我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断。”

“你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

那位黄发中年立刻堆起笑容，返回房屋，一阵翻找。

过了会，他抱着副油画走了出来。

克莱恩漫不经心地扫过油画上的肖像，看见那位戴着顶白色卷曲假发的初代男爵五官柔和，皮肤古铜，眼睛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

这，好像阿兹克先生啊！克莱恩的眼睛霍然睁大，下意识望向所谓初代男爵的右耳垂。

然后，他看见附近有颗不起眼的黑痣。

这与阿兹克教员黑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难的克莱恩（第一更）###

('　　不会吧……难道阿兹克先生就是所谓的初代拉姆德男爵？这可是一千四五百年前的人物了……不对，怎么肯定画像上的人是初代拉姆德男爵……克莱恩盯着那副油画，脑海一阵混乱，就像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全部变成了怪物，或者整个世界只是神灵的一场梦境。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黄发中年，伸手从腋下枪袋里取出左轮，沉声说道：

“这不是古董。如果你不说清楚情况，我将以诈骗罪逮捕你，起诉你！”

他才不管起诉是否归属警察部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恐吓对方，获得信息！

与此同时，克莱恩轻叩左边牙齿两下，开启灵视，监控起目标的情绪颜色变化。

黄发中年吓了一跳，惊恐含糊地回答道：

“不，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古董，不，我听说它是古董，但我并不懂这些，真的不懂，我甚至不认识多少单词。”

他眼珠转动，四下张望，似乎想要呼救。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克莱恩调整了转轮和扳机，摆出一副要击毙反抗中的嫌疑犯的模样。

他刷得一下挺直腰背，再也不敢到处乱看。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幅油画？”克莱恩内心沉甸甸地问道。

黄发中年嘴唇翕动，讨好着笑道：

“警官，这是我爷爷从古堡里找到的，四十多年前，那里的外墙和二楼房间倒塌，出现了一些物品，以前的人没能找到的物品，其中就有这幅油画，不不不，不是这幅油画，原本的油画已经很破烂了，根本没法保存，我爷爷就请人模仿着画了一幅，嗯，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一幅，我并没有骗你，四十多年前的油画确实能算古董……”

“那你确定这是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克莱恩摩挲着扳机，让对方的视线不敢有丝毫移动。

黄发中年呵呵笑道：“我并不确定，但我推测是。”

“理由？”克莱恩差点被对方的无耻逗笑。

“因为油画上并没有标注名称。”黄发中年难得正经地回答，“就像我被人叫无赖格瑞，我父亲被称呼为卷发格瑞，而只有我爷爷是真正的格瑞一样。”

……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道：

“你爷爷呢？”

“在墓园里，他埋在那里已经快二十年了，他的旁边是我父亲，三年前下葬的。”黄发中年非常老实地回答。

克莱恩又从别的角度问了一阵后，当着黄发中年的面调整手枪转轮，将它放回了腋下枪袋内。

收起警官证件，穿着黑色薄风衣的他转过身体，双手插兜地走向旅馆位置，在两侧房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里沉默前行。

“不确定肖像是否属于初代拉姆德男爵……不知道小镇有没有古堡的确切历史记载……”

“但无论怎样，画像上的那位先生都肯定是古代人，至少一千年前的古代人……”

“他和阿兹克先生除了发型，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所谓的转世？”

“当初阿兹克先生放弃贝克兰德其他大学的职位，来到廷根，或许就有残余本能的驱使……”

“嗯，还有另外的可能，比如，肖像上的那位就是阿兹克先生，阿兹克先生就是他！”

想到这里，克莱恩悚然一惊，险些被前方的台阶绊倒。

他在被破坏的煤气路灯之下来回踱了几步，结合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见识，根据刚才的猜测做着更进一步的分析：

“阿兹克先生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不死生物，比如吸血鬼，所以从古代活到了现在？”

“不对，哪有古铜色皮肤的吸血鬼……”

“而且我和阿兹克先生握手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体内有鲜血在流淌。”

“他虽然讨厌南方的炎热，但并不害怕太阳，曾经顶着烈日，和别的老师组队赛艇……”

“嗯，还有这么一种可能，阿兹克先生的序列魔药或者别的因素，带给了他漫长的生命，而代价就是失去记忆！嘶，考虑到他那完全不同的一场场梦境，是否可以假设他的记忆遗失是循环的？每隔几十年，他就会遗忘过去，获得新生，而那一场场梦境就是曾经的他所经历的一次次真实人生……呵呵，我好像看过类似的小说……”

“要验证这件事情，光靠占卜可不行，必须找到阿兹克先生那一次次人生存在过的痕迹，没有童年少年，直接从成年开始的痕迹！”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克莱恩开始倾向于自己的后一种猜测，但“转世”的可能暂时也无法排除。

他收敛住乱糟糟的念头，认真考虑起是否要将这件事情通报队长邓恩：

“如果阿兹克先生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古代非凡者，那他的实力将比我想象得更加强大……”

“他之前提醒我是善意，但我找到他过去的线索后，他是否还会保持善意就很难说了……”

“但阿兹克先生一直对我很好，贸然引入值夜者有不小可能危害到他……”

“呼，去灰雾之上排除干扰地占卜一次，这才是占卜家最应该做的选择！”

克莱恩做出决定，加速返回了旅馆。

趁邓恩和弗莱还未回来的机会，他花费1苏勒，重新开了一间房。

进入房间，克莱恩借助“圣夜粉”制造出灵性之墙，然后逆走四步，穿透疯狂的呓语，来到灰雾之上。

那巍峨宏伟的宫殿安静屹立，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和二十二张高背椅没有丝毫的改变。

克莱恩坐到最上首，让面前浮现出黄褐色羊皮纸和黑色圆肚钢笔。

他拿起钢笔，认真书写道：

“应该将阿兹克先生的事情告诉邓恩.史密斯。”

紧接着，他解下左边袖口内的黄水晶吊坠，做了一次灵摆占卜。

这次灵摆占卜的答案是逆时针转动，是“不应该告诉”！

放下黄水晶吊坠，一向从心的克莱恩想了几秒，决定再换“梦境占卜”尝试一下，务求稳妥。

这一次，他的占卜语句变成了“在值夜者内部隐瞒阿兹克先生相关事情的后果”。

拿着羊皮纸，默念完七遍，克莱恩往后一靠，借助冥想，进入了沉眠。

他在那虚幻、朦胧、支离的世界里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正在一片血海里挣扎着下沉。

这个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从血海中拉起，而这只手掌的主人正是肤色古铜、耳朵附近有细小黑痣的阿兹克。

画面破碎又重组，克莱恩看见自己置身于了一座黑暗阴冷的陵寝内，周围的棺材一具具敞开。

阿兹克站在他的身边，凝望着最前方，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克莱恩一下退出了梦境，重新看见虚幻、灰白、无垠的雾气。

“刚才梦境的象征意义是，如果我替阿兹克先生隐瞒相关的事情，那将来我陷入某次危机的时候，会得到他的帮助，呵，这危机可能正是因为帮忙隐瞒才出现的……最后的画面是什么意思？我将和阿兹克先生一起探索某处陵寝？嗯，陵寝或许有另外的象征意义……”克莱恩双手交叉，抵住下巴，解读着刚才“梦境占卜”的内容。

结合先前灵摆法的结果，他已经决定不向队长汇报自己的猜测，只大概提一句，有位镇民拿出了据说是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这和霍伊大学的历史教员阿兹克颇为相似——克莱恩无法肯定邓恩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听说这件事情，所以必须交待一下。

当然，没有阿兹克的诉说，不知道他那一场场奇怪的梦境，与对方并不熟悉的邓恩很难联想到什么，克莱恩甚至怀疑队长已经不太记得阿兹克教员的长相了。

想到这里，他收敛住想法，打算离开灰雾之上，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颗安静许久的深红星辰再次出现微弱的收缩和膨胀。

克莱恩颇感兴趣地延伸灵性，重又看见了之前那位说巨人语的少年，看见他跪在一个纯净的水晶球前方。

这位少年依旧穿着不同于北大陆各国风格的黑色紧身衣，容貌模糊而扭曲，只隐约呈现出棕黄色的头发。

他跪在那里，语气异常痛苦地不断祈求着。

克莱恩侧耳倾听，靠着总算入门的巨人语勉强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

“伟大的神灵啊，请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被您遗弃的地方。”

“伟大的神灵啊，请让我们这些黑暗之民摆脱那宿命的诅咒。”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您，用我的鲜血取悦您。”

……

被遗弃的地方……黑暗之民……伟大的神灵……克莱恩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语，忽然想起了“倒吊人”提过的一个地方：

“神弃之地！”

罗塞尔的日记里也曾经提到过！他还派出了船队寻找，但没有收获……克莱恩眼睛微眯，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手指敲着青铜长桌的边缘，三下之后，有了决断，伸出右手，触碰向那颗虚幻的深红星辰。

那团深红立刻爆发开来，光芒如水流淌。

PS：几分钟后还有一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银之城（第二更）###

('　　白银之城，停尸大厅。

戴里克站在台阶前，双眼发红地看着前方，看着分别躺在两具棺材里的父母。

他身前的石板上插着一口银色的简朴直剑，在时不时震得房屋颤抖的雷声里轻微摇晃着的直剑。

棺材内的伯格夫妇还没有真正死去，他们努力睁着双眼，时而微弱时而剧烈地喘着气，但在某些人眼里，他们的生命光彩已无法遏制地黯淡，难以逆转地黯淡。

“戴里克，动手吧！”一位身穿黑色长袍，杵着坚硬手杖的老者望向脸庞近乎扭曲的少年，沉声说道。

“不，不，不！”棕黄色头发的戴里克连续摇头，每说一个单词就退开一步，到了最后，更是发出撕扯心脏裂开肺部般的惨叫。

咚！

那位老者杵了下手杖道：

“你想让全城的人都为你父母殉葬吗？”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是被神遗弃的黑暗之民，只能生活在这充满诅咒的地方，所有的死者都会变成恐怖的恶灵，不管用什么方法，都难以扭转，除了，除了有同样血脉的人亲手终结他们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戴里克茫然又绝望地摇头问道，“为什么我们白银之城的子民，刚一出生就注定要弑父杀母……”

那位老者闭了闭眼睛，似乎想起了过往所经历的事情：“……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这就是我们背负的诅咒，这就是神的意志……”

“拔起你的剑，戴里克，这是对你父母的尊敬。”

“之后，等你平静下来，你就可以尝试成为神血战士了。”

棺材里的伯格想要开口，可胸部起伏了几下后，只能发出荷荷荷的声音。

戴里克艰难地迈步，回到了银色直剑的旁边，颤抖着伸出了右手。

冰凉的触感传入他的大脑，让他一下想起了父亲外出狩猎时带回来的血冰，仅仅手掌大小的一块就能让房间凉爽好几天。

他的眼前闪过了教导剑术时的严厉父亲，闪过了拍着自己背部灰尘的和蔼父亲，闪过了缝补着衣物的温柔母亲，闪过了面对变异怪物时，挡在自己身前的勇敢母亲，闪过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就着摇曳的烛火，分享食物的画面……

呜……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低沉到极点的声音，右手猛地用力，拔起了直剑。

蹬蹬蹬！

他埋着头，冲向前方，高举起直剑，重重扎了下去。

啊！一声痛苦的惨叫里，鲜血溅了出来，溅到了戴里克的脸上，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视线内一片鲜红，拔起直剑，又扎入了旁边那具棺材。

锋锐的金属穿透了肉体，戴里克松开手，摇摇晃晃站起。

他没有去瞧两具棺材内的情况，就像被恶灵追逐着般跌跌撞撞跑出了停尸大厅，他的双手紧紧握着，他的牙齿狠狠咬着，他脸上的血红被冲出了淡淡的痕迹。

“哎……”旁观着这一切的老者叹了口气。

白银之城的大街上竖立着一根根石柱，石柱之上悬挂着灯笼，灯笼里面放着并未燃烧的蜡烛。

这里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不变的黑暗和撕裂着一切的闪电。

靠着闪电的照耀，白银之城的子民们来往于昏暗的道路上，而每天闪电平息的那几个小时则被他们认为是传说中的真正夜晚，这个时候，就需要蜡烛来照亮城市，驱散漆黑，警戒怪物了。

戴里克双眼发直地穿行于大街，根本没去想目的地是哪里，但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家门口。

掏出钥匙，解开挂锁，推动房门，他看见了熟悉的一切，却没有听到母亲关切的声音，也没有遭遇父亲对他乱跑的责骂，屋子内空荡而冷清。

戴里克再次咬紧了牙齿，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翻找出那个据父亲说是一个被毁灭许久的城邦用来祭祀神灵的水晶球。

他跪了下去，面对着那个水晶球，没抱什么希望地祈求了起来，痛苦地祈求了起来：

“伟大的神灵啊，请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被您遗弃的地方。”

“伟大的神灵啊，请让我们这些黑暗之民摆脱那宿命的诅咒。”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您，用我的鲜血取悦您。”

……

一遍又一遍，正当他完全绝望，想要站起时，却看见那纯净的水晶球内爆发出一团深红的光芒。

这光芒像是流水，瞬间就淹没了戴里克。

等到他初步恢复知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石柱撑起的巍峨宫殿里，面前是一张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长桌的对面则坐着位笼罩浓郁灰雾的人影。

除此之外，四周虚无、飘渺、空荡，底部则弥漫着看不见边际的灰白雾气和一个个不真实的深红光点。

戴里克心底有朵名为希望的火焰被点燃，他茫然又疑惑地望着高踞于前方席位上的人影道：

“你，您是神灵？”

问完之后，他霍然想起白银之城通识书籍里的一句话，连忙低下了脑袋。

那句话是：

“不可直视神！”

克莱恩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握住，姿态悠闲而轻松地用巨人语回答道：

“我不是神灵，我只是一个对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

早就轻叩了左边牙齿两下的他发现眼前少年的以太体深处星灵体表层，颜色斑驳，没有统一。

这说明对方还不是非凡者。

愚者……戴里克咀嚼着这个单词，沉默许久才艰难说道：

“不管你是神灵，还是愚者，我的祈求都不改变，我希望白银之城的所有人摆脱宿命的诅咒，希望天空中出现，出现那些书籍里描述的太阳，如果，如果可以，我还希望我的父母能够复活。”

喂，我不是许愿机……克莱恩松开双手，笑笑道：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戴里克一下愣住，好半天才道：

“我会奉献我的灵魂，我会用我的鲜血取悦你。”

“我对凡人的鲜血和灵魂没有兴趣。”克莱恩微笑摇头，看着前方少年的情绪一点点变成绝望的颜色。

不等对方再次开口，他悠然说道：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愚者，你可以用你能获得的一切从我这里，从和你相似的其他人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事物，注意，必须价值相当……”

“这能让你变得强大，也许有一天，你可以依靠自己，让白银之城摆脱诅咒，让天空重现太*******据对方刚才的描述，他有一定把握白银城就在所谓的神弃之地。

当然，他暂时还无法百分之一百确定，毕竟按照宗教典籍记载，天空没有太阳的状态还存在于第一纪，混沌纪元，毕竟谁也不知道除了神弃之地，是否还有北大陆诸国不知道的奇怪地方。

戴里克静静听着，沉默地低下头，过了一阵才回答道：

“我想成为‘太阳’，想从您那里得到它初始序列的魔药配方。”

序列，魔药，“太阳”……永恒烈阳教会掌握的序列途径……看来确实在同一个世界……

而序列这个单词诞生于第一块亵渎石板出世之后，也就是第二纪黑暗纪元的尾声……换句话说就是，如果白银城真在“神弃之地”，那表明这片地域至少是在第二纪尾声才与南北大陆分隔……

这会不会和第三纪的灾变有关？传说里，黑夜女神、大地母神、战神出世，和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一起庇佑人类渡过的灾变……克莱恩从对方的话语里得到了不少信息。

不过他听得很辛苦，组织语言更加辛苦，因为巨人语还不是那么熟练。

幸运的是，古弗萨克语直接衍生自巨人语，而在这方面，克莱恩勉强算得上专家，所以，他在巨人语的掌握上进度飞快，如今不至于露怯。

克莱恩保持着姿态不变，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这个交易可以放在接下来，接下来两天，你最好不要出门，尽量不要和其他人待在同一个房间。”

他不知道白银城的时间单位是什么，更不清楚这怎么与北大陆鲁恩王国的时间换算，只好笼统地表述为明天，等到塔罗聚会之后，再告诉对方，以后就这个时间点，就这个……

至于“天”这个单位，因为巨人语里就有，克莱恩认为白银城就算没用它来计数，对方也应该懂是什么意思。

“……好的，服从您的吩咐。”戴里克低头回答，没有提出异议。

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手指轻敲桌缘道：

“在送你回去之前，让我们先完成刚才的等价交换，我给了你强大的机会，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说过我是一位爱好漫长历史的愚者，我索取的交换物是，白银之城的历史，你所了解的那些。”

戴里克想了想，嗓音低沉地回答道：

“我会如实描述的。”

“从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遗弃这片土地开始，白银之城就已经存在，不，在此之前，它就存在，只不过还叫做白银之国。”

###第一百三十八章 “巨人”途径（第三更求月票）###

('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克莱恩往后一靠，保持住高深的姿态，在心里重复着白银城少年话语里的关键词。

对于“创造一切的主”，他并不陌生，和民俗传说里的那位造物主就有类似的称谓，极光会等隐秘组织信奉的“真实造物主”也被冠以相同的描述。

但“全知全能的神”，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说，不管黑夜女神，还是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都没有声称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如果，如果白银城真在“神弃之地”，“神弃之地”真属于这个世界，“全知全能的神”或许就是古老年代里那些生灵对造物主的尊称……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的少年，望着他那悲伤痛苦的情绪颜色。

戴里克感受到愚者的注视，不由自主将脑袋低了一点。

他回忆着书籍的内容和父母讲述的传说，缓慢又悲痛地说道：

“当太阳从天空消失，当云朵被撕出了缝隙，当闪电和雷霆成为主宰，藏在黑暗深处的怪物们突然出现，它们是那样的恐怖，那样的无法想象，让白银之国的城市一个又一个被毁灭……人类的‘深暗时代’来临了。”

“残余的强者汇聚于白银之城，依靠团结起来的力量和两件神奇的物品，终于抵御住了‘黑暗之物’的进攻，并逐渐肃清了普通人类一天路程内的区域，建立起庇佑着人类文明最后火光的城邦。”

标准的教科书式说法……克莱恩忍不住在心底评价了一句。

对方的描述总让他感觉白银城所在的区域和北大陆不在一个世界。

或许这就是神弃之地的特殊？他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地想道。

戴里克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最初的几十年里，植物无法生长，白银城严重缺乏食物，只能靠猎杀有肉体的黑暗怪物和某些变异的动物来充饥，人口开始难以遏制地飞快下降，幸运的是，后来找到了‘黑面草’，它能在这种环境下顽强生存，成为了我们可靠而稳定的食物来源。”

“它被认为是伟大的神明留下的最后眷顾，让白银城一代又一代地坚持了下来，在‘深暗时代’坚持了两千五百八十二年。”

“这是历代‘首席’记录下来的时间，其他的白银城子民则以闪电较多时为白昼，以闪电平息时为黑夜，一个交替为一天……因为这时常混乱，所以我们无法掌握准确的天数。”

真是奇特的地方啊……克莱恩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想当然地说明天，而是较为含糊地描述为接下来两天。

戴里克简略讲完白银之城历史上值得铭记的几件事情后，转而说道：

“在人口恢复到一定程度后，非凡者的数量也随之增加，‘六人议事团’开始组织精英小队去探索黑暗，到最近，到今天，我们已经探索完原本的国土和附近的城邦，正向着更浓重更可怕的黑暗深处前进，在那里的边缘，我们发现了不少风格奇特但却遭遇了毁灭的城市，我们怀疑这是残存的其他人类建立的庇佑所，遗憾的是，它们最终依然被‘黑暗之物’吞噬了。”

他描述的“黑暗之物”应该是指藏在黑暗深处的、各种各样的、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怪物……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头。

“……白银之国曾经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之下，所以我们掌握的非凡链条正是‘巨人’途径，我们又称它为‘神血战士’途径……我们在杀掉某些怪物时，在探索那些被毁掉的城市时，又获得了一些其他序列的魔药配方，但链条并不完整，有着或多或少的残缺。”戴里克开始介绍白银之城现在的状况。

听到这里，克莱恩顿时精神一振，虽然姿态没什么改变，但他明显更加专注了。

我最喜欢了解序列魔药相关的事情！巨人王庭……白银城和北大陆同一个历史？第二纪的历史……嗯，杀怪物会掉配方？这是玩游戏吧？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怪物曾经是人类，是非凡者……克莱恩忽然有了点沉重的感觉。

戴里克见愚者没有表示，咬了咬牙齿，斟酌着再道：

“‘巨人’途径的魔药配方名称依次是，序列9‘超凡战士’，序列8‘角斗士’，序列7‘武器大师’，序列6‘黎明骑士’，序列5‘守护者’，以及序列4‘猎魔者’，更高序列的名称则只有‘六人议事团’的长老才知道。”

序列4“猎魔者”……这就是高序列魔药配方的名称？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类似的事情！克莱恩因自己总算掌握了一个高序列强者的“称号”而感觉欣慰，但他怀疑这是古代的名称，与北大陆目前的描述有区别，就像“风暴牧师”与“航海家”的不同一样。

嗯，超凡战士，角斗士，武器大师……有点耳熟啊……对了，战神教会掌握的完整序列和这个很像！序列9“战士”，序列8“格斗家”，序列7“武器大师”！因保密权限的问题，克莱恩只知道战神教会完整序列的前面三个配方的名称，但这不妨碍他将两者等同。

从核心意思来看，基本一致……战神教会掌握的完整序列原来是所谓的“巨人”途径……这位据说在第三纪，也就是灾变纪元才出现的神灵继承了巨人王庭的遗产？或者祂本身就是一位远古巨人？克莱恩一边做着分析和判断，一边保持着目光的“淡然”。

戴里克又介绍道：

“渡过最初的艰难以后，白银城一直由‘六人议事团’统治，在里面处于最高位的长老被尊称为‘首席’，其余五位则不分高低……当前的‘六人仪事团’由三位‘猎魔者’，两位最有潜力的‘守护者’和一位‘牧羊人’组成。”

擦，白银之城有三位高序列强者！半神半人的强者！这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能灭掉塔罗会几百次了……克莱恩听得一阵心虚，他还没试过在高序列强者眼皮底下“拉人”。

不过，考虑到对面的少年还只是普通人，连序列9都不是，很长时间内肯定不会受到高位者的关注，他又放下了心。

“牧羊人”，这是另外序列里的？不完整的那些序列……听起来和“极光会”的风格很像啊，那位，那位我忘记名字的“极光会”成员写给Z先生的信里，就一直在提“主的羔羊”……克莱恩维持住悠闲的姿态，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牧羊人？”

“是的，这是我们从那些被‘黑暗之物’毁灭的城市里找到的序列途径，只到序列5‘牧羊人’，但，但洛薇雅长老非常强大，非常诡异，非常可怕，据说曾经对抗过高序列水准的恶灵且没有受伤，所以，在‘六人议事团’席位出现空缺后，她破例成为了长老。”戴里克隐有些恐惧地回答。

克莱恩想了想，微笑问道：

“‘牧羊人’的前置序列是什么？我对此感觉熟悉，你知道的，历史里的称呼和现代的名称总会有不同。”

“在白银之城，魔药的名称从未改变。”戴里克本能反驳了一句，接着低下头道，“序列9‘秘祈人’……”

果然！克莱恩因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而满意。

这就是“极光会”的序列9名称！

“序列8‘耳语者’，序列7‘隐修士’，序列6‘蔷薇教士’，序列5‘牧羊人’。”戴里克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讲述了出来。

耳语者，倾听者，差不多……嘿，我可比值夜者廷根分部的资料了解更多了……克莱恩心情不错地示意戴里克继续。

戴里克又大致描述了白银之城的现状，最后忍不住提到：

“我们承受着宿命的诅咒，不管普通人，还是非凡者，死后都会变为恶灵，只是非凡者化成的恶灵更诡异更恐怖更难对付，历史上，这个诅咒好几次让白银之城差点毁灭，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由同样血脉的人亲手终结将死者的生命。”

“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希望你能强大起来，找到让白银城子民摆脱诅咒的办法。”空架子的“愚者”克莱恩只能给对方灌不要钱的鸡汤。

“所以，我想成为太阳，成为太阳……在还有太阳照射大地的时候，我们并没有遭遇什么诅咒。”戴里克艰难又痛苦地低语道。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你会有机会的，记住，接下来两天，我随时会再次将你拉入这里，你尽量避免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好的。”戴里克沉声回答。

“在此之前，你需要确定你的代号。”克莱恩笑着指向青铜长桌的表面，那里已具现出一副塔罗牌。

他相信对方肯定没有接触过这种事物，于是略略介绍道：“选取一张牌做你的代号，愚者、正义和倒吊人除外。”

戴里克上前两步，翻了翻塔罗纸牌，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说道：

“‘太阳’，我选‘太阳’。”

“记住你的选择，它将伴随你一生。”克莱恩熟稔地用神棍语气说道。

与此同时，他将手一伸，非常有自制力地中断了联系，然后看着深红的光芒缩回，看着对面的少年化作虚影，点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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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研究“3—0782”（第四更求月票）###

('　　眼前深红消散，戴里克.伯格再次看见了自己的卧室，看见了那个纯净的水晶球。

喀嚓！

水晶球从内至外地碎裂了，或化成一片片虚幻的光芒飞入周围的虚空里，或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点点皆是晶莹。

戴里克呆愣沉默地望着这一幕，从旁边铜镜的倒映里发现自己脸上的血痕斑驳错落，发现右掌的背面有深红的光芒内旋，凝出了一个放射着根根线条的圆形。

这奇怪的符号转眼就钻入了他的手背，彻底消失不见。

戴里克怔了十几道闪电照亮天空的时间，终于从梦境一般的迷茫里清醒了过来。

他望了望地上的水晶球碎片，又瞧了瞧自己的右手手背，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走出卧室，回到客厅，戴里克打开大门，抬头看向白银之城上方的那片天空。

一道闪电划过，万物蒙上了银辉，紧接着，滚滚的雷声里，世界归于了黑暗，没有一点光芒的黑暗，深沉凝重到让人绝望的黑暗。

戴里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眼中看不见喜悦，依旧残留着悲伤和痛苦。

但他已不再茫然。

…………

呼，又忽悠到了一个成员，不，又发展了一个成员……克莱恩失笑摇头，自嘲着塔罗会目前的实力：

作为首领的“愚者”，竟然才只有序列9，刚消化完“占卜家”魔药！

而“太阳”口中看不见一点希望的白银之城至少拥有三位序列4的高品阶强者！

“再铺垫一次，就可以向队长说明情况，提出特别申请了，一旦成为‘小丑’，我至少不再只是辅助。”克莱恩没有停留，延伸出灵性，包裹住自身，往下急坠。

穿透灰雾，闯过呓语，他回到了房间，解除了灵性之墙。

接着，克莱恩拿起钥匙，拉门而出，先去邓恩订的两个房间看了看，确认队长和弗莱还没有回来，然后走到一楼，将钥匙推给了老板。

老板瞄了眼侧面的壁钟，对他竖起了拇指：

“干得不错！”

喂，你以为我开个“钟点房”是做什么？克莱恩张嘴想要解释，可最终还是决定让对方继续误会。

他颇感委屈地自我安慰道：

嗯，这样他就不会长舌头地在队长面前提到我另开了一间房的事情！

又出去故作姿态地转了一圈后，克莱恩做了个快速占卜，根据结果返回旅馆，直奔二楼，意料之中地看见邓恩和弗莱正在其中一个房间内交流着刚才的调查情况。

“可以确认，怨魂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出现的。”邓恩看了眼开门进来的克莱恩，点头给出了结论。

克莱恩立刻附和道：

“我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将之前的问话捡重点描述了一遍，末了道：“呵，有位叫无赖格瑞的镇民还声称自己家里拥有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说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古物油画。”

“你不会花钱买下了它吧？”邓恩灰眸闪烁，怔了一下，直接反问道。

队长，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被骗的蠢货吗？克莱恩干笑道：

“没有，并没有，虽然我只是历史系的学生，但也听过一些考古系的课，在这方面拥有一定的经验，能初步鉴别真假，呵，那副油画上的人很像我的历史教员阿兹克先生。”

他用随口一提的不在意态度讲出了最关键的事情。

邓恩果然没有关注这一点，揉了揉眉角道：“这种有古代遗迹的小镇，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我刚才就遇见了贩卖拉姆德男爵银制酒杯的镇民。”

“有人向我兜售拉姆德家族的徽章，说是从古堡里挖出来的。”弗莱附和道。

克莱恩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你没买吧？”

弗莱看着他，他看着弗莱，双方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任务是，已恢复过来的你或者弗莱，拿着封印物‘3—0782’去镇外没人的地方，否则大半个旅店的人都要变成只知道‘赞美太阳’的白痴了，你先，还是弗莱？”邓恩灰眸幽邃地望着克莱恩道。

“我。”克莱恩稍微举了下手，笑笑道，“现在还不算迟，我回来可以睡个好觉，是两小时轮换一次吧？”

“是的，弗莱，你和克莱恩一起过去，确认下交接的地点。”邓恩侧头看向“收尸人”弗莱——分开调查的中途，他已找机会将封印物“3—0782”交给了弗莱，否则他早就被净化了身心，开始赞美太阳，而弗莱由于恢复时间不够，目前只能再支撑三小时。

“好的。”弗莱从黑色薄风衣的内侧取下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伸手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相当好奇很感兴趣地接过，只觉徽章的金属触感温润，内部像是有热水在流淌。

那温暖和煦的光芒仿佛涟漪，一层一层地往外蔓延，带来纯净的味道，与此同时，克莱恩只觉这枚有太阳符号的暗金色圣徽在不断地冲刷着自己的灵性，除去杂质，留下纯粹。

果然，封印物都有非常坑的一面，稍不留神就会死人，或者比死了更悲惨……他暗自嘀咕一句，将封印物“3—0782”戴到了衣物内侧。

确认好左轮、符咒和手杖的状态后，他与弗莱结伴，走出房间，离开旅馆，直奔拉姆德小镇的外面。

稀疏而冷清的树林旁，两人绕了一圈，确认周围几十米内都没有活人。

“如果有谁靠近，就将他赶走。”弗莱冰冷阴沉地提醒了一句，“两个小时以后，我来接替你。”

“没有问题。”克莱恩微笑回答。

目送弗莱走入小镇，他找到刚才瞧好的半高石头，摘下旁边的树叶，擦了擦表面。

然后，他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石头顶部，就着绯红的月光观察了指头几眼。

确认无误，克莱恩撩起黑色的薄风衣，一屁股坐了下去。

能坐着就不要站着！他心里默默补充道。

平静了几分钟，他望了望昏暗寂静、幽深可怕的小树林，忍不住站起身，从衣物内侧的一个个暗袋里掏出了不同的金属小瓶，绕着石头洒了一圈草药粉末和精油纯露。

紧接着，克莱恩用赫密斯语诵念出一段咒文，借助材料，喷薄灵性，密封了自身所在的区域。

他这个简单仪式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不依赖占卜家对危险的预感，防备有死尸和鬼魂偷袭自己，二是，二是，驱散蚊虫……

比花露水的效果好一百倍！克莱恩满意地重新坐下。

无聊地呆坐了几分钟，他颇为好奇地取下封印物“3—0782”，仔细审视起这枚“变异的太阳圣徽”。

不知道能不能占卜出它的来历和特殊的源头……忽然，克莱恩闪过了一个有趣的想法，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张和吸水钢笔，书写下占卜语句：

“我手中变异太阳圣徽的来源。”

——作为一名合格的、真正的占卜家，克莱恩早就为随时随地占卜做足了准备。

默念占卜语句七遍，他闭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以此为跳板，开始了自身的梦境。

梦境里，他只看见了一片纯粹的光芒，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收获。

“嗯，教会以前肯定找别的占卜家试过，资料上没有来源，就说明并未获得有效的结果，就像我刚才一样……”克莱恩叹了口气，转而想道，“不知道排除掉干扰，会有什么结果？”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立刻就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犹豫了十几分钟之后，他见夜色宁静，四下无人，自己又在小树林的隐蔽处，不会被路过者看到，于是站了起来，在灵性之墙内逆走四步，再次进入灰雾之上。

巍峨雄伟的宫殿里，克莱恩坐在古老长桌的最上首，让面前具现出黄褐色的羊皮纸、黑色的圆腹钢笔和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

“感觉挺真实的……”他拿起封印物“3—0782”掂了掂，只觉形状和触感都与外界一样。

直接依靠我的感受具现？克莱恩嘀咕一句，重新写下了之前的占卜语句：

“我手中变异太阳圣徽的来源。”

默念完七遍，他拿着羊皮纸和封印物“3—0782”，往后一靠，进入了梦境。

灰蒙蒙的虚幻世界里，克莱恩看见了一滴金色的、温暖的、光明的液体。

它漂浮于祭台之上，面前立着一位穿白色古典长袍的男子。

这男子只有背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气息，他缓缓倒下，倒向了祭台。

这个时候，他握着的太阳圣徽触碰到了那滴金色的液体，后者迅速渗透了进去。

克莱恩看到这里，梦境飞快淡去，苏醒了过来。

“原来是因为融合了那滴金色液体，这枚圣徽才能一直有效，无法被控制，嗯，至少它被发现到如今，已过去了几十年，净化的能力始终没有衰退……不知道那滴金色液体究竟是什么……某种高品阶的非凡材料？”克莱恩把玩着手中具现的封印物“3—0782”，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考虑了几分钟，他尝试着根据梦中的感受，让具现的“变异太阳圣徽”反向分离出“金色液体”。

想到就已呈现出来，克莱恩震惊又愕然地看着面前不再那么温暖与纯净的徽章，看着那滴静静漂浮的金色液体，对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有了更高的评价：

这足以称得上神奇了，哪怕只是分离具现出来的虚幻物品！

“这滴金色液体的来源。”他相当兴奋地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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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作死能手（第一更求月票）###

('　　“这滴金色液体的来源。”

默念七遍占卜语句后，克莱恩拿着羊皮纸，握住虚拟的金色液体，往后靠向了椅背。

他不知道依靠这纯粹凭借感觉分离具现出来的物品是否可以进行占卜，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没过几秒，克莱恩眼眸转深，由褐变黑，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的眼皮垂了下来，“看”见了虚幻而朦胧的梦境。

那片灰蒙蒙且呈现支离破碎模样的世界里，突然跃出了一轮金色的、耀眼的太阳！

一道低沉的哼声隔着无数的虚空传来，纯粹明净的光芒瞬间点燃了一切，金色而灼热的火焰疯狂席卷往外。

轰！

克莱恩一下脱离了梦境，浑身颤抖着翻倒向侧方，身体已然变成了火炬，正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完全狂乱，没有一个正常念头浮现。

轰隆隆！

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出现剧烈的摇晃，巍峨宏伟的宫殿一寸寸坍塌，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被砸出了坑洞，砸成了几段。

这可怕的变化只维持了三秒钟，灰雾之上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克莱恩身上的金色火焰也逐渐熄灭，他表面焦黑地翻滚着，惨叫着，直到思考的能力初步回归。

他撑住高背椅的扶手，艰难站了起来，对刚才的遭遇又惊恐又茫然。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想过仅仅一次占卜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亘古不变般的巍峨宫殿和古老长桌都遭遇了破坏，这对从来没什么异常的“灰雾之上”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伤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占卜是不是指向了某位不可思议的存在？”克莱恩稍微恢复了一点，边让身上的焦黑脱落，边对事情做着猜想，“要不是有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挡着，我恐怕已经连灰都不剩下了……难道那滴金色液体是神血？我刚才看见了‘永恒烈阳’，或者祂麾下的强大天使？不，那是一轮太阳，我感觉更像前者……我去，难道我直视了神灵？”

克莱恩越想越是后怕，觉得自己险些就彻底交待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不作死就不会死……以后不能什么东西都拿来占卜一下，谁知道会看见什么！”

“再来一次的话，我真不知道这片神秘空间还能不能帮我挡住最致命的伤害……到时候就死透了……”

“嗯，如果继续用金色液体尝试，肯定是不行的，刚才那疑似‘永恒烈阳’的存在，也是受到了灰雾之上占卜隐秘、诡异和突然的影响，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如果祂有了准备，这片神秘空间恐怕真挡不住……”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身影恢复了正常，不再焦黑，但相比之前，黯淡虚幻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给出了恢复宫殿和长桌的想法。

那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和青铜铸就的长桌瞬间复原，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克莱恩坐了下来，靠住椅背，自嘲一笑道：

“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我弄清楚了这片神秘空间的极限大致在哪里，有了确定的目标……得接近神灵的天使才能完全撬动灰雾之上的力量吧？”

“哎，我的‘占卜家守则’必须再添加一条内容了：‘不得随意占卜可能涉及高位格生物的事情。’嗯，也不要乱开灵视，如果直视了什么不该直视的东西，或许就当场gameover了，在外界可没有这片神秘空间为我抵御绝大部分不好的影响……”

又缓了几秒，克莱恩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因为他的脑海里在回荡着一些知识。

对，知识！

刚才与那位疑似“永恒烈阳”的存在接触的短短瞬间，克莱恩是一直处于占卜状态的，所以本能地从对方身上占卜出了一些事情和知识。

他赶紧用“梦境占卜”的技巧回忆和整理了不在最初目的内的收获，拿起具现出来的黑色圆腹钢笔，一条一条写道：

“1.不可直视神。”

“2.纯白天使。”

“3.‘日炎符咒’的制作技巧……这是相对比较高级的太阳领域符咒，效果能维持一年才衰减……可以不用举行仪式，向‘永恒烈阳’祈求，而是用封印物‘3—0782’代替，从这枚变异的太阳圣徽内窃取力量……”

“4.对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非常敌视。”

“5.‘歌颂者’魔药配方：主材料，结晶太阳花一朵或者一只成年火石鸟的尾羽或者纵火鸟的尾羽……海妖之石一块或者歌唱葵一朵……辅助材料，仲夏草一根，七月酒汁液五滴，精灵暗叶一片。”

“6.‘祈光人’魔药配方：主材料，光辉石一块或者炽白之魂的粉末或者……镜猬的血液或者熔浆巨怪之心……辅助材料，金边太阳花一朵，附子汁液三滴……”

“7.‘光之祭司’魔药配方：缺主材料，辅助材料有，迷迭香5克，金手柑汁液7滴，岩水……”

“8.序列4‘无暗者’魔药配方，主材料可用变异太阳圣徽内提取的金色神血，另外还能使用成年太阳神鸟的三根尾羽和神圣光辉石一块代替，辅助材料缺……”

写完以上八条，克莱恩忍不住敲起了青铜长桌边缘。

这收获比他想象得要多不少！

对他而言，能在刚才那次冒失鲁莽的占卜里存活下来就已经很满足了，谁知道还有这额外的“生存奖励”。

从值夜者内部的资料里，他知道“永恒烈阳”教会掌握的序列途径叫做“太阳”，而序列9正是“歌颂者”，一个以歌声为自己和同伴带来勇气和力量，带来虔诚和服从的“职业”，他们的口号是：“让我们赞美太阳吧！”

对应的序列8是“祈光人”，能施展一些太阳领域内的法术和仪式，非常克制死尸和鬼魂，序列7则叫做“太阳神官”，在本领域内的法术和祭祀能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也就是说，我获得了‘太阳’途径序列9和序列8的完整魔药配方，嗯，与以前那些不同，这一次的魔药配方还列出了可替代品或不同时期的材料名称……不愧是直接从‘永恒烈阳’那里占卜到的配方！”克莱恩欣慰地想道。

对于白银之城那位少年的请求，他原本的打算是看“倒吊人”能否解决，毕竟风暴之主教会和永恒烈阳教会同为最古老的正统教派，时而合作时而对抗地过了几千上万年不止，在前者内部收藏有“太阳”途径的起始序列简直再正常不过。

“倒吊人”之前或许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没申请调阅过相应的资料，但以他很可能是序列7“航海家”的身份，真要去获取，还是比较简单的，不过，现在不需要他了，我自己就解决了，以一种匪夷所思又极端危险的方式解决了……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太阳同学，你们的愚者差点就变成焦尸了……克莱恩还有点后怕地在心里吐槽着。

他又低头审视了羊皮纸上的记录，思考起另外的配方：

“‘光之祭司’难道是‘太阳神官’的古称，不对，值夜者的内部资料根本没这么提过，而且我占卜到的内容也没有标注……这是序列6，还是序列5？”

“序列4，‘无暗者’……这是我收获的第一份高序列配方！可惜啊，缺辅助材料的名称，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补齐……那滴金色液体果然是神血，封印物‘3—0782’恐怕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强大，在我看来，它足够成为‘1’级封印物。”

“嗯，应该是以前的值夜者只验证了这件物品有没有活着的特性，对周围人类的危害有多大，控制影响的难度有多高，是否可以对付死尸和鬼魂，没有也缺乏办法弄清楚那种特殊的源头。”

“这枚变异的太阳圣徽恐怕都能对抗恶灵了……当初的验证人员怎么可能轻松找到恶灵来实验……”

“作为一个合格的值夜者，我没办法成为封印物‘3—0782’的主人，但，嗯，可以找机会制作‘日炎符咒’，窃取它的力量……哎，这次是不可能了，我根本没准备相应的材料，我一个黑夜女神的值夜者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太阳领域的材料？”

克莱恩遗憾地揉了下额角，见灰雾之上再没有别的动静，终于放下了心，确认“永恒烈阳”没有顺藤摸瓜地找到这里。

“不可直视神，不可直视高位格生物，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永恒烈阳对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敌视简直强烈到了极点，为什么呢？”

“纯白天使是什么玩意？”

……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感觉到了脑袋的空乏和疼痛，而且他认为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必须尽快返回外界，免得被谁发现异常。

之前他以为也就是在这片神秘空间占卜两三次，不到一分钟的事情，而且有灵性之墙间隔，一旦被触动，在灰雾之上的自身立刻就会有感应，所以觉得非常安全，没去考虑太多意外因素，结果，险些作死成功，耽搁了不少时间。

因为害怕出去之后迎面就是一道“净化之光”，或者发现“变异的太阳圣徽”被损毁，他提起了一颗心，让灵性包裹住自身往下急坠。

绯红色的月光映入眼帘，黑暗深沉地隐藏于内，克莱恩重又看见了稀疏的树林，看见了前方的杂草，看见了掌中完好无损的封印物“3—0782”。

提心吊胆了几秒钟，他终于相信自己安全了。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有种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后的深切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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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梦魇（第二更求月票）###

('　　疲惫的克莱恩解除了密封的灵性之墙，让夜晚的凉风带着草木的味道吹在了他的脸上，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摩挲着掌中温润古典的封印物“3—0782”，在内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谁能想到这枚徽章里竟然融合了一滴神血……估计永恒烈阳教会的强者们曾经寻找过，但没有找到……”

活动了下脖子，克莱恩不敢再尝试别的想法，将“变异的太阳圣徽”戴到了薄风衣的内侧。

他顺着链条，掏出有枝蔓花纹的银色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发现距离“收尸人”弗莱来换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的眼皮需要两根火柴来支撑……这就是作死的后遗症啊！”克莱恩没有办法，只好从一格格的小暗袋里取出了一个金属小瓶，拔掉塞子，凑到鼻端。

薄荷和消毒水混杂在一块的呛人味道迅速钻入了他的鼻子，刺激得他粒粒疙瘩浮现，精神为之一振，瞬间遗忘了困意。

这是他从“收尸人”弗莱那里学到的配方，叫做“克拉格之油”，能帮助人对抗腐烂等恶臭味道，兼具提神醒脑的效果。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克莱恩分外煎熬，时不时站起来溜达一圈，好几次被树林里的蚊虫叮咬吸血。

终于，他看见高鼻薄唇、黑发蓝眸的弗莱穿着薄风衣，拿着手杖，走出了小镇。

虽然对方还是一副冰冷阴沉如同活尸的模样，但克莱恩就像见到了救世主，一边捂嘴打了个哈欠，打得眼泪满眶，一边迎了上去，从衣物内侧取下封印物“3—0782”。

“发生了什么事情？”弗莱望着队友苍白难看的脸色，主动询问了一句。

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我昨晚才值守了查尼斯门，今天上午又睡得不太好，所以现在非常困。”

他没有多提这件事情，岔开话题道：“我是四个小时后来轮换？”

“七个小时，队长半夜不需要睡觉。”弗莱接过了“变异的太阳圣徽”。

修仙让人快乐……克莱恩无声诋毁了队长一句，告别弗莱，走向小镇。

沿着街道靠近旅馆的途中，他随手又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

“咦，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快十分钟……”

“真是一个温暖的人啊……”克莱恩笑了笑，加快速度，回到旅馆，推开了半掩的大门，在老板审视的目光里走上二楼，进入属于他的房间。

锁好门，脱掉外套和鞋子，他没有清洗自己，直接倒了下去，倒在了床上。

也就十几秒钟的工夫，他的鼻息先是变重，接着悠长而平稳。

睡梦之中，克莱恩回到了地球，面前是他还没有玩到通关的游戏，左边摆放着冰镇可乐和香辣鸡翅，右侧是苦笋肉片汤和米饭。

他一直不吃苦笋，但非常喜欢用它做材料加肉片煮成的汤，那汤清爽开胃里又有点油脂的勾人香味，用来泡饭相当完美。

再配上一碟好的蘸料，他能比平常多吃整整一碗饭！

就在克莱恩准备好好享用夜宵，再疯狂玩下游戏的时候，他梦中的场景一下变化，重新呈现为水仙花街2号的内部格局。

克莱恩忽然警觉，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

他看见自己坐在餐桌侧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面前放着番茄牛尾汤、煎小羊排、土豆泥和燕麦面包等食物。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大门位置，猛地看见客厅对应的凸肚窗外立着道人影，正静静凝望着房屋里面的人影！

克莱恩吓了一跳，旋即认出那是灰眸幽邃的邓恩，他半张脸贴住窗户，无声地看着里面的人。

……队长，不要在梦里吓人好不好？这就是你扮演梦魇的方式？克莱恩好气又好笑地想着，拿出汤勺，捞了块牛肉，放入口中。

嗯，是我的手艺！他暗自感叹一句，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梦里清醒，为什么地球的场景会瞬间消失。

当有人入侵他的梦境时，他就会自然警觉！

就在这时，邓恩离开凸肚窗位置，直接推开了莫雷蒂家的大门，披着黑色风衣，安静地走到了克莱恩的对面。

他摘掉帽子，轻轻颔首，坐了下来，半点也不客气地拿起刀叉和调羹，用极快的速度将桌上的番茄牛尾汤、煎小羊排、土豆泥和燕麦面包等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

克莱恩呆呆愣愣地看着，弄不清楚队长究竟想做什么。

呼，邓恩满足地吐了口气，对克莱恩竖了下拇指，然后拿出烟斗和火柴，陶醉地来了一口。

吐出烟云，他站起身，拿上帽子，老派但稳重地行了一礼，迈步离开了莫雷蒂家，离开了这片梦境。

“……”克莱恩望着队长的背影，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空掉的盘子，下意识想要再现刚才的食物。

但是，这一次，不管番茄牛尾汤，还是煎小羊排，土豆泥，都没能继续出现于他的梦中。

“被彻底‘吞食’了？这就是‘梦魇’的能力？”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地想道，“所以，队长的目的就是让我在梦里都吃不到夜宵？这还真是噩梦啊……这‘梦魇’扮演得真有创意……”

他失笑一声，退出梦境，重新再睡。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不得不早起的克莱恩喝了咖啡，吃了吐司和培根，匆匆忙忙前往小镇外替换了邓恩。

七点，他们准时启程往廷根市区返回。

不到十点，他们抵达了佐特兰街36号，由精神抖擞的邓恩将封印物“3—0782”放回查尼斯门后，弗莱则坐到机械打字机前，在文职人员还没到位的情况下，亲自书写昨天的任务报告和相应消耗的报销申请。

克莱恩旁观了一阵，满意地看见自己用掉的所有材料都被列入了清单——这包括他用来驱蚊驱虫的部分。

他没有立刻回家，因为已经用写暗号信的方式约好疯人院的达斯特医生在下午一点，在预定的场所见面。

“接着还有三点的塔罗聚会……我一个隐秘组织的BOSS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克莱恩无声自语，在值夜者休息室里躺了两个小时，补了下眠。

对于昨晚获得的那些知识和事情，他并不担心遗忘，这可以用占卜的方法回忆起来，他害怕的是，自己忽略了这些知识和事情的存在，连占卜它们的想法都失去，所以，他在睡前又于脑海内将种种细节过了一遍，以加深印象。

这也是克莱恩每周坚持写总结，梳理各种情况的原因。

用过午餐，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戴上帽子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来到位于佐特兰街3号的“射击俱乐部”。

推开大门，进入招待厅，克莱恩没有直接去属于值夜者的那个靶场，而是在大厅找了位置坐下，双手交握住黑色手杖地耐心等待。

他与达斯特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这家“佐特兰街射击俱乐部”！

而他们约定的方式是写信，当克莱恩需要见面的时候，他会以患者家属的身份写信给达斯特.古德里安医生，询问一种叫做“人格分裂”的特殊疾病，在信里，克莱恩会用各种方式提到观众这个词汇，以此配合隐蔽位置的墨点来确认自己的身份，而信里不经意写到的时间点就是见面的时间点。

至于见面的场所，在他们第一次的商谈里就已经定好，如果克莱恩觉得该换个地方了，会在面谈里交待的。

当达斯特.古德里安想要见面但并不急迫的时候，可以把信寄给猎犬酒馆，或者这家射击俱乐部，收信人是“霍纳奇斯先生”，等待克莱恩定时取走。

如果他有紧急情况，那必须直接将信交给猎犬酒馆的老板莱特，而且得提上一句“寻找佣兵”，这样一来，作为值夜者外围成员的莱特会立刻把信送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等待了一阵，一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克莱恩看见气质相当斯文的达斯特走进了“射击俱乐部”的大厅。

他戴着黑色的丝绸礼帽，穿着合身的燕尾服，手中拿着一根镶银的手杖，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的框架眼镜。

达斯特不引人注意地环顾了半圈，看见了微微点头的克莱恩，于是收回目光，走向前台，熟练地申请靶场，租用枪支。

——他已经来过这里一次。

“小型靶场7号，每小时3苏勒，左轮手枪租赁费用，每小时1苏勒6便士，含六发子弹……”负责接待的女郎迅速弄好了这件事情。

等到达斯特确认时间为1小时并交了10苏勒的费用后，他领到了左轮手枪与额外的子弹，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进入相应靶场。

克莱恩又等待了五分钟，才慢悠悠起身，提着手杖，来到小型靶场7号的外面，咚咚咚敲响了大门。

吱呀一声，房门裂开了一道缝隙，达斯特先是警惕地探头左右望了一眼，然后才让开了位置。

克莱恩立刻闪身进去，反锁住大门。

“下午好，达斯特先生。”他边说边取出10苏勒的纸币，递给了对方，“我们不会让外围成员负担见面费用的。”

因为我可以报销……他默默补了一句。

达斯特没有推辞，收下了现金，接着沉声问道：

“莫雷蒂警官，你这次找我见面是为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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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联想（第三更求月票）###

('　　克莱恩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提“读心者”配方的事情，但他也没有掩饰自己另怀想法，毕竟对面是位“观众”，不那么容易唬弄。

“胡德.欧根最近有表现异常的地方吗？”他先问起了将达斯特.古德里安发展为心理炼金会成员的那位疯人院“病患”。

达斯特审视着克莱恩的眼神、表情和动作，想了下道：

“没有，他和以往一样。坦白地讲，我认为他如果想离开疯人院，可以立刻表现得很健康很正常，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依然待在里面，似乎想尝试着医治好每一位病人，嗯，那些或混乱或狂暴或思维异常的家伙们有得到一点好转，也许，也许胡德.欧根在用这种方式锻炼他的非凡能力。”

“观众”对应的序列7“心理医生”？也许更高……从胡德.欧根不是担任疯人院医生，而是化身病患潜入，说明他并没有真切掌握“扮演法”，应该就像达斯特猜测的那样，他在锻炼自身的非凡能力，而这种锻炼接近“扮演法”，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缓解魔药的负面影响，于是胡德.欧根就干脆以疯人院为家了……克莱恩坦然展现着自己对胡德.欧根之事有深入的思考。

因为这会让达斯特.古德里安觉得他知道很多，了解很多，高深莫测。

想到这里，克莱恩也推断出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心理炼金会并未掌握“扮演法”，毕竟一位至少序列7的强力成员都不清楚这非凡者稀少的时代里，不管在哪个隐秘组织，序列7都至少算得上中层，足以知道某些重要的事情，尤其是能有效帮助成员对抗失控的那种。

也是，心理炼金会是最近两三百年，甚至更迟才成立的隐秘组织，没掌握或者说没总结出“扮演法”很正常，目前唯一明确提出这种办法的只有密修会，而这是历史超过一千五百年，能追溯到上个纪元的古老组织！

咦，女神教会可比密修会还古老啊，光是“圣者书信”部分明确记载的历史都快三千年了，这还没算上前面的神话传说……这样一个教会为什么没能发现“扮演法”？

这么漫长的历史里，这么庞大的组织中，总会有想法独特的成员无意识或抱着试验心态地尝试各种可能，就像“通灵者”戴莉那样，他们也许没能明确地提出扮演法，但已是从魔药的名称出发，触及了正确的道路，并通过良好的反馈渐渐摸索出了一些东西，如此一代代累积，一个个例子堆放，除非高层都是一群卷毛狒狒，否则不可能总结不出“扮演法”！

克莱恩思绪发散地做出联想，整个人突地悚然一惊。

在不懂得“扮演法”的其他值夜者眼里，类似“通灵者”戴莉的人都是天才，是一般成员无法仿效的存在，所以不会有人去怀疑戴莉他们的经验为什么难以移植到自身。

可是，于掌握了“扮演法”的人心中，这就非常古怪了！

克莱恩相信黑夜女神教会的漫长历史里，“通灵者”戴莉绝对不是第一个用类似扮演的方法快速消化掉低序列魔药的成员，她甚至可能排不进前十，前五十！

“这从概率上讲不通啊……除非戴莉不是自己领悟的‘扮演法’，有着别人的指点，那就可以说明黑夜女神教会总结不出‘扮演法’是因为旧有路径的缘故，所有的成员都遵循着过往的意志，相信着前辈们的经验，不敢有丝毫叛逆，毕竟一叛逆就往往意味着失控……嗯，除了这个解释，还有另外的可能，教会高层因为某些问题隐瞒了‘扮演法’……”

“我得翻下对应的资料，找一找属于女神教会的非凡者快速消化掉魔药的事例，以及弄清楚他们后来的结局……”克莱恩凝重地思考着。

达斯特看着他的脸色，等待了一两分钟，疑惑问道：

“警官，胡德.欧根的表现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我只是联想到了别的事情。”克莱恩微笑回答，将疑虑先抛到了一边。

他转而问道：

“心理炼金会最近有什么行动吗？”

“没有，除了一次交换物品和经验的阿霍瓦郡小聚会。”达斯特未做隐瞒地回答。

克莱恩轻轻点头道：

“那你本身的情况怎么样了？”

达斯特控制着自身的表情道：

“不是太好，依然经常听见一些呓语，出现一些幻觉，如果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我甚至会认为我出现了类似方面的疾病。”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多了几分沉重：“我按照胡德.欧根和你的叮嘱，不去在意那些幻觉和呓语，这让我舒服了许多，但它们还是影响了我的睡眠，让我变得暴躁，变得易怒，变得不像是自己，就仿佛体内在成长出一个全新的我，或者可以描述为新的人格，对此，我很担忧，也很害怕，或许有一天，我会突然失控。”

和我预料的一样，甚至不需要占卜就能预料到……克莱恩早有准备地笑笑道：

“你不需要担心，你现在已经是值夜者的外围成员，有属于你的福利，而作为一个古老的组织，我们掌握了不少避免失控的办法，这不一定百分之百有效，但绝对能帮助到你。”

“另外，我私人还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经验，你要知道，你面前站着的这位先生，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摆脱了幻觉和呓语，让它们不再出现，你应该从胡德.欧根和其他同伴那里知道了这有多么困难。”

为了“观众”对应的序列8“读心者”，克莱恩稍微自夸了一下，夸得坦坦荡荡。

“警官，你的话里有谎言，但主要部分是真实的。”达斯特突地冷静开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观众”真难欺骗啊……克莱恩含笑回答道：

“不只是我想要得到什么。”

还有“正义”小姐……

当然，他知道达斯特肯定会以为是值夜者小队想要得到什么。

“如果你的办法确实有效，而你们想要得到的物品或者情报我能够触及……”达斯特斟酌着说道。

“我会预付你福利的。”克莱恩坦然说道，“我们想要‘读心者’的配方。”

他不会隐瞒这个魔药配方，将上交给队长，说是达斯特以此换取自身在掌握魔药上的经验。

而这个过程中，克莱恩肯定会验证一下配方，“不小心”记在了脑袋里。

另外，用他个人经验换来的配方又能为他积累更多的功勋。

到时候，加上以前的部分，他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再额外忙碌，就可以申请到“小丑配方”加主要材料。

一个配方做两次交易，真划算啊……克莱恩心情转好地想道。

达斯特盯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道：

“你很坦然……我会努力去获取这个配方，但我不确定这需要多久，如果太过危险，我希望用别的补偿代替。”

“没有问题。”克莱恩没打算太逼迫对方，接着就隐晦地描述起“扮演法”，“对抗失控的关键在于魔药的名称，我们必须了解它，明白它的真正含义，而这不是光靠思考就能完成的事情，必须真正去体验，比如，作为一名‘观众’，你就得明白，你只是‘观众’，不是‘演员’，而‘观众’得是什么样子，你需要在生活里去挖掘，去尝试，去总结它的‘行为准则’，并以此严格要求自己。”

达斯特听得非常专注，好一会儿才说道：

“真是一个全新的理论，呵，我更愿意用‘理论’来形容你刚才的话语，这就像，就像戏剧和歌剧演员的对应理论……我会尝试一下，希望有好的变化。”

“如果，如果真能有效，我会竭力去帮助你们获得‘读心者’配方！”

“愿女神庇佑你。”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没有附加“心理医生”这个魔药配方，是因为他知道这属于达斯特目前地位肯定无法完成的任务，对方稍不小心就会暴露。

所以，他打算慢慢来，帮助达斯特在心理炼金会里一步一步地获得更高位置。

那样一来，长远的利益会非常非常丰厚。

克莱恩没再停留，先通过门上的孔洞观察了外面，然后快速离开，转向属于值夜者的小型靶场。

进了那里，锁住房门，他的脸色再次变沉，在刚才对女神教会没总结出“扮演法”的猜测中，他又联想到了一件被自身忽略的事情！

之所以忽略，是因为本该关联在一起的两件事情，由于获取顺序的颠倒，让他没去做更进一步的思考。

第一件事情是，安提哥努斯家族是被黑夜女神教会毁灭的。

第二件事情是，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着“占卜家”序列，或者至少掌握了很大一部分。

克莱恩因为知道两件事情的间隔太久，几乎没把它们放在一块分析，也就忽略了其中存在的诡异，但现在，这么一列出来，问题就相当明显了。

既然安提哥努斯家族至少掌握着“占卜家”途径的很大一部分序列，那彻底覆灭了他们的黑夜女神教会怎么可能只得到序列9“占卜家”？

收获的战利品不可能只有这点！

光是拿到安提哥努斯家族一本神奇笔记的“极光会”成员都可以得到“小丑”配方，那毁灭了整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黑夜女神教会呢？

即使安提哥努斯家族早有准备，将最有价值的事物藏在了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黑夜女神教会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收获，他们可是杀了不少安提哥努斯家族成员的，而死人可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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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愚者牌同声翻译器（第一更求推荐票月票）###

('　　克莱恩在小型靶场内来回踱了几步，思考着黑夜女神教会在“占卜家”序列这件事情上的意图：

“他们不希望值夜者选择这条途径，或者说不希望他们在这条途径上强大起来，因此只是下发了辅助作用明显的序列9‘占卜家’？队长也说过，圣堂可能有后续配方……”

“不，我能看到的保密资料里，他们甚至没有提供对应序列8和序列7的魔药名称，仅仅描述了相应的战斗特征……换句话说，他们并不希望下面的人知道高层掌握了相应信息……”

“难道所有选择这条途径的值夜者，都可能变成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复仇恶灵’？所以教会高层才做出类似的决定，或者，还有另外的原因？”

一时之间，克莱恩对黑夜女神教会的高层满是疑虑，有着强烈的戒备和提防，重新考虑起是否要做出特别申请，光明正大地成为“小丑”：

“如果这里面隐藏了什么可怕的秘辛，那我不是自己跳进了火山口吗？我并不是那种可以坦然接受严格调查的人……”

“不过，廷根分部有提交‘小丑’配方，身为‘占卜家’的成员知道了这一点，希望得到晋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序列8依旧属于低序列，应该不会引来太夸张的关注……”

“唯一的问题是，我只用一个月就彻底‘掌握’好魔药，提交了特别申请，如果高层知道并了解‘扮演法’，一眼就会明白关键……当然，我的理由也足够充分，毕竟我认识‘通灵者’戴莉，与严格遵守格言的‘窥秘人’老尼尔是朋友，从中得到启发，更进一步地完成‘扮演法’，不算是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嗯，就算戴莉，也是在序列7‘通灵者’这个位阶待了三年，出现消化迹象，才真正进入高层的视线，被作为未来的大主教和高级执事培养……我在‘小丑’这个阶段肯定不会吸引到太多的注视，除非又在几个月内消化完魔药，让他们确信我真正掌握了‘扮演法’……”

“也就是说，申请‘小丑’魔药不算太冒险的行为，可以继续下去，但之后就要注意了，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回家再做次占卜决定。”

克莱恩收敛起思绪，拿出腋下枪袋内的左轮，进行了日常的射击练习和相应保养。

这把来自同学韦尔奇的手枪质量出乎他想象得好，不出意外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当然，这也归功于他从邓恩、伦纳德那里学到了枪械的保养办法。

“其实坏了也没什么，这都是可以申请的物资。”克莱恩看了眼靶子，收起左轮，离开了“射击俱乐部”。

他乘坐无轨公共马车返回到水仙花街2号，还未靠近，就看见门口有位少女在徘徊。

这少女穿着镶嵌漂亮蕾丝的蓝色长裙，头戴一顶垂下细格薄纱的帽子，正是梅丽莎的同学，有着可爱婴儿肥的伊丽莎白。

发现克莱恩靠近，她快步迎了上去，摘掉帽子，一脸的欣喜。

她顿了两秒，突地笑眯眯开口：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

“我想你一定是刚从拉姆德小镇回来，对吧？”

很抱歉，我上午就回来了……克莱恩笑笑道：

“不，我是从佐特兰街回来的。”

嗯，这是非常真实的回答……他在心里好笑地想着。

伊丽莎白愣了愣，旋即略显兴奋和激动地说道：“好吧，是我猜测错误了，我今天来找你，在这里等待，是想告诉你，我昨晚没再做噩梦了，没再梦见那个穿黑色全身盔甲的骑士！这和你的占卜结果完全一致！”

当然，那个怨魂被封印物“3—0782”彻底净化了，就连我想当场通灵都没法做到，何况你的梦境……克莱恩轻笑一声，温和回应道：

“我很高兴你摆脱了困扰，也很满意我昨天的占卜。”

“谢谢你，再次感谢你！好了，我得告辞了，下午还要上课，拜拜，莫雷蒂先生，我会找时间来拜访梅丽莎的~”伊丽莎白脚步轻快地离去，在附近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看着马车车窗外缓慢后掠的景象，她的嘴角一点点勾起，得意地想道：“梅丽莎肯定不知道她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哥哥……”

…………

感觉我刚才的解释完全没有作用啊……少女总是愿意相信她的直觉和她脑补出来的事实……克莱恩目送伊丽莎白上车，边摇头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路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稍做休息，开始梳理和总结前面一周的事情，这包括以往并未解决的部分。

做完这项日常，他烧掉纸张，拿出银色的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

“两点半？再等十五分钟……”克莱恩见还有时间，干脆穿上最陈旧的那件正装外套，去铁十字街的“斯林面包房”，找温蒂太太买了一杯甜冰茶。

喝着饮料，悠闲返回，他于两点四十五分用灵性密封了卧室，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寂静古老的巨大宫殿里，克莱恩在具现出来的羊皮纸上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应当通过值夜者组织获得‘小丑’魔药。”

放好钢笔，他解下缠在腕部的灵摆，用左手稳稳持握，并让黄水晶吊坠悬在即将接触羊皮纸的位置。

默念完七遍，他的眼眸转深，手中的灵摆开始小幅度转动，顺时针转动。

答案是肯定，是应当……但“小丑”之后的序列就很难说了，还是得认真发展我的塔罗会……克莱恩仔仔细细将事情又过了一遍。

接着，他把手隔空按向了代表“太阳”的那颗深红星辰。

他要提前召集白银之城的那位少年，确认他是否有向“六人议事团”泄露灰雾之上的事情，如果没有，那就给对方更好地掌握聚会时间的办法。

…………

白银之城，伯格家的房间内。

戴里克安静沉默地坐在床边，等待着“愚者”的召唤。

为了履行尽量不与其他人待在一起的事项，他“回归”后就干脆没有出门，而房间内的食物早就被他吃光了。

忍耐着饥饿，听着咕噜噜的肚子鸣叫声，戴里克觉得自己就像徘徊于黑暗荒原上的活尸，但他依旧没有开口，没有起身。

就在这时，他看见虚空内有深红弥漫，一下就将自己吞没。

灰白、无垠、冷清、寂静的世界又呈现于了他的眼中，端坐上首笼罩着浓郁雾气的愚者又呈现于了他的眼中。

克莱恩很满意“召集”未受到打扰，也确定自身没有获得危险的预兆。

“‘太阳’，我们又见面了。”他含笑用巨人语说道。

戴里克再次为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撼，低下头颅道：

“您是一位守信的愚者。”

“其他成员还需要等待一阵，我先和你确认一件事情。”克莱恩这一次改用了鲁恩语说话，但给予这片神秘空间将它翻译成巨人语的想法。

于是，在戴里克耳里，对方说的依旧是巨人语，他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情？”

嗯，在我初步掌握了巨人语之后，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可以实现这种语言的同声翻译了，这样就不担心“正义”和“倒吊人”听不懂“太阳”的发言……哎，我这个大BOSS为什么要这么累……克莱恩伸手捏着额角，摇头笑道：

“我允许你诵念我的名，记住以下的称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戴里克听得瞳孔收缩，但又不敢分神，一直在心里反复默念，然后才向愚者寻找确认。

“每次从这里回到白银之城，你都需要用简短的仪式诵念我的名……之后的聚会，我会提前通知你，你平时不需要在意，不用避开别的人，等收到我的告知，在一千次心跳内完成独处就行了。”克莱恩说出了斟酌许久的办法。

这本质是回应祈求。

——因为顾虑白银城的状况，并节省时间，克莱恩直接略去了仪式的其他步骤，反正这是向他祈求。

“一千次心跳？”戴里克不像是反问地自言自语道。

克莱恩又向对方介绍了塔罗会的大致情况，然后掏出银制怀表，啪地按开。

戴里克愣了一下，本能地凝望向那件奇物。

看着三点来临，克莱恩将手虚按往了象征“正义”和“太阳”的深红星辰。

戴里克眼珠没有一点转动地看着这一幕，看到对面和侧方爆发光芒，拉伸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奥黛丽.霍尔环顾半圈，突地愣住，接着便听见了愚者先生那永远平稳般的声音：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

新的成员？奥黛丽先是一惊，旋即充满欣喜。

她非常乐意看见塔罗会发展壮大，很有一种主人翁的精神。

“倒吊人”阿尔杰则微皱眉头，对愚者突然拉来一位新成员有些许不满。

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不过，愚者先生这种大人物也确实不会考虑我们的感受……他无奈地想道，并与“正义”和“太阳”简短问好。

而在这短暂的过程里，奥黛丽进入了“观众”状态，仔细审视起新成员“太阳”。

“他的年纪不会太大……那些肢体动作说明他有点紧张和局促……但整个人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沉默，给人一种，嗯，孤狼，对，孤狼的感觉……”奥黛丽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

她欣喜地开口说道：

“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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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方交易（求推荐票月票）###

('　　其实有三页，但那些文字太复杂太难记忆了，我现在的极限是两页多一点……再多就会混乱……其他的只能等下次了……奥黛丽默默在心里补充了Щщш..lā

新的罗塞尔日记？克莱恩精神一振，明知答案地笑着问道：

“‘正义’小姐，你需要得到什么？”

奥黛丽的眼睛一下发亮，但却故作矜持地回答：

“您知道的，我即将消化完‘观众’魔药，我希望能早一点获得‘读心者’魔药的配方，以便提前准备好材料，唔，我知道这两页日记的内容不多，可能无法匹配‘读心者’配方的价值，我还会再给一页，嗯，还会额外再支付您一笔钱……”

她话音未落，突然感觉不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愚者先生至少是接近神灵的大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庸俗的金钱！

于是，奥黛丽没能维持住“观众”状态，忙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愚者先生，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指定想要的补偿，对，就是这样！”

我喜欢你刚才的提议……我会这么回答：等你真正消化完“观众”魔药，就能得到后续的配方，我有个手下，不，得用更有逼格的‘眷者’，正在忙碌着某件事情，刚好需要一定的金钱，这是他的不记名账户，在贝克兰德银行的不记名账户……嗯，这周我会乔装打扮到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办理一个不记名账户……克莱恩没立刻回答，看似高深实则认真地推敲着自己的话语。

贝克兰德银行是鲁恩王国七大银行之一，掌握着清算的权利。

——鲁恩王国用集中进行票据清算的方式来办理同城银行间的转账业务，但与因蒂斯共和国的同行们不一样，这里并不是所有的银行都能加入这个行列，最大的那七家银行牢牢把持住了这个权利，所以它们又被称为清算银行，让别的银行只能依附于它们。

而异地的账户打通只能在同一个银行，通过不同分行的清算来完成，有了蒸汽列车和有线电报之后，这方面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就在这时，“太阳”戴里克.伯格突然开口道：

“‘读心者’魔药配方？后面是‘精神分析师’的‘读心者’？”

奥黛丽疑惑地望向了他：“你知道？”

与此同时，“正义”小姐用观众的本能品出了问题：

对方用的是相应序列7的古称“精神分析师”，而不是更加现代的“心理医生”！

很奇怪啊，这家伙……奥黛丽再次审视起“太阳”的一举一动。

戴里克丝毫没觉得自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认真回答道：“我能帮你弄到这个配方！”

说完之后，他因为暂时拿不出来而感觉心虚，强行解释道：

“这是发源于巨龙一族的序列，而我们白银城曾经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下，你们知道的，巨人和巨龙是死敌，所以，这个序列的9、8和7，白银之城都有，我有办法弄到。”

这孩子……亏我之前一直叮嘱他不要乱说话，不要透露自己的来历，结果……克莱恩差点想伸手掩住面孔。

哎，“太阳”少年虽然一副很沉默很苦痛很成熟的样子，但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少年！不过，倒是让我弄清楚了一件事情……原来“观众”序列最初起源于巨龙一族，难怪“正义”小姐高背椅后面由星辰组合出来的象征符号是“巨龙”……白银城的历史保存得很好嘛……克莱恩维持住后靠椅背的姿态，若有所思地听着“太阳”陈述。

其实，他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就阻止“太阳”透露这些事情——只要他不帮忙“同声翻译”，“正义”和“倒吊人”听到也是白听，因为根本听不懂。

但克莱恩转念一想，觉得这能有效在三位成员心里巩固自身强大神秘的形象，所以就含笑听着，没有发声，没有做多余的尝试。

巨人王庭，巨龙一族，白银之城……奥黛丽听得一阵迷糊，先是看了对面的“倒吊人”一眼，从肢体动作判断出那位先生同样震惊和疑惑。

她忙侧头望向青铜长桌的上首，只见“愚者”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浑身笼罩着浓郁的灰白雾气，右肘则支于扶手位置，让掌部悠闲地抵住微侧的脑袋，不惊讶，不奇怪，无思索，无疑虑，只眼含些微笑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都知道……奥黛丽和阿尔杰几乎同时在心里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白银之城，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它在哪里？”奥黛丽试探着问道，“倒吊人”阿尔杰则专注倾听。

此时此刻的“太阳”戴里克.伯格也是满脑子的疑问，他看得出来，除了“愚者”这位也许是神灵的存在，“正义”和“倒吊人”明显更接近于非凡者，一定序列的非凡者。

而在被神遗弃的地方，除了白银之城的子民，戴里克从未见过其他活人。

所以，他反问道：

“你们不是白银之城的子民，是哪个城邦的？”

哎……克莱恩忍不住又想叹气了。

奥黛丽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嗯，他潜藏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回答类似的问题，就不要随便打听别人所在的城市……“正义”小姐轻轻颔首，优雅地闭上了嘴巴。

很显然，“倒吊人”阿尔杰也误会了“太阳”的目的，不知道对方是真正地、单纯地发问，于是也保持了沉默，不发一言。

未曾得到回答的戴里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再提这件事情，转而说道：

“我会尽快弄到‘读心者’魔药的配方，我想用它来交换‘太阳’途径的初始序列。”

“‘太阳’途径？序列9‘歌颂者’？”“倒吊人”阿尔杰立刻反问道。

“太阳”戴里克想了下道：

“应该是这个，但我对它缺乏了解。”

旁观着一切的克莱恩决定出面了，因为他不想再冒被别人抢走生意的风险。

他笑笑道：

“我想‘正义’小姐应该没有‘歌颂者’的配方。”

但“倒吊人”先生大概率能弄到……

见奥黛丽点头，他轻笑再言：

“我给‘太阳’一份‘歌颂者’的配方，‘太阳’尽快将‘读心者’魔药的配方给‘正义’小姐，争取在两次聚会内，而‘正义’小姐把新得到的罗塞尔日记给我，这样就完成交易了。”

“嗯，从等价交换的原则来看，‘太阳’吃亏了，但他还只是承诺，等他真的拿出了‘读心者’配方，‘正义’小姐再考虑怎么补偿他，或者，由我来补偿他，‘正义’小姐则提供金钱给我一个眷者，他最近需要做些事情，呵呵，这是因为‘太阳’未必能收得到‘正义’小姐的现金或材料补偿。”

克莱恩故意在后面加了那么一句，为的是让“倒吊人”和“正义”将关注点放到“太阳”未必能收到补偿的事情上，为的是突出自己的高深莫测，从而使大家忽略掉那位缺钱的眷者。

未必收得到补偿……“太阳”究竟在哪里？南大陆？阿尔杰顿时微皱起眉头。

“太阳”的来历也很神秘啊……果然，愚者先生在现实里也是有手下的……奥黛丽终于看见了成为序列8“读心者”的曙光，哪还有别的想法，她按捺住兴奋，浅笑道：

“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戴里克见当场能拿到“太阳”途径的起始序列，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根本不在乎后续的补偿。

被排除在这起三方交易外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没有发言的立场，虽然他确实能弄到“歌颂者”的配方，但这同样得等待一两周。

这时，成功将补偿拖延到了下次或者下下次聚会的“愚者”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将手往前一按，具现出了“歌颂者”的配方：

“主材料，结晶太阳花一朵或者一只成年火石鸟的尾羽或者纵火鸟的尾羽……海妖之石一块或者歌唱葵一朵……辅助材料，仲夏草一根，七月酒汁液五滴，精灵暗叶一片……”

他将这张配方“传”到了“太阳”面前，看见对方先是皱眉，旋即舒展。

嗯，神弃之地的材料名称肯定还保持着古代特色……还好，我这个配方是直接从“永恒烈阳”那里得到的，有标注古名，有各种替代品……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把目光移向了“正义”小姐。

奥黛丽看了眼正默念配方的“太阳”，忙给予强行记忆下来的两页日记以表达的意念。

日记立刻浮现于黄褐色的羊皮纸之上，闪到了克莱恩手中。

他与之前一样，立刻开始了阅读：

“月3日，玛蒂尔达怀孕三个月了，我现在看那些来自乡下的女仆都觉得她们眉清目秀，不，我不能降低我的档次和格调，刚好，富莱斯伯爵夫人邀请我参加一场私密的派对，嘿嘿。”

“月8日，范.艾斯汀大主教有事情找我帮忙，咦，我能帮一位大主教做什么？”

“月9日，原来序列途径里还藏着这样的秘密，艾斯汀大主教告诉我，成为序列5的非凡者之后，接下来的部分可以与另外一两条途径对应的序列互相替代！也就是从中序列到高序列这一步开始！但这只限于那一两条，一旦替换到了错误途径的魔药，半疯是最轻的结局，而且后续不可能再获得晋升了。”

“这样可以在序列4开始互相替换的途径有，‘不眠者’途径与‘收尸人’途径，嗯，教会的‘通识者’途径与‘窥秘人’途径也能在高序列彼此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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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合作的请求（求月票）###

('　　某些途径在序列5之后可以互相替换？这和值夜者内部的说法可不一样啊！

不是选择了一条途径就再也无法改变了吗？不是说走上歧途虽然会获得诡异的、古怪的能力，但也肯定半疯，再也无法晋升了吗？

这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定的例外！

克莱恩看着日记，眼眸微缩。

他并不怀疑罗塞尔大帝会在这件事情上瞎编，毕竟那字里行间的惊讶是如此真实，但他不认为罗塞尔获得的消息就绝对正确，对方也有被欺骗和理解错误的可能。

此事待验证……先记下来……克莱恩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句，并深入琢磨起这件事情：

如果罗塞尔的描述没有问题，那序列途径里的水很深啊……藏着不少秘密……

值夜者掌握的完整途径是“不眠者”，相对完整的那条是至少可以到序列4的“收尸人”，结果它们在序列5之后是可以互相替换的……其他链条的魔药配方就非常不完整了，甚至只有初始……

同样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完整途径是“通识者”，相对完整的是“窥秘人”，它们也能在较高层次彼此替代……

有意思……不知道我的“占卜家”序列可以和哪个途径互相替换？大帝当时一起提到的“学徒”和“偷盗者”？

嗯，“占卜家”途径很可能是前面五个序列各自提供一种能力，在序列4合一，那么在这一步，应该是无法用别的魔药替代的……克莱恩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日记上。

此时，他发现两页日记看似是连在一起的，但实际内容并不贯通，属于两个时期的记录，这就是后来人临摹抄写时犯的错误。

“四月九日，永恒烈阳教会，风暴之主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彼此关系恶劣，互相敌视，而黑夜女神教会与弗萨克帝国战神教会水火不容，这些是可以利用，也值得思考的事情。”

“四月十三日，我参加了那个古老组织的聚会，想不到他们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啊。”

“原来第二块亵渎石板在这个组织手中，我第一次看见这件传说中的神物！”

“果然，它藏着难以想象的秘密，嘿嘿，也许将来有一天，我要弄出一块属于我的亵渎石板，不，是一组，每块都要蕴藏着一个终极秘密！”

我擦，大帝，你倒是说那个古老组织的名称是什么啊！你这样我很难受！也许，也许，罗塞尔是出于某些目的，没有，或者不敢，写下那个组织的名称，哪怕他是在用中文……克莱恩看得又是心痒又是疑惑。

不过，从这页日记，他终于确认罗塞尔大帝看过第二块亵渎石板，并在后来仿造它制作了一副纸牌，每一张都对应一条神之途径的纸牌。

嗯，也许是对应神之途径的终极秘密……不知道这副二十二张的纸牌如今都在谁的手里……那个古老组织竟然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克莱恩思绪电转，想到了很多。

但他很快就收敛住各种想法，将视线从日记上移开，望向“倒吊人”、“正义”和“太阳”，笑笑道：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这是我们的荣幸。”“倒吊人”阿尔杰早已收敛了不满，谦卑地回应道。

奥黛丽思索了下，浅笑道：

“愚者先生，您之前描述的那个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员的办法已经得到了国王和首相的认同，即将在上院和下院通过，预计明年年初，就会进入正式的实施阶段。”

“看来国王和首相还是有大脑的。”阿尔杰习惯性地嘲讽道。

嗯，到明年年初，以班森的智商，以他的勤奋和用功，在文法和会计两方面应该能达到及格线了……不过，只要上院和下院都通过，各家报纸肯定会大肆宣扬，不知道班森的先发优势能维持多久……越早考越好……

哎，这么短时间，班森再怎么也不可能胜过各个大学毕业的精英，不过也不需要胜过，他们要竞争的岗位根本不会是同一个，那些家伙眼睛里恐怕只会盯着内阁秘书财政部秘书之类的位置……只微笑颔首，没有说话的“愚者”克莱恩在心里为哥哥操碎了心。

见愚者首肯般点头，奥黛丽的腰背挺得更直了，转而笑道：

“倒吊人先生，之前你让我确认的事情，我得到答案了，国王已经被首相说服，短时间内不会在拜朗东海岸报复弗萨克帝国，我想你应该支付之前允诺的额外报酬了。”

阿尔杰仿佛在思考般沉默了几秒才道：

“正义小姐，很感谢你的答案，这让我不用再担心某些事情，你希望得到什么额外的报酬？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考虑。”

奥黛丽早有准备般笑道：

“心理炼金会的线索，或者‘读心者’魔药配方主要材料的线索，当然，这可以等到‘太阳’将配方交给我之后再去做。”

“没有问题。”阿尔杰毫不啰嗦地回答。

与“倒吊人”同侧，但隔了两个位置的“太阳”戴里克.伯格正听得一头雾水，异常茫然，只觉自己能弄懂几乎每一个单词，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员的办法，什么国王和首相，上院和下院，什么拜朗东海岸，什么弗萨克帝国，什么心理炼金会，他全部不懂。

弗萨克，词根是巨人的变种，和坠落的巨人王庭有什么关系？戴里克看了看“正义”，又看了看“倒吊人”，忽然觉得自己未必和两人在同一个世界。

难道在诅咒之地的某处，在距离白银之城很遥远的地方，存在着不止一个城邦，甚至形成了国度？戴里克保持着沉默，安静地旁听，隐约明白了神秘的愚者为什么要说“正义”给予的所谓现金补偿，自己未必能收到。

能将相隔这么遥远的人拉在一起，无视了诅咒之地黑暗深处的那些恐怖怪物，愚者或许真是神灵，古老的神灵……他如是想道。

完成了预想所有事情的奥黛丽本来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观众，但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忙又开口道：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非凡者的圈子，了解到一个叫做A先生的强者，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太阳先生，你们知道他的背景和真实身份吗？”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戴里克保持着沉默。

A先生？我只认识Z先生……这么相近的代号，难道也是极光会的？克莱恩在心里做着猜想，却没有开口回答。

他必须维持自己的形象，尽量不做没有太大把握的回答，如果真面临了这种情况，描述也得含糊不清，像个神棍。

阿尔杰望了眼愚者，见他平静没有变化，难以猜测真实想法，于是斟酌着开口道：

“极光会一直在针对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所以，比起其他组织，这三大教会对极光会更加了解，而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风暴的人，当然，也可能是二五仔……不过，为什么极光会的仇恨对象刚好是最古老的三大教会？克莱恩微笑不语，平静看着“倒吊人”。

阿尔杰知道自己的序列途径肯定瞒不过愚者，也不是太在意地继续说道：

“极光会有五位圣者和二十二个神使，这些神使以字母为代号，自称A先生X先生……他们最少也是序列7的非凡者，最强有序列5，都相当善于隐蔽自身……死一位神使会有新的神使代替。”

“我不确定你说的A先生是否就是极光会的A先生，只能说有很大可能，至于极光会的情况，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

奥黛丽听得微微点头，对A先生更加戒备。

她略有些心疼地开口道：

“感谢你的回答，倒吊人先生，那个额外报酬，你，你不需要支付了。”

“不，我希望用刚才的回答和更多的额外报酬请你帮一个忙。”阿尔杰沉声说道。

“什么忙？”奥黛丽疑惑问道。

阿尔杰想了几秒道：

“我收到情报，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秘密上岸，潜入了贝克兰德，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希望你帮我找到他的下落，至于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你冒险了。”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奥黛丽眼睛微微睁大，险些保持不住观众状态。

成为非凡者之后，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接触那些之前只存在于贵族传说里的人物！

“对，他也是‘水手’途径的序列6非凡者‘风眷者’，同时拥有一件神奇物品，也可以称为封印物品，他相当狡诈和残忍，你不要试图对付他。”阿尔杰郑重介绍道。

说到这里，他忽地侧头，望向克莱恩道：

“愚者先生，我是否可以请求你的眷者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我会付出你感兴趣的代价。”

我的眷者只有我自己……克莱恩以吐槽的方式缓解着情绪，微微笑道：

“前提是我的眷者刚好在贝克兰德。”

“好吧。”阿尔杰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地收回视线。

###第一百四十六章 蠕动的饥饿###

('　　“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有什么特殊？”这时，奥黛丽颇有点信心地问道。

她刚才认真考虑了一下，竟然觉得自己在贝克兰德拥有不错的寻人能力。

首先，她父亲是贵族里顶尖的富豪，拥有不错的声誉和人脉，而她自己，在年轻一代里也很受欢迎，所以，在社会中上层，不经意间能够动用的资源很多。

其次，她目前认识的两位非凡者朋友也各有圈子，“学徒”佛尔思是原本的诊所医生，现在的新晋作家，在文学界，在出版行业，在位居中产阶级的医生里，认识不少人。

“仲裁人”休.迪尔查，长期帮中下层民众协调并仲裁事件，在贝克兰德东区，在劳工阶层，在不少黑帮组织里，都小有名气，隐秘的渠道很多。

再加上她们所接触到的别的非凡者，以及别的非凡者拓展出去的圈子，寻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面对“正义”的问题，“倒吊人”阿尔杰几乎没什么犹豫，不需要思考般直接就回答道：

“那件神奇物品的真正名称并不为人知晓，但了解一些的人都称呼它为‘蠕动的饥饿’，齐林格斯每隔一天就必须用一个活人的灵魂和血肉满足它，否则它会拿自己的主人来代替。”

“这是可以用来寻找齐林格斯的重要线索。”奥黛丽微皱起眉头道。

对于那种渴求活人鲜血和灵魂的邪恶物品，她发自内心地感觉不适，非常厌恶。

“是的，但一个至少有五百万人口的大都市里，几个流浪汉的失踪并不会被人注意。”阿尔杰提醒了一句，转而说道，“自从得到‘蠕动的饥饿’，齐林格斯就变得非常难以对付。”

“他原本只是一位‘风眷者’，在水、风和天气领域具备不错的非凡能力，但后来，人们发现他可以让目标变得狂乱，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可以召唤光芒净化死灵，可以用歌声增强自己，可以变成不同人的容貌……几乎无所不能。”阿尔杰相当详细地描述道，“我们怀疑这些都是‘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带来的……”

他话未说完，安静旁听的“太阳”戴里克.伯格就愕然脱口道：

“牧羊人！”

“牧羊人”？“秘祈人”“倾听者”途径的序列5？嗯，白银之城的“六人议事团”里有位新晋的长老就是“牧羊人”，据说强大得可以抵抗序列4的强者，呃，是等同品阶的恶灵……克莱恩的面部表情微有变化，但都被灰白的雾气遮掩住了，而这个时候，那位观众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牧羊人？”

“牧羊人？”

“正义”和“倒吊人”同时发声，一个完完全全的疑惑，一个则略带惊讶，似乎在哪里听过“牧羊人”这个名称，知道一些情况，但却不了解具体的细节。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自己身上，戴里克顿时有点慌张，他再是沉默内敛，悲伤郁结，也还只是个少年。

他忙结巴着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倒吊人’列举的特点很像‘牧羊人’这个序列职业的非凡能力，每一位‘牧羊人’都能将别人的灵魂，包括怨魂和恶灵，吞噬到体内，并用独特的方式驱使这些灵魂，对应使用他们一定的能力，就像在为神灵放牧羔羊一样。”

“所以，谁也不知道‘牧羊人’究竟具备多少能力，这只取决于他们吞噬了多少非凡的灵魂，而这让他们显得非常可怕，近乎等于高序列的强者。”

“但有人怀疑，‘牧羊人’能吞噬和放牧的灵魂是有数量限制，但可以做更替。”

原来“牧羊人”的含义是这个啊……“极光会”掌握的序列途径一如既往的诡异……难怪他们信奉的对象是“真实造物主”，不，“堕落造物主”……克莱恩一下恍然，但没有点头，表现出早就知道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太阳”啊，你果然还只是一个孩子，这是很重要的消息，很重要的情报，可以拿来换取有价值的事物，你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说出来了……

嗯，那需要被封印的神奇物品“蠕动的饥饿”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序列5“牧羊人”很像……会不会许多封印物品也对等接近某个序列职业，失控状态下的那种……不知道封印物“2-049”那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会和哪个序列职业相像……

听完“太阳”的解释，“倒吊人”阿尔杰似乎解开了某个谜团般点了下头，一时默然。

“正义”奥黛丽则更加好奇地问道：“牧羊人是哪个序列途径的？序列几？”

“‘秘祈人’途径的，5。”克莱恩抓住机会，不着痕迹地点了一句，以表示自己什么都知道。

“‘秘祈人’……极光会的……”奥黛丽猛然想到了那位疑似“极光会”神使的A先生，心情突地有点沉重。

她开始认真思考，思考自己能用什么代价来换取愚者先生出手，轻松解决掉那个恶心的家伙，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要怎么打动愚者先生。

果然，接近神灵的大人物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他们感兴趣的物品和事情本来就不多……奥黛丽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暂时放弃冲动的她对“太阳”感激地点了下头，感谢他让大家对“蠕动的饥饿”有了新的猜测，从而能做出更加合理更加有效的应对。

“倒吊人先生，我愿意接受这个委托，但我不保证能找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奥黛丽转而望着对面道。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不管你是否成功，只要做出尝试，我之后都会支付你一定报酬，比如某些隐秘的知识和情报，而如果能够成功，或许我可以直接提供你‘读心者’的主要材料，当然，前提是我们得知道是什么。”阿尔杰用少有的慷慨态度承诺道。

“成交。”奥黛丽抿了下嘴，浅笑回答。

接下来，阿尔杰在克莱恩的允许和帮助下，具现出了齐林格斯的肖像。

这七大海盗将军之一有着独具特色的宽下巴，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出了古代武士的发髻，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噙着笑意，但却异常冰冷。

讨论完该讨论的事情，分享完该分享的情报后，高踞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微笑宣布今天到此结束，然后看见“正义”和“倒吊人”麻利地起身行礼，看见“太阳”慢了半拍地模仿。

他右手前按，中断了联系，但自身并没有立刻离开。

…………

白银之城，伯格家。

戴里克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看着外面划过闪电的黑暗天空，一时又有点恍然。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翻找出类羊皮纸和羽毛笔，刷刷刷把强行记忆着的“歌颂者”配方默写了下来。

他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没有问题。

戴里克并不担心自己拥有“歌颂者”配方，成为另类非凡者的事情，会被白银城的上层怀疑，因为在之前的每次探索行动里，精英小队的成员或多或少都会从怪物身上，从那些被废弃被毁灭的城市里得到一些配方、材料和奇怪物品。

而这个过程里，有人私藏一点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太重要的那些，队长们、高层们都默契地不去追究。

长久累积下来，某些配方就开始在白银城非官方渠道里流通，有的则成为家族世代强盛的根本——白银城周围的黑暗之物特点都相对固定，有些材料容易获得，有些则必须深入诅咒之地才有希望遇到。

放好羊皮纸，戴里克想起了神秘愚者的叮嘱，于是就着简陋的卧室，低下脑袋，简单祈祷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巨人语是非常古老的语言，本身就具备祭祀、祈祷和施法的神秘性，所以戴里克不需要再转成古赫密斯语。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无声坐在古老青铜长桌上首的克莱恩听到了徘徊于耳边的祈求声，看见“太阳”对应的深红星辰在膨胀和收缩。

但他没有试图接触，打算等下次聚会时提前十几分钟再回应，以此让白银城少年做好独处的准备。

而这最重要的是让他规避了时间和日期的换算，减少了愚者强大形象破损的可能。

确认好这件事情，克莱恩用灵性包裹住自己，猛地往下急坠。

回到房间，克莱恩解除了灵性之墙，稍作休息就准备再次外出。

他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扮演占卜家，也就无需把去占卜俱乐部作为固定的日程安排，偶尔到那边赚个外快，履行一下值夜者的监督职责就好了。

原本克莱恩是希望好好懒个下午的，但后来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做，不得不重新又振作——按照约定，他今天得去找侦探亨利，拿到红烟囱调查的最后报告。

“哎，据说大人物都是挺忙的……之后还要抽空和班森、梅丽莎一起去‘廷根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找一个好的杂活女仆……”克莱恩挣扎着换掉衬衣，穿上黑色燕尾服外套，拿着半高丝绸礼帽和镶银手杖，像个绅士一样走出了大门。

贝西克街，亨利私家侦探事务所下面，克莱恩戴上口罩，压低帽子，快速通过街道，进入了楼梯口。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夜来访者###

('　　私家侦探所内。

“先生，您的委托完成了。”烟酒嗓的私家侦探亨利看着面前穿黑色燕尾服，戴半高丝绸礼帽和暗色遮脸口罩的绅士，松了口气般道，“这真是一个不容易的任务，它并不困难，但花费了我们太多的精力，坦白地讲，我非常后悔，后悔之前开得价格太低了。”

不，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额外再支付哪怕一个便士！克莱恩在心里强调了一句，指着茶几上的厚厚一叠文件道，“这就是调查报告？”

“是的。”亨利按住至少有六十页的调查报告，叹息道，“这是我做过最麻烦的……”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克莱恩递来四张1镑的纸币，于是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辨认真伪之上。

“这是全部的尾款。”克莱恩伸手握着那厚厚的调查报告。

亨利咳了两声道：

“您真是一个诚实守信的绅士，哎，我最开始一点也没想到调查报告会使用这么多的纸张，完全在我的预算之外。”

就在这时，克莱恩拿起那份非常厚的调查报告，刷得站了起来。

他稍有鞠躬，立刻提上手杖走向大门。

亨利侦探的后续话语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

嘿，我怎么可能会为调查报告的纸张开销买单？这包含在整体的委托费用里！克莱恩摸了下剩余的5镑8苏勒私房钱，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快步走至贝西克街上。

他先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自己，才机敏地离开这里，找机会解下了口罩。

克莱恩没打算现在回家，而是准备就近找一家咖啡馆，赶紧将调查报告做个整理，找出在他占卜到“红烟囱”之后，有租客更替的那些房屋，然后趁晚餐前的时光排查部分。

附近街区的咖啡馆相当多，但几乎没有一家符合克莱恩的要求——自从蒸汽与机械成为时代的象征后，越来越多的咖啡馆降低了自己的格调，变成了廉价餐厅似的存在，为忙碌的劳工们提供着茶水，咖啡，面包，吐司，以及嫩豌豆炖羔羊肉等菜肴，于是，体面的先生和女士们不再到咖啡馆交谈事情，不再以这种行为为身份的象征，各种各样的俱乐部开始出现，代替了原本咖啡馆的社交功能。

走了好一阵子，克莱恩终于找到了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咖啡馆。

坐到隐蔽的角落卡座里后，他抿了口只需要三又二分之一便士的南威尔咖啡，慎重地翻开了调查报告。

“……在廷根市北区、东区、西区、南区、金梧桐区、码头区和大学区，共有1179间房屋拥有暗红色的烟囱……在廷根市郊外，共有546间房屋拥有雇主描述的那种红烟囱……这没有包含归属廷根但相对远离的那些小镇和乡村。”

“以下是每间房屋的地址与相应的房东和租客信息，按照雇主要求，将最近三个月内的情况做了更详细的搜集。”

……

克莱恩一页页扫过，不断用钢笔在自己携带的纸张上做着记录。

最后，他发现在自己占卜到“红烟囱”后，共有二十五处房屋出现租客的更替。

“不算太多，争取两天内排查完，嗯，我在梦境占卜里见过那个红烟囱，见过那栋房屋的部分样子，只要现实里再次遭遇，必然会产生灵性上的熟悉，从而确认目标，简单来说，我就是人肉排查器……”克莱恩无声颔首，根据房屋地点的不同，规划出了今天要前往的那十五处。

至于这样的行动是否危险，他不需要占卜都能得到答案。

既然出现了租客更替，那就表明让自己命运不协调，总是遇到巧合事件的幕后黑手已经离开！

希望能从房东口中知道前任租客的样子……不过，既然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我的命运，让巧合看似自然地出现，肯定也会有办法消除自身的存在痕迹……哎，只能祈求女神，让那个家伙出现一定的疏漏……克莱恩吐了口气，强行振奋起精神，戴上丝绸礼帽，拿好手杖和报告，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接下来，他花费2苏勒雇佣了一辆两轮出租马车，抢在晚餐前将那十五处有红烟囱的房屋跑了一遍，可惜的是，都非他梦境里见到的那栋。

“如果明天的排查还是这个结果，事情就麻烦了，他竟然还住在之前被我占卜出来的红烟囱房屋里……这要么说明他有着足够的自信，不害怕我的追查，甚至不害怕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抓捕，要么表明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后来对抗我占卜的是一种不完全属于他的力量……克莱恩站在水仙花街2号的门口，分析着一个又一个的可能。

过了好几分钟，他拍了拍黑色燕尾服上的些许灰尘，按了下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掏出铜制钥匙，脸含微笑地开门回家。

他今晚打算给班森和梅丽莎准备焖羔羊肉和蜂蜜烤肉。

…………

夜里十一点，互道了晚安的兄妹三人分别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克莱恩合拢房门，站到书桌前，就着煤气灯的光芒，望了眼凸肚窗外，此时，附近街区一片黑暗，只有寥寥几盏路灯在指引着方向，高空的星辰镶嵌在黑色的幕布上，一点一点，不算明晰。

“不知道号称‘希望之地’，‘万都之都’的贝克兰德会是什么样子……”克莱恩无声低语了一句，伸手握住帘布，准备拉动。

呜！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煤气灯的光芒突然变得阴绿。

克莱恩下意识就退后了几步，很有职业本能地让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与此同时，他猛地靠向床头，试图拿取枕头下压着的手枪。

他的视线里，煤气灯下方、书桌上方的墙壁上霍然凸显出了一张脸孔，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半透明脸孔！

“不要开枪。”那面孔张合着嘴巴道。

能交流？克莱恩已拿枪在手，瞄准了目标。

“你想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那面孔发出轻笑声道：

“我是戴莉。”

戴莉？“通灵者”戴莉？被调到贝克兰德教区的“通灵者”戴莉？克莱恩疑惑皱眉道：

“戴莉女士？”

“我知道这样的来访太过粗暴，应该提前告知你一声，让你做好充分的准备，但是，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和你见面，只能通过这个小家伙和你交流。”那张半透明的无眼无鼻面孔笑了一声。

虽然嗓音不对，飘渺刺耳，但确实是戴莉女士的说话风格……“通灵者”的能力还真是酷炫啊……克莱恩暗自感慨了一句，并没有垂下枪口地问道：

“女士，你想和我交流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用灵性密封卧室，要不然，你的家人会认为你的精神有问题。”半透明的诡异脸孔打趣道，“呵呵，你不需要这么戒备，我是因为邓恩寄来的信才秘密返回廷根，你知道的，值夜者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辖区。”

“队长的信？”克莱恩没靠近书桌，而是从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内侧暗袋里摸索出“圣夜粉”。

“我和邓恩都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成长起来的非凡者，彼此间的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他在上周四，对，周四，给我寄了封信，提到了你的事情，说你模仿窥秘人的格言，从占卜行为里总结出了自己的‘占卜家守则’，并声称这有效地帮助你掌握了魔药，从而不再出现听见不该听见声音，看见不该看见画面的情况，邓恩说，这很像我。”

“呵呵，你真的不去密封房间？我个人是不介意被你哥哥和妹妹误会什么的。”那张半透明的脸孔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确实是戴莉女士……克莱恩松了口气，把“圣夜粉”又塞回了内侧口袋，然后几步来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仪式用银制小刀。

快速构建好灵性之墙，他转身望向墙上凸显出的诡异面孔道：

“戴莉女士，队长还在信里说了什么？”

“他只是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感觉自己把握到了什么，但又无法清楚地认识到，希望可以得到我的意见。”戴莉借助无眼无鼻的诡异面孔说道，“而我今天上午一看完那封信，我就知道，你绝对不像你自己表述的那样懵懂，呵呵，莫雷蒂先生，我想你应该已经总结出了扮演法！”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克莱恩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地反问道。

戴莉已经明确地知晓了“扮演法”……他在心里冷静地判断了一句。

戴莉让那张半透明的脸孔露出些许笑的表情道：

“是的。”

“我想我们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彼此坦诚，我知道你总结出了扮演法，你肯定也知道我掌握了扮演法，哎，让人不愉快的是，我用了接近两年，才清晰地认识到，而你，成为非凡者才一个半月。”

听到戴莉的话语，克莱恩斟酌了片刻，接着坦然地笑了笑道：

“这是因为有你做我的榜样。”

他本来想说“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最终决定不给罗塞尔大帝再一次出现于自己耳中的机会。

PS：活动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阅文和我沟通过的，不过，我得按自己的节奏来，最近几天家里老人大寿，我在来回奔波，加上前面几天爆发得比较多，所以得调整一下，嗯，争取在活动结束前能再次加更，总之，这是新书上架月，后面加更不会少的，至于那些任务，已经完成两个了，打赏这种事情，上架第一天大家都打赏得够多了，现在没必要强求。

###第一百四十八章 信使###

('　　克莱恩的回答让戴莉轻笑了一声，那张只有嘴巴的半透明脸孔说道：

“即使你从窥秘人的格言得到了灵感，从我的经历和表现里确定了想法，但只用一个多月就清晰地认识到‘扮演’，总结出属于自己的‘占卜家守则’，也足以证明你拥有出众的智慧和开阔的思维。”

克莱恩没去纠缠这个让他心虚的话题，转而问道：

“女士，教会高层是否知道这，这所谓的‘扮演法’？”

“毫无疑问，他们非常清楚，我曾经翻阅过教会的历史资料，寻找那些飞快晋升无视规律的同类，发现这样的值夜者这样的主教并不算少，我也不是最为特殊的那个，而他们的结局……”说到这里，戴莉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仿佛有些沉重。

“他们都有怎样的结局？”克莱恩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难道黑夜女神教会视“扮演法”为邪神恶魔的诱惑？

那张无眼无鼻无耳的半透明脸孔忽然笑了出声：“他们的结果都相当美好，除了失控和牺牲在超凡事件里的部分，剩下的至少都成为了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其中不缺乏成功晋升高序列的强者，额，在女神的教会，序列4和序列3被统称为圣者，序列2和序列1则是地上天使，当然，每一位天使都曾经是圣者。”

……戴莉女士，你刚才是在故意吓我啊……克莱恩嘴角微动，没有掩饰自身疑惑地问道：

“既然教会早就掌握了扮演法，为什么不将它告诉每一位值夜者？”

“虽然这不能完全避免失控，但肯定可以大幅度降低相应的概率，减少无谓的损失。”

那张半透明只有嘴巴的脸孔出现了少许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告诉我，等我成为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就能了解这方面的秘密，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在提交特别申请前，较为清晰地将扮演法告诉邓恩。”

克莱恩没有愚蠢地问对方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件事情，而是若有所思道：

“一旦被教会注意，就要许下承诺，订立誓约，不将扮演法告诉别人？”

“是的，在女神的圣物面前，以祂的名义立誓，这拥有足够的约束力，相信我，你绝对不想知道违背的后果，我现在只能和你这种同样掌握着扮演法的人聊一聊，你本身的状态在你回答之前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所以我才敢于说出那个名词。”戴莉让那张诡异脸孔叹了口气。

她顿了下又道：

“我当初只是隐约把握到扮演的精髓，从而很快消化掉魔药，对，在教会高层，用消化来形容魔药的掌握，我认为这非常贴切，总之，在我立下誓言，被告知‘扮演法’之前，对这件事情并没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也就无法准确地提醒邓恩他们。”

“我本来已经放弃，没想到会遇见你，一个在提交特别申请前，就清楚认识到‘扮演法’的奇葩，不，天才。”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女士……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郑重承诺道：

“我原本就打算借特别申请的事情提醒队长‘扮演法’的存在，有了女士你的解释，我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很好，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小伙。”戴莉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放松。

女士，你似乎只比我大两三岁……克莱恩在心里指出了对方的问题。

不等他开口，那张半透明的诡异脸孔继续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呵呵，等我成为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了解到教会为什么隐藏‘扮演法’的秘密，我会暗示你这件事情的好坏。”

克莱恩听得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就问道：

“女士，你的地址是？”

对他来说，帮手能多一个是多一个，而且这还是相对强力的“通灵者”！

面对一点也不推辞的克莱恩，戴莉沉默了几秒，轻笑道：

“我们的交流不应该通过邮局，不应该使用正常的书信，这非常的不安全。”

“我教你一个相对简单的仪式魔法，它可以召唤出一种独特的灵，属于我的灵，你将写好的书信给它，它会准确地交给我，速度比不上电报，但快过蒸汽列车，你中午完成，位于贝克兰德的我当晚就能收到。”

克莱恩专注听着，微微点头道：“很实用的仪式魔法。”

戴莉低笑道：

“这种仪式魔法的特点是向自己祈求，从本身的灵性抽取力量，不需要通过神灵，也就相当隐蔽，只不过威力往往不大。”

“……首先，你挑选对应领域的草药、精油，这一点和正常的仪式魔法没什么区别，但蜡烛只需要象征自己的那根……接着，就是咒文部分，这有三段，第一段是‘我’，用古赫密斯语、巨人语、巨龙语或者精灵语低喊出‘我’，第二段是‘我以我的名义召唤’，可以改用赫密斯语，第三段就是召唤物的具体描述，比如你之后将要使用到的：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被人驱使的上界生物，独属于戴莉.西蒙妮的信使。”

上界？在神秘学领域，这往往指灵界……克莱恩一边认真记忆，一边分析着仪式的流程。

在这方面，他勉强算是一个专家了。

……这种仪式魔法的好处是绕开了神灵，纯粹使用本身的力量，也就可以不受神灵所属领域的限制，获得多样性的法术效果，问题在于，这依赖于自身实力，弱者恒弱，强者恒强……克莱恩感觉自己又获得了新知识，这是他目前序列无法解除到的神秘学。

戴莉反复描述了几遍，郑重强调掉：

“记住，不要随意更改召唤物的具体描述，那样很容易引来可怕的怪物。”

“好的。”克莱恩老实点头道。

与此同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把召唤物的描述改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会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是完全没有效果，还是灰雾突然降临，或者需要我去那片神秘空间做个回应？

这会不会帮助我更多地撬动灰雾之上的力量？

这会不会引来什么可怕的连锁反应？

刚在“变异的太阳圣徽”上作死成功的克莱恩还残留着后怕，最终遵从心的意愿，打算先去灰雾之上占个卜，再决定要不要尝试。

他想了想，颇感兴趣地问道：

“女士，如果严格使用‘扮演法’，从序列8到序列7需要多久，从序列7到序列6又需要什么时间？”

“根据我看过的资料，序列8到序列7三个月到两年都有，这取决于你是否能在扮演的过程里很快领悟核心精神和相应规则，序列7到序列6需要半年到三年，序列6到序列5也差不多，序列5到序列4，三年到二十年……”戴莉大致地描述道。

克莱恩忽然笑了笑：

“所以，女士你已经到序列6了？”

他听邓恩提过，戴莉从序列9“收尸人”到序列8“掘墓人”用了一年，从“掘墓人”到序列7“通灵者”同样用了一年，而她成为非凡者才五年，也就是说，戴莉在“通灵者”这个位阶差不多有三年了。

“是的，这也是我调到贝克兰德教区的原因。”那张半透明的诡异脸孔坦然回答，“我现在的职业是‘死灵导师’，不过，我更喜欢‘通灵者’这个称呼，好了，这个小家伙累了，我得离开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不说愿女神庇佑你了。”

“愿你有个好梦。”克莱恩以手按胸，笑着行了一礼。

“不，今晚不会有好梦，我要赶回贝克兰德，这不是让人愉快的体验，就像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一样……”戴莉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张半透明的无眼无鼻脸孔慢慢缩回了墙内，没留下一点痕迹。

煤气灯的光芒一下大亮，所有的阴绿都消失无踪。

一直开着灵视的克莱恩怔怔看着这样的变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通灵者，不，死灵导师真厉害啊，竟然能弄出神秘领域的‘信使’……不知道我的序列7和序列6会有怎样的特殊……”他无声自语了两句，飞快解除了灵性之墙并熄灭了卧室的煤气灯，安静地躺到了黑暗里的床上。

他没打算今晚就去灰雾之上，得提防戴莉突然返回，来一句邓恩.史密斯的经典名言，“对了，我忘了一件事情”。

到时候，就算想杀人灭口都办不到啊！

…………

第二天，克莱恩提前三分钟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上午好，克莱恩，新的文职人员来了！”罗珊笑容灿烂地打着招呼。

克莱恩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恭喜你，罗珊，女神听到了你的祈求。”

“我皮肤的状态要回来了！”罗珊眼睛发亮地点头。

寒暄了两句，克莱恩走向隔断，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邓恩醇厚的嗓音传了出来。

克莱恩推门进去，看见队长本能坐直了身体，让灰色的眼眸变得幽邃，一副预备有事情找上门的状态。

“咳。”他清了清喉咙，拿着帽子和手杖坐了下来，“队长，我有一件事情想汇报。”

“什么事情？”邓恩双手交握，沉声问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露骨的铺垫###

('　　克莱恩看了眼严肃正经的邓恩.史密斯，突然露出笑容道：

“队长，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邓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向后微靠住椅背，交握的双手松了开来。

克莱恩回忆了下之前打好的腹稿道：

“我在总结我之前的经验，我认为魔药的名称本身就包含了一整套一系列的规则，帮助我们掌握魔药，避免负面影响的规则，而当我们遵循这套规则去处理事情的时候，似乎就成为了相应职业的人士。”

“同样的，这些规则是暗含的，没有谁直接告诉你，只能从相应的职业里一点一点总结，然后再根据不同的效果反馈进行修正。”

“所以，当我在占卜俱乐部成为一位真正的占卜家，拥有属于自身的‘占卜家守则’后，困扰我的呓语和幻视就消失了。”

“这就是我想明白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克莱恩暗自吐了口气，除了没直接点出“扮演”，他该说的都说了。

哎，只希望队长不要在教会派人询问的时候，说出我已经有这么清晰的想法，那样会让我受到更多的关注……再加上“占卜家”途径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因素，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不小的麻烦……不过，队长也是见过诸多风浪，有着丰富经验和不低智慧的人，一旦他明悟“扮演法”，肯定会察觉教会在相应问题上的隐瞒，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克莱恩脑海思绪纷呈，略有些混乱。

但是，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有了计划：

如果队长这样都还没能明悟“扮演法”，或者没察觉教会的隐瞒，那我就在提交特别申请前直接点醒他！

嗯，到时候先做个试探，确定下口风……

邓恩安静听完了克莱恩的描述，灰色的眼眸变得更加幽邃。

他默然十几秒，伸手揉了下额角，然后拿起烟斗，嗅了一口。

嗅完之后，他仿佛忘记了值夜者小队的规定，随手掏出了火柴盒。

青白色的烟雾徐徐腾起，邓恩半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烟草。

又过了一阵，他睁开眼睛，对克莱恩笑笑道：

“抱歉，忘记你不抽烟了。”

“吸烟有害健康。”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回答。

邓恩拿着烟斗，想了下道：

“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队长，你什么都没明白！反正不要经常往我梦里游荡！克莱恩没开口反问，只勾勒出温和的笑容。

“也许，你不需要太久就会来提交特别申请……”邓恩深深吸了一口夹杂薄荷的烟草味道，半开玩笑半感叹地说道。

明天可以吗？克莱恩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道：

“队长，我得去找老尼尔了，今天的神秘学课程要开始了。”

“好的。”邓恩拿着烟斗，一直目送克莱恩出门。

关上队长办公室的房门，克莱恩心情不错地走向通往地底的阶梯，在路过文职人员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新来的文职人员……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并在心里补了一句：

“再隔两天，这周之内，就向队长提交特别申请！”

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考查，成为序列8的“小丑”！

…………

幽沉安静的地下通道内，克莱恩拐向武器库，推开了看守室虚掩的大门。

“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看见老尼尔的样子，就吓了大跳。

老尼尔精神萎靡，脸色青白，不断地打着哈欠道：

“我最近有些便秘，昨晚尝试了一个解决这方面问题的仪式魔法，结果，结果我整晚都没有睡好，一直往盥洗室跑，到了后来，我差点在马桶上睡着。”

嗯，便秘问题得到解决了……见不是大问题，克莱恩顿时有点想笑。

但他克制住了自身，转而问道：

“现在好点了吗？”

与此同时，他关切地让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用“灵视”观察起老尼尔的健康气场。

消化系统的黄色，排泄排毒位置的橘色，有点黯淡和斑杂，但还好，在合理范围内……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

“没事了，我找弗莱要了点止泻的药剂。”老尼尔就像烟鬼般打了个哈欠道，“今天的神秘学课程你自修，反正也就最后两三天的内容了。”

“好的。”克莱恩客气了一句，“或者我在这里看守武器库，自修神秘学课程，你去休息室补眠？”

老尼尔瞬间弹直腰背，目光炯炯地回答：

“小莫雷蒂，你果然是值夜者里面仅次于弗莱的有良心者！”

“武器库就交给你了！”

他拿起铺在膝上的毛毯，旋风般冲出了看守室，留下克莱恩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

上午时分，黑荆棘安保公司接了单额外的生意，护送一位富商去码头和人交易，伦纳德、科恩黎轻松完成，赚了不少外快，让克莱恩颇为羡慕。

而他依旧按部就班地深入神秘，练习枪法，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高文老师发了疯般“折磨”。

呼，呼……克莱恩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恢复去洗澡换衣的能力。

离开高文家后，他继续忙碌，花费2苏勒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依次路过剩下那十处有红烟囱的房屋。

当最后一个暗红色的烟囱从他视线里远离时，克莱恩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我占卜中见到的‘红烟囱’房屋不在最近更换过租客的行列……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一千六七百的房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查完……哎，这件事情，又没法找别人帮忙，毕竟只有我面对目标，才有那种灵性上的熟悉感……”

“不能气馁，不能放弃，只要有空，就去排查，争取三个月，不，两个月内找到目标！说不定，我明后天排查的那些就包含了目标呢？”

“嗯，回去整理资料，根据远近区域规划好之后每天的排查路线！”

克莱恩鼓舞着自己，让沮丧的情绪远离。

有了决定的他正打算吩咐车夫拐往水仙花街，突然发现这里与阿兹克教员的住所很近。

“阿兹克先生去旅游前，写信告诉我，说他这周会回来，但没提具体是几号，正好顺路过去看一看，留张纸条给他，嗯，出租马车2苏勒1个小时，现在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就以阿兹克先生家为终点，之后换公共马车……”克莱恩迅速做出了决定。

过了四分钟，他走下马车，来到阿兹克家门外。

这里的档次明显好于水仙花街，但又不如豪尔斯街区，房屋前方有草坪，后面附带小花园。

叮！叮！叮！

克莱恩拉动门口的绳索，敲响了屋内的铃铛。

等待片刻，他听见里面有脚步传来，接着便看到大门被打开。

五官柔和肤色古铜的阿兹克出现于了克莱恩眼前，因为在家，他只随意地穿着白色衬衣、棕色马甲和棕色长裤。

“克莱恩？我正想写信给你。”阿兹克热情地招呼道，“我昨晚刚到家。”

克莱恩深深看了眼他右耳下方的那颗细小黑痣道：

“阿兹克先生，我找到你过去的线索了。”

“真的？”阿兹克的表情一下变得激动，带着沧桑意味的眼眸都失去了淡然。

“我们，进去说。”克莱恩左右看了一眼。

阿兹克飞快点头，让开位置，任由客人入内。

他锁住大门，引着克莱恩来到一楼的起居室，坐至柔软的沙发上。

“你发现了什么线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克莱恩没想到今天就能遇见阿兹克先生，组织着语言道：

“我最近接受委托，去拉姆德小镇外的废弃古堡除掉了一个怨魂。”

“拉姆德……”阿兹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称，眉头一点点皱起。

克莱恩看着对方的表情，放缓语速道：

“除去怨魂的过程里，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情，于是到小镇做深入调查……”

“有位镇民声称拥有初代拉姆德男爵的画像，试图向我兜售，我好奇地观看了这幅油画，发现画像上的人，除了发型，五官与阿兹克先生你非常像，就连耳朵下方的那颗黑痣，也有着同样的位置和同样的大小。”

“那位镇民在我的审问下，交待油画是四十多年前的作品，但模仿的对象确实来自废弃古堡，确实是那里挖出来的一副肖像古画。”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具备独特能力的人都拥有初步鉴别谎言的技巧，而这个技巧告诉我，那位镇民并没有撒谎。”

阿兹克身体前倾地听完，交握住双手，好半天没有说话，始终保持着无言的沉默。

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吐了口气道：

“你的描述并没有让我回忆起更多的东西，或许，或许我得亲自去看下那座废弃的古堡。”

“你能带我过去吗？”

“这是我的荣幸。”克莱恩早有准备地回答道，“但我需要回家一趟，免得哥哥和妹妹担心。”

“没有问题。”阿兹克刷得站起。

###第一百五十章 阿兹克的发现###

('　　水仙花街2号，克莱恩对阿兹克点了下头，快步走到屋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已经回家的梅丽莎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忙从厨房位置靠近客厅。

看见克莱恩，她眼眸明亮地开口道：

“我买好菜了，有鸡肉、土豆、洋葱、肉鱼、芜菁和豌豆，我还买了一小罐蜂蜜。”

妹妹啊，你也适应偶尔的小“奢侈”了吗？克莱恩低笑一声道：

“今天得你来准备晚餐，不用考虑我那一份，我有事情需要外出，也许得凌晨回来，嗯，帮阿兹克教员一个忙，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教员。”

说话的同时，他半转身地指了指门外等待的马车。

梅丽莎的嘴唇张合了两下，又抿了抿道：

“好的。”

克莱恩告别妹妹，走出大门，上了阿兹克雇佣的出租马车，花费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抵达了拉姆德小镇。

此时接近九点，天色全黑，只靠偶尔穿透云层的绯红之月和琐碎繁星照亮没有煤气路灯的地方。

吩咐车夫在小镇上等待后，克莱恩领着阿兹克，踏上了前往废弃古堡的道路。

走着走着，他发现阿兹克越来越快，让自身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到了最后，甚至成了阿兹克在前面引路。

克莱恩本想说点什么，可一看见对方沉默的脸庞和紧抿的嘴唇，又将明智地将话语咽回了喉咙里。

这样的速度下，两人没用多久，就来到那座废弃的古堡前方。

几乎快变成废墟的它在浓浓的黑暗里往四周伸展着躯体，向天空支离出尖顶，苍凉，荒蛮，阴森，黯淡。

阿兹克凝望着这座废弃的古老城堡，放缓了自身的脚步。

他停在了那里，目光时而幽深时而迷离，仿佛一直在徘徊于梦境与现实之中。

突然，他痛哼了一声，抬手捏住额头，脸上的肌肉扭曲到狰狞。

“阿兹克先生，你，你怎么了？”克莱恩边启动灵视，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

早在坐出租马车回水仙花街的途中，他就用把玩硬币的方式隐蔽地做了次快速占卜，预言重返拉姆德的行动几乎没什么危险。

但他相信占卜不是万能的，时刻提防着自己解读错误，或者占卜语句的组织有问题，再加上阿兹克教员是位神秘色彩浓郁的强者，谁也不知道他过去怎样，不知道他一旦遭遇刺激会出现什么反应，谨慎、戒备和担心也就成为了克莱恩正常的情绪。

阿兹克没有立刻回答，表情痛苦地上前两步，松开捏住额头的手，指着前方，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道：

“我在梦里见过这座古堡。”

“那时候，它还很完整，有着坚固的外墙，有着高耸的尖顶。”

“我记得那里是马厩，那里是水井，那里是士兵的营房，那里开辟出了一片田地，用来种植土豆和红薯……”

“我记得那里有片练习场，我的孩子，他是个男孩，才七八岁就喜欢拖着一把比他高的阔剑跑来跑去，说将来要成为骑士……”

“我的妻子总是抱怨城堡里太阴暗，她喜欢阳光，喜欢温暖的感觉……”

……

正审视对方气场颜色的克莱恩听得头皮发麻，但又略有感动，就像在亲身经历一个灵异故事。

这座古老的城堡果然与阿兹克先生有关系……难道他真是初代拉姆德男爵，活了一千三四百年的超凡生物？他究竟是人，还是恶灵？不对，哪有阳光底下乱跑，还和值夜者有过接触的恶灵……克莱恩控制不住自身的念头，任由它们彼此碰撞，激发出更多的想法。

就在这时，阿兹克停止了呓语，迈步走进了大门。

他一路穿行至内部，无需克莱恩指点，就熟稔地找到了机关，开启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紧握住手杖，克莱恩落后对方两步，沿着阶梯往下，又回到了那摆放着棺材的地方。

与之前所见不同，棺材的盖子已经合拢，温暖与纯净的感觉也消散一空。

棺材被盖上了……应该是弗莱做的，这是“收尸人”的职业道德……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用灵视看着情绪混乱的阿兹克教员走到棺材前方。

阿兹克伸手推动棺材盖子，推出了一道缝隙。

他长久地凝视着里面那具无头的白骨，突然发出一声似悲伤似痛苦的哀鸣。

蹬蹬蹬，阿兹克脚步沉重地后退，在克莱恩反应过来前就踉跄着跌倒，贴住墙壁滑落。

他用手掌捂住脸孔，就那样颓废地坐着，周围的环境恍惚间变得更加黑暗。

克莱恩抢前两步，本待伸手，但又缩了回去，没敢打扰。

就在这时，他的灵感告诉他，现在的阿兹克先生非常可怕，可怕到地下室又变得阴冷森然。

克莱恩默默移动脚步，靠近了阶梯。

他相信阿兹克先生的品格，但害怕对方失控。

这样的不安里，他等待了几分钟，终于看见阿兹克放下双手，缓缓站起。

阿兹克先生似乎有了点变化……这是灵感给我的答案……但在灵视里，他的气场颜色并未有明显改变，情绪也与刚才一样低沉、失落和痛苦……克莱恩飞快做着判断，觉得阿兹克教员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威严。

“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但只是很小的部分。”阿兹克用不含情绪的语气说道。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一圈道：

“我在这里察觉到了让你命运不协调的那股力量。”

“啊？”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反问道，“能追溯出它的来源吗？”

那位居住在红烟囱房屋内的幕后黑手除了暗中制造巧合，还来到拉姆德古堡，取走了那位黑色全身盔甲骑士的脑袋？

他究竟想做什么？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隔得太久了，不过，我想试一试。”阿兹克低沉的嗓音里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怎么尝试？”克莱恩好奇问道。

阿兹克走回那具棺材前方，凝望着里面的白骨道：

“他拿走了我孩子的头骨，我想借助血脉的联系找到他。”

你孩子？阿兹克先生，你确认那个黑甲骑士是你的孩子？你还真是老古董啊……真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失忆一次？而这是获得漫长生命的代价？克莱恩暗自吸了口气，有种在接触神话生物的错觉。

这个时候，阿兹克伸出右手，用突然锋利的拇指指甲划破了食指。

一滴红色的鲜血落了下去，准确地沾染到白骨上。

它迅速浸透入内，瞬间将整具尸骨都变得血红。

哇！哇！哇！克莱恩突然听见了婴儿的啼哭，感觉背后有谁在盯着自己。

他猛地拔出左轮，指向后方，接着才缓慢转身，但目光所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事物存在。

就连通往地面的阶梯都不存在了！

哇！哇~！

婴儿的哭喊一声声钻入克莱恩的耳朵，他再次望向了棺材位置，愕然看见那里有一张张或无形或扭曲的面孔夹杂着黑雾腾起，化成了一扇诡异的大门。

吱呀！

虚幻的大门敞开，一条条苍白的手臂争先恐后地伸了出来，但在阿兹克面前，它们又全部蒸腾为黑雾。

透过大门裂开的缝隙，克莱恩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头骨，它被随意地丢弃在深棕色的树下，在风中腐烂成粉末。

哐当！

无数条苍白的手臂被突然合拢的大门夹断，纷纷落到地面。

这时，克莱恩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来自阿兹克先生的叹息，穿透了厚重历史般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黑雾陡地消失，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阴冷了不少。

克莱恩咬紧牙关，打着寒颤，望向棺材之内，只见赤红的尸骨又变回了白色，晶莹的白色。

“很抱歉，没有找到他……”背对克莱恩的阿兹克低沉开口道。

与此同时，他伸手合拢了棺材盖子。

“没找到正常，能找到是惊喜。”克莱恩宽慰了对方一句。

反正这件事情上，我已经失望很多次了……他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阿兹克又看了眼面前的棺材，缓慢转身道：

“我会继续追查下去，希望得到你的帮忙。”

“没有问题，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克莱恩忍住了将“红烟囱”之事现在就告诉阿兹克的冲动。

因为说了也没用，只能靠他自己才能确认目标。

不过，这也解决了他一大难题，那就是找到红烟囱房屋后，该怎么引入值夜者的问题——他根本不相信光靠自己一个人能干掉那么神秘那么可怕的幕后黑手。

而现在，他可以寻求阿兹克先生的帮助！

阿兹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沉默着走向阶梯。

出了地下室，关上暗门，两人沿着杂草和荆棘丛生的道路，谁也没有说话地往废弃的古堡外行去。

浓郁的夜色里，阿兹克突然开口道：

“等这件事情解决，我会辞职离开廷根，去追寻我遗失的过去。”

“阿兹克先生，你明白了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难掩好奇地问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克莱恩的请求###

('　　夜枭的叫声伴随着虫鸣，回荡在废弃古堡通往小镇的道路上，阿兹克目视前方，默然几秒道：

“虽然还没有完全肯定，但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

“也许，也许我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阿兹克先生，其实你真的可以慎重考虑下自己是否还在“人”这个范畴内……克莱恩于心中回复了一句，但没敢说出口。

这荒郊野外，这夜深人静，总是让人变得软弱……

“我应该是付出了某些代价，才获得了漫长的生命，从第四纪的尾声一直活到现在，就像一个游荡于大陆各处的幽灵……”阿兹克嗓音低沉，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我不记得过去，我遗忘了那些发誓要铭记的人和事……”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用手杖拨着前方的杂草道：

“阿兹克先生，我对你的状况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阿兹克侧头望了同行者一眼。

“我认为你的遗忘是循环的，或许你每隔几十年，就会死亡一次，清空掉之前的记忆，接着在一定的时间后，从黑暗的沉眠里苏醒过来，开始新的一段人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那些不同的梦境，那是你不同人生里遭遇的事情。”克莱恩描述着自己的推测。

阿兹克的脚步霍然放缓，似乎被黑暗拉住了衣角，他目光幽沉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道：

“这和我受刚才刺激而苏醒的一些记忆吻合。”

受刚才刺激苏醒了一些记忆？克莱恩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

“阿兹克先生，或许你不需要离开廷根去追寻遗失的过往，你会慢慢回忆起来的！”

“为什么？”阿兹克诧异侧头。

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你的记忆并没有彻底失去，今天受刺激苏醒了部分就是证明。”

“另外，你还记得你当初在贝克兰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遗忘了过去的事情吗？”

阿兹克郑重点头道：“这是一直困扰我的噩梦。”

克莱恩点了下镶银的黑色手杖，具体解释道：

“在今天之前，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但结合你刚才的描述和我本身的猜测，它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当你从梦中茫然醒来，却有着新的身份证明和足够的金钱，以及不惊吓到他人的出场方式……这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让你很快融入了社会。”

“那又是谁安排好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过去的你！”

“过去的你恢复了记忆，知道即将迎来一段新的人生，于是安排好了之后的一切，尽量避免着被人怀疑。”

阿兹克停了下来，望着远处小镇内稀疏昏暗的点点光芒，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许我一直在寻找的‘父母’，就是过去的我……”他叹息出声，变相承认克莱恩的推理很有说服力。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耐心等待，就会慢慢恢复记忆。”克莱恩给出结论，宽慰着对方。

阿兹克无意识挥舞了下手杖，然后整个人似乎化身为了大理石雕成的塑像。

良久之后，他目光深远地回答道：

“也许，也许旧的人生进入尾声时，我才会彻底恢复记忆。我不想等待那么久，我想有充裕的时间去弄清楚并摆脱这个宿命，所以，我必须主动地寻找过去，一点一点刺激自身，提前完成你推测里的觉醒，而等待只会让我重复之前的循环。”

“这确实是最值得期待的选择。”克莱恩没有再劝解对方，转而说道，“阿兹克先生，在彼此帮助，找出让我命运不协调并取走你孩子头骨的罪犯之外，我是否能恳请你帮一个忙，微不足道的忙？”

阿兹克轻轻颔首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

克莱恩组织着语言道：“我希望你在下周，或者下下周，到廷根周边的小镇里，乘坐马车抵达的时间最好在两个小时以上，五个小时以内的小镇里，制造一些灵异事件，不伤害到人的灵异事件，嗯，我看你刚才根据血脉联系追溯罪犯的方式，应该很擅长死灵领域的某些东西。”

“没有问题。”阿兹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未曾去问对方为什么要那样做。

与此同时，他也默认了克莱恩对他能力的猜测。

“谢谢，这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嗯，你挑选灵异事件的目标时，只能选择黑夜女神的信徒，还有，不要留下线索。”克莱恩叮嘱了一句。

只有这样，事件才会被转给廷根市值夜者小队，只有这样，他才能加入任务队伍，并提议使用封印物“3—0782”，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轮换看守时，窃取那件封印物，也就是“变异的太阳圣徽”内的神血力量，制造“阳炎符咒”！

这是他目前能够获得的最强力物品。

——在居住于红烟囱房屋内的幕后黑手尚未离开廷根的情况下，在自身不断进行着排查的前提下，克莱恩必须尽一切努力变得强大！

嗯，根据我获得的知识，只是窃取一点力量，不会造成“3—0782”的损坏，顶多让它的净化效果能够维持的年限减少一些……我这是为了廷根市的安宁与稳定！克莱恩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阿兹克并不在意对方的目的，依旧点头道：

“我会提前告诉你小镇的名称和大致的时间，让你能够做好准备。”

呼……克莱恩猛地松了口气，觉得拉姆德小镇没有白来：

嗯，虽然只是揭开了阿兹克先生重重神秘的最外层纱幕，还有更多的未知与未解，但至少收获了他的友谊，在对付幕后黑手上找到了一个足够可靠的盟友！

…………

夜里11点半，克莱恩又累又困又饿地回到了水仙花街2号。

“阿兹克先生竟然都没请我用个晚餐……哎，他现在的状态哪有心情吃东西……”克莱恩一边无声嘀咕，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房屋内并不像他预料的那样昏暗，一盏典雅的煤气灯静静绽放出辉芒，让客厅温暖而光明，让孤独坐在沙发位置的班森披上了一层亮色的“外衣”。

看见大门后敞，拿着书籍的班森正要开口，忽地打了个哈欠，不得不伸手捂住嘴巴。

克莱恩关上房门，状似随意地笑着提了一句：

“和阿兹克教员去了拉姆德小镇，那里有座历史悠久的废弃古堡。”

班森顿时恍然，笑了笑道：

“没有月亮的夜晚，废弃千年的古堡，阴冷森然的环境，再加上只有两个人的考古队，这就是标准的灵异小说开头啊。”

今晚发生的一切还真算得上灵异事件……克莱恩想到了阿兹克先生制造出的那扇诡异大门，想到了那一声声婴儿啼哭，略有点后怕地说道：

“那样的环境里，确实有这种感觉。”

班森又打了个哈欠，于是合拢书籍道：“我得睡觉了，自从开始学习文法，开始阅读古典文学，我的睡眠质量就变得非常好。”

克莱恩暗笑一声，忽地想起“正义”小姐提到的事情，于是压低嗓音道：

“班森，你知道的，我们公司和阿霍瓦郡警察厅有一定关系，我最近听说，贝克兰德那边传来一个流言，称国王、首相、大臣和议员们都厌倦了拖沓没有效率的政府，打算进行改革，以公开考试的办法选拔人才，担任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就像大学入学考试那样。”

班森先是茫然，接着眼睛发亮地反问道：

“公开考试的办法？”

“对，只要能通过考试，你也能成为政府处理具体事务的雇员，我猜测，嗯，我猜测，考试内容的设置会仿效大学入学考试，文法，古典文学，一定的数学与逻辑能力，以及基本的法律常识……”克莱恩趁机灌输着自己的想法，末了道，“班森，这件事情必须保密，而且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谁都不知道它会不会被上院和下院通过。”

“我会记住的，我明白我只需要努力地学习。”班森露出笑容，接过话茬道，“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情，我都会努力学习，争取尽快摆脱目前的处境，找到更好的工作。学习，是人和卷发狒狒最大的区别。”

不，科学研究表明，狒狒智商不低，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克莱恩默默吐槽了一句，目送班森走向二楼。

然后，他笑着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迈步靠近厨房。

找出之前的剩菜和梅丽莎特意留下的部分鸡肉，克莱恩心情彻底放松地准备起“晚餐”。

此时，外面万籁俱寂，夜色浓重，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附近只有他在呼吸着混杂香味的微凉空气，制造出滋滋滋的些微动静。

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宁和悠然。

…………

吃饱喝足，洗过餐具，浸泡好自身，克莱恩回到卧室，反锁住木门。

他打了个哈欠，强提起精神，抽出仪式银匕，用灵性之墙密封了整个房间。

他要去灰雾之上占卜召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是否有危险！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错的尝试###

('　　灰白朦胧的雾气亘古不变般弥漫，深红虚幻的星辰或远或近地悬挂，克莱恩坐在巨人居所般的恢弘宫殿内，静静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让面前浮现出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然后提笔写下了自己改动过咒文的召唤仪式：

“点一根蜡烛，象征自己；”

“用灵性之墙制造圣洁的环境；”

“往烛火滴入满月精油，洋甘菊纯露，深眠花粉末等材料；”

“诵念以下咒文：”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认真审视了三遍，克莱恩于最下方书写出占卜语句：

“在外界进行以上仪式有危险。”

呼，他吐了口气，放好钢笔，解下袖口内的银链，用左手持握。

等到黄水晶吊坠静静悬浮于羊皮纸上方，只差一点就接触到占卜语句，他收敛住心思，进入冥想状态。

“在外界进行以上仪式有危险。”

“在外界进行以上仪式有危险。”

……

默念七遍后，克莱恩睁开几乎全黑的眼眸，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逆时针转动。

这意味着否定，意味着没有危险！

“可以试一下了。”克莱恩忙让面前具现而来的物品消失，延伸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往下急坠的感觉。

回到卧室后，因为早用灵性之墙密封了整个房间，克莱恩直接就清理书桌，将一根有薄荷味的蜡烛立在了最中央。

他将右手虚按在烛蕊之上，用灵性摩擦的方式腾得一下将对方点燃。

摇曳昏黄的光芒里，克莱恩往火焰中滴入了对应的精油、纯露和草药粉末。

宁静悠然的香味瞬间弥漫，房间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退后两步，克莱恩望着那根象征自己的蜡烛，用巨人语低喊出声道：

“我！”

紧接着，他改用了赫密斯语：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他话音刚落，顿时就感觉摇曳的昏黄烛火与周围的宁静香味混成了一个漩涡，疯狂吸纳着本身的灵性。

“属于红月的深眠花啊，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克莱恩忍着灵性被抽走的难受，将后续的咒文诵念完毕。

这个时候，他看见烛火停止了摇晃，安静地屹立在那里，并且染上了灰白的色泽，往四周拉伸到巴掌大小。

“没有召唤出任何事物……啊对，也许需要我去灰雾之上做个响应……自己召唤自己真麻烦……”克莱恩捏了捏空乏刺痛的额头，无声自语道。

他缓了十几秒，逆走四步，再次来到灰雾之上，看见古老长桌的最上首有一圈又一圈荡开的光纹。

这来自于对应高背椅后的古怪符号——由象征隐秘的部分“无瞳之眼”和象征变化的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

克莱恩只是做出伸手触摸的动作，耳畔立刻就响起了“我！我以我的名义召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等咒文声，并看见涌来的灵性与荡开的光纹混合，化成了一扇虚幻的、未成型的大门。

这大门摇摇晃晃，想要敞开，克莱恩当即有了灵感，给出推开它的强烈意念。

几乎是瞬间，无垠灰雾和宏伟宫殿突地受到牵引，产生了微不可见的涟漪。

这涟漪一圈接一圈，涌向着那扇虚幻的、未成型的大门。

可是，不管克莱恩怎么推动，那扇大门都无法被打开，所有的动静最终又归于了沉寂。

“因为‘召唤之门’没有完全成型？”克莱恩收回意念，微皱眉头地分析着失败原因。

——他随口将那扇虚幻大门命名为“召唤之门”。

“嗯，是我灵性不足，无法构建完整的‘召唤之门’……等到我晋升序列，成为‘小丑’，渡过初期的危险阶段，可以再尝试一下，也许那时候就没有问题了……”克莱恩轻轻点头，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次实验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和强烈的鼓舞，因为这是占卜永恒烈阳那次事件之外，他初次让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产生不一样的反应！

“总有那么一天，我要弄清楚这里所有的秘密！”克莱恩于内心兴奋地做出宣告，在灵性包裹下坠入了无垠的灰雾。

…………

回到卧室，克莱恩赶紧灭掉蜡烛，结束了仪式，然后收拾好书桌，解除了灵性之墙。

突然刮起的风里，他打着哈欠，倒至床上，刚裹好被子，就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支离破碎的梦境里，克莱恩忽地清醒，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客厅内，手里拿着份。

……队长不会又来了吧？他先是一愣，旋即好气又好笑地望向凸肚窗外。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穿着黑色过膝风衣的邓恩拿着手杖和烟斗，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戴着半高的黑色礼帽，依旧有着幽邃的灰色眼眸。

邓恩来到客厅，坐至那张单人沙发上，悠闲地将右腿架在了左腿之上。

他放好手杖，取下帽子，往后微靠，就那样静静地，仿佛在思考般地看着克莱恩。

队长，你今天想做什么……克莱恩一阵茫然。

为了不暴露自己知道这是梦境的事情，他假装没受到影响，继续看起了报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抬头望了眼对面的邓恩，发现队长还是在静静地、仿佛思考般地看着自己。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将报纸翻来覆去了几遍的克莱恩，用眼角余光看见邓恩在静静地、仿佛思考般地望着自己。

队长，你这样我很不自在啊……克莱恩有些坐不住了，他叠好报纸，放到一边，对邓恩微笑点了下头，然后去厨房拿出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起餐桌、茶几。

队长，你看，我的梦这么简单这么普通这么无聊，没什么值得观察的，你快走吧！要不你变个鬼魂，我假装受到惊吓，让你完成“梦魇”的成就！他默默祈祷着，但抬头却看见了邓恩幽邃的、似乎在思考的灰色眼眸。

在这样无声的、不变的注视下，克莱恩擦干净了家具，打扫好了房间，在梦里累得不行。

而最让他心累的就是一直静静地、仿佛在思考般地看着自己的邓恩.史密斯。

不知忙碌了多久，他终于看见队长放下右腿，站了起来，然后拿上手杖，戴好帽子，走向大门。

克莱恩屏住呼吸，一路目送邓恩离开自家。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做出再见的动作。

呼……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克莱恩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真是一场噩梦啊！他欲哭无泪地想道。

…………

贝克兰德，西区，菲利普百货商店。

这是鲁恩王国最高档的百货商店，只对贵族和拥有会员资格的富豪开放。

它的外面总是停放着一辆又一辆的豪华马车，上面的徽章各有不同，这里除了是购物的圣地，也因为人员的严格限制，成为了知名社交场所。

奥黛丽带着女仆安妮和金毛大狗苏茜，在侍者的殷勤接待里，走下马车，进入了大门。

沿途之上，她时不时就能看见子爵小姐，伯爵夫人，或者父母有着显赫地位的少女。

她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用规范却不生硬的礼仪一一打着招呼，借助不同的切入点和不同的贵族短暂交流，比如，面对某某伯爵夫人，就得夸赞她的新裙子是多么的合体，与某某男爵夫人寒暄，就得说她的丈夫在上院的表现多么出众。

以前的奥黛丽在这个环节总是做得不够好，太过任性和自我，但现在，她甚至不需要多花费心思，就能完美应对。

“观众”的眼里，大部分贵族女性的情绪和想法就像写在了脸上一样。

来到二楼，奥黛丽转向了卖成衣的店铺。

店铺内的侍者是位青涩矮小的少女，她穿着黑白交错的衣裙，有着一头倔强的及肩金发，正是“仲裁人”休.迪尔查。

奥黛丽没有表情变化地对大狗苏茜使了个眼色，对方瞬间弄懂了她的意思，欢快地奔跑向另一个柜台。

女仆安妮只好快步跟上，试图将苏茜拉回来。

干得漂亮！奥黛丽暗赞一声，走到休.迪尔查旁边，假装在观看不同式样的衣裙。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有什么事情？”休一边大声介绍，一边小声询问。

她的嗓音很是稚嫩，就像小孩子一样。

“原本的侍者呢？”奥黛丽不答反问。

休观察着四周道：“我说服了她，她很高兴能休息一个上午。”

奥黛丽望着不同款式的衣裙，从提着的小羊皮手袋里拿出张叠好的纸，隐蔽地递给了休：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秘密潜入了贝克兰德，这是他的肖像，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找到他，嗯，不要惊动他。”

休接过那张纸，快速展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栩栩如生的素描，是有着独特宽下巴的三十来岁男士。

我在绘画方面也是经常受到老师表扬的……奥黛丽瞄了眼休，微扬起脑袋。

她补充道：

“王国对齐林格斯的悬赏金额是万镑，如果真的能抓住他，哪怕只是提供线索的人，也肯定可以获得至少几百镑的奖励。”

她话音刚落，就不出预料地看见休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后的铺垫###

('　　独具特色的宽下巴，古代骑士的发髻，噙着冰冷笑意的眼睛……休.迪尔查半躺半坐于沙发上，仔细研究着奥黛丽给的那张素描。

在她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能够走动的金镑。

将大海盗齐林格斯的长相深深刻入脑海后，她往下阅读起附加的描述：

“棕发，墨绿色眼眸。”

“肖像画只做参考，因为目标拥有变形成他人模样的能力，持续时间未知。”

肖像画只做参考……目标能变形成他人……只做参考，变形他人……那我为什么要这样认真地记忆素描内容……休的表情一下呆滞，似乎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她迷茫抬头，望向对面沙发上慵懒躺着的佛尔思.沃尔，自言自语般道：

“这根本没有办法寻找，不清楚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外乡人，贝克兰德每天新来的外乡人数量简直无法统计。”

佛尔思腰部用力，想要坐起，可试了三次，都惨遭失败。

“我只是学徒，不是仲裁人……”她嘟囔着伸手按住沙发靠背，成功从躺变成了坐。

“那位小姐或许认为我们是预言家？”佛尔思开了句玩笑。

休正要回答，忽然发现附加的描述还有很多。

她低声念了出来：

“建议从以下途径寻找：

“1.齐林格斯身上有一件邪异物品，每隔一天就要吞噬一个活人的血肉和灵魂，考虑失踪的流浪汉。”

“2.详细搜集齐林格斯的资料，从中总结出他的独特爱好和行为模式。”

“3.一个人的五官也许能改变，但只要没经过特殊的训练，他总会表现得像是自己，比如喜爱的食物，走路的风格，习惯的动作，以及更多的细节。”

佛尔思听得微微颔首道：

“奥黛丽小姐并不像传闻那样是个单纯天真的少女，她有着细腻的内心和冷静的观察力。”

“是吗？”休不是太确信地反问了一句，并未期待回答地转而提议，“我负责搜集资料，你来总结那堆金镑，不，那位海盗将军的爱好和特点？”

佛尔思一下睁大了眼睛，摇晃着手里装卷烟的铁盒道：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一个纤细敏感的作家做这种归纳总结，分析推理的事情？”

休瞥了好友一眼，不自觉展露出让人信服的威严：

“你的里面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推理内容。”

佛尔思缩了缩肩膀，低下脑袋，望着茶几道：

“你知道我为了那段推理，掉了多少根头发，失了多少次眠吗？”

她迅速抬头，看了休.迪尔查一眼，接着继续埋下脑袋，嘟囔道：

“人生非常短暂，有太多需要去做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浪费在这么无趣这么繁琐的工作上？”

非常有道理……休险些点头附和，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仲裁人”的威严。

“那你有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她压着嗓子，让稚嫩的声音变得低沉。

佛尔思认真想了十几秒，猛地抬头道：

“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来做！你搜集好‘飓风中将’的资料后，我们抹掉姓名，拿去找优秀的侦探，请他帮忙总结归纳，推理演绎，这只需要付出咨询费用！”

我怎么没想到……休的脑海一下空白，和佛尔思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当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她清了清喉咙道：

“就按照你的提议去做。”

说完，她忙又补充了一句：

“咨询费用由你来出！”

…………

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负责招待的漂亮女士安洁莉卡惊喜地望着前方道，“您很少在周五过来。”

为了排查红烟囱房屋累得不行的克莱恩笑笑道：

“命运不会一直重复自己，总是要给我们带来些意外。”

他刚好路过这里，出租马车的雇佣时间也到了，于是上来喝口红茶，休息一下。

另外，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的铺垫，有了新的占卜俱乐部“经历”，他就将符合逻辑地向邓恩.史密斯提出特别申请了。

“您的话语总是充满哲理。”安洁莉卡由衷地赞叹道。

克莱恩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我以后可能会很少来俱乐部，你不需要再向别人推荐我。”

魔药消化完毕，他得向新的目标前进了！

“为什么？”安洁莉卡惊讶又迷惑地说道，“您在俱乐部已经很有名气，大部分人都知道您的占卜非常准确非常神奇，我们甚至在考虑请您做周日的讲座老师。”

如果每次占卜有1镑，那我再累再苦也要咬牙坚持……而且我还得多跑几栋有红烟囱的房屋，争取尽早揪出那个幕后黑手……克莱恩温和笑道：

“女士，不要挽留，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并不是再也不来俱乐部，仅仅降低了频率，我的会费也将如期缴纳。”

反正能够报销……我偶尔还是会过来监控下这里的……克莱恩默默补充了一句。

“真是让人遗憾啊，希望我产生迷茫的时候，您刚好能来俱乐部。”安洁莉卡叹息道。

度过最初的惊愕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情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

或许这么神奇这么敬畏命运的占卜家确实不是廷根市的一个俱乐部能够长久拥有的……安洁莉卡仿佛在思考般笑道：

“锡伯红茶？”

“是的。”克莱恩回以微笑。

他在俱乐部坐了十几分钟，稍做休整，喝掉红茶，就离开这里，乘坐有轨公共马车回到水仙花街。

进门的时候，他习惯性打开邮箱，看见里面有一封刚投递不久的信。

随手拆开，克莱恩发现这封信来自阿兹克先生：

“……我将于周日前往莫尔斯小镇，周三返回。”

莫尔斯小镇的镇民普遍信仰女神……周日前往，那按照正常的效率，周二，或者周三，值夜者才能收到消息，我正好能赶上……阿兹克先生居然记住了我的要求……希望他也能记得不要亲自出面，随便召唤个鬼魂，唬弄一下就行了……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喷薄出自身灵性，用摩擦的方式点燃了信纸。

他手一甩，火焰化成飞灰，缓缓落到了地上。

…………

周六上午，克莱恩穿黑色薄风衣，戴半高丝绸礼帽，提着镶银手杖，悠闲地走进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和罗珊打过招呼后，他望了眼隔断位置，看见队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于是故意没控制音量地说道：

“昨天傍晚，在占卜俱乐部，我看见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

“真的？”罗珊颇感兴趣地反问道。

克莱恩毫无诚意地点头回答：“真的，我甚至以为她是你的姐妹。”

“让你遗憾了，我没有姐妹，连堂姐妹表姐妹都没有。”罗珊嬉笑一声道，“你有记得她的名字吗？”

“不，我为什么要去记忆她的名字？”克莱恩轻笑道，“看见你和看到她没什么区别。”

“我能理解为你在赞美我吗？”罗珊总是不需要别人找话题，主动就问道，“克莱恩，你在占卜俱乐部一定赚了不少钱吧？作为真正的占卜家，你的水准不是其他业余爱好者能够媲美的。”

不提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好同事……克莱恩咳了一声道：

“占卜家得敬畏命运，不能用占卜来谋求不正常的利益。”

“你在总结自己的占卜家格言吗？”罗珊好奇问道。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

和对方又闲聊了几句后，他挥手告别，拿着帽子，走向隔断。

咚咚咚，他望着正在折腾咖啡的邓恩.史密斯，轻轻敲响了敞开的房门。

“请进。”邓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忙端正了自身的姿势。

克莱恩这两天已经试探过队长的口风，确定邓恩.史密斯在尝试“扮演法”的同时没有对别人提过哪怕一句，明显在忌讳着教会高层。

于是，他随手关上房门，坐到对面，表情郑重里透着些许激动地说道：

“队长，我感觉我已经彻底掌握‘占卜家’魔药了。”

“我想提交特别申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分享“经验”###

('　　看着克莱恩的眼睛，邓恩吸了口气，往后靠住，又缓缓吐出道：

“你确定？”

他的表情变化很少，似乎对特别申请这件事早有准备，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队长，你怎么有种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下来的感觉……克莱恩没掩饰自己的笑容道：

“我确定，队长，当你彻底掌握魔药的时候，你会有种特别的、奇妙的感觉，毫无疑问地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掌握魔药。”

“特别的、奇妙的感觉……”邓恩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咦，队长之前两次晋升，都是在未完全消化魔药的情况下进行的？也是，不懂得“扮演法”，很难做到彻底的消化……只能靠漫长时间的打磨和下意识的一些扮演来降低失控的风险……可怜的队长……克莱恩静静望着邓恩.史密斯，没有开口，没有补充，任由对方仔细思考。

过了近一分钟，邓恩幽邃的灰眸再次映照出克莱恩的身影，他斟酌着语言道：

“也许，再等待一年会是更好的选择。”

队长的意思是，再等待一年，就不会太显眼，有戴莉女士做榜样的前提下，高层不会过多关注我，顶多纳入进一步观察的名单？克莱恩想了想，坦然回答道：

“我原本也是想等明年才提出特别申请，毕竟我需要掌握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格斗才刚刚入门。”

“但是，队长，你不觉得我们这一两个月遭遇了太多巧合吗？追寻绑架犯，结果遇见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就在对面房间；封印物‘2—049’延迟送达，结果瑞尔.比伯竟然没有逃离廷根，在码头就开始了消化力量的尝试；我去参加一个生日晚宴，结果引出了海纳斯.凡森特的事情；我到图书馆调查，当场就遇见了那位极光会的成员……”

“我不知道这些巧合意味着什么，但总感觉不安，所以想要最大程度地提升自己。”

抓住这个机会，克莱恩点了下幕后黑手的事情，这也是他原本就要放入日程的安排——在不暴露自身特殊的情况下，提醒值夜者小队，让他们从别的方面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他刚才的那些话语，在别人眼里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直觉敏锐，擅于梳理。

从克莱恩说出“但是”这个单词后，邓恩的身体逐渐前倾，到了最后，已用交叉的双手抵住嘴巴。

他眸光沉凝，许久没有开口，似乎在思考着刚才那段话语。

几十秒后，邓恩抬起脑袋，嗓音醇和而低沉地说道：

“很敏锐……也许，真有什么事情藏在黑暗的深处。”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转而吩咐道：

“你可以去写特别申请了。”

“好的。”克莱恩嘴角上扬地回答。

他含笑起身，走向门口，不出意外地又听见了熟悉的补充。

“等一下。”邓恩喊出即将开门而出的家伙，斟酌着道，“注意用词。”

放心，队长，我比你更重视这个问题！克莱恩笑容满面地点头应承。

他原本以为邓恩会抛出另一个方案，那就是不通过圣堂，私下里晋升序列8，等三年之后再走正常流程，但后来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没有可能，因为不管是特别申请，还是正常申请，晋升者都得通过圣堂下派人员的考查，只不过一个非常复杂，一个相当简单。

到时候，已经成为序列8的秘密可瞒不住人，会连累到整个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

…………

离开队长办公室，已结束所有神秘学课程的克莱恩没急着去地底换班，缓步走入了隔壁的文职人员房间。

此时，这间办公室内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女的二十来岁，正是新来的两位成员。

他们看见克莱恩进来，先是一愣，接着堆出笑容，点头问好，对非凡者又好奇又敬畏。

克莱恩没去和他们闲聊，找了张空桌，刷刷刷书写起“特别申请”的草稿。

因为早有腹案，他只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初步的工作。

反复阅读了几遍，连续修改了多处，他才坐到阿克森1346型机械打字机前，将草稿变成正本。

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里，两位新的文职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起身，走出办公室，到接待大厅与罗珊闲聊，将房间留给了克莱恩一个人。

很拘谨，也很有保密意识……克莱恩瞄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暗自赞叹道。

他收回视线，继续敲打键盘。

就在他即将弄好特别申请的时候，伦纳德.米切尔从休息室内出来，边环顾四周，边扣着衬衣，头发凌乱中有着不羁的美感。

“你在打什么报告？”伦纳德望了眼文职人员办公室，斜靠住门扉，右脚脚尖点地，双手插兜地问道。

他碧绿的眼眸饶有兴趣地审视着克莱恩。

克莱恩打好最后一个单词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侧头笑道：

“特别申请。”

“特别申请？”伦纳德满是疑惑地反问道。

克莱恩拿起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状似随口地解释道：

“晋升序列8的特别申请。”

咳！咳咳！伦纳德突地剧烈咳嗽，好半天才平息下来，脱口而出道：

“你这就消化完魔药了？”

消化？同学，你知道的很多嘛……克莱恩握着“特别申请”，走到伦纳德面前，眉毛一挑道：

“是的。”

接着，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压低嗓音，笑呵呵补充了一句：

“我记得有谁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比较特殊，能够完成别人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比如说我。”

“也比如说你。”

伦纳德一下被堵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改变站立的姿势，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环抱于胸前。

他张了张嘴，终于组织好语言，沉声问道：“你不觉得这样，这样太冒险了吗？”

既然知道消化，就肯定明白我的晋升没有冒险的因素……嗯，他是指教会高层的注视？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解释道：

“伦纳德，你还记得我们合作的第一个任务吗？只是单纯追踪绑架犯，竟然发现对面房间藏着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

他将刚才对邓恩说过的事情又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伦纳德的表情一点点沉凝，微不可见地附和着点了下头。

他喃喃自语道：“或许，我也得加快进度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望着克莱恩，露出灿烂的笑容道：

“你不准备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吗？快速掌握魔药，最大程度规避失控风险的经验！”

这家伙变脸可真快啊……克莱恩笑笑道：

“我很乐意分享。”

他正打算趁今天的机会，提点一下值夜者小队的队员，降低他们失控的风险。

当然，为自身的安全考虑，他不可能像面对邓恩.史密斯那样说得太露骨，顶多描述出第一次铺垫的内容，那是可以让高层下派人员知道的内容。

“那就现在！”伦纳德迫不及待地拉着克莱恩走向了值夜者娱乐室。

此时此刻，除了轮值查尼斯门的洛耀，剩下的弗莱、科恩黎和西迦.特昂都在，正非常悠闲地打牌。

“各位，各位！”伦纳德敲响半掩的房门，朗诵般开口道，“让我郑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先生，只用了一个半月就完全掌握魔药的克莱恩.莫雷蒂先生！”

……这家伙好浮夸啊……克莱恩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什么？”既不知名也不畅销的作家小姐西迦.特昂偏了偏脑袋，似乎在测试自己的听力。

“伦纳德，不要开玩笑了，你的表演总是这么浮夸。”科恩黎无奈地盖好手上的纸牌。

弗莱拿着牌，看了眼克莱恩，默然几秒道：

“确定已经完全掌握了魔药？”

“是的。”克莱恩感受到对方的关切，肯定点头道，“这有明显标志存在的。”

“什么？真的？”科恩黎后知后觉地大喊一声，刷得站起。

伦纳德嘿嘿一笑，指着克莱恩手中的纸张道：

“这是他提交的特别申请，想要晋升序列8的特别申请！”

“……怎么办到的？”西迦.特昂想了很多，但吸了口气后，还是只问出了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沉静文雅的她此时都难以控制住目光的灼热。

克莱恩找了张椅子坐下，声音偏低地回答：

“我从‘窥秘人’的格言得到了灵感。”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伦纳德非常尽责地配合道。

“是的，我们的内部资料显示，遵守这个格言的‘窥秘人’失控概率比正常低。”克莱恩说着从老尼尔那里知道的内容，“之后，我又从戴莉女士的事例上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通灵者’戴莉？”科恩黎寻求确认般地反问道。

“嗯，戴莉女士也提交过特别申请，她只用两年，就从‘收尸人’成为了‘通灵者’，她曾经告诉过老尼尔，她要做一个真正的通灵者。”克莱恩详细解释道，“再加上我在占卜俱乐部经历的一些事情和获得的相应反馈，我逐渐总结出了‘占卜家守则’，并严格遵循它，尝试着做一个真正的占卜家……当我确实这么去做的时候，我发现我掌握魔药的进度变得很快，非常快，甚至不能叫掌握……”

听完克莱恩的陈述，弗莱、西迦等人都陷入了沉思，伦纳德也在假装思考。

“我去提交‘特别申请’了。”克莱恩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再来问我。”

“好的。”弗莱看似冰冷地点头回应。

出了娱乐室，克莱恩又一次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他在邓恩的桌子对面坐下，拿起钢笔和印泥，先签名后按手印。

“队长，我的‘特别申请’。”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拿着纸张，递给了邓恩。

邓恩仔细看了一遍，放下申请道：

“我会尽快交给圣堂的，你做好接受考查的准备，也许是下周，也许是下下周。”

“好的。”克莱恩吸了口气，郑重点头。

他站起身，走出队长办公室，随手虚掩住房门。

这个过程里，他回望了自己那份申请一眼，心中油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我会接受什么样的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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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紧急见面（第一更求月票）###

('　　沉淀好心情，克莱恩走入地底，来到查尼斯门外，敲响了看守室敞开的大门。

坐在里面的洛耀.莱汀，早收拾好个人物品，看见轮班者抵达，立刻理了下头发，起身准备离开。

互相颔首致意后，克莱恩突地开口道：

“我掌握魔药的进度不错，刚和弗莱他们分享了经验，你可以找他们交流一下。”

没什么表情的洛耀略显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道：

“好的。”

女士，但愿你等下也能保持这种冷静的状态……娱乐室里现在坐了一堆木头人……克莱恩笑了笑，来到桌子后面，熟稔地拿起了邓恩.史密斯装费尔默咖啡的镶银锡罐。

弄好一杯浓香四溢的咖啡后，克莱恩悠闲坐了下来，望着门外寂静无人的过道，放任思绪翩飞：

“希望阿兹克先生的行动一切顺利，不要留下什么线索……不，就算有什么线索，我也会假装没发现……”

“不知道‘变异的太阳圣徽’在查尼斯门后封印于什么地方……嗯，它不具备活着的特性，留出足够的空间就行了……”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进过查尼斯门，不清楚里面的状态……能够让那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几十件封印物不造成损害，不脱离监管，肯定有不同寻常之处，比如，圣赛琳娜的骨灰？”

……

各种念头纷呈间，克莱恩突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忙将注意力收回，望向门口。

他看见身穿黑色古典长袍，手拿同色毡帽的老尼尔出现于走廊上，快步进入看守室，立在对面，一句话不说，就那样上上下下地审视自己。

“……尼尔先生，出了什么事情吗？”克莱恩干笑两声，端起香浓的咖啡抿了一口。

老尼尔又打量了他几眼，叹了口气道：

“你竟然从‘窥秘人’的格言和戴莉的事例里找到了灵感……”

“这必须赞美女神，也感谢您的教导。”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尼尔吱呀拉动椅子，猛地坐了下来，略显颓丧地说道：“如果，如果再早二十年，就好了，就好了……”

知道对方的年龄和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他再服用魔药，哪怕彻底消化掉了之前那份也不行，克莱恩保持住沉默，没有开口。

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在刺激对方。

“我最早也试图从窥秘人的格言里找出快速掌握魔药的思路，遗憾的是，一直没能走到正确的路上，后来戴莉的成功虽然给了我启示，但那时候我都超过50岁了，已经放弃了努力，下意识就认为那是天才的特殊，正常人无法模仿。”老尼尔揉了下额角，低沉地描述着自己的失落。

他默然几分钟，抬起脑袋，看着克莱恩道：

“真是让人遗憾啊，我在这样的年纪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老尼尔对“扮演法”应该是有点模糊的认知，被我分享的经验点了一下，立刻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克莱恩宽慰道：

“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教会没有‘窥秘人’对应的序列8。”

“或许圣堂有……不，他们有的话，至少会把名称告诉分部……地下交易市场也不是没可能……”老尼尔呢喃了几句，以手撑桌，摇头站起，笑笑道，“至少我没有失控，健全地活了几十年……赞美女神。”

他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表情沉郁地离开看守室，失去了往常的狡黠。

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愈发地不能理解教会高层为什么要封锁“扮演法”了。

良久之后，克莱恩回过神来，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值夜者内部资料上。

自从将白银之城的少年拉入塔罗会，知道那里对许多事物还保持着古称，他就有意识地加强了类似方面的学习，努力掌握着古今物名的对照。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平缓而沉稳的脚步声。

几乎是同时，他的脑海内一下就浮现出邓恩.史密斯身穿黑色过膝风衣的样子。

彻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药，我的灵感也有了提高……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在几秒钟后看见了队长。

“你的信。”邓恩右手抬起，腕部一抖，将掌中的信件仍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潇洒抬手，试图接住，但无论判断还是反应，都差了一点。

啪！

信件掉落在地，克莱恩的右手尴尬地竖立于风中。

突然安静的气氛里，他的右手先是僵住，接着继续上抬，顺势理了下头发。

“煤气灯的光芒还是不够明亮啊。”克莱恩随口敷衍了一句，弯腰拾起信件，扫了眼信封。

霍纳奇斯先生……达斯特.古德里安的信……他恍然点头，拉开抽屉，拿出把裁信刀。

——按照值夜者小队的规矩，如果有明确的、正确的收信人，罗珊等文职人员会直接把信交给对应的那位，而遇到匿名或者查无此人的情况，则送至邓恩那里，由他来询问或决定。

小心翼翼裁开信封，克莱恩抽出里面的纸张，快速展开，浏览了一遍。

他发现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在请求尽快见面，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

他拿到“读心者”配方了？或者有别的什么事情？克莱恩扬了下手中的信纸，抬头看向邓恩道：

“队长，我的线人，也就是心理炼金会那位，希望在下午两点见面。”

“有透露是什么事情吗？”邓恩早有预料般问道。

“没有。”克莱恩摇了摇头。

邓恩想了下，嗓音醇厚地说道：“等下暂时让伦纳德帮你看守查尼斯门，我跟着你过去，隐藏在附近，这种紧急见面的请求有不小可能是陷阱，我见过听过太多类似的事情，而且，如果真有重要情况，这样也能最快速度展开行动。”

……队长，你真是经验丰富啊……嗯，一遇到正事，你就是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不会遗忘的队长……克莱恩当即点头：

“好的！”

…………

下午两点，佐特兰街射击俱乐部，9号小型靶场内。

克莱恩瞄了眼布满弹痕的靶子，望向略显不安的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道：

“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你慌慌张张到猎犬酒馆找佣兵小队？”

只有这样，猎犬酒馆的老板莱特才会立刻把信投递到黑荆棘安保公司，而不是等待克莱恩自己过去取。

达斯特观察着克莱恩的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沉声回答道：

“我感觉胡德.欧根最近有些不正常。”

胡德.欧根就是将达斯特发展为心理炼金会成员的那位疯人院病患。

“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克莱恩非常有职业精神地追问道。

达斯特暗自松了口气，似乎找到了依靠，斟酌着说道：

“他，他好像，好像真的疯了……”

“真的疯了？”克莱恩愕然反问道。

胡德.欧根不是为了锻炼精神领域的相应能力，才装病潜入疯人院，试图从正反两方面影响那些病患吗？

他竟然真的病了，真的疯了？

“我认为是这样……”达斯特略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我之前能和他正常交流，并且得到如何正确使用非凡能力的教导，但最近这几天，他的思路，他的状态，变得很奇怪，经常没办法沟通，就像我面对其他的病患一样，虽然，虽然这也让我成功拿到了‘读心者’的配方，但我无法确认那是真的，还是假的，更害怕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没关系，作为一名占卜家，拥有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占卜家，真和假是不会混淆的……克莱恩先是松了口气，继而皱眉问道：

“他出现不正常前，接触过什么人？”

“只有那些病患，我，我无法肯定，我不是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在疯人院的，我也有休息的时间。”达斯特表情沉凝地回答。

克莱恩轻轻颔首，一副这是小事的样子：

“不用紧张，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尽快弄清楚胡德.欧根之前接触过哪些人，另外，你必须小心他在试探你，额，你最好同时把这件事情通报给别的心理炼金会成员，看你们组织的高层有什么反应。”

“好的。”达斯特推了下金边眼镜，恢复了观众特有的冷静，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克莱恩道，“这是‘读心者’魔药的配方，我不确定是否正确。”

“我们会验证的。”克莱恩笑笑回答，当场展开，看了一眼。

“主材料：成年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10毫升。”

“辅助材料：栗树芽孢5克，龙牙草粉末8克，纯白精灵花3瓣，100毫升纯水。”

“非常棒。”克莱恩赞美了一句，并叠好纸张，将它放入燕尾服正装内侧的口袋。

又交流了几句，确认达斯特的“幻听”现象得到缓解后，他告辞离开，谨慎地来到属于值夜者的专属靶场，邓恩.史密斯正等待于里面。

“队长，线人给了我一份‘读心者’的配方，感谢我帮他控制住魔药的反噬，但他不确定这份配方的真假。”克莱恩正经而严肃地将纸张递交给邓恩，“另外，他提到了一件事情……”

邓恩边浏览配方，边听克莱恩描述胡德.欧根的事情，末了点头道：

“我立刻组织人手，轮流监控疯人院，这种事情你还没有接受专业的培训，就不用参与了，回去继续值守查尼斯门吧。”

说到这里，他深深望了克莱恩一眼道：

“算上这份配方，等你通过了考查，无需再积累功勋，直接就能获得‘小丑’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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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考虑长远的梅丽莎（第二更求月票）###

('　　而且我还额外付出了一份“小丑”配方的功勋……这都是当初为了分两次领功劳造的孽……算了，最近也找不到机会说我其实有“小丑”魔药的配方……克莱恩吸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道：

“希望考查能够顺利。”

他对于邓恩让自己回去继续值守查尼斯门的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因为他不仅欠缺监视、调查等方面的专业能力，而且在正面作战上，也达不到及格线。

射击领域，他和普通的警察比，算得上不错，但队员个个都是身体素质得到提升的非凡者，即使不是神枪手，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近身格斗，克莱恩更是才入门的水平。

简单来说，即使有沉眠符咒、安睡符咒和梦境符咒，他也依旧属于辅助型的非凡者，对付普通人很简单，一旦遭遇擅长战斗的同类，就相当危险了。

等我晋升序列8，成为擅长技巧型格斗，并可能掌握着少量法术的“小丑”，我就能独自完成一般的超凡任务了……嗯，如果还能成功窃取封印物“3—0782”的力量，制作出“阳炎符咒”，那就更加完美了，以弱胜强都不是不可能……克莱恩充满期待地想着，缓步走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结束值守，离开查尼斯门时，值夜者小队对疯人院胡德.欧根的监控依旧没能获得有用的线索，暂时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线人在内部的调查。

回到家中，克莱恩安静地用完早餐，躺回卧室，一口气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他自然醒转，稍做洗漱，闻着食物的香味走向了一楼。

“梅丽莎在准备午餐？”克莱恩望向在客厅看报纸的班森。

班森放低报纸道：

“是的，她今天有客人来访，我让她和客人聊天，我来准备午餐，结果她竟然不信任我的厨艺，拉着客人一起进了厨房，这非常不礼貌。”

班森，你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梅丽莎对你厨艺的嫌弃……克莱恩忍着笑意，走向单人沙发，随口问道：

“梅丽莎的客人？”

“是的，你应该认识，在赛琳娜生日晚宴上见过的伊丽莎白。”班森往后一靠，继续舒服地阅读报纸。

不只是在生日晚宴上见过……她竟然真的来拜访了……克莱恩表情微滞，侧身望了眼厨房门口。

就在这时，梅丽莎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同样挂围裙的伊丽莎白。

“克莱恩，你醒了？我正打算去叫你。”梅丽莎颇为欣喜地将散发出肉香味的盘子放到餐桌上，“这是伊丽莎白，你认识的。”

“你好，克莱恩。”有着可爱婴儿肥脸蛋的伊丽莎白笑容灿烂地打了声招呼。

克莱恩不失礼貌地温和回应。

等到两人互相致意完毕，梅丽莎眨了下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

“伊丽莎白等下会跟着我们去‘帮助家庭仆人协会’，他们家雇佣了好几位仆人，在这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定的参考意见。”

“其实，我们已经拟好了挑选杂活女仆的要求，你们听一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梅丽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居家衣物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1.身体健康。”

“2.勤劳，有责任心。”

“3.擅于烹饪。”

“4.安静，不吵闹。”

“5.家庭背景简单。”

“6.长相普通。”

……

一条接一条的要求被念了出来，克莱恩和班森听得嘴巴半张，眼神茫然，都没想到只是雇佣一个杂活女仆，会弄得这么麻烦。

“梅丽莎，你之前不是反对雇佣杂活女仆吗？”等到妹妹停止，克莱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梅丽莎抿了抿嘴，郑重点头道：

“是的，我反对，但既然我的反对无效，那我认为，我们必须将这件事情做好，而要将一件事情做好，事先必须有足够的准备，嗯，你们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没有！”克莱恩和班森同时摇头，引得伊丽莎白掩嘴窃笑。

用过午餐，一行四人乘坐有轨公共马车，来到位于香槟街的“廷根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

这与克莱恩上辈子知道的“家政公司”其实很接近，但有着半慈善的性质，一方面，他们登记各类仆人的个人信息和工作需求，方便雇佣者挑选的同时，也增加受助对象就业的可能，另一方面，他们会组织一些基本的培训，提高受助对象的工作能力。

他们的维持经费有部分来自慈善组织，有部分属于雇主的额外支付，靠着集聚性、整体性、方便性和组织性，很快将那些个人代理逼得要么加入，要么改行。

进了协会，克莱恩等人立刻就受到热情的招待，一位穿淡黄色有荷叶边长裙的年轻女性引着他们到沙发区域坐下，微笑问道：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我们需要雇佣一个杂活女仆。”这种时候，班森就被弟弟和妹妹推到了前面。

“你们有具体的要求吗？”那位年轻女士熟练地问道。

班森认真回忆了下自己厨艺和克莱恩的对比，颇为恳切地说道：

“擅长烹饪。”

“擅长烹饪？”年轻女士微皱眉头道，“坦白地讲，杂活女仆里面没有谁擅长烹饪，你们不如雇佣一位厨师？如果你们需要女性厨师，我们协会也有不少。”

“杂活女仆里面没有擅长烹饪的？”见自己拟定的要求刚开始就遭遇了挫折，梅丽莎忍不住插嘴反问道。

年轻女士点了点头，肯定回答：

“杂活女仆要么是底层劳工的女儿，要么是乡下来的姑娘，她们本身能够接触到的厨艺都相当差，即使经过协会的简单培训，她们也顶多能保证做出来的食物不让人生病。”

“……”梅丽莎一下默然，终于明白什么叫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真是让人遗憾的事情。”班森想了下，组织着语言道，“或许我们可以改一下要求：愿意也有那个能力学习烹饪。”

不错嘛，班森的脑子转得可真快……不用我插嘴了……克莱恩坐在旁边，一手握杖，一手拿帽，悠闲而自在。

“这个没有问题，烹饪培训的时候，我们会记录那些表现出众的姑娘。”年轻女士职业性地笑道，“还有另外的要求吗？”

“有。”感受到梅丽莎的目光，班森吞了口唾沫，从衣兜里拿出那张纸，一条一条地念了起来。

那位年轻女性怔怔听着，好半天才回应道：

“我，我先去筛选下资料，给你们推荐一些符合要求的杂活女仆，你们可以不急着做决定，先挑选二到四位，由我带领她们到你们家试做一次，然后再确定雇佣谁，当然，这会让你们额外支付给协会的费用多一点，而食材也需要你们自己准备。”

“好的。”班森叠好纸张，礼貌点头。

那位年轻女性站起身，往里面的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讪讪笑道：

“能将那张纸给我吗？我怕遗漏了你们的要求……”

“没有问题。”班森忍着笑意回答。

过了一阵，那位穿淡黄长裙的年轻女士拿着一叠资料出来，交给班森挑选。

这些资料上面标注了杂活女仆的真实姓名、出生年份、家庭情况、五官描述、身体状态、过往经验、相应特点和期望薪水等信息。

趁班森和梅丽莎认真翻看资料的机会，伊丽莎白凑近克莱恩，小声问道：

“你没有什么要求吗？”

“有，但不够具体。”克莱恩随口敷衍道。

伊丽莎白更感兴趣了：

“那你会如何选择？”

克莱恩低笑一声，指着左侧袖口内隐藏的灵摆道：

“当然是写下对应语句，挨个排除，占卜出最适合成为我们家杂活女仆的那位。”

“……”伊丽莎白一下愣住，十几秒后才略显迷茫地点头，“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我竟然忘了你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梅丽莎敏锐察觉到两人在窃语，将目光投了过来。

深深看了好友和哥哥一眼，梅丽莎露出仿佛在思考般的表情。

喂，妹妹啊，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正常的交流……克莱恩轻咳两声，主动拿过部分资料，随手翻阅起来。

很快，他们敲定了三位人选，价格在每周4苏勒8便士到5苏勒2便士不等。

班森没有去压杂活女仆的薪水，而是认真和那位年轻女士讨论起需要额外支付给协会的金钱。

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他成功将这部分费用从杂活女仆的两周薪水变成了一周薪水，但要另外支付对方带领杂活女仆来试做家政的协会马车费用1苏勒。

敲定好这件事情，伊丽莎白告辞离开，兄妹三人则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一路之上，克莱恩被梅丽莎审视的目光看得非常不自在，刚入家门，就要直奔二楼。

“克莱恩。”梅丽莎出声喊住了他，用一种反复思考后的郑重语气道，“如果你想和伊丽莎白订婚，你需要更加地努力，她父亲是一位进出口商人，母亲是从男爵，也就是常说的勋爵的女儿……”

等等，订婚？什么时候的事情？克莱恩一脸茫然地看着妹妹。

她这都操心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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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梦想的物品（第三更求推荐票）###

('　　“不，我们没有……”克莱恩反驳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班森就微笑打断道：“虽然伊丽莎白的年纪确实小了点，虽然她的家庭情况比我们出色了不少，但我认为你们还是挺合适的，只不过你可能还得等几年，她在读公学，目标是考入大学，结婚至少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了，当然，你们可以先订婚。”

……你们不要考虑得这么长远好不好……克莱恩吸了口气道：

“我并不喜欢伊丽莎白，嗯，准确地表达是，我并不喜欢年纪比我小很多的女孩，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其实，在合理范围内，我都能接受，但不是现在……他无奈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喜欢成熟一点的？”梅丽莎微皱眉头道，“那你必须尽快解决婚姻问题了。”

啊？克莱恩实在难以理解妹妹跳跃的思路，茫然反问道：

“为什么？”

梅丽莎非常认真地解释道：“等你为将来的婚姻攒好足够的金钱，你差不多有二十五六岁了，比你成熟一点的姑娘在那个年纪，要么已经结婚，要么早就订婚，难道你想追求一位寡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克莱恩满脸呆滞地在心里用中文回了一句。

班森则笑着反驳了妹妹：

“梅丽莎，你不明白，在如今的中产阶级里，三十岁还没有结婚或者订婚的女士并不少见，她们以女神的信徒为主，大多数拥有让自己过得不错的能力，宁愿单身，也不想接受一桩不满意的婚姻，额，我在杂志上看到的。”

“是吗？”梅丽莎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对类似的事情了解不多。

见哥哥和妹妹越聊越有兴致，克莱恩咳了一声道：

“我说的成熟一点，是指心理状态，不是必须比我年纪大，而且，更该担忧婚姻问题的是班森。”

对不起，哥哥，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梅丽莎愣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是的！”

本来还想具体讲一讲中产阶级的婚姻问题，班森忽地打了个寒颤，望着凝视自己的妹妹道：

“我正处于人生的转折期，必须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学习，等到我有了满意的工作和一定的积蓄，我才有信心去追求心仪的女士，给她足够美好的生活。”

克莱恩和梅丽莎先是一怔，旋即同时脱口道：

“你有心仪的女士了？”

只是随口敷衍的班森顿时吓了一跳，慌忙摇头：

“没有！”

“我只是举个例子！”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略显阴暗昏沉的房屋内。

没有点火的壁炉前，一位两鬓花白的中老年男士拿着深色的烟斗，安坐在摇椅上，目光幽深地望着沙发区域的访客。

他是这里的主人，艾辛格.斯坦顿，小圈子内非常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但他没有开设事务所，只是请了位助手帮忙。

身穿白衬衣黑马甲的艾辛格将烟斗凑至嘴边，陶醉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道：

“半个小时的咨询费用是1镑，如果我是你们，肯定不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沙发区域的两位女士正是佛尔思.沃尔和休.迪尔查，她们搜集到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资料，打算请擅长演绎法的大侦探帮忙总结出目标的行为规律。

当然，她们隐去了齐林格斯的名字，并将涉及超凡的内容更改了描述。

看着面容消瘦，棱角分明，蓝眸浅暗的艾辛格，休.迪尔查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对方的助手，一位戴金边眼镜、气质干练的褐发年轻人。

“侦探先生，我希望你从资料里找出目标在贝克兰德的行为规律。”

虽然个子不高，但当休.迪尔查笔直端坐，沉声开口时，那种威严依旧让人不由自主就想服从。

艾辛格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助手那里接过文件袋，解开缠绕，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他放下烟斗，专注起来，一张一张，没有遗漏。

十几分钟之后，这位两鬓花白的绅士缓慢地轻敲起扶手道：

“目标对风有偏执的喜爱……那么，在‘尘埃之都’贝克兰德，他肯定不会挑选污染严重的区域长期居住，也就是说，他可能住在皇后区，西区，希尔斯顿区，乔伍德区，或者北区郊外……”

“目标是位心理有疾病的连环杀手，每隔一天，就要谋杀一位活人……合理的做法是针对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贝克兰德，连警察都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流浪汉……”

“目标居住的区域距离流浪汉众多的东区、贝克兰德桥等地方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频繁在周围寻找受害者，是不成熟的表现，这和你们的描述不符……而如果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想要谋杀的对象，目标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在容易暴露的情况下犯罪……”

“目标是位资深水手，拥有非常出众的水中活动能力……一个合理的推断是，他居住的地方不会离河流太远，一旦遭遇意外，那将是他安全逃走的最佳选择……”

……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勾勒出目标的活动范围，他居住在离贝克兰德桥区域不远的地方，考虑西区和乔伍德区的塔索克河两岸……”

……

“你们给予的资料只能推理出这些内容。”

虽然听得不是太明白，但似乎很有道理……休和佛尔思互相看了一眼，郑重点头，收回资料，起身告辞。

望着助手送两位女士出门的背影，两鬓花白的艾辛格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了一件黄铜饰品，那是一本袖珍的、摊开的书，书的中央有一只竖着的眼睛。

艾辛格微晃摇椅，边摩挲饰品，边低声自语道：

“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了？”

…………

普利兹港，某个地下室内。

“倒吊人”阿尔杰坐在椅子上，冷酷地看着面前蠕动挣扎的男子。

这男子做水手打扮，头部被淡蓝色的水膜完全包裹，一张脸憋得紫红欲滴。

他的双手不断在脸上抓着扯着，但只能甩出一滴滴液体。

终于，他承受不住，给出了屈服的信号。

阿尔杰嘴角勾起，随意地拍了下掌。

淡蓝色的水膜立刻崩解，化作雨滴，落到了地上。

那名水手打扮的男子大口喘起气，喘到剧烈咳嗽，咳嗽至撕扯心脏碎裂肺部。

等到对方平缓下来，阿尔杰往后微靠，模仿愚者那种平静淡然的语气道：

“告诉我，齐林格斯去贝克兰德的目的。”

“他，他是为了完成一个委托，但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那名海盗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老实而坦白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他可能获得的好处，齐林格斯曾经在我们面前得意地提过，如果这次的事情顺利，他将得到他梦想许久的一件物品，海盗里的‘四王’也将变成‘五王’。”

梦想许久的物品？阿尔杰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

周一上午，克莱恩依旧没能休息，继续按照计划，排查起廷根市有红烟囱的房屋。

可惜，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发现目标。

他在中午时分回到家里，热了昨晚的剩菜，啃了条燕麦面包，接着补了一个小时的眠。

等到两点四十分，克莱恩放下手中的书籍，用灵性密封了卧室，再次进入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

他随意地坐到青铜长桌上首，没去管“太阳”心跳的频率有多少，伸出右手，提前给了回应。

白银之城内。

戴里克.伯格正在练习场上挥洒汗水，眼前忽有恍惚，看见了重重灰雾，看见了灰雾深处端坐于高背椅上的“愚者”。

他先是一怔，旋即停止动作，低下头颅。

等到“幻觉”消失，他默数起自己的心跳，拿着银白色的直剑，快步走向休息区域。

一千次心跳后，他已经将自己反锁在了单独的盥洗室内。

又等待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看见深红的光芒从虚空涌来，一下就将自身淹没。

灰雾之上，克莱恩后靠住椅背，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悄然开启了灵视。

他看见“太阳”的以太体深处，斑驳的颜色变得纯粹，如同晨曦，于是微笑开口道：

“祝贺你，歌颂者先生。”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对方那张高背椅后面的璀璨星辰飞快移动，重组为象征太阳的符号。

不需要我的意念，它就自然发生了变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嗯，除了宫殿、长桌和椅子，其他具现出来的事物都无法在我离开这里后得到保存……它们非常特殊……这灰雾之上的秘密真不少啊……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戴里克又低下了脑袋，内敛而谦卑地回答道：

“这都源于您的帮助，这只是开始。”

他对愚者能看出自己服用了魔药一点也不惊讶。

这时，克莱恩掏出银色的怀表，按开看了一眼，轻笑道：

“那我们开始聚会吧，记住，之后也大概是这个频率，嗯，或者说间隔。”

说话的同时，他与象征“正义”、“倒吊人”的深红星辰建立了联系，将两位成员重新拉入巨人居所般的宏伟宫殿内。

奥黛丽刚看清楚面前的景象，立刻用轻快的语气打起了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我这里还有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下午好，太阳先生，拿到‘读心者’配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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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备无患（第一更求推荐票月票）###

('　　“正义”小姐总是能保持愉快的心情，真是让人羡慕啊，希望我也能这样……听到那轻快的招呼声，端坐青铜长桌上首的克莱恩忍不住无声感慨了一句。

但他旋即想到对方简简单单就拿出1000镑现金的事情，忽然觉得自己要想像“正义”小姐一样总是保持愉快的心情，是非常困难的……

“太阳”戴里克.伯格是个非常在乎自己信誉的少年，当即回答道：

“我已经获得了‘读心者’的配方。”

这段时日里，他整理了父母留下的遗产，除了房子、家具和少数几件用来思念的物品，其余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他拿到白银之城的“黑市”里，换来了“读心者”配方与“歌颂者”魔药的材料，目前仅靠定额的食物生活。

但他相信这样的状况不会维持太久，等通过战斗考核，他就会加入清理周边“黑暗之物”的队伍，领取不菲的报酬。

等真正强大起来，我就申请成为精英小队的成员，探索黑暗深处，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戴里克一边隐含希望地想着，一边侧头望向浓郁灰雾里的“愚者”。

他上次就注意到，“正义”小姐在请示“愚者”先生后，能奇怪地让不知名的罗塞尔日记直接出现！

虽然戴里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觉得还是看一眼“愚者”先生比较好。

“你先在脑袋里回忆配方，然后拿起手边的笔，给予强烈的表达欲望。”克莱恩状似悠然地后靠住椅背。

因为“太阳”来自疑似“神弃之地”的白银城，所以，他在对方面前具现出来的不是钢笔，而是羽毛笔。

当然，依旧没有墨水。

戴里克不敢怀疑愚者的话语，当即握住了手边突然浮现的羽毛笔。

没过几秒，按照吩咐去做的他不出意外地看见面前那张黄褐色羊皮纸上多了“读心者”魔药的配方。

审视了两遍，戴里克保持着沉默，将承诺的事物推给了“正义”小姐。

奥黛丽又激动又兴奋又期待但非常矜持地接过，目光一扫，将克莱恩翻译过来的单词尽数映入脑海：

“主材料：幻影亚龙的完整脑垂体，半幽灵兔的脊髓液10毫升。”

“辅助材料……”

没听说过的主材料……嗯，我知道的还不够多……最近一直从佛尔思和休那里恶补着常见非凡材料种类和名称的奥黛丽略显懊恼地想着。

这种时候，她已经忘记了什么叫“观众”。

突然，奥黛丽听到轻微的敲击声，忙下意识地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她惊喜地看见“愚者”先生在用右手食指轻敲桌缘，并对自己轻轻颔首，做了个示意。

什么情况？奥黛丽一阵疑惑，两眼茫然。

她正待发问，眼角余光突地看见面前的“读心者”配方发生了变化，多了不少注释：

“主材料：幻影亚龙的完整脑垂体，半幽灵兔的脊髓液10毫升。”

“辅助材料……”

这些我都认识！奥黛丽先是一愣，旋即从心底涌现出强烈的欣喜情绪。

“谢谢，愚者先生，您真的非常博学。”她再次望向上首，由衷地感谢和赞美道。

“倒吊人”阿尔杰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正义”的话语非常不屑：

类似神灵的大人物，怎么能用博学来描述？

这种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本身就等于知识！

克莱恩则坦然接受了“正义”小姐的称赞，因为这不是碰巧获得心理炼金会的“读心者”配方才做到的事情。

——将“太阳”拉入塔罗会后，基于对方所处白银城的特殊，他就一直在预防类似的问题，不断地找相应的资料来学习，即使达斯特.古德里安没有及时拿到配方，他刚才也能轻松完成注释，而经过之前的占卜和刚才的对比，他确信两份“读心者”配方都是正确的。

这就是有准备，没祸患……克莱恩略显得意地想着。

奥黛丽又反复看了“读心者”配方几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熟稔地“表达”出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这是您应得的的。”她放下钢笔，望着灰雾里的愚者道，“另外，我再给您的眷者300，300镑怎么样？”

她说的有点心虚，因为三页罗塞尔日记才花费了她20镑，而同样位于序列8的“治安官”配方需要450镑。

也就是说，从简单的数学出发，她应该于三页笔记之外再支付430镑。

不过，奥黛丽觉得这也有自身幸运的因素，卖家并不清楚罗塞尔日记的价值，这才让她能以相当低廉的价格买到。

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每页至少，至少50镑！奥黛丽悄然握拳，无声给自己鼓了下气。

300镑？我到今天为止，也就在德维尔爵士那里见过这么多钱……克莱恩一阵唏嘘，假装对金钱没丝毫兴趣地淡然点头道：

“合理的交易。”

“这是我眷者的信息。”

他努力避免着从“愚者”口中说出“贝克兰德银行”“不记名账户”等降格调的名词，直接将它们呈现于了面前的羊皮之上。

——上周周三，排查红烟囱房屋的时候，克莱恩抽空去了趟贝克兰德银行的廷根分行，乔装打扮地开好了一个不记名账户。

这种账户只需要记得账号，并给予相应的密文，就能在贝克兰德银行的所有分行取出余额。

如果开户人觉得这种方式不够保险，还可以附加签名和指纹的对照，那就比较麻烦了。

克莱恩为了保密，为了隐藏身份，当时并没有这么设置，仅仅留下了一组密文。

这组密文是用古赫密斯语书写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因为古赫密斯语本身就能无保护地用于祭祀和祈祷，不管是谁，只要敢于抄写这组密文，就等于在诵念我的名，那样一来，我能立刻接收到相应的提示，到灰雾之上分辨是正常的情况，还是有谁想窃取我的财富！克莱恩对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非常满意。

这唯一的缺点是，会轻微外泄“愚者”的存在，但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

奥黛丽一边将罗塞尔日记推给“愚者”先生，一边拿过了写有对方眷者信息的羊皮纸，上面标注着贝克兰德银行和对应的、由一串数字组成的不记名账户。

不知道“愚者”先生的眷者是男性还是女士，处于序列几……嗯，肯定很强大，至少不会比“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差……奥黛丽难以遏制地发散了思绪。

但她很快就收敛起注意力，开始记忆那个不记名账户。

“不需要这么麻烦。”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愚者”低沉平和的嗓音，“你回家之后，默诵我的名，能直接将相应的信息书写出来。”

这就像我画出占卜得到的红烟囱景象一样……账号很重要，绝对不能记错……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两句。

这样也可以吗？从“愚者”先生的语言判断，他很有信心啊……不愧是近似神灵的大人物，这种事情都能办到……奥黛丽愣了一下，旋即释然，觉得这才符合逻辑符合道理。

可是，为什么我刚才要那么辛苦地记忆配方……奥黛丽忽然又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克莱恩按住那页罗塞尔的日记，没有急于去看，侧头望向“太阳”，平静问道：

“你希望获得什么补偿？”

戴里克认真想了下道：

“我最近没有迫切想要得到的物品……我应该很快就能消化掉‘歌颂者’魔药，补偿就积累在那里，嗯，为对应的序列8配方做准备，或者必须的材料。”

序列8是“祈光人”，我有……材料，就算我能获得，也不知道怎么给你……消化……白银城果然掌握着“扮演法”……嗯……那里最高战力只有序列4，是受到了材料的限制吗？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示意成交。

奥黛丽也敏锐察觉到了“消化”这个单词，斟酌着问道：

“‘太阳’先生，你掌握了‘扮演法’？”

戴里克不解地望向“正义”小姐，坦然回答道：

“这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白银城的通识课就在教导‘扮演法’。”

通识课就在教导“扮演法”……奥黛丽看了“倒吊人”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双方霍然陷入了沉默。

“太阳”的来历果然非常神秘，不知道“愚者”先生从哪里将他拉入“塔罗会”的……越想越让人敬畏啊……奥黛丽缓了下，望了眼高踞浓厚灰雾里，没有丝毫惊讶情绪外露的愚者。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试探着问道：“‘太阳’先生，你们有讲清楚‘扮演法’的注意事项吗？”

“有。”戴里克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的通识课讲得非常清楚，‘扮演法’的注意事项只有一条，‘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和我预想的一样……我们是在用巧妙的方式绕过阻隔，彻底瓦解魔药内残余的精神影响，而不是向它屈服……“太阳”啊，你还真是一个单纯的少年，这样就被诈出重要信息了……克莱恩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罗塞尔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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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赐予”与“献祭”（第二更求推荐票月票）###

('　　黄褐色的羊皮纸上，略显扭曲和张牙舞爪的中文写道：

“月2日，这潭水比我想象得还深，历史真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啊。”

“月5日，今天见识到了高序列强者的实力，简直可怕，他们在某一方面已经发生了质变，变得像是神灵，难怪一直用‘半神半人’来描述他们，嗯，我觉得称呼‘神话生物’可能更加恰当。”

“月6日，让人感觉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七大教会对待魔药会有那样诡异的态度，在中低序列阶段，他们不仅给予获得晋升者主要材料，还慷慨地分享配方，演示配制药水的过程，如果有对应的仪式，必然也会详细讲解，而在高序列阶段，他们只提供成品的魔药。”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在主要材料相对容易搜集且制作过程较为简单的中低序列阶段，不是应该保密配方，直接调制魔药给目标吗？到了高序列，由于主要材料难以获得，不是应该分享配方，让有希望晋升的成员主动去寻找吗？”

“这里面肯定隐藏着我还不知道秘密。”

“月9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不是太好，我亲手开启的工业革命，亲手铸就的蒸汽与机械时代，将成为邪神降生的温床？”

什么意思？邪神降生的温床？克莱恩微皱眉头，食指轻缓地敲击起古老长桌的边缘。

“愚者”先生遇到难题了？能让他为难的事情肯定涉及很高的层次……奥黛丽望着被浓郁灰雾笼罩的首领，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解读出了他当前的某些状态。

确实在疑惑高层次问题的克莱恩想了一阵，没有得到答案，开始考虑起用占卜来寻求启示的可能：

嗯，只靠这么单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要占卜出实质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预言家……直接占卜“邪神降生的温床”？感觉在作大死……邪神未必有永恒烈阳那么恐怖，但能力也许更加诡异，说不定顺藤摸瓜就找到了我……而且也没办法占卜这样尝试有多大危险，因为一旦涉及到神灵，占卜有没有危险本身都会带来危险……

先记住这个问题，多观察多思考……

魔药的事情上，教会的安排确实透着不少诡异，不知道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许等“通灵者”，不，应该是“死灵导师”戴莉成为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进入教会的核心层面，我能获得一定的暗示……

罗塞尔说得真让人有点向往高序列强者的风采啊……

一个个想法闪过，克莱恩停止轻敲古老长桌边缘的动作，望了望“正义”、“倒吊人”和“太阳”道：

“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了。”

“倒吊人”阿尔杰当即开口道：

“‘愚者’先生，‘正义’小姐，我新获得了一份情报，‘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是为了完成一件困难的任务，他或许会在那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制造骇人听闻的惨案，另外，我还知道这件事情涉及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能帮助齐林格斯很快成为高序列强者的物品。”

“很快成为高序列强者？他就不怕失控吗？”奥黛丽抓住对方描述的重点，摆出“观众”的姿态，疑惑反问道。

齐林格斯才是序列6的“风眷者”，距离序列4还隔着一个序列5。

阿尔杰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坦然回答道：

“所以那件物品才非常重要。”

“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我收到的情报是这样的：齐林格斯认为，一旦他完成委托，拿到那件物品，他很快就能与‘五海之王’纳斯特等人并称，让海盗里的‘四王’变成‘五王’，让七位海盗将军减少至六位。”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非凡者，我们应该都知道，海盗里的‘四王’要么直接是高序列强者，要么在超凡船只和神奇物品的配合下，拥有高序列的战力，齐林格斯要想获得承认，与他们等同，必然也要有着接近的水准，所以我才那样推测。”

我只知道“五海之王”纳斯特是序列4的强者，不清楚他的魔药名称……克莱恩安静听着，没有轻易表态。

“太阳”戴里克.伯格虽然完全弄不懂“倒吊人”描述的事件，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但他依旧听得很专注，只觉世界在自己眼前呈现出了一扇新的大门。

海盗？他们生活的地方有书本上宣称的海洋？那和白银之城周围的环境有很大区别啊……他们似乎从来不担心诅咒的问题，不担心黑暗之物的侵袭……真是让人非常好奇……嗯，“愚者”先生叮嘱过，不要随意询问别人的秘密，那是不礼貌的行为……戴里克沉默地想着，来回审视起“倒吊人”和“正义”。

“你的推测很合理，当然，那也可能是一件能媲美高序列强者的神奇物品。”“正义”奥黛丽浅笑回应道。

“倒吊人”望了眼高踞于浓郁灰雾里的“愚者”，斟酌了一下，看着“正义”强调道：

“我刚才的描述有两个重点，一是齐林格斯会在贝克兰德待很长一段时间，二是涉及一件非常重要也可能非常神奇的物品。”

所以，“愚者”先生，您不心动吗？您有充裕的时间让您的眷者到贝克兰德……阿尔杰默默在内心补了一句，但他不敢直接这么说，只能委婉地点一下。

“倒吊人”先生，你不必反复强调，我听得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是，我的实力不支持我掺合这件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擅自离开廷根……克莱恩后靠住椅背，颇为无奈地想着。

不说眷者，我倒是能找到两个较为强力的非凡者帮忙……

一个是已经晋升了序列6的戴莉，但我不可能向她说明所有的情况，顶多提一句，收到线报，“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了贝克兰德，居住在某某某街道，打算做什么什么事情，那样一来，戴莉很可能会直接调动值夜者的力量，让事情变得非常混乱非常麻烦……到了最后，如果你们依旧没能找到帮手，嗯，可以这么试一下，避免惨案的发生……

另外一个是阿兹克先生，但我不可能向他透露“愚者”的身份，要想请他掺合到齐林格斯的事情里，缺乏足够且正当的理由……

一个个想法闪过，克莱恩平缓开口道：

“我知道了。”

见愚者依旧没有表态，依旧不重视齐林格斯的事情，“倒吊人”阿尔杰暗叹一声，收敛起失落，开始与“正义”小姐交流这一周的调查结果。

“……总之，我们初步锁定了齐林格斯的大致活动范围，即将开始更进一步的寻找。”奥黛丽先简单阐述了具体的情况，然后带着一种我在做大事做正经事的心态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重点是齐林格斯的爱好与习惯。”

“倒吊人”阿尔杰边回忆边说道：

“他非常喜欢吃鱼，尤其是海洋里的鱼，切片生吃……”

“他爱喝烈酒，看不起香槟和红葡萄酒等……”

“一旦上岸，他总是会找女人发泄，而他强壮的身体让单独的一个女人无法满足他……”

“他习惯用冷兵器，排斥热武器。”

“他很难长时间脱离水，我的意思是，他隔几天就要游一次泳或者潜一次水。”

……

奥黛丽一一记住，在脑海里勾勒并丰满了那个叫做齐林格斯的角色。

“希望能够成功，合作愉快。”安静听完，她浅笑开口道。

“合作愉快。”阿尔杰只能强迫自己相信在贝克兰德很有能量的“正义”小姐。

他们交流之中，克莱恩看似在认真倾听，实则思绪发散地想到了之前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太阳”希望得到材料，该怎么给付对方的问题。

神秘学已经能够勉强及格的他，习惯性就往仪式魔法领域寻找起解决问题的思路，这属于前面成功累积出来的路径依赖。

“……之前翻值夜者内部资料，看到过女神赐予信徒圣物的记载，嗯，不少涉及邪神和恶魔的祭祀仪式里，也有物品降临的描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在回应祈求的时候，‘赐予’对方物品，以此完成材料的给付……”

“之前的尝试里，我暂时只能回应包含图像和声音的意念……但这不意味着永远只能这样……等我晋升序列并稳定下来，或许会有新的变化……”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我是否能将真实的材料或者物品带入灰雾之上？嗯……额……啊对，那些涉及邪神和恶魔的祭祀仪式，往往包含了‘献祭’环节！我是否可以考虑自己‘献祭’事物给自己？”

“这样一来，也许真可以将现实的材料和物品带入灰雾之上……”

“如果尝试能够成功，我就可以直接从‘正义’、‘太阳’和‘倒吊人’那里得到物品与材料，然后自己‘赐予’自己……”

“嗯，‘献祭’属于较为高级的仪式，我暂时还接触不到……”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提升自己！”

克莱恩收回思绪，继续用高深的姿态听着三位成员交流，听着他们从齐林格斯的事情一直讨论到某些怪物的特点。

差不多之后，他微笑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愿。”“太阳”戴里克和“正义”、“倒吊人”同时起身道。

切断与三位成员的联系之后，克莱恩也飞快坠入灰雾，离开了那片神秘空间。

回到卧室，他解除掉灵性之墙，拉开凸肚窗的帘布，让外面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这一周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接受考查，晋升序列，二是制作出‘阳炎符咒’，它的威能甚至会超过序列7，序列6……”克莱恩望着外面的街道，充满期待地想着，“明天，明天应该就能收到阿兹克先生弄出来的灵异事件的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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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把握机会（第三更求推荐票月票）###

('　　周二上午，已经结束了神秘学课程的克莱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找个安静的地方翻阅“古今物名对照”“值夜者案例集”等内部资料，而是逗留于娱乐室，和伦纳德、科恩黎、洛耀玩牌。

我只是让阿兹克先生创造一个能带出封印物“3—0782”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还得看我自己的临场发挥……克莱恩的心思完全没在牌桌上，以至于连连失手，在一个小时内就输掉了5苏勒，输得他颇为心疼，打算先专注一点，挽回些损失。

——昨天下午购买了“阳炎符咒”的各种材料后，他的私房钱再次降到了不足1镑，而且这还要支付每天2苏勒的出租马车费用以排查有暗红烟囱的房屋。

等待科恩黎洗牌的时候，他无聊地拿起面前的铜便士，随意做了个旋转。

突然，他看见洛耀盯住了自己，盯得非常认真。

怎么了？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看见了那枚摇摇欲坠的铜便士。

……这是在警惕我用占卜手法作弊？队友间玩下牌，不用这么认真嘛……他瞬间明白过来，干笑着按趴下了那枚1便士的硬币。

就在这时，邓恩.史密斯敲门入内，环顾一圈道：

“莫尔斯小镇有些状况，伦纳德，你去处理一下。”

莫尔斯小镇？克莱恩精神一振，故作好奇地问道：

“队长，出了什么状况啊？”

邓恩灰眸一扫，随口解释道：

“最近几天，那里连续发生了几起疑似闹鬼的事件，先是有人在路过墓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哭泣声，看到模糊的影子闪过，接着，一位寡妇半夜醒来去盥洗室的途中，遇到了她过世的丈夫，险些吓晕，另外，还有位独居的老者，总是听到房屋内有沉重的脚步声回荡，但只要他点亮蜡烛或者煤气灯，一切又归于安静，这个小镇的居民普遍信仰女神，当地的教士直接就将情况通报了上来。”

没有伤人，更接近于恶作剧……应该是阿兹克先生弄出来的……克莱恩用反复排练过的表情和语气道：“队长，突然发生好几起疑似闹鬼的事情，背后也许藏着些秘密，在这方面，占卜能够给予一定的启示，我想我能帮助到伦纳德。”

听到这句话，伦纳德碧绿的眼眸立刻盯住了克莱恩，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线索与痕迹。

邓恩则先是颔首，然后犹豫不语。

克莱恩看到队长的反应，当即又补了一句：

“某些事情到了最后，或许需要仪式魔法来彻底净化。”

“有道理。”邓恩想了下道，“那你和伦纳德一起去莫尔斯小镇。”

不等别人开口，他又自己补充道：“嗯，你下午的格斗练习应该是赶不上了，我会找人去通知高文的。”

呼，第一步完成……克莱恩暗自吐了口气，快速收拾起面前的苏勒与便士。

弄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侧头望向邓恩，郑重开口道：

“队长，我认为我们必须得预防最坏的情况，如果闹鬼事件的背后有一个强力的怨魂，仅靠我和伦纳德，恐怕会非常危险，而廷根市区到莫尔斯小镇，得两个，额，三个小时吧？就算我们及时拍了电报求援，也得坚持很久……”

“所以？”邓恩打断了他的描述。

“我希望再得到一位队友的帮助。”克莱恩装出思索的样子道，“而且，按照规定，三位及以上值夜者共同行动，能够申请使用‘3’级封印物，嗯，‘3—0782’最适合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这里，旁边的伦纳德笑了一声道：

“这果然是你的风格，谨慎，小心，绝不冒险。”

你仿佛在说我怂……我可是直视过“永恒烈阳”的人！克莱恩假装没听见伦纳德的话语，诚恳地看着邓恩.史密斯道：

“队长，你的意见呢？”

“确实得预防意外，最近发生的巧合太多了……”邓恩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看了另外两位队员一眼道，“科恩黎，你和伦纳德、克莱恩一起去莫尔斯小镇，额，你快速拟一份申请，等我签字之后，就到查尼斯门后取出封印物‘3—0782’。”

“好的。”个头不高的科恩黎放下了手中的纸牌。

好的！克莱恩在心中握拳欢呼道，但表面却是一副惴惴不安，谨慎凝重的样子。

此时此刻，西迦.特昂在监控疯人院的胡德.欧根，弗莱轮值查尼斯门。

出了娱乐室，克莱恩穿上黑色燕尾服，拿好帽子手杖，与伦纳德一块，在通向地底的阶梯口等待科恩黎。

四下无人，安静冷清，伦纳德忽地侧头望向克莱恩道：

“我认为你最好放弃不实际的幻想。”

“啊……什么？”克莱恩茫然回应。

伦纳德上前一步，立在阶梯边缘，俯视着幽深的下方道：

“即使是在任务里，你也不可能发现我的秘密，明白我特殊的地方。”

……同学，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原来你以为我主动申请参加这个任务，是为了暗中观察你？我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方面的事情！克莱恩先是恍然，接着嘿了一声：

“你又怎么确定我的特殊不能帮助我发现你的秘密？”

伦纳德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但他旋即展颜笑道：

“是吗？那我等待着你的发现。”

等我搜集到更多的信息和物品，我就去灰雾之上，帮你做一次占卜，不用谢！克莱恩用腹诽回应着对方。

没过多久，矮小精悍的科恩黎拿着“变异的太阳圣徽”出现在了蜿蜒的阶梯上。

感受到那种独特的温暖和纯净，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完成了窃取“永恒烈阳”神血力量的计划里最初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接着，一行三人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来到佐特兰街，走向了属于值夜者小队的马车。

“……净化的效果不会影响到马匹吧？”科恩黎突然有些不安地问了一句，“我可不想让只会‘赞美太阳’的马拉车……”

他成为值夜者的年限仅比克莱恩长，经验远称不上丰富。

“不会，封印物‘3—0782’只净化具备较高智慧的生物。”克莱恩压低嗓音回答道。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被蚊虫叮咬了……他在心里木然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呵呵，我当初看资料看得不够仔细啊。”科恩黎按了下自己的黑色高礼帽，恍然笑道。

因为克莱恩还没有掌握驾驭马车这项技能，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坐在车厢内，边摩挲掌中的封印物“3—0782”，边悠闲地看着伦纳德和科恩黎轮流驾车。

午餐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莫尔斯小镇。

“真美啊……”科恩黎走下马车，望着小镇周围一望无际般的金色麦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象征“火山星座”的日期接近结束，“丰收星座”即将主宰每个人的生活。

伦纳德立在车夫的位置，环顾着四周，嘴巴张了张，仿佛想做一首应景的十四行诗。

但最终，他只憋出了一句话：

“真美啊。”

克莱恩忍着笑，戴好礼帽，拿住手杖，走下了马车。

这时，一位穿黑色教士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道：

“赞美女神，你们是圣赛琳娜教堂派来帮助我们的朋友吗？”

“是的，斯艾尔教士，愿女神庇佑你。”伦纳德跳下马车，微笑回应道，“我们是专门来处理最近几起闹鬼事件的。”

“疑似，疑似。”灰发蓝眸的斯艾尔看见不少镇民靠近，忙强调了一句。

莫尔斯小镇并不大，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顶多十分钟就能进入平原，常住这里的人们很难不认识彼此，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明里暗里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热切等待着黑夜女神教会派人来解决问题的不少镇民一看见教士在迎接三位陌生人，就纷纷难掩好奇和关切地围了过来，有的踮起脚尖，有的竭力侧耳。

伦纳德轻笑一声道：

“教士，请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你看，我们带了圣水，银匕，黑暗圣徽，以及大蒜。”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般从衣物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描述的物品。

大蒜？你是想用刺激的味道熏死鬼魂吗？克莱恩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伦纳德的表演。

斯艾尔则一脸迷茫，甚至开始怀疑圣赛琳娜教堂是不是找了群骗子过来。

那些围观的镇民们却齐齐露出欣慰的笑容，似乎终于得到了解救。

伦纳德靠近斯艾尔教士，于他耳边低声解释道：

“他们就信这些……”

不等对方回神，他又补充道：

“我们先去教堂解决午餐，之后再处理那些事件。”

对，午餐很重要……等处理完那些“灵异事件”，就是轮换看守封印物“3—0782”的时候，就是我制作“阳炎符咒”的机会……希望一切顺利……“阳炎符咒”当然得在白天制作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克莱恩在旁边充满期待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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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倒立的陵寝###

('　　莫尔斯小镇的建筑大多遵循着百年前的风格，最显眼的那栋就是尖顶的、黑色的教堂。

弄好马车，克莱恩等人飞快解决掉了面包、吐司、培根、奶油和咖啡组成的午餐。

“在封印物‘3—0782’的净化下，我们还能支撑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科恩黎站在教堂门口，从燕尾服正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我建议先处理那几起疑似闹鬼的事件，避免可能发生的恶化，然后才回到教堂，轮流看守，恢复状态。”

——正常情况下，接近极限状态的序列9、序列8和序列7非凡者得远离“变异的太阳圣徽”2个小时才能彻底恢复，但如果没到极限，或者说只想恢复部分，那就视情况而定，最少1个小时。

“好的。”

“我没有意见。”

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开口道。

“那我们先处理哪一起事件？”科恩黎征询着同伴的意见。

伦纳德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道：“独居老者听见房屋内有沉重脚步声回荡的那起。”

“为什么？”科恩黎下意识反问起理由，克莱恩也饶有兴趣地等待着某个家伙解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诗人直觉？他悄然黑了对方一句。

伦纳德的目光从个头不高的科恩黎脸上移到了克莱恩面部，然后又移了回去，轻笑一声道：

“因为那里距离教堂最近。”

“你怎么知道的？资料上没有写啊……”克莱恩脱口问道。

伦纳德嘿嘿一笑道：“用餐途中，我不是去了盥洗室吗？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位见习牧师，随口聊了几句，他告诉我诺阿的家就在教堂附近，嗯，诺阿就是那位独居老者的名字。”

不愧是三年以上的值夜者，做任务很熟练嘛……克莱恩干笑一声，侧头对科恩黎道：“那我们就先去诺阿的家。”

“好的。”科恩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而仅仅一分钟后，他们就抵达了诺阿的家……

诺阿是位头发斑白而稀疏的老者，他年轻那会在一场战争里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左手，不得不离开军队，拿着补偿，回到家乡。

此时，他打开房门，看了看面前三位陌生人，又望了眼匆忙从教堂赶过来的斯艾尔，沙哑着嗓音道：

“进来吧，希望你们能解决我的问题，我听说你们带来了圣水、圣徽、银匕和大蒜？这真是非常棒，我放心了不少，请原谅我的啰嗦，你们要理解一位上了年纪的人连续两晚都无法安然入睡后的状态，噢，女神啊，我一直承担着害怕，精神都变得恍惚。”

刚入大门，伦纳德突然挺直了腰背，目光宛若实质地审视起四周。

紧跟着，克莱恩才感觉到房间内徘徊的阴冷气息，那是鬼魂曾经在这里活动所残留的痕迹。

“确实有不洁的生物来过。”科恩黎最后一个发现这里的状况，压低嗓音说道。

“很弱小。”伦纳德收回目光，悠然开口。

“午夜诗人”在教会记载的所有序列8里，都能算灵感较高的“职业”。

“是的。”克莱恩感觉到封印物“3—0782”自然散发的温暖和纯净正在飞快消融着那些阴冷的气息，而对方毫无抵抗力。

就在这时，等了好一会儿的镇民们纷纷聚到诺阿家，用一双双又好奇又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恩、伦纳德和科恩黎。

“咳！”伦纳德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我们有女神的庇佑，那些不洁的生物很快就将消失，不会造成任何麻烦。”

说完，他用目光示意克莱恩给大家表演“净化仪式”。

为什么是我？克莱恩用眼神反问道。

当然，他也不知道伦纳德能不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很显然，伦纳德领会了他的意思，压低嗓音道：

“你是专业人士，在仪式方面。”

好吧，谁叫我主动申请来帮忙呢？克莱恩整理了下衣物，从伦纳德那里接过了圣水、圣徽、银匕和大蒜。

他先将“黑暗圣徽”戴在胸前，接着掰开大蒜，一瓣一瓣地丢向各个角落。

“咦，驱除鬼魂的时候，大蒜是这样使用的吗？”

“和报纸上的描述不一样啊……”

“这能有用吗？”

……

围观的镇民们瞬间议论纷纷，又好奇又兴奋，就像到马戏团游玩一样。

没有用！我就随便做个样子！克莱恩忽然有种自己成为了“小丑”的感觉，连忙半闭起眼睛，用银匕挑出圣水，洒向地面。

他一边洒，一边绕着房屋行走，嘴里念念有词：

“黑夜女神……”

“隐秘之母……绯红之主……”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

这标准的神棍范立刻震住了全场，镇民们相继安静了下来。

而人一进入安静的状态，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之前忽视的东西。

“很温暖的感觉。”

“就像在晒太阳……”

“不，我仿佛看见了纯净的天空……”

“真是神奇啊……这就是圣水的作用吗？”

“不愧是圣赛琳娜教堂派来的教士！”

“赞美女神！”

……

镇民们小声地讨论着，望向克莱恩、伦纳德和科恩黎的目光渐渐充满敬畏，房主诺阿则明显放松了下来，对事情能否解决再无疑问。

这都是封印物“3—0782”产生的效果……我们驱除鬼魂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在原地待一分钟就够了……不用很累很麻烦……克莱恩将房屋各处的阴冷气息净化完毕后，睁开双眼，收起银匕，严肃而认真地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

“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镇民们虔诚地回应着。

“接下来还有些事情得处理，但我们需要绝对的安静。”伦纳德环视一圈，微笑开口道。

见识了什么叫“专业”的镇民们没敢强行逗留，在斯艾尔教士的招呼下，潮水般退出了诺阿的家，就连这栋房屋的主人，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其实我很想立刻睡一觉……”诺阿嘟囔着走向教堂。

伦纳德迈步伸手，合拢大门，转头对克莱恩道：

“你占卜一下事件的起因。”

“没问题。”克莱恩也想试一试能藉此占卜出什么。

我知道是阿兹克先生做的……但他的位格似乎不低，呵，能活一千三四百年的人位格肯定不会太低……所以，我的占卜必然会受到影响……这种情况下，没有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帮忙的我，连自己都不清楚能得到什么启示……克莱恩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诺阿家闹鬼事件的起因。”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圆桌旁，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后靠住椅背。

迷离、朦胧的世界里，克莱恩突地看见了一座黑色的陵寝。

它与金字塔类似，但却倒立着嵌入了地面，近乎被埋葬。

而这古老的陵寝里面，浓郁的黑雾遮掩了一切。

克莱恩霍然苏醒，睁开了双眼。

“有什么发现？”科恩黎关切地问道。

克莱恩想了想，没有隐瞒地将梦中获得的启示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道：

“这肯定不是北大陆的陵寝风格，我是指第五纪元，在这方面，我勉强算是专家。”

伦纳德仿佛在思考般点了点头道：

“那是南大陆的‘倒金字塔’，意味着从人间进入冥界，而无论在曾经的拜朗帝国，还是它的分支高地王国等地方，只有所谓的死神后裔才能为自己修建这样的陵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死神’的象征。”

“嗯，鬼魂肯定会与死神有关，这占卜结果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没去理睬伦纳德的嘲笑，克莱恩怔怔出神，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难道阿兹克先生是死神的后裔，或者说，他能获得这么漫长的生命，是因为与死神进行了某种交易？

根据相应篇章和值夜者的内部资料记载，死神是邪恶的神灵，曾经在第四纪尾声于北大陆掀起过一场浩劫，那段时光被称为“苍白年代”。

嗯，祂后来据说陨落于七神联手……拉姆德古堡的初始年代已经不可考，但不会早于“苍白年代”。

如果真有些联系，那居住在红烟囱房屋内的幕后黑手取走阿兹克先生孩子的头骨就有可以探究的地方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为北大陆诸国殖民南大陆找借口，毕竟那边主要信仰死神……

因为没有别的发现，三位值夜者并未停留太久，很快离开了诺阿家，开始处理另外两起疑似闹鬼的事件。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他们很快就让小镇摆脱了死灵气息的困扰，但并未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途中，伦纳德询问过镇民，问最近几天是否有陌生人前来，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阿兹克先生没有来过？他应该是秘密抵达，又悄然离去，没人发现……确实谨慎……他说周三回廷根市区的意思是，即使我们不处理，那些“鬼魂”也会在这一天自行消失？克莱恩想着事情，跟随伦纳德和科恩黎回到了莫尔斯教堂的门口。

而他们还能在“变异的太阳圣徽”下支撑1个小时45分钟。

“我们轮流看守，1个小时换一次。”克莱恩忍耐住内心的激动，看了下天色道，“争取能赶回廷根市区用晚餐。

“没有问题”伦纳德瞄了克莱恩一眼，低笑道，“但为了保证安全，我建议两人看守，一人休息，依次轮换。”

……克莱恩呆了一下，念头急转，微笑回应道：

“好啊，但这样我们就必须演算出一个最合理的轮换方式，谁先休息，接着是谁，最后是谁，每次要多少时间恢复，恢复多少，嗯，我认为得建立一个含有未知数的方程，以求得最优解，并与单人看守做出比较……有个效率函数那就最好了……我们先假设未知数是……”

“停一下！”伦纳德碧绿的眼眸内尽是茫然和恐惧，“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单人看守吧，轮到的那位就待在教堂内，它的范围足够大，当然，得让斯艾尔教士他们去别的地方做客，剩下的两位则守在教堂外面，防止有人接近。”

“这也是我的意见。”科恩黎发现自己一听到数学方面的问题就会头疼。

“好吧。”克莱恩“勉为其难”地点头道。

要是他刚才没能说服两位队友，那就只能尝试着像上次那样，用每个人都有特殊都有秘密来和伦纳德交易，付出一定信息，换取他的离开。

而现在，问题彻底解决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阳光猛烈###

('　　微弱的光芒从高处的狭小彩窗照入，让莫尔斯教堂内的昏暗多了几分可见。

克莱恩膝放礼帽，腿倚手杖，安静地坐在过道左侧第一排的椅子上，目视着前方的圣坛。

那里没有供奉雕像，仅仅有一枚巨大的黑暗圣徽，其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红之月。

圣徽后方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孔洞，外界的阳光照射进来，凝聚为纯净的、微缩的亮点，它们与周围近乎黑夜的环境连通，化身为了崇高的星空。

不管黑夜女神，还是永恒烈阳、风暴之主，所有正统的神灵都未曾留下具体的形象，供奉的、崇拜的只能是祂们的象征……这似乎就是“不可直视神”的另一种表现……克莱恩任由自己的思绪发散，没急切地趁独自看守封印物“3—0782”的机会制造“阳炎符咒”。

他认为这种事情必须谨慎，必须耐心，必须等待，最开始十几分钟内，伦纳德和科恩黎随时可能进来提醒某些注意事项。

极端安静的氛围里，时间飞快流逝，克莱恩忽地回过神来，拿出有枝蔓花纹的银色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

过去二十分钟了……他无声低语了一句，将半高丝绸礼帽和黑色镶银手杖放到旁边，起身走至圣坛附近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先是正对着圣坛侧方，可一看见那枚巨大的黑暗圣徽和仿佛夜空投影般的神圣景象，就莫名地觉得心虚和不自在，于是转了过去，背对圣坛。

紧接着，克莱恩取下戴在黑色燕尾服内侧的封印物“3—0782”，弯腰将这枚暗金色泽的古朴徽章放到了地上。

看了眼那充满抽象意味的“太阳”符号，克莱恩又拿出一小节混合了檀香的蜡烛，将它摆放于封印物“3—0782”的正下方。

这是他从“永恒烈阳”那里“学”到的二元仪式法：用与神灵密切相关的物品来直接象征祂，用蜡烛代表自己。

吸了口气，缓和了下略显紧绷的情绪，克莱恩又一件一件地拿出仪式需要的物品，包括一把刻刀，两枚薄薄的金片，黑边太阳花、金边太阳花、白边太阳花混合萃取的“太阳”精油，金手柑粉末，以及迷迭香粉末。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熟稔地用仪式银匕引导灵性流淌，绕着简陋的“祭坛”转了一圈，制造出无形的、密封的墙壁。

他蹲了下去，放好银匕，伸出右手，有灵性摩擦的方式点燃了象征自己的蜡烛。

摇曳而昏黄的光芒里，克莱恩拿起“太阳”精油，往烛火滴了一滴。

腾得一下，虚幻的迷雾蔓延，带着些许阳光的味道。

燃烧好金手柑和迷迭香的粉末后，克莱恩拿着刻刀和金片，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用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永恒烈阳的血液。”

“您是不灭之光，是秩序的化身，是契约之神，是商业的守护者。”

……

不灭之光，秩序化身，契约之神，商业守护者，都是“永恒烈阳”尊名的一部分，如果没有“永恒烈阳的血液”这个前缀，仪式就必须获得神灵的回应才能继续，那样一来，克莱恩怀疑“永恒烈阳”会认出自己就是那个直视祂的不敬者，到时候，伦纳德和科恩黎进来只会看见一堆黑色的灰烬。

而且，仪式必须用古赫密斯语这个直接来源于自然的祭祀语言，只有无保护但效果出众的它才能让咒文绕过“永恒烈阳”，指向“变异的太阳圣徽”。

与此同时，因为是在窃取神灵的力量，克莱恩没法提前占卜事情是否会顺利，他认为那将让自己再次直面神灵，所以，只能悬着一颗心，谨慎地念出后续咒文：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力量；”

“赐予我完成阳炎符咒的力量。”

“永恒烈阳的血液啊，请将你的力量传递给我的符咒……”

“金手柑啊，属于太阳领域的草药，请将你的力量传递给我的符咒……”

……

随着咒文接近尾声，克莱恩突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枚暗金色的古朴徽章绽放出了炽烈的光芒，就像降临于大地之上的太阳。

克莱恩顿时陷入了极端的炎热里，头发飞速变烫，似乎即将燃烧起来。

他的双脚仿佛赤裸着踩在了正午阳光照射后的黄沙之上，脸庞和身体则被四面八方吹拂来的滚滚烈风一次又一次地冲刷打磨。

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将那燃烧般的力量引导并抒发出去，否则，他将变成人肉蜡烛。

几乎不需要思考，克莱恩抬起双手，在思绪滚烫如同热粥的情况下，依靠灵性与烈风的配合，遵循着本能的记忆和仪式的引导，开始用刻刀在金片正反两面绘制象征符号、对应灵数、魔法标识和古老咒文。

教堂之外，伦纳德正站在阴影里，躲避着午后的直射。

忽然，他发现阳光一下猛烈了起来，就像七月初最炎热的那段日子一样。

他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只见那蓝色的“幕布”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点尘埃，澄静得让人赞叹。

“奇怪的天气。”另一边的科恩黎也注意到了阳光的变化。

伦纳德正待低笑回应，忽然侧了侧脑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审视般望向了教堂。

“幸亏罗珊不在这里，否则她会抱怨阳光晒黑了她的皮肤。”伦纳德收回视线，含笑说道。

炽烈的阳光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就逐渐暗淡了下去，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教堂内部，克莱恩的刻刀正落下最后一笔。

随着那个象征“光”的魔法标识完成，金片正反面的灵性霍然连成了一个整体，并内敛至金属的最里面。

不，这更接近于神性了……克莱恩终于摆脱了滚烫和炽热，清醒地审视起掌中那两枚“阳炎符咒”。

它们表面的黄金色泽已变得暗淡，花纹古朴而复杂，温暖润泽的感觉正一点点渗出，渗入克莱恩的皮肤。

“不错，我总算有较为厉害的底牌了。”克莱恩无声感叹道。

他为“阳炎符咒”设置的开启咒文是古赫密斯语里的“光”。

我要光，就有光……他自我调侃了一句，将“阳炎符咒”收入另一个口袋，没和“沉眠安魂”和“梦境”符咒放在一块，因为那样会对后者造成影响，让它们的效果能够维持的时限减少。

“嗯，‘阳炎符咒’的威能最少可以保存一年，甚至更久。”克莱恩收敛思绪，将目光望向了地上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

见它表面没有变化，温暖与纯净的感受也依旧同化着周围，克莱恩彻底松了口气，飞快进行完仪式的收尾，解除掉灵性之墙。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检查自己，发现贴身的衬衣几乎湿透了，脸部尽是汗水，头发边缘略有卷曲。

还好，还好……克莱恩欣慰叹息，收好物品，回到了原本的座位，累得坐着就睡了过去，直到被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摸“阳炎符咒”，确认它是否还存在。

“你的状态不是太好？”进入教堂的伦纳德开口问道。

克莱恩揉了下两边额角，起身笑道：

“因为快接近极限了。”

他拿出银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又道：“正好，轮到你看守封印物‘3—0782’了。”

话音未落，克莱恩就取下了“变异的太阳圣徽”，坦然递给了伦纳德。

目送他走出教堂后，伦纳德收敛住吊儿郎当的姿态，专注而认真地审视起封印物“3—0782”，表情渐渐变得迷茫，透出明显的困惑。

轮流看守完毕，三位值夜者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在此之前，他们让斯迈尔教士随时注意小镇的状况，一旦再有疑似闹鬼的事情发生，立刻往圣赛琳娜教堂拍电报。

晚上七点二十分，他们终于抵达佐特兰街，上交了封印物“3—0782”。

确认队长没发现异常后，克莱恩心情愉快地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抢在八点前回到家中。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忽地看见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这是位明显不到二十的少女，穿着灰白色的陈旧衣裙，正在努力地擦拭餐厅。

她黑发棕瞳，眼睛较小，鼻子不够挺，五官非常普通。

谁？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这可能是来试做家务的杂活女仆。

这时，班森放低报纸，望向弟弟，微笑开口道：

“不让雇员准时下班的公司总是让人厌恶。”

“但它给予的薪水能抚平这种创伤。”克莱恩笑着回应道。

等“正义”小姐的300镑到账，就把薪水提升到每周6镑的事情告诉班森和梅丽莎，让他们不用太担心家庭财政情况……克莱恩边想边靠好手杖，取下礼帽，走向客厅，压低嗓音道：

“你们选择好了？”

他昨天用那三位杂活女仆的资料占卜过，得到都适合的结论，于是将决定的权利交给了哥哥和妹妹。

“是的，贝拉，周薪5苏勒，非常愿意也有那个能力学习烹饪，她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家庭女厨师，那样她的周薪将翻倍，她的父亲是廷根市钢铁联合厂的工人，母亲是洗衣女工。”班森轻笑回答道，“当然，让我和梅丽莎做出决定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其他两位女仆都信仰风暴之主，只有她是女神的信徒，我个人是不排斥风暴之主信徒的，但梅丽莎有点不喜欢。”

梅丽莎的态度不是不喜欢，更准确的描述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鲁迅说的！克莱恩回忆着妹妹一直以来的表现，脸上露出了笑容。

班森没再多说，放下报纸，站起身道：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们就享用晚餐吧。”

…………

第二天，克莱恩心情非常好地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上午好。”罗珊左右看了一眼道，“老尼尔生病了，我们中午去探望他怎么样？”

“老尼尔生病了？”克莱恩诧异反问道。

不会是弄止泻的仪式造成了严重便秘吧？

嗯，从他隐约知道了“扮演法”后的表现来看，突然生病也是有可能的……年纪大了，精神一脆弱，身体就多半会跟着出状况……

罗珊用力点头道：

“是的，他找了人来向队长请假。”

克莱恩微微颔首道：“那我们中午就去探望他，哎，说起来，老尼尔也很可怜，妻子过世得早，孩子也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忙碌，生病之后只能孤独地、无助地躺在家里。”

他这是回想起了第一次去老尼尔家里的事情。

听到克莱恩的感叹，罗珊睁大了眼睛，愕然反问道：

“老尼尔什么时候结过婚？”...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种种迹象###

('　　什么？克莱恩被罗珊的问题弄得呆了一下，略显茫然地回忆道：

“我之前去老尼尔家的时候，就是上个月，发现客厅内有一台钢琴，他告诉我，他过世的妻子很喜欢音乐……”

说着说着，克莱恩悚然一惊，莫名有了些不好的想法。

罗珊皱起好看的眉毛，不太确定地说道：

“也许是我记错了……不对，上半年我和奥利安娜太太他们经常会去老尼尔家做客，那时候，客厅里并没有钢琴，我清楚地记得我问过他，为什么要一直保持单身，他的回答是，没有遇到让他想要结婚的那位女士……”

上半年还没有钢琴……还在回答为什么保持单身的问题……克莱恩一下紧绷住身体，沉声问道：“罗珊，你多久没去老尼尔家做客了？”

“自从科恩黎转成值夜者，薇欧拉选择离开这里，不再做文职人员，我要么在熬夜，要么在补眠，哪有时间去别人家做客……嗯，六月初开始。”罗珊被问得有些迷糊，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克莱恩听得一颗心逐渐下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忙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半便士面额的硬币，夹于拇指和中指之间。

深吸口气，克莱恩斟酌了一下，迅速敲定了“占卜语句”。

“老尼尔现在的状况不对。”

“老尼尔现在的状况不对。”

……

无声默念之中，他的眼眸飞快转黑，整个人都进入了冥想状态。

铮！

他拇指弹动，让那枚黄铜色泽的便士飞上了半空，不断翻滚与旋转。

啪！硬币落下，正好落在了克莱恩摊开的掌心。

这一次，乔治三世的头像朝上。

而头像表示正确，表示肯定。

这意味着，老尼尔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对！

克莱恩握住硬币，霍然想起了自己刚晋升那会，很快掌握住灵视，看见老尼尔背后有一双近乎透明的、异常冷漠的、没长睫毛的、诡异虚幻的眼睛。

他当时的解释是，一个仪式魔法残留的表征！

对了，我还看见门口的阴暗处有一道接近无形的人影，他的气场颜色和周围昏黄黯淡的环境完全一致……还有，我彻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药那次，暗中将灵视的开关改为了轻扣牙齿，之后，我尝试了一下，并随意望向老尼尔，结果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一幕幕场景闪现于克莱恩的脑海，让他的表情愈发得凝重。

罗珊看了他一眼，又害怕又畏惧地问道：

“老尼尔不会失控了吧？不，他虽然又小气又吝啬，什么都想报销，但其实是个好人，很少真正生气，不会，不会失控的……”

“我无法确定，但我认为老尼尔只是接近失控。”克莱恩宽慰了罗珊一句，快步通过隔断，推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邓恩.史密斯正在喝咖啡，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险些呛到自己。

“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有责怪克莱恩，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克莱恩相当简洁但毫无隐瞒地回答道：

“队长，我占卜出老尼尔的状况不对。”

“上个月老尼尔告诉我，他过世的妻子喜欢音乐，但今天罗珊却说他一直保持着单身。”

“而且，我刚成为非凡者那天，就看见老尼尔的背后有双虚幻诡异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门口也有近乎透明的身影在窥探，他告诉我这是仪式魔法残留的表征。”

“我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尝试着占卜了一下。”

邓恩脸色沉凝地听完，刷得站起，边走向衣帽架，边疑惑问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占卜老尼尔是否失控？”

“这一个月来，老尼尔表现得和正常非凡者没有区别，甚至还和我联手帮助斯维因清除了一位失控的代罚者，我也好几次用灵视观察过他的气场颜色，发现他相对健康，只是有点衰老，所以，我认为他只是接近失控，出现了一定的征兆，还有挽回的余地。”克莱恩一口气表达出了自己的观点。

邓恩戴上黑色礼帽，穿好及膝风衣，轻轻颔首道：

“非常有道理的推测……我们现在去探望老尼尔，嗯，尽量避免刺激到他。”

“然后，尝试着控制他，用仪式魔法来稳定他的状态，遏制他的恶化。”

控制……克莱恩听到这个单词，忽然灵光一闪道：

“队长，我们是否可以使用封印物‘3—0611’？”

他刚才一直在考虑怎么解决老尼尔的事情，想尽量挽救对方，但因为太过慌乱，太过不安，太过担忧，始终没能找到头绪，直到被邓恩.史密斯的话语点醒，才想起有那么一件封印物能派上用场：

“编号：0611。”

“名称：安静发丝。”

“危险等级：‘3’，有一定危险，需小心使用，只有三人及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值夜者正式成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不与活着的生物直接接触。”

“描述：这是由许多根深黑色长发缠绕成的简单饰品。”

“只要无保护接触到它，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会失去全部的欲望和情绪，包括但不限于饥饿、愤怒、悲伤、痛苦、嫉妒、羡慕、憎恨、开心、满足和贪婪等。”

“经过确认，受到影响的生物就连与0611脱离接触的欲望也会消失，他们会安静地待在原地，一直待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有外力使受影响者和0611脱离接触，那前者会逐渐恢复正常，但实验数据表明，这一切成立的条件是接触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一旦接触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受影响者会永远地安静下去。”

“实验对象最高等级是序列5。

“可以用戴手套等方式避免直接接触。”

“这些发丝不具备活着的特性，没有试图逃脱封印的趋向。”

“附录：这些发丝出现于一起晋升失败的事件里，是某位值夜者队长未能成功跻身序列6的遗物。”

听到克莱恩的话语，邓恩灰眸幽深地点了下头：

“非常棒的提议，我差点忘记‘3—0611’了，你去娱乐室找洛耀，我到查尼斯门后取出封印物，回来再补申请。”

就该这样，不能浪费时间！克莱恩没有耽搁，当即来到值夜者娱乐室，将很少有表情的“不眠者”洛耀喊了出来。

“是什么任务？”黑发顺滑如同绸缎的洛耀平静问道。

克莱恩吐了口气，略显沉重地回答：

“探望老尼尔。”

“探望老尼尔……他？”洛耀的眼睛一下睁大，有了某个不好的猜测。

“还不确定。”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洛耀没再说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周围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凝聚，在变得沉重。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邓恩终于从地底归来。

他戴着黑色的手套，抓着一丛凌乱交缠着的漆黑头发。

和“变异的太阳圣徽”相比，“安静发丝”并没有明显的外在异常，如果它掉在马路上，很容易就会被人忽视。

叫上车夫西泽尔后，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老尼尔家的路程。

车轮滚过刚下了雨的泥泞道路，车厢内比半夜还要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邓恩才叹息着开口道：

“老尼尔年轻的时候其实有过一位即将订婚的情侣，但她突然生了重病，难以医治，老尼尔冒着外泄非凡者秘密的风险尝试着用仪式魔法拯救她，可却依然没能成功，那时候的老尼尔，在神秘学领域只是刚入门。”

“据资料记载，那时候的值夜者们都警惕着老尼尔会因此失控，让人庆幸的是，他最终找回了理智，没有表现出异常。”

希望这次也是虚惊一场……克莱恩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低声祈祷道：

“愿女神庇佑他。”

邓恩和洛耀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愿女神庇佑他。”

…………

天空逐渐明亮，阴暗的云层彻底消退，值夜者小队的马车停在了老尼尔那幢独栋房屋的前方。

让西泽尔赶着马车躲到远处后，邓恩收敛住情绪，一手持杖，一手握着封印物“3—0611”，灰眸幽邃地走向了正门。

克莱恩压了下半高丝绸礼帽，和洛耀一块，跟在队长身后，穿过了种着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

抵达门口之后，克莱恩上前一步，拉动了那根连接着屋内铃铛的绳索。

叮叮当当！

清脆悦耳的铃声回荡在了房中，打破了沉凝般的安静。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克莱恩连续拉动了几下，礼貌后退，没再尝试。

三位值夜者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但始终没听到有人前来开门的脚步声。

“也许，老尼尔去看医生了，并不在家。”克莱恩挤出一抹笑容道。

他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旋律，那是钢琴奏出的美妙乐章，那如同月色下蒙着一层轻纱薄雾的安宁湖泊。

邓恩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严肃和凝重，克莱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正待做一次占卜，忽地看见正门下方的缝隙里有汨汨的水流涌出。

这水流先是透明纯净，继而染上了赤红，鲜血一般的赤红，浓郁到极点的赤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可怜虫###

('　　鲜血的颜色映红了克莱恩的眼眸，映红了他近乎凝固的视线。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出轻咳的声音，老尼尔沙哑着嗓子道：

“邓恩，你们来做什么？”

邓恩的灰眸幽深到了极点，他用醇厚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听说你病了，我们来探望你。”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过了几秒，老尼尔愤怒又惶恐地嘶喊道：

“不！你在撒谎！”

不等克莱恩等人开口，他的语气霍然变得软弱：

“是的，我知道我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老尼尔……克莱恩猛地闭了下眼睛，而门缝里渗出的血水并未停息。

紧跟着，老尼尔拔高了嗓音道：

“但一直以来，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没有想过去伤害谁！我没有，我没有出卖过值夜者的重要秘密，我最多，最多就是报销一点不应该报销的费用，我真的没做过坏事！”

“克莱恩。”他忽然像往常那样喊了一声，“我告诉过你窥秘人的格言是‘为所欲为，但勿伤害’，我始终坚持着这句话，宁愿忍耐，宁愿等待，也不会去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害怕地恳求道：

“邓恩，洛耀，克莱恩，你们回去吧，回去吧，等明天，等明天，我就能恢复正常了，我发誓，向女神发誓，我不会去伤害别人，真的！”

邓恩闭了闭眼睛，语气非常柔和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一直在尝试什么？”

“我？”老尼尔先是茫然，接着充满憧憬地述说道，“我在尝试复活莎莉丝特，邓恩，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你应该听说过，我当初在举行仪式魔法的时候犯了个错，没能治好她的疾病，没能拯救她，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神秘学掌握得不够好，而现在，我有足够的知识和经验去完成那一切！真是遗憾啊，我竟然没能从‘窥秘人’的格言和戴莉的事例里得到启发，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如果，如果我是高序列强者，事情将变得非常容易。”说着说着，老尼尔带上了几分哭腔，“不，我不能再放弃了……邓恩，你们回去吧，回去吧，我求你们了。”

克莱恩咬紧了牙关，听到队长嗓音略有波动地问道：

“你打算怎么复活莎莉丝特？”

老尼尔一下变得兴奋：

“我会用‘生命炼成’的方式，为她准备一具不会衰老的身体，邓恩，或许你不知道，大地母神教会的序列4就擅长‘生命炼成’，‘通识者’途径的对应序列也勉强可以办到，嗯，我将借助神灵的恩赐来完成。”

“然后，我会从灵界召唤来她的灵魂，并祈求神灵的帮助，让灵与肉重新合一。”

“是不是很棒的想法？”

邓恩强行上翘嘴角道：

“是的，非常棒的想法。老尼尔，让我们进去吧，或许我们能帮助到你。”

“……邓恩，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老尼尔哀求着说道，“回去吧，你们回去吧，明天我就能恢复正常了，真的，邓恩，我发誓，不会再偷拿你的咖啡豆了，克莱恩，洛耀，我发誓，不会再让你们配合我报销不太应该的费用，真的！”

克莱恩和洛耀略显模糊的视线里，邓恩低下了头，旋即抬起道：“老尼尔，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探望你的，你是我们的同伴，你生了病，状态不对劲，我们肯定会来探望你，开门吧，让我们看一看，让我们放心，只要你真的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立刻就回去，你知道的，最近的任务特别多，我们一边要监控疯人院，一边又要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老尼尔迟疑了一下道：

“我真的没什么大问题，真的，明天就能恢复了。”

从正门缝隙里渗出的血红水液沿着台阶，流到了石板路上，流到了花园泥土里。

“老尼尔，我们认识15年了吧？搭档过的任务不知道有多少起，我很关心你，很担忧你，必须要亲眼看一看你才能放心。”邓恩嗓音醇和地说道。

“……那好吧。”老尼尔嘟囔道，“我真的没什么问题。”

吱呀一声，正门缓缓敞开，克莱恩快速抬手抹了下眼睛，让视线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看见门厅的地毯上布满了血色的、黏稠的、长毛的液体。

目光前望，逐渐上移，他发现客厅的地板、天花板、圆桌、钢琴和椅子之上也全是恶心的、黏稠的、血色的、有密密麻麻黑色短毛的液体。

老尼尔花白的头部吊在半空，通过粗壮的黏液与天花板相连，额头和脸颊则分别长出了一对眼睛，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钢琴的按键在自行跳跃着，奏出美妙而悠扬的旋律。

“邓恩，你看，我真的没什么大问题。”老尼尔笑容灿烂地说道，“洛耀，克莱恩，你们也这么认为，对吧！”

他一张开嘴巴，克莱恩就看见里面流淌着黏稠的、血色的、长着黑色短毛的液体。

邓恩灰眸闪烁了一下，状似平常地闲聊道：

“老尼尔，你从哪里学到的‘生命炼成’和‘复活仪式’？”

老尼尔激动地回答道：

“我听见的，我试过前面的部分，确实是真的！这是神灵的恩赐，祂不断在我的耳边讲述着，描述着，祂是，祂是……”

老尼尔的声音一下卡住，十几秒后，才又茫然又恐惧地说道：

“祂是隐匿贤者……”

隐匿贤者？那不就是摩斯苦修会信仰的那位非人格化神灵吗？而这个神灵，后来活了，带来了邪恶和堕落……摩斯苦修会掌握着完整的“窥秘人”序列……克莱恩心中一动，想到了很多。

提到“隐匿贤者”，老尼尔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打量着一切。

难以描述的沉默里，他六只眼睛同时望向邓恩，苦笑开口道：

“原来，原来我已经变成了怪物……”

不等邓恩他们回答，老尼尔突地露出慌乱的、讨好的、畏惧的、胆怯的笑容：

“让我离开吧，我会进入深山，不再出现，我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我只安静地尝试我的仪式，真的，放我离开吧，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而就在这时，克莱恩只觉眼前有什么虚幻的事物破碎了。

紧接着，老尼尔那四只冷酷的、没有睫毛的眼睛闪过幽暗的光芒，牢牢锁定了邓恩，他的表情随之变得漠然：

“你在拉我进入梦境！”

“不，没有用的！我的眼睛能看穿这一切！”

布满天花板、地板和墙壁的血色黏稠液体开始了蠕动，就像一位巨人张大了嘴巴，试图将克莱恩等人全部吞进去，而老尼尔的头部则变得模糊，如同重重幻影的叠加。

克莱恩没慌乱地拔出左轮，而是将手探向衣兜，打算使用“沉眠符咒”。

忽然，他看见一切又平静了下来，那些血色的、黏稠的、长着密密麻麻黑色短毛的液体安宁得仿佛无风吹过的湖水。

老尼尔失去了冷漠、冰凉、憎恨、渴望等表情，变得安然而恬静。

不知什么时候，邓恩已经将封印物“3—0611”丢了出去，丢进了那堆血色的黏稠液体里。

老尼尔额头和脸颊上那四只没有睫毛的眼睛缓缓合拢了，似乎缺乏睁开的欲望。

凡是无保护接触到“安静发丝”的生物，都将变得安静，失去所有的动力，直到生命的尽头！

邓恩、克莱恩、洛耀齐齐拔枪，瞄准了对方的头部。

这个时候，老尼尔脸上露出了极端害怕竭力挣扎的神情，强烈的求生欲望竟些微战胜了封印物“3—0611”的影响。

那四只额外的眼睛消失了，他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是那样的深刻，头发是那样的花白，暗红的眼眸则略带着浑浊，就像克莱恩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邓恩，你还记得我曾经救过你吗……”

“洛耀，你还记得我帮助你挽回了家人的生命吗……”

“克莱恩，你还记得我每天都教导你神秘学吗？还记得我们讨论怎么报销费用的事情吗？还记得我给你弄手磨咖啡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对付失控的代罚者吗？”

……

一声声虚幻般的哀求钻入了克莱恩的耳朵，让他握住左轮的右手出现明显颤抖，让他感觉扳机是那样地难以扣动。

砰！砰！

两枚银色的猎魔子弹飞了出去，一前一后地扎入了老尼尔的头部。

克莱恩看见那张异常熟悉的脸庞露出绝望的神情，看见他的头盖骨被掀了开来，看见血红与乳白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周围黏稠的血色液体开始收缩，安静地倒流回老尼尔掉落到地上的脑袋附近，邓恩和洛耀则同时低下枪口，陷入沉默。

克莱恩默然看着这一切，看着老尼尔的“尸体”最终变成了一团糜烂的血肉，看见血肉里有一对痛苦的、暗红的、晶莹的眼珠。

他只觉这一切更像梦境，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就这样结束了。

他木然又无言地看着邓恩上前两步，看到了队长略微佝偻的背影。

身穿黑色风衣的邓恩望着前方老尼尔的“尸体”，自言自语般沉声说道：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第一百六十五章 墓志铭###

('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邓恩的话语回荡在老尼尔的房屋内，回荡在露出腐蚀痕迹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回荡在克莱恩的脑海与心灵中。

之前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让他比现在对那句话更印象深刻。

他觉得自己也许一生都无法忘记这种感受，哪怕将来回到地球。

几乎凝固般的气氛里，邓恩走向老尼尔的“尸体”，半蹲了下来，从黑色风衣上侧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覆盖在那对暗红的、晶莹的、痛苦的眼珠上。

就在这时，克莱恩眼角余光看见钢琴的按键停止了自行的跳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这……早在门外就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一下怔住。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奇怪的“灵”！

是受到了老尼尔精神的干扰还是被他失控后自带的能力影响？克莱恩看着那道接近无形的身影飞快蒸发，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眼中，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沉重压抑的感受里，他听见队长吩咐道：

“你们仔细搜索老尼尔的家，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好的。”克莱恩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弄得呆了几秒，那是如此的沙哑，如此的低沉，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好的。”洛耀跟着出声回答。

她的嗓音状况和我差不多……两个鼻孔都被堵塞了一样……克莱恩望了眼这位从来没什么表情的女性队友，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将手杖放入门厅的伞架上，绕过封印物“3—0611”，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客厅，上到二楼，一间卧室一间卧室地寻找线索。

老尼尔会定时请短期雇工来清理房间，所以这里并没有大部分单身汉特有的杂乱，一切整齐有序，似乎存在着一位真正的女主人。

半个小时后，克莱恩在老尼尔的卧室书架上找到了一些手稿，上面凌乱记载着某些奇特的、诡异的仪式：

“生命炼成。”

“需要的材料包括：精灵之泉的泉水100毫升，星水晶50克，黄金半磅，燃素5克，赤铁矿30克……以及大量的活人鲜血。”

在活人鲜血的下方，老尼尔注释了一句：

“可以考虑抽取我自己的，一次一次积攒，用仪式魔法保存。”

可以考虑抽取我自己的……克莱恩闭了下眼睛，手指将草稿捏得皱了起来。

…………

周四上午九点，月亮时，拉斐尔墓园。

克莱恩穿着纯黑的正装和衬衣，拿着镶银的手杖，安静地立在墓园的一角。

他的胸前口袋位置，塞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掌中则握着把肃穆清幽的深眠花。

此时，邓恩、弗莱、伦纳德和科恩黎抬着装有老尼尔“尸体”的黑色棺材一步一步走到了墓碑前方，沉默着将它放入挖好的墓坑里。

看着黄褐色的泥土一铲一铲地往下覆盖，身穿黑色长裙，头戴白色小花的罗珊小声抽泣了起来：

“谁能告诉我，这都是真的吗？”

“为什么要失控，为什么要服用魔药，为什么要成为超凡者，为什么要有怨魂为什么要有怪物，为什么不能有更加安全的办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克莱恩默然听着，直到老尼尔的棺材被泥土掩盖，直到他存在的痕迹都深埋于墓**。

“愿女神庇佑你。”他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然后上前几步，弯腰将手中的那束深眠花放到了墓碑前。

“愿女神庇佑你。”邓恩和弗莱等人同时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

克莱恩抬起头，直起腰，看见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老尼尔戴着他那顶古典的黑色软帽，裸露于外的头发斑驳花白，眼角和嘴边皱纹深重，暗红的眼眸略显浑浊。

他是那样的平静，不再有悲伤，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恐惧。

照片的下方铭刻着一行墓志铭，这来自于老尼尔在最近日记里写下的内容：

“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上午的凉风徐徐吹过，拉斐尔墓园的清冷、安静和默然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

…………

中午时分，克莱恩拿着队长签字的单子，走向了武器库。

他推开半掩的门，看见留着浓密黑须的布莱特坐在桌子后方。

克莱恩明显怔了一下，接着才将申领单递过去：

“五十发普通子弹。”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扫过了桌上那个镶银锡罐，鼻端仿佛闻到了香浓的手磨咖啡味道，耳畔似乎又听见了那些隐含笑意的话语：

“可为什么要等到有了额外的钱再去？你可以写申请给邓恩，让他批准费用啊！”

……

布莱特看了眼克莱恩的表情，叹息道：

“我能猜到你的感受，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老尼尔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可能是队长营造的一场梦境。”

“这或许就是很多值夜者的宿命。”克莱恩苦笑回道。

经过这件事情，他心底对隐瞒“扮演法”的教会高层多了不少失望与怨恨。

“希望这样的悲剧越来越少，愿女神庇佑你们。”布莱特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拿着申领单，起身走进了后方的武器库。

…………

砰！砰！砰！

火药的味道弥漫于周围，克莱恩发泄般地射击着面前的靶子，直到黄铜子弹消耗完毕，他才收拾自己，乘坐无轨公共马车来到格斗老师高文的家中。

他自虐般地进行着一组又一组的练习，直到被高文叫停。

“格斗练习不是用来伤害自己的。”高文用略显浑浊的暗绿色眼眸盯着克莱恩，沉声说道。

“抱歉，老师，我今天情绪不太好。”克莱恩吐了口气，略微解释了一句。

“出了什么事情？”高文平淡不见波澜地问道。

克莱恩想了想，简略回答道：

“我有位朋友突然去世。”

高文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下开始斑驳的金色鬓角，语气飘忽地说道：

“我曾经在五分钟内失去了325位朋友，其中，至少有10位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叹息道：“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高文瞄了他一眼，忽地自嘲一笑道：

“最残酷的是，我永远没办法为他们报仇，没办法完成他们的心愿，永远没有办法。”

“而你，还有这样的机会，虽然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的机会。”

克莱恩默然一阵，忽地吸了口气，打起精神道：

“谢谢您，老师。”

高文轻轻颔首，不见什么表情地说道：

“休息10分钟，然后将之前的练习重做十组。”

“……”克莱恩一下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

周五上午，值夜者娱乐室内。

克莱恩、西迦.特昂和弗莱分别坐在圆桌四周，但并没有玩牌，一个看报纸翻杂志，一个望着凸肚窗外发呆，一个拿着钢笔，想要书写什么，却迟迟落不到纸上。

房间内是那样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笑，气氛近乎沉凝。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放下报纸，打算将注意力集中到各种资料的阅读上。

就在这个时候，邓恩.史密斯敲门进来，环视一圈道：

“克莱恩，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情？克莱恩隐有些预感地站起身，跟着走出了娱乐室。

邓恩立到通往地底的阶梯口，转身望了他一眼道：

“圣堂的人来了。”

考查我的人来了？克莱恩的精神一下紧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考查###

('　　地底吹来的风带着瘆人的凉意，克莱恩精神紧绷之中又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

终于来了……

只要过了这一关，至少半年内，我都不需要担心类似的事情了……

一旦晋升序列8，成为所谓的“小丑”，我就能拥有真正的实战能力，加上占卜的辅助，“阳炎符咒”的保底，即使遇上较大的危险，也有不小的希望扛过……

为了等待圣堂的考查，我连“正义”小姐存入不记名账户的300镑都没有取出，免得被“审计”出经济问题，被定罪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

就在克莱恩各种想法难以遏制地闪现时，邓恩.史密斯理了下衬衣领口，嗓音低沉地说道：

“负责这次考查的是值夜者九位高级执事之一的克雷斯泰.塞西玛，圣堂对你很重视。”

“高级执事？”克莱恩愕然脱口。

十三位大主教和九位高级执事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教会高层了，据说其中不乏高序列的强者！

这二十二位先生和女士在地位层面是完全平等的，只遵循黑夜女神的神谕，只对教宗负责。

邓恩吸了口地底的凉风，轻轻颔首道：

“是的，一位高级执事，不过你不用紧张，克雷斯泰只有序列5，还没有踏入‘半神半人’的层次，不需要太害怕和畏惧。”

“嗯，他在整个超凡世界的称号是‘女神之剑’，因为得到了一件圣物的承认，战斗力不会比刚晋升的序列4差。”

“我刚才已经和他聊过了，他的态度很和善。”

队长的潜台词是，他只说了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让我不用紧张，按照预定的计划来……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道：“我该去哪里见这位高级执事？”

“调配药水的炼金室。”邓恩简单直接地回答道，脸上旋即闪过了一丝黯然。

调配药水的炼金室？就是老尼尔调配“占卜家”魔药的那个实验室？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返回值夜者娱乐室，从衣帽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穿上那件黑色薄风衣，双手插入口袋，沿着蜿蜒深入地底的楼梯一阶阶往下，并于十字路口左拐。

很快，克莱恩看见了一盏盏典雅煤气灯照耀下的暗门，看见里面的一张张长条桌被移了开来，空出中央部分。

那里摆放着两张古典高背椅，它们相对而立，隔了不到一米。

朝向门口的那张此时正坐着一位穿黑色风衣白色衬衫的三十来岁男士。

他金棕色的头发剃得很短，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半夜无月的湖泊，衬衫和风衣的领口高高竖着，将整个下巴藏在了阴影里。

“你好，塞西玛阁下。”克莱恩弯腰行了一礼。

克雷斯泰.塞西玛右腿架在左腿之上，悠闲地后靠住椅背，微微一笑道：

“你好，克莱恩，你可以坐到那里。”

他指了指对面的高背椅。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银白金属铸就的手提箱，大小长宽类似于小提琴的琴盒。

这能装下一把不算太长的剑……克莱恩上前几步，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克雷斯泰屈起右手食指，抵住自己的鼻孔，沉吟了几秒道：

“我打算先测试你掌握魔药的程度，没有问题吧？”

“没有。”克莱恩信心十足地摇头。

“非常自信。”克雷斯泰笑了一声，然后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就那样静静地注视对面。

克莱恩忽然感觉周围的煤气灯光芒消失了，被浓郁的黑暗吞噬了。

他一下变得非常疲惫，就像来到了生理钟标记的睡眠时间。

但是，他的精神又高度紧绷，难以放松，和往常遭遇过的太累导致无法安然入睡的状况一样。

安静的“夜”弥漫于四周，克莱恩听见了自来水龙头没有拧紧的滴答滴答声音，听见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内说话的声音，听见了风吹过楼梯口的动静。

除此之外，他没看见任何不该看见的事物，没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声音。

“非常好。”克雷斯泰磁性的嗓音驱散了黑暗，让炼金室内外的煤气灯光芒都重新呈现于克莱恩的眼中。

克莱恩霍然从浓厚的疲惫里解脱，恢复了刚才的精神奕奕。

不知不觉就影响到了我……这就是序列5的水准？这就是高级执事的恐怖？他略显后怕地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克雷斯泰.塞西玛双手交握着放到膝盖上，整个人往下缩了一点，使嘴唇都被高高竖着的领口挡住：

“你通过了测试，你对魔药的掌握达到了优秀水准以上的程度。”

“接下来，我要观察你的身心灵是否存在隐患，是否被魔药残余的精神不知不觉改变了性格，留下了问题。”

“你有三分钟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克莱恩当即颔首道：

“好的。”

他暗自吸了口气，让自身缓缓进入冥想状态，摒除掉了各种不好的念头。

克雷斯泰没再开口，从黑色风衣内侧掏出了一块银色怀表，啪地按开。

然后，他专注地看着秒针哒哒哒走动。

三分钟之后，克雷斯泰啪嗒一声合拢怀表，语带笑意地说道：

“我开始吟唱了。”

吟唱？克莱恩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等他说话，克雷斯泰哼起了悠扬的旋律。

这旋律回荡在炼金室内，逐渐失去了协调，不再符合音调。

吱！呀！刺！克莱恩仿佛听见了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听见了塑料泡沫摩擦发出的声音，听见了电钻笃笃笃的声音，听见了各种各样让他抓狂的噪音。

这噪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使他的心里油然生出想要发泄想要破坏的暴戾欲望。

但是，经常接受疯狂呓语和可怕嘶喊考验的克莱恩很快就抑制住了种种冲动。

他也适当地表现出了些许焦躁，些许紧绷，些许烦乱和些许不安。

太完美的状态反而是问题！

不知什么时候，克雷斯泰.塞西玛停止了吟唱，炼金室内的噪音随之消失，地底的安宁与寂静重又涌了进来。

安静真好！克莱恩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很好，非常好，你的身心灵都不存在隐患，当然，你想打我一顿，想塞住我的嘴巴，都属于正常的反应。”克雷斯泰的嘴唇被高高竖着的领子挡住，让人只能从他的语调判断他的情绪。

“不，我不敢。”克莱恩老实承认道。

克雷斯泰笑了一声道：

“祝贺你，通过了所有测试，接下来是问答环节。”

他墨绿色的眼眸突然变得更加深沉，目光幽邃得似乎能看穿肉体，看到灵魂。

“您请问。”克莱恩挺直腰背道。

克雷斯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说是占卜俱乐部的经历让你快速掌握了魔药？”

“是的。”克莱恩非常坦然地回答，但没有去做更多的描述。

克雷斯泰微微点头道：

“你说这是从‘窥秘人’格言和戴莉的事例里得到的灵感？”

“嗯。”克莱恩先做肯定，接着话锋一转，详细解释道，“我从一位‘窥秘人’队友那里知道，凡是遵守格言的‘窥秘人’，失控的概率都远低于正常值，之后，我听到了戴莉女士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要做真正的‘通灵者’，而她是两年内晋升序列7的天才。”

“结合这两面的情况，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去做一个真正的‘占卜家’，并总结提炼‘占卜家守则’，嗯，尝试的效果比我预想得好很多，我很快掌握住了魔药，塞西玛阁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体验，当真正掌握魔药的时候，会出现特别的、奇妙的感受……”克莱恩描述着自己的体验，模糊不够清晰地阐述着“扮演法”。

换做上辈子，在如此强大的值夜者面前说这么多半真半假的话语，他肯定会紧张，会脸红，但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撒了太多太多的谎，早就习惯了类似的事情，发挥得毫无瑕疵。

克雷斯泰墨绿色眼眸内的深沉消失，目光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轻笑一声道：

“放心，这不是幻觉。”

从他的回答里，克莱恩并未察觉到怀疑与审视，心中悄然放松了一些。

“邓恩证实了你的经历，我想你确实是一位逻辑清晰直觉敏锐的天才。”克雷斯泰赞美了一句，转而问道，“你是否有分享这些经验给你的队友？”

“当然。”克莱恩坦然承认道，“我希望能帮助他们降低失控的概率，我们是队友，是要共同面对危险的同伴，我想不到任何理由隐瞒，也基于这个原因，我没有告诉文职人员。”

克雷斯泰放下右腿，坐直身体，让较薄的嘴唇从竖直领口的阴影里显露了出来。

他嘴角上翘道：

“虽然你加入值夜者队伍还不到两个月，但我想你对同伴的认识要比很多人都强。”

“嗯，我打算和你分享一些经验，但根据圣堂的规定，你必须向女神发誓，不能将我们谈话的内容告诉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没有问题吧？”

通过考查了？克莱恩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有问题！”

虽然我因此不能再直接教导别人“扮演法”，但还可以通过“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他们间接去做！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圣物###

('　　“好的。”克雷斯泰.塞西玛点了下头，身体前倾少许道，“那你就按着圣物起誓。”

说话的同时，他弯腰提起了脚边的银白色箱子。

圣物？就是那件让你被称为“女神之剑”的圣物？克莱恩颇感好奇地注视着面前高级执事的一举一动。

克雷斯泰将箱子放到了膝上，墨绿的眼眸瞬间转为深黑。

他右手抬起，往下一按，琴盒般的银白箱子表面顿时有什么东西破碎瓦解，潮水般消退。

几乎在同一秒钟，克莱恩感觉周围的辉芒全部被吸引了过去，吸引到了那个箱子里面。

于是他看见炼金室内一片漆黑，除了金属栅格围出的典雅煤气灯本身，除了那个流转着银白光彩的箱子，场景分外的诡异。

啪！

清脆的响声里，值夜者核心，九位高级执事之一的克雷斯泰.塞西玛打开了箱子，露出安放于里面的一把纯白色骨剑。

对，骨剑，刚看到这把不到一米的短剑，克莱恩就直觉地认为它的主体材料是骨头！

有煤气灯无声燃烧却漆黑无光的炼金室里，那把短剑静静散发着纯白的、润泽的辉芒，就像是深夜里高高悬挂慰藉着人心的月亮，就像是暴风雨里标识出方向的灯塔。

它的表面看似纯净无暇，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深处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符号和标识，而这些神秘的花纹与剑身构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克莱恩打量着这把圣剑，突然发现自己竟移不开眼睛了！

他的视线被吸了进去，褐色的眼眸慢慢失去了光泽。

这时，克雷斯泰往上动了下箱子，让纯白短剑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克莱恩一下清醒，终于从眼睁睁看着却无法躲避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

他将目光投向旁边，郑重问道：

“阁下，是需要我将手按在这把圣剑上吗？”

“是的，你过来吧。”克雷斯泰的声音就如同在诵念枕边书，吟唱摇篮曲。

克莱恩站起身，斜着眼睛，一小步一小步地移了过去，因为太过黑暗，他甚至看不到前方高级执事的腿脚和对方那双略显陈旧的皮靴。

“停。”克雷斯泰平静开口。

克莱恩顿住脚步，立在原地，用眼角余光快速瞄了眼那把纯白骨剑，然后又畏惧地移开。

循着那短短一秒的记忆，他弯下腰背，伸出右手，准确地按在了圣剑之上。

冰冷却不刺骨的感觉通过他的皮肤传入了他的大脑，让他心中的杂念和担忧的情绪瞬间被抚平，就像一下来到喧嚣后的乡村，坐至屋顶，闻着丰收的味道，静静仰望着黑夜，仰望着星空。

“你跟着我诵念。”克雷斯泰沉声说道。

“好的。”克莱恩点了下头。

然后，他就听见面前的高级执事改用赫密斯语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我以我的真名和我的灵性向您发誓。”

“我，克莱恩，从现在开始，绝对不会向不知道‘扮演法’的人透露相应的细节。”

“如有违背，任由您惩罚。”

“请您见证我的誓言。”

克莱恩收敛住种种心思，跟着塞西玛高级执事，用赫密斯语将誓言庄重诵念了一遍。

隐隐约约间，他觉得自己和那把纯白骨剑，和无穷远处的某个存在，建立了微妙隐晦的联系。

收回右手，他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道：

“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克雷斯泰露出微笑，跟随行礼。

紧接着，他啪地合拢盖子，并让右手沉重而缓慢地按了上去。

漆黑刹那被点亮，煤气灯的光芒又一次塞满了房间。

克莱恩看到塞西玛高级执事染上了深黑色泽的眼眸也在同一时刻恢复了墨绿。

他倒退着坐到自己那把高背椅上，微皱眉头，疑惑开口道：

“扮演法？”

克雷斯泰清了下喉咙，没直接回答问题，转而笑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可能会有些迷惑，会有点不解，但我不会给你解释为什么，因为这涉及教会的隐秘。”

等你成为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你才有资格知道……克莱恩望着对面高高竖起领子的塞西玛阁下，在心里抢答了一句。

“等你成为大主教或者高级执事，成为教会的核心，你才被允许知道。”克雷斯泰强调了一句。

克莱恩忙正经而严肃地点头认可。

克雷斯泰将银白箱子重新放到脚边，跷起右腿道：

“在漫长的历史里，教会一代又一代的非凡者天才，逐渐摸索出了最大程度规避失控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的核心就是魔药的名称，它不仅是关键，还是钥匙。”

望了克莱恩思索般的表情一眼，克雷斯泰继续说道：

“我们发现魔药的名称都指向着某一类群体，而相应群体分别有着趋近的、独特的行为模式，简单来讲，就是魔药名称包含了一些特定的规则，不同的魔药名称包含不同的规则，当我们严格遵守自身魔药包含的那些规则时，失控的风险就会降到最低。”

“类似于我的‘占卜家守则’？”克莱恩抓住时机问了一句。

这还没有我给“正义”和“倒吊人”的解释通俗易懂……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是的。”克雷斯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我们遵守相应行为规则的时候，看起来就变成了魔药名称描述的那类群体，也就是说，我们在‘扮演’魔药名称指向的职业，嗯，这就是‘扮演法’，你要记住，每个人的灵性都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和服用了同样魔药的人相比，需要遵守的行为规则核心部分不会变，相应的边界却各有特点，不会类似，因此，别人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

这倒是我不知道我没发现的关键点……克莱恩真心诚意地开口道：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克雷斯泰笑笑道：

“这都是一代又一代累积出来的经验。”

“使用‘扮演法’后，我们对魔药不仅仅是掌握，还是在消化，就像消化我们吃下的食物一样，当你真正消化掉魔药，消化掉残余的精神影响时，你就会获得独特的、奇妙的感受，明白吗？”

“我明白了。消化，这个词，很贴切……”克莱恩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等克雷斯泰又详细讲解了一阵，他斟酌着问道：

“塞西玛阁下，既然魔药的名称是关键，是钥匙，那最初的非凡者又是怎么得到它们的？我听说是亵渎石板记载的？”

“是的，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克雷斯泰坦然回答道，“但上面记载的都是古称，之后魔药名称的衍化有的来自‘神启’，有的来自非凡者本身的总结。”

克莱恩缓缓点头，抿了抿嘴道：

“塞西玛阁下，既然‘扮演法’是如此的有效，为什么教会不告诉每一位值夜者？”

“我说过，这是教会的隐秘，等你成为大主教或高级执事，你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因。”克雷斯泰正色回答道，“好了，你先返回楼上，通知别的值夜者，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下来，我要进行考查的最后一步。”

这是要让弗莱他们也不能泄露“扮演法”？克莱恩若有所思起身，按照值夜者间的礼仪告辞离开。

他穿过走廊，沿着阶梯，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看见邓恩正在地底入口位置轻嗅烟斗，不知等待了多久。

嘴角翘了一下，克莱恩主动说道：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塞西玛阁下让我通知弗莱他们挨个去谈话。”

“嗯，这是最后一步了，这也说明前面没出现问题。”邓恩收起烟斗，到值夜者娱乐室将事情转述了一遍。

目送弗莱和西迦深入地底，克莱恩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

“队长，是不是还要把轮值查尼斯门的洛耀，监控疯人院的伦纳德替换出来？对了，还有休假的科恩黎。”

邓恩怔了怔，捏了下额角道：

“我忘记了……”

他顿了顿，又低笑道：“不过，事情不会太复杂，高级执事亲自来考查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再拍电报给圣堂，不用再进行繁琐的文书往来，他现场就能给出结论，就能将‘小丑’魔药的配方和主要材料给你。”

“这倒不坏。”克莱恩难以遏制地期待起将要发生的事情。

…………

一个半小时过去，在表情凝重中透着明显疑惑的科恩黎走出炼金室后，克莱恩又被喊入了地底，再次直面高级执事，“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

这一次，这位金棕头发墨绿眼眸的阁下没再坐着，而是站在那里，任由地底的凉意轻微吹动他的黑色风衣。

克雷斯泰的两重领子都高高竖着，将他的下巴藏在了阴影里。

他望着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我以女神的名义郑重告知你，你通过了圣堂的考查。”

“祝贺你，以你的功勋，你现在就能获得晋升，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丑”魔药###

('　　呼，终于通过了……这就通过了……

听到克雷斯泰.塞西玛的宣告，早有心理准备的克莱恩先是松了口气，接着略显迷茫，感觉这不够真实，像是一场梦境。

在他预计里，考查应该会更困难更漫长，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如今的状态才是本该呈现的样子，如果他不是一个月就消化掉“占卜家”魔药，并谋求晋升，而是按部就班地等到三年之后，考查甚至可能不会惊动圣堂，仅由廷根市值夜者小队队长负责。

我还以为会有调查家庭情况、人际关系的环节……嗯，也许塞西玛阁下前两天就抵达了廷根，暗中完成了这个步骤……我还以为考查会包括指定任务的完成，呵，这真是我想多了，考查的目的仅仅是确认我消化魔药的程度，以及是否存在隐患，有没有清晰认识到“扮演法”，有没有分享经验给其他人……一个个想法在克莱恩脑海闪过，让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感谢您，塞西玛阁下。”

“赞美女神！”

克雷斯泰轻轻颔首道：“晋升是为了更好地为女神效劳，更好地守护善良的信众，你要记住这一点，相信我，它同样能帮助你抵抗失控的诱惑，记住，是诱惑。”

“诱惑……”克莱恩咀嚼起这个单词。

克雷斯泰用墨绿色的眼眸打量着他，非常严肃地说道：

“‘扮演法’能帮助你消化魔药，降低失控的风险，但它不是万能的良药，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让你混淆扮演的角色和自我的存在，你知道的，这样的歌剧和戏剧演员，必然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会真正地疯掉。”

记住，你只是在扮演……这是白银城总结出来的唯一注意事项，和塞西玛执事的描述基本一致……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观点。

“另外。”克雷斯泰又强调了一句，“失控不仅与魔药有关，还和你本身的情绪状态、心理健康有密切联系，嗯，非凡者最重要的就是能控制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抵御那些邪神恶魔的诱惑，才能抵御嫉妒贪婪等情绪和欲望的腐蚀，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完全排除掉类似的情绪与欲望，这是人类，甚至半神半人的存在，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嗯，也许只有某些特别的序列，才能达到那样的状态。”

“是要将这些情绪和欲望保持在合理的程度内，不被它们控制，去做一些不理智不正常的事情？”克莱恩忽然想到了老尼尔，忍不住开口反问道。

克雷斯泰郑重点头：

“是的。”

回答完毕，他眼角绽放出几缕皱纹道：

“这就是我要叮嘱你的事情，接下来我会把，嗯，‘小丑’魔药的配方和相应的材料给你。”

他弯下腰，将银白箱子提到了长条桌上，然后转过身体，挪动几步，挡住了克莱恩的视线。

等到周围的光芒再次诡异消失，立在纯粹黑暗里的克莱恩忽然明白配方和材料都在那个装着圣物的箱子里，只不过自己的目光之前完全被纯白骨剑吸引，根本没注意或者说注意不到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物品。

过了几分钟，煤气灯的光芒重新照亮了炼金室，克雷斯泰提着箱子退开，让长条桌上摆放的东西呈现于了克莱恩的眼里。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根巴掌大小的灰色羊角，它仿佛由正常规模缩水而来，通体晶莹剔透，光彩流转，内部隐约有一层又一层的奇特花纹。

羊角旁边，是一朵蓝色的玫瑰，它的花瓣上有红色的纹路，彼此勾连起来，似乎化成了一张咧嘴大笑的人脸。

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呜呜呜……克莱恩听到周围有虚幻的笑声与哭声交错，看见点点灰芒漂浮于半空。

成年的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完整的人脸玫瑰，嗯，“小丑”魔药的主要材料齐了！他微不可见颔首，几步走到了那张长条桌前方。

“纯水80毫升，曼陀罗汁液5滴，黑边太阳花粉末7克，金斗篷草粉末10克，毒堇汁3滴……”克莱恩看着摊开的羊皮纸，将上面书写的内容与本身记忆里的配方做了一个对比。

确认无误后，他回想了一遍老尼尔当初的演示。

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克莱恩收敛住情绪，借助炼金室内的装置蒸馏出了魔药需要的纯水。

——在魔药配方里，纯水指反复蒸馏过的水。

然后，他清洗黑色铁锅，将辅助材料依次放了进去，熟练得像是高中做化学实验最多的那会。

由于还没有非凡材料的催化，他并未发现铁锅内的液体有明显改变，顶多能看见粉末杂质在里面悬浮。

做完前提准备，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那两种主要材料，在心里由衷地庆幸道：

“不管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还是人脸玫瑰，都没有定量的描述……也许成年的羊角结晶，或者完整的人脸玫瑰，在量上面都与同类没有区别，刚好符合要求……嗯，在神秘非凡的世界里，这是绝对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这样一来，我就不需要担忧会放多了主材料！”

平稳了几秒，克莱恩拿起那朵人脸玫瑰，将它投入了铁锅。

这朵诡异的鲜花刚一触碰到液体，立刻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周围虚幻的笑声愈发尖锐：

哈哈哈，哈哈哈！

克莱恩没有耽搁，赶紧握住晶莹神秘的羊角，把它也丢进了铁锅。

噗！

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陡然消失，漂浮于周围的点点灰芒急速收缩于了铁锅内。

克莱恩低头看去，只见里面的液体染上了金、黄、红三色，它们彼此交错却异常澄净。

咕噜，咕噜，一个个气泡在液体内翻滚上涌，却无法窜出，只能黯然破碎。

这样的景象让克莱恩想起了上辈子的雪碧，上辈子的气泡饮料们。

感觉很好喝的样子……他的脑海里油然闪过了符合自己民族特色的想法。

按捺住紧张、激动和期待的情绪，克莱恩借助装置，将黑色铁锅内的液体转移到了一个玻璃瓶内。

而让他感觉惊讶的是，魔药竟没有在铁锅内残余半点。

不愧是能让人成就超凡的魔药……克莱恩抬起右手，凝望着掌中那杯好看的金黄红三色液体。

旁边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一直保持着安静，此时开口笑道：

“不用担心，至少我没看出来你调配魔药的过程有问题。”

“我等待在这里，就是为了处理你服食魔药后的一些意外状况，你可以放心，只要问题不严重，我应该都能挽救得回来。”

嗯，克莱恩点了下头，却又将“小丑”魔药放回了长条桌上。

他解下左边袖口内的银制链条，换做非惯用手持握，然后让黄水晶吊坠平稳地悬挂于魔药上方，只差一点就接触到液体。

对于其他职业的非凡者来说，灵摆法只能占卜“是”和“否”，当然，在基本资料不够，强行使用排除法的时候，灵摆会停在那里，不做旋转，也就是所谓的占卜失败。

而身为“占卜家”的克莱恩早就实验过了，他的灵摆法还能模糊地确定“是”和“否”的程度。

眼眸转深，克莱恩默念道：

“这杯魔药有害。”

“这杯魔药有害。”

……

七遍之后，他睁开半闭的眼睛，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旋转，但幅度很小。

顺时针表示肯定，也就是说这杯魔药有害……幅度很小，表示有害的程度低……嗯，魔药会带来失控，肯定存在坏处，程度低就证明魔药没有问题……克莱恩松了口气，将灵摆又缠到了自己左腕上，并用衣袖遮掩。

这个时候，克雷斯泰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真是专业的占卜家。”

“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但又不能太依赖它，觉得它是万能的。”克莱恩低声回答了一句，重新端起了那杯“小丑”魔药。

喝下它，我就能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

念头一闪，克莱恩不再犹豫，上抬杯子，微扬脑袋，咕噜喝下了魔药。

苦！好苦！

一点也不好喝！

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外表好看实际难吃，只感觉整个人的脸庞都皱了起来，想吐却吐不出去。

紧接着，克莱恩发现自己的脸庞在涨红，而身体其他部分也有类似的变化。

他非常确信自己现在像个蒸熟的虾子，而精神却抽离了出去，变成一根根细针，融入一滴滴魔药，刺入了一个个细胞。

那是一种不需要显微镜就能“观察”到细胞的感觉，克莱恩立在那里，“看”到入侵者进入了自己身体最细微的领域。

这几秒钟里，他觉得自己是个机器人，正在接受零件与电路的改造。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海里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就像通过耳返听见了自己唱歌的声音一样。

借助这种诡异的映照，克莱恩发现自己能精准地掌握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与此同时，他耳畔嗡嗡作响，听到四周又一次回荡起许久未曾出现的呓语和呐喊：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呼，克莱恩想象出层叠的光球，缓慢进入冥想状态，一点点摆脱着灵性少量外溢，略微不受控制的情况。

这个时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晋升成功了，知道自己是序列8的“小丑”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的能力###

('　　等到克莱恩眼眸的颜色恢复正常，克雷斯泰.塞西玛笑笑道：

“你可以活动一下，适应身体的变化，找到‘小丑’魔药带来的核心能力。”

克莱恩点了下头，想着或许需要高级执事的指导，所以也就没顾忌有外人在场，按照这段时日反复练习的内容，向前迈出一步，扭腰摆臂，扯肩挥臂，猛地就是一记直拳。

啪！

他听到了拳头破开气流的清脆响声，只觉前冲的力量完全超乎了自己的预计。

这个瞬间，他就像坐在急刹的列车上，整个人霍然失去平衡，往前倾倒。

糟糕！要留下和伦纳德一样的黑历史了……克莱恩念头一闪，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但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能有效控制肌肉，控制身体，控制重心！

脊椎、肌腱、韧带等同时发力，他在刹那之间便调整了重心，以扭曲的姿态安稳站住。

嗯……有所明悟的克莱恩又连续做了几组动作，确认自己最大的变化就是身体协调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没有特殊状况，几乎不会再明显失衡。

“感觉像是一个不倒翁……都可以去表演杂技了……行走在自来水管上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愧是‘小丑’魔药……”一个个想法闪现，克莱恩又试验了力量、敏捷和速度等提升的程度。

“嗯，不会比高文老师现在的状况差，等完全适应并进行了针对性的练习后，肯定还会有变强……而且以我目前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格斗技巧的掌握也将变得简单……”克莱恩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大概要半年才能勉强成为一位格斗好手，普通人定义里的格斗好手，但服食“小丑”魔药之后，他觉得也许一个月，甚至两三周，自己就可以成为精通格斗的“警察”。

这就是非凡者和普通人的区别。

不同非凡者的不同“天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超越了人类层次！

克雷斯泰安静地看着新晋的“小丑”尝试各种动作，直到对方完全停顿下来，才轻轻颔首道：

“果然是格斗领域的魔药。”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转而问道：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声音？”

“我听见有谁在呢喃‘霍纳奇斯’。”克莱恩暂时隐瞒住了“弗雷格拉”这个单词。

他打算先观察观察塞西玛高级执事的反应，如果对方愿意讲述霍纳奇斯山脉和夜之国相关的事情，那他就以又听见了不同内容为理由补充遗漏。

克雷斯泰微不可见点了下头，略过这个话题，提醒道：

“你要记住一点，同一个序列途径里，高序列强者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对应的中低序列非凡者，其中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该条途径包含领域的半神，你听见的呓语或者嘶喊，也许就是他们故意传达的、充满恶意的内容。”

“如果这条序列还属于某个邪神，那就更需要警惕了，我刚才和邓恩聊过，你们小队最近失控的那位值夜者就是类似的情况。”

老尼尔……隐匿贤者……克莱恩神色一暗，郑重点头道：

“塞西玛阁下，我会记住的，我不会被那些呓语和嘶喊诱惑，不会被它们污染。”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难道这就是教会只提供“不眠者”和“收尸人”途径，并隐瞒其他序列大部分情况的原因？毕竟前者属于“黑夜女神”，是自家人，而后者对应的“死神”已经陨落……之所以还能选择“窥秘人”和“占卜家”，是因为这两种职业属于辅助，能有效弥补“不眠者”和“收尸人”途径在序列9和序列8时的不足，且本身是起始，积累的影响不多……

但这不能解释，连魔药名称、相应特点、一旦遭遇需要注意哪些事项都近乎空缺的问题……

这时，看见克雷斯泰.塞西玛提上箱子，准备离开，克莱恩忙收敛思绪，用请教的态度问道：

“塞西玛阁下，我想知道怎么扮演‘小丑’，难道要去马戏团？”

克雷斯泰理了下高高竖着的领子，低笑道：

“按照当前哲学领域的说法，你这是犯了形式主义的错误。”

“你必须明白，魔药名称代表的不仅仅是职业，还是一类人，有着共同特点的人，比如‘占卜家’，我们可以换一种描述，‘窥视命运但又敬畏命运的人’，当然，我刚才提过，服食了相同魔药的每个人总结出来的行为规则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你不能完全参照别人的经验，明白了吗？”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我大概明白了一些，只要能把握住精髓，生活中也能扮演‘小丑’？”

“理论上是这样。”克雷斯泰用词谨慎地回答。

“……我明白了。”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道，“感谢您，塞西玛阁下，愿女神庇佑您。”

嗯，“小丑”的精髓是什么呢？不考虑地球上各种延伸意义的小丑，只就当前世界来看，小丑是以荒诞方式娱乐他人的职业，比如搞笑的妆容，浮夸的动作，杂技般的表演？核心是荒诞方式，还是娱乐他人，总感觉都不太对……难道要考虑以前的宫廷小丑？克莱恩默默想着，陷入了困惑。

克雷斯泰看了他一眼，也在胸口点出绯红之月。

他眼角笑纹轻微呈现地说道：

“愿女神也庇佑你。”

就在这时，克莱恩忽然有了一种直觉，近乎预感的直觉，那就是塞西玛高级执事接下来会迈左脚！

然后，他看见克雷斯泰提着银白箱子，往炼金室门口迈出了左脚！

一步两步三步，克莱恩目送对方走出暗门，消失于地底通道内。

这……他先是发怔，旋即感受到强烈的欣喜。

“小丑”魔药的非凡能力比他想象得更强！

竟然可以依靠直觉预感出目标的下一步行动！

这种能力，再加上超强的协调性，出众的敏捷和速度，还算可以的力量，就等于所谓的技巧型格斗？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想着。

嗯，这也算“占卜家”能力在序列8的一点体现，但还不够……这个途径确实应该是高序列之前每晋升一次就获得一种独特能力的那类……不过，直觉的预感稍纵即逝，没办法每一次都把握住……当然，这也足够强了，把握住一次就有很大可能反败为胜……啊对，等“小丑”魔药的负面影响降低到可以控制的阶段，我就得再次尝试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了，差点忘记这件事情……嗯，一定是队长感染了我！

各种想法纷呈之间，克莱恩再次审视自己，探究“小丑”魔药是否有带来别的能力。

根据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如果魔药会让服食者掌握一定的法术，那该位序列者晋升后能隐约察觉到具体有哪些，就像被灌输了知识一样。

“可是我并没有，也就是说，‘小丑’序列确实如同值夜者内部资料的描述，并不具备快速施法的能力……狡诈的意思是我现在能有效掌控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谎言更容易让人确信？”克莱恩活动了下脖子，认真分析着自身的状况。

此时，他不由想起了曾经遭遇过的那位燕尾服小丑，对方奇特而多样的法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这位密修会成员看来是序列7的非凡者，之所以做小丑打扮，纯粹是掩饰面容，免得之后被通缉……难怪他能和两位序列7一位序列8周旋那么久……要不是他没解读出我未受影响，惨遭封印物‘2—049’控制，十个我都未必能解决他……”

“当然，‘小丑’也不是完全没有法术能力，还是有些类法术的……”

克莱恩侧身走到长条桌前，拿起了那张写着“小丑”配方的纸张。

他眼眸变深，手腕一抖，将纸张丢了出去。

啪！

那柔软的纸张仿佛飞刀，扎入了炼金室的墙壁！

“以后可以常带一副塔罗牌在身上，又可以占卜，又可以当武器。”克莱恩收回注意力，收拾起刚才调配魔药遗留的物品。

处理完这些，收好残余的材料并烧掉了魔药的配方后，他吐了口气，迈步离开炼金室，随手关闭了暗门。

因为老尼尔的事情，他暂时还没有心情去尝试用荒诞的方式娱乐大家，打算等“小丑”魔药的轻微外溢现象被冥想降低之后再做。

呼，又会是全新的体验……不管怎么样，我不再是纯粹的辅助人员了……嗯，老尼尔过世，廷根市值夜小队的成员里，能做辅助的只下剩我一个，圣堂应该会从其他地方给我们调来至少一位“窥秘人”或者“占卜家”……克莱恩沿着一盏盏典雅煤气灯照耀的幽深走廊，冷清地靠近楼梯，一层又一层地缓步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

然后，他看见了值夜者娱乐室内的阳光。

从凸肚窗照进来的阳光，纯净而温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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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铜哨###

('　　克莱恩转向队长办公室，看见房门大开，邓恩.史密斯正后靠住椅背，轻嗅着烟斗。

灰眸一扫，邓恩改变坐姿道：

“你的状态很好，完全不像刚服食完魔药。”

“这或许就是彻底消化后晋升的好处。”克莱恩随手关上房门，拉开椅子坐下。

他和邓恩都知道“扮演法”，可以不受誓言的约束，正常地交流相关问题，但此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此事，一问一答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克莱恩想了下，开口问道：

“塞西玛阁下离开了？”

“是的，作为一位高级执事，他还有别的事情。”邓恩沉吟几秒道，“嗯，他带走了老尼尔遗留的那对红色眼珠。”

克莱恩又诧异又茫然地反问道：

“为什么？”

邓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默然许久道：

“我们不能欺骗自己，失控的队员其实已经变成了怪物，而我告诉过你，怪物死亡后会遗留一些富集超凡力量的事物，如果这些事物不可控，有各种问题，那就必须被封印，嗯，这就是封印物的来源之一，而值夜者内部的规则是，失控队员遗留的物品异地保存，避免刺激到他的同伴。”

“可以理解的规定。”克莱恩略显沉重地点了下头。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队长刚才遗漏掉了一种可能，于是疑惑问道：

“如果‘怪物’死亡后留下的富集超凡力量的事物可控呢？”

邓恩望向他，灰色的眼眸幽邃得仿佛最宁静的夜晚。

他叹息了一声道：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克莱恩怔了一下，猛然领悟到某个可能：

正常怪物会遗留非凡材料，被用来调制相应的魔药。

那失控者变成的怪物呢？

如果他们遗留的事物属于可控类型，是不是也会被当做非凡材料……

想到这里，克莱恩突地涌起了强烈的恶心，忍不住侧头干呕了几下，视线都因此而变得模糊。

这还真是让人浑身发冷的猜测啊……但非常有可能接近真实接近答案！一刹那之间，他对“为了抵御深渊，必须承受深渊的腐蚀”“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与疯狂的可怜虫”等话语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会不会就是教会隐瞒“扮演法”的原因之一？一定程度的回收？但这会让高层本身也背离教会啊……克莱恩的心里清晰映照出了自己变幻的脸色。

看到他的反应，邓恩忽然笑了笑，笑得灰眸内有些光芒在闪烁：

“你可以从好的方面去想，我们的同伴换了种方式陪伴我们。”

“他们永远与我们同在。”

话音刚落，邓恩低下头，端起咖啡，凑到了嘴边。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他向后微靠，抬起脑袋道：

“而且你可以放心，只要还能搜集到正常来源的非凡材料，我们就不会去做你想的那件事情。”

“好了，按照规定，刚晋升的你可以获得一天的休息，下午要不要去练习格斗，由你自己决定，但必须找人告知高文。”

克莱恩轻轻点头，深吸了口气，挺直腰背道：

“队长，我已经结束了神秘学课程，我想将接下来的上午时光用来学习跟踪、监控等方面的技巧。”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地补充道：

“我想尽快履行值夜者的责任。”

邓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感慨道：

“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坚韧，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是，队长！”克莱恩霍然起身，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

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后，克莱恩没直接回家休息，而是趁这个机会，乘坐无轨公共马车前往了阿兹克教员的家。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里，穿白衬衣黑马甲的阿兹克打开了大门。

他马甲的扣子位置有一条金色的表链，斜斜挂在那里，连接着怀表。

“你不用工作？”阿兹克看了眼天色，发现太阳还没攀爬到顶端。

“因为一些特殊状况，被安排轮休。”克莱恩略略解释道。

阿兹克望了他一眼，仿佛看出了什么般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进入门厅，克莱恩放好手杖，摘下帽子，跟着阿兹克一路来到他的起居室。

起居室内布置着壁炉、摇椅、沙发和茶几，克莱恩熟稔地坐到了常坐的那个位置。

对面的阿兹克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雪茄道：

“要来一根吗？”

“不。”克莱恩坚决摇头。

阿兹克没再劝他，自顾自划燃火彩，拿起一根雪茄预热，同时随口问道：

“莫尔斯小镇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这必须得感谢您。”克莱恩诚恳地说道。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阿兹克先生，在失去记忆之前，你肯定给自己留下了不菲的财富，否则，一位连副教授都不是的教员，哪能经常享受雪茄？

趁对方专注于摆弄雪茄的机会，他主动说道：

“阿兹克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

“什么事情？”阿兹克没有抬头地问道。

克莱恩缓了一下，组织着语言道：

“我一位同事失控了，变成了怪物，我想知道他的灵魂是否也受到了污染？”

他不清楚阿兹克先生是否理解失控的含义，所以准备好了相应的解释和描述，就等对方发问。

阿兹克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脑袋，望向克莱恩，凝重点头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

“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要仔细辨别，如果他失控的直接因素是邪神或者恶魔的引诱，那就尽量避免通灵，这很可能给你带来致命的危险。”

“我明白了。”克莱恩有些失落地吐了口气。

在老尼尔家的时候，他情绪不够稳定，忘记了通灵，而邓恩.史密斯也没有提醒他，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时机。

如今想来，队长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没提……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默然了几秒。

他没再纠结此事，转而提及之前的遭遇：

“阿兹克先生，我在莫尔斯小镇尝试着占卜了一下闹鬼事件的源头，看见了一座倒立着往地下延伸的金字塔陵寝，我的同伴告诉我，这是死神的象征，是祂的后裔才能得到的荣耀。”

阿兹克刚放下火柴，拿起雪茄剪，忽地愣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作。

他向后坐了坐，靠住沙发背部，表情异常地沉凝。

过了一阵，他略显低沉地开口道：

“这给我熟悉的感觉，但并没有让我想起更多的事情。”

“很遗憾。”克莱恩真心诚意地感叹道。

他还以为能借助那次占卜获得的启示更进一步唤醒阿兹克先生的记忆。

阿兹克剪开雪茄帽，摇头苦笑道：

“如果非常容易就能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我想我早就找到办法摆脱宿命了。”

“当然，我必须得感激你的心意，感激你始终记得我的事情。”

他想了下又道：

“对了，我最近会离开廷根。”

“为什么？”克莱恩愕然反问道。

不是说好要一起找出影响我命运，盗走你孩子头骨的幕后黑手吗？

阿兹克拿着雪茄，叹息解释道：

“目标或许察觉到了我的关注和追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让我毫无线索，所以，我打算先暂时离开廷根，前往贝克兰德，一方面，趁机寻找我失去记忆前留下的痕迹，另一方面，则让目标放松警惕。”

也是，阿兹克先生最近一次失忆就是在贝克兰德大学附近……可惜啊，你没有办法代替我排查红烟囱房屋……克莱恩郑重点头道：

“我会密切注意这件事情的，一旦目标有所行动，有所暴露，立刻就通知您。”

“嗯，阿兹克先生，我该怎么及时通知您？”

在克莱恩的想法里，阿兹克如果是死神的后裔，或者与死神有某些关联，那他的力量类型就应该接近于“收尸人”序列，肯定有办法弄出类似于“戴莉信使”的事物。

换句话说，这能从侧面证明阿兹克是否与死神相关，是否属于祂的后裔。

阿兹克吸了口雪茄，思考了十几秒钟，从左侧袖口内解下了一件饰品。

这是一个精致的、古旧的铜哨，上面有许多让它充满神秘韵味的奇特花纹。

“这是我在贝克兰德醒来时，随身携带的一件物品，你只要吹动它，就能召唤出一个独属于我的信使。”阿兹克捏着那个铜哨，详细解释了一句。

那么多年过去了，这铜哨还能用？这属于神奇物品了吧？克莱恩既惊讶于此事，又欣喜于自己间接证明了阿兹克先生与死神存在一定关联。

看了克莱恩一眼，阿兹克将铜哨凑到嘴边，做起了示范。

他猛地鼓起两侧腮帮，狠狠吹了一下。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但克莱恩瞬间就感觉到了阴冷与冰凉。

他快速叩动左边牙齿，看见旁边的地板上有一根又一根的朦胧白骨被抛了出来，形成了诡异的喷泉。

几秒之后，起居室内多了一只虚幻的怪物。

它通体由白骨构成，眼窝内闪烁着漆黑的火焰，身高接近四米，正低头俯视着一米七五不到的克莱恩。

看见对方几乎快顶穿天花板，克莱恩茫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阿兹克先生，您的‘信使’会不会太夸张了？”

阿兹克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笑笑道：

“将信件给它之后，再吹一下铜哨，这样就能结束召唤，而它很快就可以将信送到我的手中，以隐秘的方式。”

说完之后，阿兹克手腕一抖，将那个古旧的铜哨扔向了对面。

克莱恩右手一探，准确抓住，只觉触感冰冷但柔和。

感谢“小丑”魔药……他默默松了口气，擦干净哨口，狠狠吹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那个巨大的信使崩解成了一根根朦胧白骨，钻入了地板。

…………

塔索克河贯穿贝克兰德，在这里留下众多的码头。

阿尔杰.威尔逊身穿风暴教会的牧师长袍，缓步走下了客轮。

他看见码头上人来人往，数不清的搬运工正在挥洒汗水，景象热烈而喧嚣。

“久违了，贝克兰德。”阿尔杰无声自语了一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升职加薪###

('　　离开阿兹克的家后，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喀嚓，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突然看见餐厅内坐着一道身影。

克莱恩下意识就握紧了掌中的手杖，但旋即醒悟过来，那不是窃贼，而是女仆贝拉。

贝拉正专注地阅读着摊开在桌上的报纸，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刷得站起，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刚忙完了上午的事情，正等着，正等着水烧开吃，吃面包。”

我果然还没适应家里忽然多了个女仆……克莱恩自嘲一笑，摘下帽子，微微点头道：

“阅读是一个好习惯，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坚持阅读是受到女神鼓励的。”

他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嘲讽，于是用上了黑夜女神的名义。

但实际上，只有知识与智慧之神才将阅读放到崇高的位置……当然，不管哪个教会，都提倡学习……嗯，十七八岁的年纪，信仰黑夜女神，说明是受到父母的影响，而这样的父母，只要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肯定会让女儿接受教育，公立初等学校读不起，教会的免费学校还是没有问题的，顶多耽搁点时间……所以，贝拉不是文盲，认识单词，能够阅读报纸……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放好手杖，走进客厅。

对于贝拉，他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这位小姑娘在厨房内显得不够适应，笨手笨脚，但她表现出了愿意学习、努力学习的态度。

贝拉垂下双手，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以前，以前都没怎么看过报纸，房东先生不允许我们去购买旧报纸来糊墙……我刚才拿起它，擦拭茶几的时候，不小心瞄了一眼，觉得，觉得非常有趣。”

可怜的姑娘，我穿越过来那会，报纸都在有趣排行榜上垫底……克莱恩腹诽一句，笑了笑，顺着银制表链，拿出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只要你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并且完成得不错，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不需要紧张，当然，如果我和班森、梅丽莎在聊天，你最好还是待在你的房间内，我允许你使用里面的煤气灯，并带几份旧报纸进去。”

“嗯，你下午一点来敲我卧室的门，之后给我准备一杯锡伯红茶，两个松软的白面包，一片燕麦吐司，一小碟奶油。”

为了庆贺自己晋升序列8，克莱恩决定小小地奢侈一把，将班森打算周末才享用的白面包提前吃掉。

嗯，我会再买8磅回来的，以后的主食就从燕麦面包改为白面包！序列8的非凡者，周薪肯定会涨……队长之前竟然没提这事……他又忘了！克莱恩怔了一下，决定明天去问清楚。

“好，好的。”贝拉惊喜交加地回应道。

接着，她有些不太确定地反问道：

“克莱恩先生，是招待客人的锡伯红茶吗？”

因为一家都是莫雷蒂，所以她用名来尊称。

“是的，以后那就是平时喝的茶了。”克莱恩将手一挥，迈步走向楼梯口。

成为“小丑”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财政状况变得非常好。

这一是由于暂时没有额外的、大笔的开销了，也就排查红烟囱房屋的每天固定2苏勒出租马车费用，以及偶尔的材料补充，而后者，很多时候都是能报销的。

二则是因为克莱恩的不记名账户里正静静趴着300金镑，要知道，乡下的田地和牧场，一公亩只需要5到6.5苏勒，也就是说，他能买下920到1200公亩的乡村田地或者牧场，略等于地球上的137到179亩，或者23到30英亩，另外，这笔钱也能让他以地契年期的方式买下水仙花街一栋住宅15年。

如果全部换成土地，地租收入大概是每年23到31镑……还不错，但目前没这个必要，这300镑得留着应急……呼，这两天得找机会将我的真实周薪告诉班森和梅丽莎了！克莱恩边想边进入自己的卧室。

反锁住房门，克莱恩坐到床上，又一次开始冥想，以这种方式缓慢掌控着魔药外溢的少许力量，非常地小心，非常地谨慎。

对他来说，失控原本只是一个存在于口头上的名词，直到遭遇那位“代罚者”。

然而，他并不认识那位“代罚者”，也不知道对方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会下意识认为那是特例，是很少重复的情况。

这就像从新闻消息里看到一起发生于其他城市的凶杀案后，正常人顶多唏嘘几句，转身就会忘记。

但老尼尔的事情给克莱恩带来了极大的震动，让他清楚明白地认识到，失控就在身边，就在周围，失控随时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真是血淋淋的教训啊……克莱恩结束冥想，睁开眼睛，无声自语了一句。

这段时日里，他经常会梦见那天的场景，经常会半夜霍然惊醒，冷汗淋漓。

他既悲恸于老尼尔的死亡，也担忧着自身的未来，要不是有冥想可以辅助入眠，他相信自己最近肯定会常常睡不着。

“除了消化魔药，还要尽量控制住本身的情绪与欲望，让它们处在合理的范围内，不被它们所腐蚀……”克莱恩吐出浊气，躺了下去，很快进入深眠状态。

老尼尔死亡的那天，邓恩的表现和话语给予了他极大的触动，让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起值夜者的责任，想要尽快挑起属于自己的担子，以帮助到队长和队友。

因此，他不打算浪费下午的时间，格斗练习课程将照旧参加。

…………

下午三点，简陋的练习场里。

金色短发斑驳的高文皱纹看着克莱恩的动作一点点从生涩变得熟稔，从熟稔变得像是接受了大半年训练的见习骑士。

而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四十分钟内！

他喊停练习，上下打量起对方，忍不住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克莱恩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将本身的表现推到科学研究上，但高文话音刚落，立刻就沉吟着补充道：

“如果不方便回答，就不需要回答。”

看来警察部门的相应人员早就和高文老师沟通过了……也是，他偶尔会训练到非凡者，怎么可能不预先提醒……克莱恩松了口气，上翘嘴角道：

“老师，您认为现在的我还需要多久才能参与实战？”

高文环抱起双手，认真看了他一眼，嗓音略显沉哑地回答道：

“两三天。”

“但这还不足够！”

他仿佛在思考般解释道：

“能参与实战并不等于精通格斗，后者大概还需要两三周。”

“另外，你必须掌握便于携带的冷兵器，比如手杖、鞭子、匕首和三棱刺！”

……还有这么多项目？克莱恩一下呆住。

高文目光沧桑地扫过他道：

“你要记住，你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将来都可能挽救你的生命。”

“是，老师！”克莱恩打起精神回应。

…………

周六早晨，克莱恩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再次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邓恩.史密斯仿佛早有准备，只抬头望了一眼，就自顾自说道：

“昨天忘记通知你了，晋升序列8之后，你在警察部门的职位也自然从见习督察变成了督察，我会让他们尽快来更换你的证件和制服肩章。”

“你的周薪将从6镑提升到10镑，教会和警察厅各自承担一半，这达到了资深值夜者的水平，当然，我是指序列9的那种。”

……队长，你是不是打草稿了？克莱恩听得一愣一愣，旋即眉眼舒展，嘴角微翘地回应：

“这比我预想得要多。”

他还以为周薪只涨到8镑的。

邓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道：

“值夜者薪水的增长依据一是服务的年限，二是做出的贡献，三是本身的职阶，而第三点往往也和贡献密切相关。”

也是，没有功勋，就算消化掉魔药，达到了晋升的标准，也没办法申请配方和材料……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薪10镑，也就是年薪540镑，在不需要缴税的情况下，这样的收入在中产阶级里也算是非常不错了，仅次于大律师、有名建筑师、资深外科医生和政府高级雇员等近乎社会名流的职业。

鲁恩王国财政部金融司的副司长年薪也才700镑，而且还是税前，税后顶多640镑，嗯，不到一点……根据报纸上的介绍，贝克兰德西区和希尔斯顿区一栋不错的房屋要价为2500镑左右，我和班森、梅丽莎要是能保持现在的开销，七八年就能买下……纯靠自身，只用七八年就能在帝都和魔都偏市中心的位置买到独栋房屋，这薪水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克莱恩起身告辞，步伐轻快地进入地底，轮值查尼斯门。

十点不到，他突然听见有人正靠近值守室。

很快，邓恩出现在了门口，灰眸幽邃地说道：

“有一起案件需要你的帮助。”

“涉及非凡的案件？”克莱恩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不是，市议员梅纳德先生今早被发现死于家中，廷根市警察局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希望我们用通灵的方式帮助他们尽快锁定凶手，嗯，目前小队里只有你能通灵。”邓恩解释了一句，接着补充道，“圣堂会在下周内调派一位‘窥秘人’加入我们，其实，之前就该这么做的，只是你刚好加入又选了‘占卜家’。”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尸检”###

('　　“那位，那位议员先生死亡多久了？”克莱恩一边收拾起身，一边直指核心地问道。

如果超过了15分钟，那能收获的信息将断崖式变少，超过1个小时，则只能得到较为粗浅的东西。

若是1个月以上，通灵本身都有极大概率失败。

“很遗憾，初步的检查报告显示，梅纳德议员死亡在昨晚9点到11点之间。”邓恩摇了下头道，“你只需要提供帮助，不用考虑是否有收获。”

“好的。”克莱恩取下外套，拿上帽子和手杖，往值守室外行去，邓恩.史密斯则代替他轮值查尼斯门。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作为非凡者，只要本身灵性得到了提高，那灵视、占卜和仪式魔法等东西都是可以学习的，尤其“不眠者”序列还以灵感高著称。

但实际上，不同序列各个“职业”在类似方面的区别依旧非常明显，比如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目前都掌握着灵视，但他们看到的气场颜色只有浅白或者淡蓝，无法准确地分辨人体不同部位的状态，当然，处于灵视状态下的他们肯定能直接看见鬼魂灵体类的事物，不过这没有本身的灵感来得简单有效。

这也造成了“不眠者午夜诗人”和“梦魇”不喜欢开启灵视的问题。

同样的，如果他们愿意，也能学会灵摆、卜杖、梦境占卜等方法，只是成功率不值得期待。

仪式魔法领域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擦身而过时，邓恩突然开口道：

“我刚才忘记说了，这件事情也由托勒督察负责，他就在安保公司接待大厅里等你，记得换上你的新制服，拿上新证件。”

克莱恩一点也不意外地笑问道：

“新制服，新证件？廷根市警察局的效率很高嘛。”

他昨天才晋升序列8……

“因为这起案子很重要，所以……”邓恩摊了下手，坐到了克莱恩之前的位置。

克莱恩一路回到楼上，没急着去接待大厅，而是进入值夜者休息房，到附属的盥洗室解决了个人问题值守室内只提供马桶、水瓶和盆子。

然后，他换上了升级到两颗银星的特制警察服装和“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软帽。

转移完“阳炎符咒阿兹克铜哨仪式用材料”等事物，克莱恩理了下衣服，拿着手杖走出了休息室。

刚通过隔断，他就看见了坐在沙发区域的托勒督察。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高大的警官愈发得圆润，肚子愈发得出众，配上浓密的胡须和头发，就像刚从马戏团逃出来的棕熊一样。

“很高兴又能和你合作。”托勒见是认识的值夜者，顿时松了口气，前倾站起，伸出熊掌。

不，手掌……克莱恩默默纠正了自己，与对方礼节性地握了下手：

“我也是。”

这时，托勒瞄了眼克莱恩两颗银星闪耀的肩章，略有些羡慕地说道：

“我们平级了，这还不到一个月。”

克莱恩本想严肃地说一句“我们承受的危险可能十倍于你们”，但话到嘴边，却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序列8的“小丑”。

也许可以尝试一下……他借助心灵对面部表情的映照，嘴角上翘，笑容明显地回答道：

“或许再有两三个月，你就要称呼我长官了。”

“你真是幽默。”托勒笑了一声，指着门外道，“我们出发吧？”

“好的。”克莱恩没放弃自己的手杖，对他来说，成为“小丑”后，这件“武器”才算名副其实。

出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克莱恩与托勒并肩下楼，一瘦一胖，对比非常鲜明。

“我觉得我们甚至能去马戏团逗笑那些观众。”克莱恩忽然笑道。

托勒非常认同地点头道：

“是的，我觉得我们的对比很有喜剧效果。你知道吗？某些马戏团正在尝试用胖瘦、高矮不同的小丑组合表演。”

不，其实我的意思是指驯兽师和棕熊……克莱恩当然不会说出那么没有礼貌的话语，他附和着道：

“可惜的是，我们廷根市没有固定的马戏团。”

“是啊，但我们还有歌剧院，还有大剧场，还有音乐厅。”托勒督察略显惋惜地回应。

两人寒暄着上了警察局的马车，而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将话题转向案子：

“梅纳德议员确定是被谋杀的吗？”

“不确定，但他的妻子，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愿意相信突发疾病的可能，嗯，现场确实有些问题，梅纳德被发现时，没有穿一点衣服，就那样躺在客房的床上。”托勒斟酌着说道。

“他和他的妻子是分房睡？”克莱恩往后靠住马车厢壁，模仿着上辈子看过的各种侦探片主角。

托勒摇头道：

“不是，他的妻子最近几天并不在廷根，她到贝克兰德参加一场重要的社交舞会去了，你可能不知道，她是一位新党首领，下院议员的女儿，她还在回廷根的蒸汽列车上，只是用电报的方式提前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梅纳德也是新党的党员，已经担任廷根市的议员超过十年，他打算在明年的竞选里瞄准市长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的死亡可能与此有关？”克莱恩随口问道，旋即失笑，“我只是帮忙‘尸检’，其他的事情并不在我该关心的范围内，你可以不用回答。”

托勒不太在意地叹息道：

“尸检……你很谨慎。”

“至于你的猜测，我只能说也许，昨晚梅纳德议员在家里举行了一次聚会，有太多的客人来往，我们暂时没办法确定主要嫌疑人，而且，这些客人都有着体面的身份，我们必须足够谨慎，不能犯错。”

“明白。”克莱恩轻轻颔首，又颇感兴趣地问起一些现场细节。

梅纳德的家位于金梧桐区，属于独栋房屋，前后左右都环绕着花园和草坪，有马厩，有喷水池，有水泥砌出的宽阔道路。

克莱恩戴好有警察纹章的软帽，跟在托勒督察身旁，穿过形同虚设的封锁线，于一位位警员的注视下进入了二层小楼的正门。

客厅区域，两男两女四位见习督察正分别找人谈话，搜集口供。

克莱恩一眼望去，发现了不少穿着燕尾服的先生，以及几位宫廷长裙华美、细格黑纱遮脸的女士。

“他们都是昨晚在这里过夜的客人。”托勒解释了一句，领着克莱恩走向阶梯，直奔二楼。

一路之上，或许是督察肩章的效果，搜查房屋的警员们看到两人都露出尊敬的神色，未有丝毫阻拦。

“这就是发现梅纳德议员尸体的客房。”身体高大魁梧的托勒停在了一扇深红木门前。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间客房昨晚属于谁？”

“不属于谁，这栋房屋有太多的客卧，它并没有派上用场。”托勒戴好白手套，伸手拧开了深红色的木门。

他让里面负责看守的警员暂时离开，对克莱恩点了下头道：

“莫雷蒂督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愿女神庇佑你我，希望会有收获。”克莱恩也戴上白手套，反锁住了房门。

他踱步来到床边，看着暗红床单异常凌乱，而上面躺着具盖有白布的尸体。

克莱恩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并不畏惧地拉开白布，望向了梅纳德议员。

这位先生四十来岁，金色的头发理得很短，脸上残留着一种痛苦与愉悦混杂纠缠的表情。

克莱恩退后两步，拿出相应的材料，快速做好了通灵仪式的前置准备。

一番咒文之后，他于宁静幽远的香味和环绕自身的阴冷之风里，默念出了早就想好的占卜语句：

“梅纳德议员死亡的原因。”

“梅纳德议员死亡的原因。”

……

一边默念，克莱恩一边退至高背椅前，缓缓坐了下去。

他眼眸转黑，往后一靠，飞快进入了沉眠。

虚幻、迷离而朦胧的世界里，他突然看见了刚才那位先生。

梅纳德睁着蔚蓝的眼眸，正趴在一位身材出众皮肤白皙的女士身上竭力冲刺。

他先是露出极端满足极端愉悦的神色，接着猛地收回右手，按住胸口，表情随之扭曲到狰狞。

啪！

随着梅纳德倒下，画面迅速破碎，克莱恩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没想到我还能以这种方式看一次小污片……所以，梅纳德议员是死于偷情的床上，死于太过操劳？克莱恩低笑一声，揉了下额角。

他拿出钢笔和纸张，再次使用仪式，将梦中看见的那位女士描绘了出来，当然，脖子以下从略。

这是一位很难说清楚具体年龄的女性，她有着三十多岁的成熟风情，也有着青春残留的纯真味道，她的眼眸水润而光泽，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

望了眼“自己”的作品，克莱恩收拾好仪式材料，解除了灵性之墙。

他侧过身体，探手抓向了靠在旁边的镶银黑杖。

突然，他听见了徘徊于喉咙里的荷荷声，让人皮肤表面瞬间冒出一粒粒疙瘩的荷荷声！

克莱恩猛地望向床上，只见梅纳德议员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暗红的床单，抓得掌背青黑暴突。

刷的一声，这位死于昨晚9点到11点之间的议员坐了起来，口角流着唾液，双眼空洞睁开。

ps：明天是端午节，加更一章吧，老时间，凌晨，中午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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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活尸化（第一更求推荐票月票）###

('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转过新的想法，就看见浑身僵硬的梅纳德议员双手一撑，夹着沉重的风声，直挺挺扑向了自己，扑向了自己的左边！

换做以前，遭遇这种突发状况，他多半反应迟缓，难以躲避，就算提前有所察觉，也得连滚带翻才能及时逃出对方的扑击范围。

但现在，克莱恩几乎本能就做出了应对，崭亮的无纽扣皮靴一蹬，整个人斜着跃开，跳到了高背椅上。

由于晋升才一天，他对本身的力量、敏捷和速度还不算特别适应，慌忙之间，这一跳竟跳得太高太过，落脚的位置居然是高背椅椅背的顶端！

那只有窄窄的一条，克莱恩心中一紧，快速控制身体，调整了重心。

他摇晃了几下，竟那样稳稳站住了，如同一只炫耀着平衡能力的黑猫。

而摇晃的同时，他左臂一挥，顺着“活尸”梅纳德的前扑之势，一手杖抽到了它的侧肋，抽得它失去平衡，踉跄着扑倒在地毯上。

克莱恩立在高背椅顶端，右手急速上抬，探向腋下，试图从枪袋里拔出左轮，给面前活尸一发银色猎魔子弹。

但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了该怎么处理手尾的问题。

要是一枪在梅纳德议员的尸体上开了个洞，那事后该怎么向对方的家人向关心这件事情新党议员们解释死因？

我只是对着他的尸体补了一枪？

念头闪烁间，克莱恩右手伸入警察制服的同侧口袋，摸到了一块三角形的薄片。

安魂符咒……他迅速做出判断，没有犹豫地拿出了那枚银制的符咒，并低喊出古赫密斯语里一个单词：

“绯红！”

随着开启咒文的回荡，符咒散发出了安宁静谧的感觉，克莱恩忙将灵性灌注入内，并把它扔向了挣扎着爬起的“活尸”梅纳德。

冰蓝的火焰腾得浮现，包裹燃烧起那块三角形薄片，宁静而柔和的黑色迅速弥漫，消除着魂灵的紧张与不安。

“活尸”梅纳德停在了那里，空洞的双眼呆呆注视着地面，口角的黏液一滴又一滴地落到了毯上。

克莱恩松了口气，就要拿出材料，布置仪式，用净化的方式解决面前的不洁生物。

可突然之间，梅纳德喉咙里再次发出荷荷响声，空洞的双眼又望向了克莱恩警察制服的左侧口袋。

我擦……克莱恩纵身一跃，从高背椅顶端跳到了凸肚窗的窗台上。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高背椅摔倒并折断的响声。

头皮微麻的克莱恩不得不又一次摸出块长方形的银制薄片。

这是“沉眠符咒”！

并非只有活人才需要睡眠，死者本身就处于“长眠”之中，必须出现异常才会苏醒，徘徊于地上！

在某些神秘学书籍里，甚至这样描述某些“活尸”：

它们在白天沉眠，于夜晚苏醒。

“绯红！”

克莱恩再次低喊出古赫密斯语咒文，打算这次再失败，就不考虑后果，拔出左轮，一通乱射。

只有活着才能去烦恼后续的问题！

感受到掌中银制薄片变得冰冷，克莱恩灌注入灵性，将它扔了出去。

暗红色的火焰一下照亮了他的双眸，轻微的爆炸声噼里啪啦回荡于客房内。

静谧安柔的力量散逸而出，带着让生物无法抗拒的疲惫，“活尸”梅纳德刚从摔坏的高背椅上爬起，立刻就摇晃了几下，闭住空洞的双眼，扑通躺倒。

有着刚才的经验，克莱恩没敢放松，当即拿出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馏萃取的“安曼达纯露”和龙纹树皮、月亮花制作的“满月精油”等材料，迅速布置了一个祭台。

紧接着，他借助“圣夜粉”，用灵性之墙封锁了附近区域，将祭台和沉眠的“活尸”梅纳德包含于内。

默念咒文，点好相应的三根蜡烛，并往烛火内分别滴上纯露精油，洒上草药粉末后，克莱恩后退一步，边警惕地看着“活尸”梅纳德，边用赫密斯语诵念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我祈求您的眷顾；”

“祈求您眷顾一位您忠实的守护者。”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安眠和寂静的力量；”

“祈求您净化我附近的这个不洁生物，那曾经叫做约翰.梅纳德的先生。”

……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深眠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无声无息间，仿佛从半夜吹来的凉风回荡在了灵性之墙内，“活尸”梅纳德身上则有一缕缕的淡薄黑雾蒸腾往外。

等到一切平息，克莱恩用灵视用占卜方法反复确认了对方不会再“醒来”。

看到结果，他彻底放下提着的那颗心，结束仪式并解除掉灵性之墙。

“他怎么会突然诈尸？”克莱恩站在躺于地毯上的梅纳德前方，微皱眉头地往下俯视。

对一位灵感不低的非凡者来说，死者会不会诈尸是有明显征兆的，更别提克莱恩还是“占卜家”，对类似的事情总会有些预感，但刚才的变化，完全出乎他意料。

除非，除非有更加神秘的因素影响……就像燕尾服小丑那次一样……克莱恩仔细回忆起刚才的场景，隐约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活尸”梅纳德一直在试图攻击他警察制服的左侧口袋！

左侧口袋？克莱恩将镶银黑杖交到右掌，让左手伸入口袋，拿出了安放于里面的一个古旧铜哨。

这是一枚布满神秘花纹的铜哨，这是阿兹克借给他用来召唤信使的铜哨。

“这枚铜哨导致了梅纳德活尸化？有可能，阿兹克先生不是死神后裔，就是与死神有一定的关联，他始终携带的神奇物品有类似作用符合逻辑……”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掏出一枚铜便士，就刚才的判断做了个快速占卜。

因为就在现场，因为正拿着相应物品，因为资料充分，他很快就得到了结论，看见铜便士翻滚往下，落至自己掌心，头像朝上。

这表示肯定……阿兹克先生竟然没提醒我注意类似的问题，额……他是“失忆症”患者，不记得很正常，而且铜哨在他身上，未必会有负面影响，很大可能被压制住了……以后去墓园、古堡等尸体众多或者容易闹鬼的地方，不能携带这个铜哨，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加难度，疯狂找死……克莱恩默默记下这新总结出来的注意事项，不算费力地将没穿衣服的梅纳德议员弄回了床上。

看着对方侧肋被抽打出的鲜明痕迹，克莱恩叹了口气，盖上白布，假装没有发现。

这个问题就留给警察部门烦恼吧！嗯，刚才的两枚符咒属于任务消耗，可以报销的……他边想边收好物品，拿着画像走到门口，解除了反锁。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克莱恩看见托勒督察就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托勒疑惑又担忧地问道。

他隐约听见里面有不小的动静。

克莱恩笑了笑，故意浮夸地回答道：

“梅纳德议员活了过来，并试图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不要开玩笑……”托勒无奈地望了眼房内。

“为什么要这样严肃？”克莱恩摊了下手道，“因为暂时还不确定的问题，梅纳德议员变成了活尸，嗯，就是各种鬼故事里的那种，幸运的是，我还没有离开，及时用仪式魔法清除了不洁，让他重归于安宁的沉眠。”

“这和他的死因有关系吗？”托勒表情严肃地问道。

“我无法给你答案，我甚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应该清楚，在我们这个领域，无法解释的事情相当常见。”克莱恩敷衍了一句，转而摇晃着手中的画像道，“通灵的时候，我看见了梅纳德议员死亡前的场景，他正在和这位女士共享夫妻间才应该有的欢愉，并于最快乐的时候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

“你的意思是……他是那个死因？”托勒一副“你懂的”样子。

“理论上是这样，有待于后续的解剖。”克莱恩将画像递给了托勒督察。

托勒只瞄了一眼，就惊呼出声道：

“雪伦夫人！”

克莱恩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她很有名吗？”

嗯，从长相和身材来说，应该比较有名……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托勒左右看了一眼，略显兴奋地介绍道：

“雪伦夫人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妇，也是社交场合最受人追捧的女士，她是霍伊男爵的第二任妻子，但不幸成为了遗孀。”

“她在贵族阶层，在新晋的有钱商人中广受欢迎，是能同时得到保守党和新党宴会邀请的名媛。”

“据说，她和她的继子，现任的霍伊男爵，和贝克兰德的某些贵族，和几位政府高级雇员，都有着暧昧的关系，是位很有能量的夫人……想不到，她和梅纳德议员也是这种关系……嘿……”

简单来说，一名出色的交际花……克莱恩暗自总结了一句，侧身指着屋内道：

“接下来的环节不在我的任务内，具体该怎么审问雪伦夫人是你们的问题。”

“嗯，净化之前，我抽了梅纳德议员一棍子，你们做一下处理，想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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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雪伦夫人（第二更求月票推荐票）###

('　　“什么？”棕熊般的托勒吓了一跳，看了看克莱恩，又望了望客房内，以一种本身不该有的敏捷姿态冲了进去。

他拉开盖着尸体的白布，仔细审视了几遍，松了口气道：

“比我想象得好，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也许我该拔出左轮，送梅纳德议员五发猎魔子弹，看问题究竟严重不严重……克莱恩腹诽一句，指着门外道：

“之后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不！”托勒猛地喊了一声，“你再等一下。”

克莱恩不解地反问道：

“为什么？”

托勒非常正经非常严肃地解释道：“我们必须预防意外，等问过雪伦夫人，做好口供，我再送你回佐特兰街。”

死亡超过10个小时的梅纳德都可以“活”过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你走了，我怎么办？托勒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好吧。”克莱恩揉了下额角道，“你找个安静的房间让我休息。”

才晋升一天的他各方面状态还不稳定，刚才又举行了好几次仪式，使用了两枚符咒，并受到不小的惊吓，所以，必须尽快冥想，排除问题。

现在的克莱恩对于“失控”是异常警惕。

托勒将白布拉上，明显放松了不少道：

“没有问题。”

他领着克莱恩进入靠近日晒屋的客房，指着里面道：

“莫雷蒂督察，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先去找雪伦夫人。”

克莱恩微微点头，目送对方离去，然后关上房门，合拢窗帘。

昏暗宁静的卧室内，他缓步走到摇椅旁，舒服地躺了下去，任由身体有节律地前后摆动。

数不清的光球幻象层叠聚集于脑海，克莱恩耳畔的嗡嗡声和头部的抽痛感一点又一点地消失不见。

等到状态稳定，他睁开双眼，望着于黑暗里勾勒出轮廓的床铺、柜子等家具，身心平和地总结起之前的尝试：

“几次较为浮夸的玩笑暂时没得到‘反馈’……”

“也许是我还未真正控制住‘小丑’魔药的力量，还有负面影响残存……当然，不排除这种扮演作用不大的可能。”

“……我个人是不太乐意扮演‘小丑’的，但既然选择了这条序列途径，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其实，生活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成为‘小丑’的时候，不用太排斥……”

“得尽快弄清楚‘小丑’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各种想法翻滚浮现之中，克莱恩突地掏出了一枚黄铜色泽的便士，面额为二分之一。

他习惯性地要占卜一下梅纳德的死亡是否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这或许就是职业病……克莱恩摇头失笑，眼眸转深，反复默念道：

“约翰.梅纳德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

铮！

躺于摇椅上的他弹出了那枚半便士的硬币，看着它黄铜色泽的身躯在昏暗中翻滚闪烁。

啪！硬币正正落在了克莱恩的掌心，二分之一这个数字朝上。

“否定……也就是说约翰.梅纳德的死亡不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这家伙看来真是于极度欢愉下猝死……死者为大，我就不用中文俗语嘲笑他了……”克莱恩收起硬币，在黑色深沉晕开的房间内放空着自己的大脑，险些睡了过去。

咚，咚，咚。

缓慢有节奏的敲击声里，克莱恩整理了下衣物，戴上有警察纹章的软帽，离开躺椅，缓步来到门边。

右掌刚触碰到扶手，他的脑海内突地出现了一副画面：

棕熊一样的托勒督察立在门外，扯了下领口，神情间透着明显的烦乱与无奈。

拧动把手，克莱恩不急不慢地打开了房门。

托勒督察出现于他的眼中，扯了扯领口道：

“非常抱歉，让你等待了太久。”

“我们已经找过雪伦夫人，录好了口供，你可以返回佐特兰街了。”

“真的很抱歉，耽搁了你宝贵的时间。”

克莱恩没去问对方目前情绪的缘由，转而笑道：

“雪伦夫人承认昨晚和梅纳德议员在一起了？”

“是的，她说在大量酒精的催化下，她和梅纳德议员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而发现对方猝死之后，她非常害怕，稍做处理就逃出了那个房间，躲回了属于自己的客房，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理由指控她犯罪，只能让她离开，限制一定的自由，等待更进一步的解剖结果。”托勒督察详细地描述道。

克莱恩略微偏头，敏锐笑道：

“你是在向谁解释？”

托勒愣了一下，旋即露出苦笑道：“是啊，我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我被梅纳德夫人烦透了，才下意识说了这么多。”

“梅纳德议员的夫人回来了？”克莱恩恍然反问。

“是的，很遗憾，今天的蒸汽列车出现异常，没有晚点。”托勒用开玩笑的方式作出肯定的回答。

克莱恩没再多问，检查了下随身物品是否齐全后就跟着托勒督察走向楼梯口，一路回到底层。

“你们为什么不抓捕她？”

“她是杀人凶手！我要控告她，我要控告你们渎职！”

“我要请最好的大律师控告你们！”

……

一声声略显刺耳的话语传入克莱恩的耳朵，他下意识望去，看见客厅区域内，一位丰满白皙的中年妇女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怒视着对面，不停地斥责。

“贝克兰德今年流行的宫廷风长裙……”经常会翻看这本杂志的克莱恩先是冒出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接着看见一位被几个绅士保护在身后的女子。

这位女士穿着黑色的长裙，皮肤白嫩光洁，褐发如同瀑布，棕色的眼眸则像林中小鹿一样纯真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呵护她。

雪伦夫人……克莱恩忽地想起了对方主演的“小污片”，忙抬起右手，抵住嘴巴，干咳了两声。

他职业性地让左边牙齿轻叩了两下，用“灵视”观察起在场众人：

梅纳德夫人的身体有些小问题，气场颜色比较稀薄……从她的情绪颜色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愤怒和她的憎恨……这和她外在的表现非常一致……

咦，雪伦夫人的情绪颜色是代表理性思考和冷静状态的蓝色……这和她外表的慌乱紧张，楚楚可怜完全相反……果然，能成为交际花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白兔……她的身体非常健康……

审视完毕，克莱恩正待收回视线，突地看见雪伦夫人快速抬头，往自己这个方向瞄了一眼，接着又重新低下脑袋，一副胆怯颤抖的模样。

如果不是能直观地看到你的情绪颜色，我恐怕都会被你的表现欺瞒过去……你应该考虑往“演员”方向发展……腹诽两句，克莱恩没再停留，和托勒督察一块走出了梅纳德议员的家，乘坐警察局安排的马车返回佐特兰街。

替换出队长后，他继续轮值查尼斯门，并趁机手写了一份报销申请。

一夜无事，克莱恩于清晨返回地面，从罗珊手里接过了委托她买来的早餐。

“我喜欢这个馅饼！”他赞美了一句。

早餐的费用，他已提前给了对方。

“是吗？那我明天可以尝试了！”罗珊欣喜地回应道。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专注地对付起牛奶和馅饼。

等到8点25分，他打了个哈欠，强忍着睡意，来到附近的射击俱乐部。

他之前几天就约好了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在这个时间点见面。

…………

砰！砰！砰！

小型射击场里，克莱恩和达斯特各自瞄准靶子，打完了一转轮的子弹。

叮叮当当，达斯特抖甩出弹壳，颇感兴趣地侧头审视起克莱恩：

“你比之前更加自信了。”

当然，我都晋升序列8，拥有实战能力了……克莱恩心中映照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故意表现出自大的姿态：

“因为我只用一个多月就彻底掌握了魔药的力量。”

达斯特微不可见地撇了下嘴道：“虽然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并不需要经常挂在嘴边。”

嘿，作为“观众”，你竟然没有看穿我的表演……这么看来，“小丑”颇为克制“观众”的能力啊……克莱恩有所领悟地笑了笑，转而问道：

“胡德.欧根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他真的疯了。”达斯特默然一秒道，“我用各种办法试探过他，他确实疯了，我在考虑开对症的药物给他，看能否治好他。”

作为序列7的“心理医生”，竟然假扮精神病人……即使有一定的治疗行为，但也不太符合魔药名称的核心要素……这属于模糊且错误地使用“扮演法”，疯了并不算特别奇怪……克莱恩想了下道：

“在他疯之前，有谁接触过他，你有查到吗？”

“除了疯人院的医生、病人、护士和杂工，没有外人接触过他。”达斯特肯定地回答道。

克莱恩“嗯”了一声：

“更早之前呢？是否有人来探望过他，或者说，他会不会定期离开疯人院一段时间？”

为了遵守当初的承诺，克莱恩前面几次并没有具体打听胡德.欧根的事情。

达斯特陷入沉思，好半天才道：

“除了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只有不超过五个人来探望过他，其中有一位来了三次，名字叫做埃尔。”

不等克莱恩追问，他自顾自说道：

“但我听胡德.欧根提起过，埃尔是假名。”

“他的真名是兰尔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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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推测（第三更求月票推荐票）###

('　　兰尔乌斯？那个骗财又骗色的罪犯？他竟然和“心理炼金会”的胡德欧根有一定联系克莱恩听得怔了一下，旋即想起了兰尔乌斯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这是卷走了超过1万金镑财富的诈骗犯！

这是提供线索就有10镑，帮助抓到能获得100镑的移动金库！

这是欺骗了无辜女性身体和感情的渣滓！

而他居然知道胡德欧根，并且三次去疯人院探望对方，这是否表明他接触到了非凡者圈子他本身就是非凡者？想到这里，克莱恩忽地记起了一个魔药名称：

“偷盗者”途径的序列8，“诈骗师”！

这类非凡者往往以欺诈他人为乐！

很有可能！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控制着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那位兰尔乌斯先生最后一次探望胡德欧根是在什么时候？”

“七月初，具体是哪一天，我得疯人院翻看相应的登记表才能知道。”达斯特古德里安沉吟了几秒答。

七月初，那时候兰尔乌斯的骗局还没有破产，他还没有逃离廷根克莱恩转而问道：

“胡德欧根平时有提到这位先生的事情吗？”

“没有，你应该知道，一位序列7的‘心理医生’不可能因为不小心而泄露某些事情，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心里反复斟酌过的，除非他们怀有另外的目的，否则很难从他们口中打听到秘密，我也是趁着胡德欧根疯掉的机会，才能拿到‘读心者’的配方，对了，你们有确认那个配方的真实性吗？”达斯特将对本身序列的自豪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克莱恩笑笑道：

“它是真的，等你需要晋升的时候，放心地按照它去调配魔药吧，如果‘心理炼金会’未能提供材料，我们可以帮忙，嗯，你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除了比较焦虑胡德欧根的事情，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不再有人格分裂的迹象，在这件事情上，你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达斯特由衷感慨道。

克莱恩做出谦虚的表情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让我们到刚才的话题，既然你说‘心理医生’会反复斟酌将要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语，不轻易泄露秘密，那胡德欧根为什么要告诉你埃尔是兰尔乌斯？他是否在暗示什么，或者在提醒你什么事情？”

达斯特一下呆住，好半天才皱眉说道：

“这确实非常古怪，我竟然完全没注意但除此之外，胡德欧根什么也没有提过难道他的目的是，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我能向会里的高层转述兰尔乌斯这个名字？”

“现实的情况也是有点问题，我将胡德欧根疯掉的事情通报上去后，确实有联络员过来，等我详细地讲述完每一个细节，包括兰尔乌斯的名字，高层再没有应，就像石头丢进了大海，这是否说明他们猜到了些什么？”

“很合理的推测。”克莱恩拿出猎魔子弹，一枚一枚塞入转轮，试着瞄了下靶子。

“从这个推测出发，胡德欧根也许早就预料到自己会真正发疯死亡而这和兰尔乌斯有一定关系？但是，既然他已经预料到了，为什么不提前向高层求助？”达斯特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苦苦思索道，“可惜的是，他现在疯了，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也许某个诱惑让他选择了冒险。”克莱恩做出一个猜测。

与此同时，他也在遗憾胡德欧根真的成了精神病人，这让很多线索就此断掉。

哎，就算是死人，也比疯子好，死人我能够用通灵的方式让他开口，疯子该怎么办？啊对，戴莉女士曾经尝试用通灵术唤醒我失去的记忆，用的理论还来自于“心理炼金会”这说明对活人也能使用“通灵仪式”，制造灵与灵直接沟通的情景这种状态下，不知道胡德欧根是否依旧疯狂

可惜啊，我在这个领域还不够专业，估计没办法做到嗯，我先召唤信使，写信询问戴莉女士，看她能提供什么技巧，如果她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完成，那就告诉队长，让他拍电报给贝克兰德教区，请求援助

我绝对不是为了学到什么技巧和尝试召唤信使的仪式，才绕个圈子

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一个个想法，逐渐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达斯特则对他的猜测相当赞同：

“贪婪总是让人愚昧，即使明确知道前面是深渊，也要试着靠近界限，窥探一下。”

这就叫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克莱恩腹诽一句，想了想道：

“你疯人院后，尽量治疗胡德欧根，争取能让他清醒一段时间，给予提示。”

“另外，不要掩饰自己的担忧和焦虑，多和‘心理炼金会’的人联系，催促他们解决胡德欧根的问题，这是最正常最合理的反应。”

达斯特郑重点头道：

“我努力去做。”

克莱恩没再多说，斟酌着又问了一句：

“胡德欧根的身体最近有出现异常吗？比如，某些部位长出细密的鳞片。”

“半疯”、“真疯”和“失控”是非凡者真正出现问题时的不同程度描述，轻的就只是三观改变，像是换了个人，但能理智思考，正常行事，属于“半疯”，较为严重者会失去逻辑，混乱癫狂，难以沟通，被称为“真疯”，无法挽救的类型则是身体和心灵都变成怪物，彻底“失控”。

而在某些时候，如果不及时解决存在的问题，疯着疯着也许就失控了。

之前，为了不暴露潜伏在“心理炼金会”内部的线人，邓恩吩咐值夜者们不立即控制胡德欧根，转为采取监控调查，预防意外的办法，但如果对方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就必须果断处置。

达斯特摇头苦笑道：

“没有，在这一点上你可以放心，我也很害怕胡德欧根失控，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毕竟我一周有六天在疯人院内。”

两人又交谈几句后，相隔十几分钟地离开了靶场。

克莱恩忍着强烈的睡意，乘坐公共马车，一路到水仙花街。

他打开大门，看见妹妹坐在客厅沙发上，既没，也未捣鼓零件和机械，就那样怔怔望着前方，一副丢失了灵魂的模样。

轻叩牙齿，开启灵视，克莱恩疑惑问道：

“梅丽莎，出了什么事情吗？”

从气场颜色看，身体很健康嘛不像之前那样营养不良了

梅丽莎收目光，抿了下嘴唇，望了眼有声音传出的厨房，茫然开口道：

“贝拉一直在推荐她家特有的早餐做法，说是非常美味，我答应今早让她尝试一下。”

“什么做法？”克莱恩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将昨晚的剩菜放在一块煮，然后加水加面包”梅丽莎嗓音低而飘忽地重复道。

这，这是标准的黑暗料理啊克莱恩伸手捏了下额头：

“所以？”

“不能浪费食物”梅丽莎咬着嘴唇，认真点头。

妹，我感觉你在怀疑人生克莱恩清了清喉咙，压制住笑意，转而问道：

“班森呢？”

“他在盥洗室。”梅丽莎终于摆脱了迷茫，眼眸重现光彩。

就在这时，一楼盥洗室内响起抽水的声音，班森拿着报纸，开门出来道：

“亲爱的克莱恩，要来一份早餐吗？”

“不，我已经吃过了。”克莱恩坚决摇头，并分外庆幸约了达斯特今早见面，否则他就不会提前让罗珊带早餐了。

“真是遗憾啊，否则你会对我的厨艺改变看法，充满信心。”班森自嘲笑道。

这时，梅丽莎才注意到一件事情，转动眼珠，望向克莱恩道：

“你今天来得很迟。”

妹妹，天真一点，活泼一点，不要总是操心你刚才的状态就很好！克莱恩顿时笑道：

“有一个好消息。”

“你通过了警察厅的考核，能领取额外的薪水了？”梅丽莎几乎没做什么思考就反问出口。

班森也笑着点头附和。

“”克莱恩拿着帽子，站在客厅边缘，好笑说道，“这让我怎么给你们惊喜？”

接着，他干咳一声补充道：

“是的，我的周薪翻倍了。”

他隐瞒了刚增加的每周4镑薪水，打算为将来积攒小金库，毕竟不能只依赖不记名账户里的钱，而且，翻倍也足以惊吓到他的哥哥和妹妹了。

“6镑？”梅丽莎脱口而出，又诧异又震动。

“我真的需要换一份工作了。”班森摸了下自己的发际线道。

有了克莱恩提供的信息，他这段时间的自学是相当刻苦。

不等克莱恩开口，梅丽莎露出欣喜的神色道：

“这样一来，除去正常的开支，你两三年内就能积攒到足够的财富，满足一位绅士结婚的最低标准了，嗯，标准是伊丽莎白告诉我的。”

“”克莱恩哑然失笑道，“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吗？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主食变成白面包，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就去不同的餐厅品尝美食。”

梅丽莎望了他一眼，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地开口：

“我和班森要去圣赛琳娜教堂参加弥撒，你要去吗？”

我每天都在赞美女神克莱恩哈哈一笑道：

“我必须补眠。”

这一觉，他睡到了十二点半，和班森、梅丽莎用过午餐后，继续着排查红烟囱房屋的任务。

等到夜深人静，他用灵性封锁住卧室，准备尝试“死灵导师”戴莉提供的召唤信使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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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信###

('　　对于现在的克莱恩来说，简单的仪式魔法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没用多久，他就完成了材料的准备，点燃了象征自己的那根蜡烛。

看着书桌上摇曳不定的那朵昏黄火焰，克莱恩莫名冒出了一个好笑的想法：

“这算不算为自己点蜡？”

“我去，我在瞎想些什么！”

……

他收敛住思绪，拿起属于死亡领域的黑腐花粉末，轻洒向蜡烛，换来一阵类似于上辈子福尔马林的味道。

紧接着，他又将黑夜的眷属“满月精油”滴了上去。

兹兹兹的响声里，四周突然变得宁静，有无形的、微妙的感觉在涌动。

克莱恩往后退了一步，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道：

“我！”

然后，他换成了赫密斯语：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被人驱使的上界生物，独属于戴莉.西蒙妮的信使。”

呜！

风声激荡出了哭泣的声音，昏黄的烛火瞬间染上了幽蓝的色泽。

在它的照耀下，书桌后面的墙壁位置荡漾开近乎透明的波纹，一张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得嘴巴的诡异脸孔凸显了出来。

它张大双唇，吐出长而鲜红的舌头，上面镶嵌着一颗又一颗的不规则尖牙，另外，舌头的顶端还长着五根细细的手指，它们不断伸开，又不断捏拢，似乎在等待着投递。

这就是戴莉的“信使”？和阿兹克先生的比起来，就跟小孩子一样……不，这还不能准确地描述出双方的差距，嗯，一个是成年的巨人，一个是人类的婴儿……不知道是那件神奇物品的原因，还是阿兹克先生本身非常强大的关系……我得调整对他的认知了，也许他是高序列强者……

哎呀，我忘记了，我应该在信里问一问戴莉女士，问她“不眠者”途径的序列4和序列3名称分别是什么，阿兹克先生极大可能属于这个序列，当然，他未必是靠魔药晋升的，嗯，或许是靠祖传的染色体……下次再问吧，信使正等着呢……

克莱恩认真地凝望了几眼，将早就折叠好的纸张放入信使的“手”里，看着它牢牢抓住。

刷！

信使收回了舌头，吞下了信件，那张透明的、诡异的、蠕动的脸孔跟着缩入墙壁，消失不见。

不得不说，魔法的手段也是挺酷炫的，挺方便的，就是无法普及……克莱恩看着恢复正常的烛火，摇了下头，结束了仪式。

…………

周一上午，贝克兰德，皇后区。

尼根公爵捐建的市政花园隐蔽角落里，金发杂乱而毛糙的休.迪尔查与气质慵懒的佛尔思.沃尔傻傻看着面前的接洽者，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问候。

刚过1米5，矮小精致的休盯着摇晃尾巴、吞吐舌头的金毛大狗，理了下自己的见习骑士服，斟酌着开口道：

“你就是奥黛丽小姐派来的信使？”

“噢，我的女神，我为什么要这样认真地询问一条狗……”

佛尔思用手指夹着纤细的香烟，嘿了一声道：

“也许它是神奇生物呢？”

“我没见过这么像狗的神奇生物……”休相当正经地回应道。

苏茜一下坐好，闭上了嘴巴，并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长而浓密的金毛里，绑着一个皮制小包。

休左右望了一眼，确定无人关注，忙跨步靠近，弯腰解下了那个小包。

佛尔思好奇地望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鳄鱼皮的，而且有时尚设计师赛德斯先生的风格……她竟然用这种包来做交易……”

“……也就是说，很贵？”休举了下那个皮制小包。

佛尔思紧抿住嘴唇，认真点了点头。

休的动作一下放慢到夸张，她小心翼翼地扯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信纸，仿佛手里正捧着一个古董花瓶。

读完之后，她顺手将信交给了佛尔思。

佛尔思认认真真看完，用香烟点燃信纸，目睹它化成黑灰，落到泥土里。

“没有额外的情报提供。”休不自觉嘟了下嘴巴，从见习骑士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叠折好的纸张。

她满是威严地望向苏茜，下意识叮嘱了一句：

“这是最近几天的调查报告，你必须直接交给奥黛丽.霍尔小姐。”

苏茜颤抖了一下，忙端正坐好，尾巴摇得飞快。

休满意点头，将折好的那叠纸张塞入皮制小包，然后将小包重新绑到了苏茜身上。

苏茜嗷呜了一声，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

霍尔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正坐在自己起居室的沙发上，拿着裁信刀，试图拆开面前的书信。

那是她排行第二的哥哥从南大陆拜朗帝国寄回来的，和信一起抵达的还有一个包裹。

就在这时，她看见苏茜推开虚掩的房门，小步快跑地冲了进来。

苏茜端正坐到奥黛丽面前的地毯上，用爪子拍了拍那个皮制小包。

“你真是一个优秀的信使！”奥黛丽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表扬。

苏茜回头望了眼门口，震荡空气，小声说道：

“你的朋友很严肃，看到她，我就想起了以前，那时候，会有专门的猎人来训练我们。”

它是霍尔伯爵购买猎犬时的赠品。

苏茜，你的鲁恩语越来越流利了……就是语言的逻辑上还有点问题……奥黛丽看着金毛大狗自己解下皮制小包，熟稔地扯开了拉链。

她对苏茜使了个眼色，金毛大狗立刻心领神会，猛地站起，窜到出口，反锁住房门。

“……还没有结果，但在贝克兰德桥区域发现了流浪汉失踪的现象，唔，这也无法确定，或许只是那个流浪汉突然改变了原本的活动轨迹……”奥黛丽翻完调查报告，认真思考起该怎么回复休和佛尔思：

告诉休，只要她能发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行踪，我就直接买下“治安官”魔药配方送给她……不，这不够友好，会让她自卑的，嗯，我得这么说，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赏金，只要你能完成委托，450镑的现金就是你的了……哎，“读心者”的主要材料只找到了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还差成年七彩蜥龙的脑垂体……格莱林特、休和佛尔思暂时也没有发现……

奥黛丽，开心一点，至少你已经彻底消化掉“观众”魔药了！

凑齐材料，你就能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

……

奥黛丽收敛住思绪，拿起纸笔，快速写了封回信，重新塞到了皮制小包里，并委托苏西再跑一趟。

目送金毛大狗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她拆开哥哥寄来的信件，嘴角含笑地开始阅读：

“亲爱的妹妹：

“我认为你也应该到南大陆来，到拜朗帝国的殖民区域来，这里有着充沛的阳光，清爽的空气，干净的环境，刚打捞起来的海鲜，各种独特的风俗，温顺听话非常适合做仆人的拜朗原住民，以及，自由的味道。”

“而贝克兰德阴冷，潮湿，空气很差，常有灰雾，经常看不到太阳，并且，人口是那样得多，多到产生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嗯，还有永无止境的舞会、宴会和沙龙……那些社交场合呆板僵硬，让我一刻也不想停留，亲爱的妹妹，我想你也有同样的感受。”

“我不是想逃离家庭，我只是在追寻自己的人生，但我们的哥哥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一直是个自私的人，当然，他对你并不吝啬，因为你能够分到的财富只有那么一点，而我，是他继承爵位的最大敌人，毕竟我们的父亲是位有着长远目光的伯爵，绝对不会被长子继承制束缚。”

“只要他觉得必须，他能做出任何事情，就像当初他不顾强烈的反对，卖掉一半的田地和牧场进入银行业一样。”

“我偶尔还是会想念贝克兰德，但主要是想念父亲，想念母亲，想念你，想念那几年里，你让我心情变好的笑容，你一定已经成为了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但遗憾的是，我可能要过两年才能回来，事业是男人的自尊心，而鲁恩王国的优秀年轻人以世界为舞台。”

……

“你可以转告我们亲爱的姨妈，拜朗帝国沿海地带非常适合度假，非常适合她每到冬天就酸痛肿胀的关节，我诚挚地邀请她来做客，如果你也能和她一起，那就更加好了。”

……

“我没有给你寄太多的礼物，主要是一些有着浓郁拜朗风格的东西，比如特色的黄丝绸，比如充满死神崇拜色彩的饰品。”

“我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神秘学方面的东西，我会帮你留意，这里的民俗有着太多的神秘。”

……

看完书信，奥黛丽拿起垫板和纸笔，后靠住沙发背，抿了下嘴，认真写道：

“我最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年，但你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不再喜欢神秘学方面的事情，你不需要去搜集类似的东西。”

因为这非常危险……奥黛丽鼓了鼓腮帮子，于心里补了一句。

这段时日里，她在非凡者聚会中，在休和佛尔思的讲述中，听说了太多太多因神秘事物而发生的惨剧。

她想了下，转而兴奋地宣告道：

“我现在的兴趣在生物学领域，我最近特别着迷于七彩蜥龙等亚龙，你可以帮我打听一下，哪里能找到类似生物，或者它们保存完好的尸体。”

###第一百七十七章 突如其来###

('　　分享完一些有趣的事情和贵族间的绯闻，奥黛丽停下书写的动作，摆出认真回想的模样。

她靠着“观众”的优秀记忆力，将父亲霍尔伯爵的片段话语和偶尔教导，将宴会、舞会与沙龙里听到的部分消息，一一梳理出来，组织成段落。

打好腹稿，奥黛丽才落笔写道：

“关于你询问的贝克兰德政治局势，这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我只能凭借印象，将我偶然知道的细节描述给你。”

“就在前段时间，父亲告诉我，被废除后，粮食价格直线下降，田地和牧场的租金标准也断崖式滑落，具体的幅度我并不清楚，只能以一个例子来让你明白。”

“你知道的，尼根公爵是王室之外，拥有土地最多的贵族，号称有超过1200万镑的田地、牧场和山林，去年，他的地租收入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准，130万镑，而今年，可以预见的全部地租收入是85万镑，减少了足足45万金镑，这已经超过了我能够分得的全部财产。”

“不需要我更多的解释，我亲爱的哥哥你肯定明白绝大部分老派贵族的特点，他们以拥有土地为荣，以地租收入为主，而且体面胜过一切，即使负债，也要维持足以匹配本身地位的生活，每年以万镑计算的城堡修葺费用，每年几千上万镑的衣物珠宝开销，以及持之以恒的狩猎活动，社交宴会，偶尔的盛大婚礼，奢侈葬礼，等等，等等。”

“由于地租收入下滑严重，据我所知，有部分贵族出现了财政困难，为此沃尔夫伯爵卖掉了乡下84万公亩的土地，得到29万金镑，康纳德子爵则将价值55000金镑的收藏品卖给了国家美术馆。”

“除了少量有魄力的贵族早就将重心转移到钢铁、煤炭、铁路、银行、橡胶等行业，其他人都在这次风波里遭受了严重的损害，让我们在这里赞美一下我们亲爱的霍尔伯爵！”

“父亲告诉我，财力的窘迫将使贵族们对党派政治对下院议席的控制力下滑，可以想象得到，出身土地贵族的议员数量将在明年的换届里减少许多。”

“而保守党和新党为了筹措资金，都允诺不管是谁，只要没有犯罪记录，捐赠到足够的金钱后，他们就将为对方谋求封爵，当然，前提是那位先生拥有匹配爵位的最低土地面积。”

“一个例子是，富裕的辛德拉斯先生购买了男爵爵位需要的最低60万公亩土地，然后向卡尔顿俱乐部捐赠了10万金镑，向保守党捐赠了40万镑，慈善活动累计捐赠30万镑，最终成功得到国王陛下的敕封，成为尊贵的男爵先生，在这方面，我听说有个价目表，从男爵是30万镑，世袭男爵是70到100万镑，子爵和伯爵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我想肯定足够的夸张。”

……

“在这一年，不少财政出现问题的贵族开始认真考虑和富商们联谊的可能，仅仅两个月内，类似的婚姻就有三起，女方的陪嫁非常让人垂涎。”

“另外，当初游行抗议的那些工人们确实得到了食物价格的降低，但他们生活的质量并没有改善，甚至更低了，因为破产的农夫们进入城市，用低廉的薪水需求抢夺着工作，于是劳工阶层的薪水飞快下滑。”

“我记得那一天，说完这些事情，父亲曾问过我，你觉得这次事件的赢家是谁？”

“亲爱的阿尔弗雷德，你一定知道答案，你肯定也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世袭的爵位。”

…………

得到奥黛丽回信的休.迪尔查和佛尔思.沃尔正乘坐着马车返回贝克兰德桥区域。

金发凌乱的休望着窗外，眼眸明亮到仿佛有两朵火焰在燃烧。

她不断自语着“450镑”这个词语，就像在诵念咒文，每念一遍，就能得到勇气和力量的增长。

“达克霍姆今天还没有来找我们，告诉最近的调查情况，我们直接去他家一趟吧！”忽然，休扭头望向佛尔思。

达克霍姆是贝克兰德东区一个黑帮的头目，控制着许多乞讨者和小偷。

虽然他总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圆润的脸蛋上始终挂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但休知道，这是位残忍狠毒的恶棍，他曾经踩断过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偷的手，只因为对方私藏了收获。

如果不是必然，休甚至不愿意看见达克霍姆，但对方是最为了解这座城市流浪汉的人之一。

佛尔思将微卷的褐发拨到耳后道：

“只要不耽搁我的午餐。”

“没问题！也许这周之后，我就会请你去吃一次因蒂斯大餐！”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地许诺道。

“我是不是得为此感谢神？”佛尔思好笑地反问了一句。

她和休不同，她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浅信徒。

说话间，两位姑娘换乘了另外一辆公共马车，来到贝克兰德东区，找到了达克霍姆的家。

这是一栋位于狭窄巷子里的联排别墅，墙上长着碧绿的植物，外面的环境颇为凌乱。

休走至门口，抬起右手，有独特节律地轻敲了房门几下。

吱呀一声，并没有关好的大门随着她的敲击向后敞开。

休略显迷糊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就像一只炸毛的狮子。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三棱刺，小心翼翼地推动房门，缓步入内。

佛尔思也改变了漫不经心的状态，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她们都没有闻到奇怪的气味，但丰富的经验让她们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一步，两步，三步，休和佛尔思进入了达克霍姆的家中。

然后她们看见了搭在煤气灯上的苍白断臂，看见了茶几上的心肝脾肺肾，看见了一条又一条的血肉洒在地板上，挂在衣帽架上！

一根根白骨则被剃得很干净，凌乱堆放于正对门口的地方。

而白骨簇拥之中，有一个睁着空洞双眼的脑袋，正是达克霍姆。

他圆润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似乎一切正常，而房屋内部也未弥漫血腥味道，一丝一毫也没有。

作为曾经的诊所医生，后来的畅销书作者，序列9非凡者，佛尔思见过比这更加恶心的死亡场景，她一边拍了下浑身紧绷、状欲呕吐的休，一边四下打量，沉声说道：

“齐林格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他发现达克霍姆在调查失踪的流浪汉，于是反向跟踪，直接找上了门？”

“或者说达克霍姆查到了他的行踪，但被他发现了？”

休忍住恶心的悸动，表情肃穆地点头道：

“不愧是以凶狠和狡诈闻名的海盗将军……而这里的诡异也符合他那件神奇物品的表现。”

“狡诈……”佛尔思突然一惊，脱口而出道，“他会不会还等在附近，试图埋伏调查他的主使者？”

休愣了一下，旋即略显慌张地回答：

“很有可能！”

那可是序列6的“风眷者”，是掌握着一件神奇物品的大海盗，而她们两个只有序列9！

这属于非常简单和容易的对比！

……

达克霍姆家对面的房屋内，一位有着独特宽下巴和墨绿色眼眸的三十来岁男子站在窗户边，冰冷地注视着休和佛尔思推开大门，缓步入内。

这正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他左掌戴着的黑色手套突然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地蠕动了起来，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细密鳞片。

齐林格斯露出残忍愉悦的表情，墨绿的眼珠随之变成淡金色的、无情的竖瞳。

……

佛尔思念头一转，忙拉着休跑到另外一边，躲开了正对房门的区域。

紧接着，她一咬洁白的牙齿，取下了袖口荷叶边掩盖住的一串手链。

这串银色的手链之上有着三颗暗青色的粗糙石头，石头的表面充满烧灼的痕迹，凹凸不平。

佛尔思啪地扯下一颗石头，用古赫密斯语低喊道：

“门！”

她牢牢抓住休.迪尔查，看着那颗石头绽放出虚幻的浅蓝色光芒。

两位女士的身影随之模糊，接近于无形。

她们看见了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看见了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蕴藏着无穷无尽知识的明净光华，她们进入了神秘的灵界，

在那高于现实的古怪世界里，佛尔思拉着休往某个方向迈出了步伐。

三个呼吸后，她们脱离了透明虚幻的状态，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贝克兰德。

然而，她们所在的地方已不是达克霍姆的家，而是一个无人的墓园。

……

戴着细鳞手套的齐林格斯悄然出现于了达克霍姆的门口，目光冰冷地扫向里面。

他愣了一下，微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旅行家’？”

…………

墓园里。

“接下来怎么办？”佛尔思又心疼又后怕地喘着气道。

那串手链是她在获得“学徒”配方和材料的那次奇遇中另外拿到的神奇物品，除了每个月满月的时候会让她听到一些奇怪的、模糊的呓语，并没有别的隐患。

手链上原本有五颗石头，都能让她借助灵界穿行，做到类似于传送的事情，但现在，只剩下两颗了。

休定了定心灵和精神，郑重点头道：

“先通知奥黛丽小姐，然后，然后报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续思路###

('　　“报警？”佛尔思.沃尔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对非凡者来说，主动报警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休来回踱了几步，抓了下自己毛糙的金发道：

“达克霍姆死亡的现场是那样的惊悚，那样的诡异，警察们只要还长着眼睛，肯定会转给代罚者、值夜者、机械之心或者属于军方的那个特别部门，到时候，我们再稍微透露点消息，让他们知道凶手是齐林格斯，就能营造出全城追捕的场面。”

“我们的目的只是找到齐林格斯，而不是抓住他，有了这么多非凡者的‘帮助’，事情将简单很多，安全很多，一旦齐林格斯变得慌乱，出现失误，那就是我们获取赏金的机会，呵呵，我是指发现他的踪迹。”

休干笑两声，望着愕然的佛尔思道：

“难道在你的心中，我是一个看见障碍也要撞上去的人？我们和齐林格斯的差距就像迪西海湾那么大。”

佛尔思缓缓点了下头道：

“你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正确，你干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因此而遭受的损失足以让你提升到序列8。”

“幸运的是，你在这件事情上还足够理智。”

休低头望着手中的三棱刺，沉吟着说道：

“……我必须坦白，我刚才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齐林格斯毫无疑问就在附近，那是足够邪恶足够打破规则的气息，让我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佛尔思将还剩两颗石头的银色手链重新戴好，认真思考了几十秒道：

“我赞同你的想法，先通知奥黛丽小姐，然后报警。”

“嗯，不管是达克霍姆发现了齐林格斯的踪迹，还是他手下的人找到的，我们都可以从这个方向调查，弄清楚齐林格斯之前的活动范围和居住地点。”

休皱起金色的细眉道：

“可齐林格斯肯定不会留在原来的地方。”

再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再是有神奇物品辅助，齐林格斯在贝克兰德也必须足够谨慎。

即使“五海之王”纳斯特，也曾经在这里遭遇过厄难，险些被抓捕。

“不，我的意思，从这些线索推测或者确定齐林格斯前来贝克兰德的目的，只要明白了他真正想做什么，那不管他怎么伪装怎么耍花样，都最终会暴露在我们面前，那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佛尔思详细解释道，“这两年创作小说的经历告诉我，抓住了关键，事情将变得简单。”

休诧异地望着好友，似乎不敢相信对方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懒得思考，而你是靠肌肉来思考。”佛尔思抿住嘴唇，偏头一笑。

“嘲讽我并不能让你变得更加聪明……”休努力让自己翘起来的几根金发归于柔顺，“好啦，我们去皇后区，将这件事情告诉奥黛丽小姐。”

佛尔思轻轻颔首道：

“所以，我们和奥黛丽小姐的紧急联络方式是什么？”

“……”休一下茫然，望着远处的墓碑道，“她告诉我，她的宠物犬，也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条金毛，每天都会自己出门散步，至少五次，嗯，最近的一次将在午餐后。”

“也就是说，我们得在霍尔伯爵的豪华住宅外偷偷摸摸等待？”佛尔思嘴角抽动了一下。

休猛地侧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佛尔思，或者你直接潜入进去？”

“我想这难不倒你，这是你的特长。”

“几百年的世袭伯爵，上院最有影响力的议员之一，巴伐特银行最大股东，贝克兰德银行第四大股东，鲁恩皇家银行特别顾问，因蒂斯王国苏希特银行第三大股东，康斯顿煤钢联合体第二大股东，等等，等等，这就是奥黛丽小姐她父亲的显赫身份，休，用用你的脑子，这样的大人物家里会没有聘请非凡者？会没有一些私藏？这和那些破落的子爵、男爵并不一样！”佛尔思没好气地回答，“我以神的名义发誓，我只要敢于潜入，不超过五分钟就会被发现，被抓住。”

休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还是去等那条金毛吧……”

说完，她在前领路，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佛尔思道;

“嗯，唔，我将来会努力弥补你损失的，嗯，我是指那颗石头。”

听到这句话，佛尔思嘴角微微翘起道：

“我是在拯救自己。”

“还有，休，你走错方向了！”

“神啊，如果你是‘学徒’，将来成为‘旅行家’，那会，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

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外面。

休和佛尔思躲在因蒂斯梧桐树的后面，悄悄注视着目标建筑，注视着人来人往。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看见那条金毛大狗从围墙底部的隐蔽小洞里偷偷摸摸钻了出来，并耳朵竖起，左顾右盼，非常地小心。

就在苏茜轻快而愉悦地开始散步时，有条黑色公狗突地蹿出，又是讨好，又是绕圈子。

“我第一次知道狗的脸上能露出那么人性化的表情，它究竟有多讨厌那条黑狗啊？”休低声感叹道。

她从苏茜的眼神和脸部表情看出了明显的厌恶。

佛尔思笑笑道：“就像遇见了又鲁莽又恶心又纠缠着不放的色狼一样。”

眼见苏茜试图加快速度，摆脱黑狗，休站了出来，维持“正义”。

“我的裁决是，离开它！”休表情严肃地低喊道。

那条黑狗愣了一下，旋即夹着尾巴，狼狈逃窜。

苏茜松了口气，放缓速度，礼貌地嗷呜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好险，好险，差点对她们说“谢谢”……金毛大狗在心里庆幸地想着。

那样场面会非常尴尬……

…………

悠扬的旋律缓缓停止，坐在琴凳上的奥黛丽拿着休和佛尔思传递进来的最新情报，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她合拢钢琴盖子，优雅起身，于琴房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齐林格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再继续追查下去，很可能让休和佛尔思遭遇可怕的事情……甚至会暴露我……嗯，就按照她们说的去做……啊对，还有两个小时就是‘塔罗会’了，不知道愚者先生有什么建议，如果他还是不感兴趣，我就和倒吊人仔细商量商量……”奥黛丽逐渐平复住了心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遭遇，或者说亲自参与如此凶险的事情，已经出现一条人命的事情！

下午三点。

视线从深红与朦胧状态恢复的奥黛丽又一次看见了不属于现实般的无垠灰雾，看见了仿佛巨人居所的宫殿，看见了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看见了永远蒙着一层浓郁雾气的愚者，看见了“倒吊人”和“太阳”。

瞬息之间，奥黛丽略显紧绷和忧虑的情绪一下被抚平，她的内心是如此的安稳，如此的笃定。

我参加的是不在物质世界内的‘塔罗会’，我面对的是近乎神灵的愚者先生，我和齐林格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奥黛丽骄傲地挺直腰背，微抬下巴，欢快招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太阳先生！”

寒暄之后，克莱恩看到“正义”小姐示意她有话要说，于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尊敬的愚者先生，不知道您的眷者有收到那300金镑的补偿吗？”奥黛丽忍住了立刻讲述齐林格斯事情的冲动，关心了自家首领的眷者一句。

克莱恩低笑道：

“我并未关注这件事情，但既然我的眷者没有额外再请求帮助，那应该是已经收到了。”

是的，我反复确认过了，我的不记名账户里正趴着300金镑……克莱恩心情愉悦地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真是太好了！”奥黛丽放下心来，转而望向对面，“倒吊人先生，齐林格斯的事情有进展了。”

阿尔杰一下坐正，难以掩饰喜悦地问道：

“他在哪里？”

“很遗憾，我们刚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杀死了相关的人员。”奥黛丽将休和佛尔思的遭遇捡重点讲述了一遍，并详细解释了她们后续的思路。

阿尔杰微微点头道：

“我会密切注意的。”

说完，他侧身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在目光茫然、有听没有懂的“太阳”戴里克注视下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如果弄清楚了齐林格斯的真实目的和他试图得到的那件非常重要非常神奇的物品是什么，请允许我诵念您的名，用仪式告知您。”

他没再重复请求对方的眷者提供帮助，因为既然已经讲过，愚者也给出了答复，那就没必要啰嗦，否则会触怒神灵的。

所以，阿尔杰只表明了希望“汇报”的态度。

如果最终的诱惑足够，他相信愚者先生的眷者一定会出现。

这样也可以？奥黛丽一下睁大了眼睛。

早知道我也申请“汇报”的权利，那样说不定能偶尔得到愚者先生的指导……她略显懊恼地想着。

在众人的目光里，浓郁灰雾中的克莱恩靠住椅背，轻轻颔首，沉缓回答：

“可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赞美“愚者”先生###

('　　听到“愚者”的回答，“倒吊人”阿尔杰悄然松了口气，低下脑袋，谦卑说道：

“请允许我提前赞美您的垂听。”

因为我也很好奇……很好奇一位序列6的“风眷者”相信得到它就可以拥有序列4实力的神奇物品究竟是什么……很好奇一位海盗将军想在贝克兰德做什么……克莱恩微微一笑，保持着高深默然的姿态。

反正我又没有承诺倾听了就要给予帮助！他在心里强调了一句。

不过，比起之前，如今的他有了更多的底气，因为他现实里的盟友，神秘的阿兹克先生正在贝克兰德。

如果确实有必要，克莱恩愿意使用铜哨，请求阿兹克帮忙，当然，他肯定不会提“塔罗会”，只可能模糊地表示来自某个情报源。

在这件事情上，还存在两个问题，第一，克莱恩和阿兹克目前仅限于合作关系，对方并不是一定会提供帮助，除非齐林格斯想做的事情，或者涉及的神奇物品，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第二，克莱恩并不清楚阿兹克目前的实力有多强，即使调整了猜测，认为对方是高序列强者，也必须谨慎地考虑到“失忆”带来的减弱，毕竟知识往往等于力量，而残缺的知识则肯定会让力量大打折扣。

这样一来，阿兹克是否能对付拥有“蠕动饥饿”的齐林格斯，克莱恩并不敢保证，也就有些担心会因此让熟人遭遇危险，不到迫不得已，实在不愿意麻烦对方。

想想阿兹克先生那个铜哨召唤出来的恐怖“信使”……不，那家伙哪里像信使了，扮演BSS都足够了！嗯，阿兹克先生就算赢不了“蠕动饥饿”加持的齐林格斯，也应该能轻松自保，并有余力救一救“倒吊人”，救一救“正义”小姐的非凡者伙伴……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调整了下坐姿，后靠椅背的状态不变，右腿悠然搁到了左腿之上。

“倒吊人”阿尔杰望了“愚者”一眼，再次开口道：

“我即将获得一批罗塞尔大帝的日记，相信下次，或者下下次聚会，就能呈现给您。”

按照风暴之主教会的划分，普利兹港属于贝克兰德教区管辖，所以，阿尔杰能以汇报上次出航情况的理由进入王国首都，等待“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暴露行藏。

而在历史上，贝克兰德曾经是风暴之主教会的总部，直到上个纪元末，鲁恩王国建立，他们才将圣坛搬迁到帕苏岛，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风暴之主的贝克兰德教区都仅次于七大教会的总部，各种资料的丰富程度可以想象。

这种情况下，本身就属于无法解读，半公开让本教会非凡者研究的罗塞尔日记肯定相当容易被搜集到，对此，阿尔杰很有信心。

克莱恩故意让语气带上了少许愉悦，轻轻颔首道：

“很好。”

他此时的真实情绪是一半欣喜一半忧愁，欣喜的是很快能看到许多页罗塞尔日记，上面也许记载着不少有用的信息，忧愁的则是该拿什么与“倒吊人”交换，毕竟谁也说不清楚那些日记里是否有内容能让“倒吊人”感兴趣，或者说，是否有内容具备足够的价值。

就算“占卜家”，也无法提前知道……难道真要让我的“眷者”去帮忙？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

见“倒吊人”和“愚者”先生的交流告一段落，奥黛丽.霍尔忙开口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如果我得到了非常有用且具备明显时效性的情报，是否也能诵念您的名，用仪式告知您？”

时效性……瞧瞧，“正义”小姐用词多么文雅，和她相比，“倒吊人”你太粗鄙了！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透过浓郁的灰雾道：

“可以。”

真棒！奥黛丽悄然握了下拳头。

与此同时，克莱恩转头望向沉默旁听的“太阳”戴里克.伯格，语气舒缓地说道：

“你也一样。”

“是，‘愚者’先生。”戴里克低下了头颅。

灰雾之上的巍峨宫殿内，场面安静了几秒钟，奥黛丽主动出声道：

“我需要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

“读心者”魔药的主要材料之一？“倒吊人”阿尔杰仿佛在思考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老实说，这种生物，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太阳”戴里克听到的是自动翻译过来的“幻影亚龙”。

什么课本会介绍超凡生物？真让人羡慕啊……我在非凡者聚会里得到的类似资料，要么是直接的口述，要么是皱巴巴的一些纸张，不够系统，也缺乏条理……之后有机会从“太阳”那里交换他的课本！唔，他感兴趣的是“歌颂者”序列的配方……奥黛丽一阵艳羡地想着。

就在这时，阿尔杰望了“愚者”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沉吟着说道：

“我也许能得到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

不等奥黛丽欣喜，他又补充道：

“但前提是找到齐林格斯，到时候，加上我需要补偿你的部分，正好等于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正义’小姐，你或许不知道，这种亚龙已经接近灭绝，目前只有迷雾海、狂暴海、苏尼亚海的某些原始岛屿上还存在它们的踪迹，而这些岛屿的坐标只被非常少数的人掌握着，呵，将来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做一定的交换，因为我是那少数人之一。”

我也对那些原始岛屿感兴趣……克莱恩默然听着两人的交流。

想到七彩蜥龙这种龙类亚种接近灭绝，他忽地回忆起了当初和老尼尔的玩笑——巨龙与巨人保护协会，心情霍地黯然。

奥黛丽听得很是激动，强忍着情绪道：

“我曾经梦想过航行于海上，寻找那些原始岛屿，见识上面的古老风情。”

女神啊，“塔罗会”真是太强大，太神奇了！竟然有掌握某些原始岛屿坐标的成员！赞美“愚者”先生！奥黛丽失去“观众”状态，嘴唇抿出了优美的弧线。

原始岛屿？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某页罗塞尔日记，就是大帝S海贼王的那页！

他和他的“天启四骑士”在迷雾海的非安全航道里，发现了一个无名小岛，上面有不少超凡生物。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原始岛屿？可惜啊，大帝没在那页日记里留下坐标，嗯，或许后续的日记有，但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得到过连续的日记……克莱恩又是遗憾又是期待地想着。

至于“太阳”戴里克，已经被迷雾海、狂暴海、苏尼亚海、原始岛屿等词汇弄傻了眼。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和“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不在一个世界。

缓了几秒，奥黛丽疑惑问道：

“七彩蜥龙接近灭绝，那是否表明‘观众’途径很快会中断？”

“不，肯定还有替代材料。”“倒吊人”阿尔杰用非常笃定的口吻回答。

“有什么替代材料？”奥黛丽眼睛一亮地反问道。

阿尔杰摇了摇头，藏着深意般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或许心理炼金会的人清楚。”

“那你为什么确定会有替代材料？”奥黛丽又是茫然又是不解。

阿尔杰笑笑道：

“你将来会清楚的，或者现在付出报酬换取这个情报？”

“那我还是等一等吧。”奥黛丽鼓了下腮帮子，无声吐了口气，也就此打消了询问“愚者”先生的想法。

即使知道了，也暂时没用……“倒吊人”肯定会要求“飓风中将”有关的事情……不能被深入牵扯进去……她忽然想赞美一下自己的智慧。

但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是，“愚者”先生此时很失望。

克莱恩相当好奇阿尔杰刚才话语里隐藏的秘密，可惜，一直占据最佳助攻位置的“正义”小姐没有选择交易。

——不管两人用什么方式交易，只要还在灰雾之上，内容都瞒不过他这个主人！

嗯，七彩蜥龙接近灭绝，而心理炼金会依旧给出包含它的配方，并没有提供替代材料的名称……这说明心理炼金会掌握着某些原始岛屿的坐标？或者说与掌握着某些原始岛屿坐标的势力有合作？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想着。

交易环节结束之后，他环视一圈，望向“太阳”，语气舒缓地问道：

“白银城是否还在信仰神灵？”

克莱恩目前只是值夜者正式成员，无法接触更深入的神秘学知识，其中就包含“献祭仪式”，所以，为了验证自己的“献祭”与“赐予”思路是否能让灰雾之上的这片诡异空间多出物质材料的交换功能，已序列的他打算尽快从别的地方学到类似的东西。

而经过反复的思考，他梳理出了三个方法：第一，向同样擅长仪式魔法且职阶为执事的“死灵导师”戴莉请教，但这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耐心等待机会；第二，询问阿兹克先生，但克莱恩不敢保证对方已经记起了这部分知识；第三，用迂回的方式从来自白银城的“太阳”那里打听。

至于怎么迂回，克莱恩已经有了主意，而且这还能有效维持他的形象。

他问的事情都会涉及神灵！

戴里克用尊崇的语气回答道：

“我们依旧信仰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第一百八十章 聪明人总是想太多###

('　　刚听到“愚者”的问题，奥黛丽就悄然支起了耳朵，进入“观众”状态，等待“太阳”做出回答。

她一直非常好奇白银城在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又不好意思问，毕竟这涉及了对方的隐私。

此时此刻，“愚者”先生亲自询问，让她就像看完优秀侦探小说的上册许久之后，终于有机会买到下册一样！

而“太阳”的回答没有让她失望，他们信仰的既不是主流的七位正统神灵，也不是南大陆的死神，更加不是“倒吊人”告诉过她的隐秘存在和邪神恶魔，比如原初魔女，隐匿贤者，宇宙暗面，被缚之神，真实造物主。

白银之城确实很特别！他们竟然直接信仰“造物主”本身！这属于“倒吊人”先生描述过的原始崇拜吧？嗯，全知全能的描述有点奇怪……奥黛丽下意识偏头看了“倒吊人”一眼，发现对方果然在微微点头。

而克莱恩丝毫不觉意外，故意轻笑着反问道：

“即使祂遗弃了你们？”

遗弃？造物主遗弃了白银之城？“倒吊人”阿尔杰悚然一惊，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专有名词：

“神弃之地！”

在风暴之主教会的内部资料里，在阿尔杰这位主教级的“船长”所能接触到的隐秘里，“神弃之地”永远只有名称，没有具体的描述，但明确指向着苏尼亚海的尽头，据他所知，即使位于教会核心层的枢机主教们，也不清楚“神弃之地”究竟代表什么，只有教会的领袖，风暴之主的“代行者”，才了解一些情况，并且似乎在暗中主持着寻找“神弃之地”的隐秘行动。

阿尔杰曾经做出大胆的猜测，将极光会宣扬的真实造物主“圣所”与“神弃之地”划等号，但可惜的是，“愚者”并没有给他答复，让他无法确认。

而现在，他又震惊又愕然地发现，塔罗会代号“太阳”的成员，很有可能就出身于“神弃之地”！

“愚者”先生一直都知道“神弃之地”在哪里，并且能从那里拉入成员？这可是风暴之主教会想找到却始终找不到的隐秘之地！

“倒吊人”阿尔杰惶恐地望向坐于古老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只见对方靠着椅背，笼罩在浓郁雾气里，似乎什么也没说。

奥黛丽在这件事情上却是没什么感触，她唯一一次听说“神弃之地”还是来自“倒吊人”的问题，可并没有将此事放于心上，也就无法从“愚者”先生刚才的话语里联想到什么。

白银城有被造物主遗弃的传说……咦，“倒吊人”先生情绪波动很大啊……他在诧异和害怕什么？奥黛丽疑惑点头，记住了这一刻的细节。

“是的，我们都相信我们最终能重新得到主的眷顾，或许就是太阳再次升起的那天。”戴里克.伯格语气不是太坚定地回答，“我们曾经被巨人王庭统治，信仰的是巨人王奥尔米尔，后来，我们得到了主的救赎，我们不会再背弃主。”

被巨人王庭统治……确实古老……但似乎对应不上……有了猜测的“倒吊人”阿尔杰顿时想到了隐秘章节里对于第二纪元的描述。

而第二纪又被称为人类的“黑暗纪元”，那个时候，天空、海洋与大地的主角是巨龙、巨人、精灵、异种、恶魔、不死鸟、魔狼和死灵，但最终，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带领人类，一一战胜了这些超凡生物，迎来了第三纪初始的“光辉年代”，之后才是所谓的大灾变。

巨人王奥尔米尔……克莱恩无声重复起这个名字。

在诸多神话传说里，这是一个堪比神灵的强大存在，即使到了今天，某些地方依然残留着对他的崇拜，比如因蒂斯共和国最有名最昂贵的葡萄酒就被命名为“奥尔米尔”——据说这位巨人王酷爱血一般的葡萄酒。

考虑到“战神”教会掌握的完整序列，也就是“战士”序列，曾经属于巨人王庭，是否可以认为奥尔米尔是远古战神？克莱恩做出了一个猜测。

他刻意点了下头，没去深究这方面的事情，转而低缓开口道：

“你们是否还在向那位全知全能的神‘献祭’？”

“是，依旧在，但从被遗弃那天开始，我们就再也没得到过回应。”“太阳”戴里克的语气里隐含着难以掩饰的伤痛。

克莱恩后靠得更加悠闲，半闭上眼眸道：

“详细描述一下你们献祭的过程。”

“愚者”先生想弄清楚白银城被遗弃的真相？或者说祂想确定那位造物主是否还“存在”？“倒吊人”阿尔杰忽然觉得有“电流”通过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为之颤栗了起来。

他不仅恐惧，而且兴奋，因为他认为自己在接触神灵之间的隐秘！

这让他觉得本身的层次都得到了升华！

我努力追寻权柄，追寻力量，不就是为了获得这种感觉吗？阿尔杰微微后靠，下巴略抬，陶醉地想道。

“倒吊人”先生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啊……“正义”奥黛丽怜悯地望了对面一眼。

她终于明白过来，“愚者”先生和“太阳”的交流或许藏着某些惊人的隐秘，以至于让“倒吊人”都出现失态的情况。

等齐林格斯的委托结束，我就付出报酬，从“倒吊人”先生那里换取他今天领悟到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奥黛丽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地想着。

“太阳”戴里克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对，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们修建有恢弘的祭台，上面刻满了主的象征，每当‘黑面草’获得丰收，我们就举行一次献祭仪式。”

“我们会抓捕黑暗深处的怪物作为祭品，等到诵念完主的尊名和相应的祈祷语句，跳完取悦祂的舞蹈，就杀死那几头怪物，让它们的灵性或污血染满整个祭台，如果没能抓到怪物，那就用白银城监牢最底层的‘罪者’代替。”

“接着我们将收割的第一丛黑面草做成食物，奉献到主的面前。”

“最后，在我们的齐声歌颂里，仪式结束。”

因为我打算尝试的是向我自己“献祭”，所以时间不挑，祭坛从简……最重要的环节是，借助那些怪物的灵性或者蕴含非凡力量的血液来打开通道，完成献祭，当然，前提是能获得响应？真是奢侈啊……克莱恩用自己掌握的神秘学知识分析着白银城祭祀仪式的每一个步骤，末了道：

“相应的祈祷语句是什么？你们用什么语言诵念的？”

戴里克也期望着能从“愚者”先生那里获得摆脱诅咒的提示，仔细回忆着说道：

“我们用的是巨人语，这也是我们的通用语。”

“相应的祈祷咒文是：”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们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

克莱恩默默听完，故意让身周的灰雾缓缓缭绕，若有所思般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至于他听出来什么，当然是不会讲的……

“倒吊人”阿尔杰觉得这很正常，神灵的隐秘怎么可能直接告诉凡人？“太阳”戴里克则下定决心，要快速成长，争取早日拿到“愚者”先生感兴趣的事物，从他那里换取指点。

又交流了一阵，克莱恩结束了今天的聚会，看着“正义”、“倒吊人”和“太阳”的身影消失于眼前。

他眺望下方，只见无垠的灰雾和深红的星辰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晋升序列8后，他发现自己又能连接更多的星辰了，也就是说，能拉入更多的成员。

至少两位……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并不急于增加成员，打算像以前那样，先等待，先观察，如果“正义”和“倒吊人”有推荐，那就先考核。

“我之前几次都看见，‘太阳’祈祷时，面前有一颗纯净的水晶球，但我将他拉入灰雾之上后，那颗水晶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难道我通过深红星辰拉人的前提是，对方身边有一件特殊的物品？或者说，每一颗深红星辰都对应着现实世界里一件物品，完成了联系，就回归灰雾？”

“不知道‘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是否也是这样……先假定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没有这类特殊物品的人，如果诵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让我听到了祈求的声音，我是否也能把他们拉入这里？”

“将来可以试一下……”

克莱恩没多停留，用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往下急坠的感觉，只留巍峨的宫殿、古老的长桌和二十二张高背椅安静地、不变地屹立于灰雾之上。

他已经掌握住了“小丑”魔药外溢的力量，消除了对应的负面影响，所以，他现在就要尝试自己召唤自己的那个仪式！

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东西来……克莱恩穿过疯狂的呓语，又期待又有些害怕地想着。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同的状态###

('　　回到卧室，克莱恩就着还未解除的灵性之墙，非常熟练地拿出一根混杂了檀香的蜡烛，将它摆放于书桌正中。

紧接着，他按照流程，用灵性点燃烛光，洒入象征好运与神秘的精油、纯露和草药粉末，看见摇曳的火苗重复起黯淡与明亮两种状态，闻到了宁静而悠然的香味。

克莱恩退后两步，望着桌上的蜡烛，用巨人语低喊出声道：

“我！”

稍有停顿，他改换赫密斯语道：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刹那之间，不断摇曳的昏黄烛火与宁静悠然的香味交错融合成了一个虚幻的漩涡，疯狂吸纳着灵性的漩涡。

等到克莱恩诵念完咒文，漩涡稳固成了巴掌大小的灰白之圆。

审视了几眼，没有丝毫疑虑的克莱恩逆走四步，重归灰雾之上，不出意外地看见属于自己的那张高背椅荡开一圈又一圈光纹，衬托得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分外诡异。

他吸了口气，借助冥想的方式稳定住心灵，伸手触碰向目标。

几乎同时，他听见了自己刚才诵念的召唤咒文，看见奔涌的灵性与涟漪般的光纹糅合拉伸出了一扇虚幻的大门。

与上一次相比，这扇大门彻底成型，布满了神秘的花纹！

而这些花纹于中央位置串连出了“愚者”那张高背椅后的古怪符号，由部分“无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线”构成的古怪符号！

望着这扇摇晃待开的虚幻大门，克莱恩凝聚精神，给予了强烈的推动意念。

无声无息之间，永不改变般的灰白雾气和巍峨宏伟的古老宫殿仿佛被投入了石头的湖面，产生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往那扇“召唤之门”的方向涌去。

沉重的摩擦声霍然响起，虚幻的、诡异的大门猛地裂开了一丝缝隙，透过它，隐约可以看见后面是幽暗深邃到极点的世界，有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有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蕴藏着无穷无尽知识的明净光华。

就在这时，克莱恩只觉门内传来了难以想象、无法抗衡的吸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就投了过去。

我去！不给考虑的余地吗？他刚涌现惊愕的想法，身影就穿透缝隙，消失在了门后那片幽邃里。

“脑袋”的极度眩晕和让人接近疯狂的嘶吼声逐渐平息，克莱恩终于找回了自我认知。

他看见面前是个穿着陈旧衬衣、黑发褐瞳、五官普通的年轻男子，对方个头中等，体型瘦削但仿佛蕴藏着不少力量，身上带着明显的书卷气却一点也不显阴沉。

……这不是我自己吗？克莱恩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他每天照镜子整理衣物时，都能遭遇类似的事情。

他微不可见点头，有所明悟地环视四周，看见了自己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睡床，看见了挂着半高丝绸礼帽、燕尾服正装和黑色薄风衣的衣帽架，看见了摆放着不少书籍的架子，看见了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蜡烛的书桌，看见了散发灰白光晕的烛火。

而他如今正漂浮在那巴掌大小的灰白之圆前方。

所以，我真把自己给“召唤”出来了？类似于灵魂离体的效果……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克莱恩望着面前那具属于自己的肉体，望着“他”空洞无神处于发呆状态的双眼，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前往灰雾之上的只有本身灵魂，也就是神秘学里的精神体，外在表现为星灵体。

难怪我能在灰雾之上直接看见“正义”、“倒吊人”和“太阳”的星灵体表层，从而确定他们是否属于非凡者，并粗略判断他们的序列……嗯，我的肉体好像受到了一定的保护，来自仪式力量的保护，能这么稳稳站住，没有失去平衡，瘫倒在地……“正义”小姐他们应该也差不多……克莱恩慢慢适应了目前的情况，开始审视肉体和灵魂各自的状态。

他收回目光，尝试着驱动糅合了些许神秘空间力量的自身灵体。

呜！

略显阴冷的风刮了起来，徘徊盘旋于卧室内，克莱恩欣喜地品味到了飞行的味道，绕了一圈又一圈。

“同城之内，我也能扮演一回‘信使’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携带现实事物……”他控制住情绪，停止下来，漂浮于半空，试验起别的能力。

他抓向书架上的笔记本，手掌穿了过去，又穿了回来，无处着力。

“有一点黏稠感，和穿透空气不同……等我更加强大，或者能更多地撬动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力量，或许就能办到……”克莱恩又试了试单独的纸张，但依旧无法抓取。

想了十几秒，他飞向衣帽架，将透明模糊的手探入黑色风衣口袋，触碰向报销成功得到补齐的“沉眠符咒”和“安魂符咒”。

这是参杂了他本身灵性的物品，在神秘范畴内，和普通的现实物质有一定区别，所以，克莱恩想试一下能不能携带它们。

他的手掌又一次穿过，但明显感受到了符咒的存在，感受到了灵性的交融，只是他的“力气”还不够大，无法将符咒拿起，当然，也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符咒的灵性还不够强，难以和他目前的存在状态产生强烈共鸣。

“灵性不够强……”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转向另一个口袋，那里装着窃取神血力量并参杂本身灵性制成的“阳炎符咒”。

温暖的感觉迅速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的形体更加稳固，思绪更加清明。

薄薄的金片被他拿了起来，拿出了衣兜，而房间内新增加的镜子中，那片符咒是自己漂浮往外的，就像众多鬼故事里的描述一样。

“能携带阳炎符咒，也能直接用灵性发声……嗯，这种状态下我具备一定的实力了……”克莱恩飞向镜子，停在前方，看到里面只有一枚薄薄的金片呈现，除此之外，就是正对着的家具和因为窗帘合拢而产生的昏暗。

考虑了几秒钟，他将“阳炎符咒”放到床上，自身则重新返回镜子前，想尝试能否钻进去。

眼前一黑，克莱恩的视角突生变化，他看到了刚才镜中映照出的所有画面，看到了昏暗环境里模糊勾勒的一件件事物，这让他感觉自己正藏身于隐蔽角落里，窥视着小半个房间。

真能进入镜子里，但这只是普通的物品，没通向什么神秘诡异的世界……克莱恩微微点头，往前一冲，又回到了房间内。

“阳炎符咒”的携带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于是又试图抓起另一件物品。

那是来自阿兹克的铜哨！

刚一触碰这古老而精致的物品，克莱恩就霍然感觉到自身的灵性在膨胀，在冰冷。

腾的一下，他虚幻的眼睛变成了燃烧的火焰，深黑的火焰。

“似乎强大了一点，状态更接近于怨魂，但没有那种强烈的怨念……”克莱恩沉淀的精神里映照出了自己目前的样子。

这是属于“小丑”的能力。

“阿兹克先生的铜哨果然神奇。”他点了下头，发现自己能拿起一定重量的纸张了，“沉眠符咒”等也毫无疑问地可以。

可惜啊，仪式银匕能够携带，左轮却太重，无法抓起……克莱恩结束了这方面的尝试，转而研究当前状态有没有施法能力。

经过认真的试验，他确定被“召唤”出来的自己有两种类法术能力，一是用无形的嘶吼直接震慑目标的灵魂，二是通过接触，制造类似冻僵的效果。

满意地停止，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凸肚窗外，投向了被帘布遮掩住的阳光和街道。

“不知道现在状态的我，能不能在白天活动……”他嘀咕一声，飘到了窗前。

紧接着，克莱恩小心翼翼地拉动帘布，让它露出了一道缝隙，让少许阳光穿透灵性之墙，照入了卧室。

在这灿烂的阳光下，克莱恩发现自己的灵体在蒸腾黑雾，力量也在一点点消退。

他赶紧松手，让帘布又遮住了光芒。

“不行啊……”克莱恩沉思片刻，将目光望向了放于床上的“阳炎符咒”。

如果有“永恒烈阳”的神血力量加持，会不会获得不一样的效果？他飘到床上，试图抓起那薄薄的金片。

可是，他刚触碰到目标，温暖纯净的感觉就与他本身膨胀冰冷的灵性产生了冲突，就像水与火难以共存一样。

滋！

他如被烫伤般丢下了掌中的金片。

阿兹克先生的铜哨和“阳炎符咒”无法同时存在于我的灵体内……克莱恩有所明悟地放好铜哨，让本身的灵性收缩，让眼窝的黑色火焰熄灭。

这种状态下，我的两种类法术能力都变弱了……试验了一番，克莱恩抓起“阳炎符咒”，再次感觉到灵体的稳固和温暖的洗礼。

他回到窗前，又谨慎地将帘布拉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照了进来，照在了他的身上，只有暖意，没有伤害。

“不错……”克莱恩露出由衷的笑容，穿透灵性之墙，小心翼翼地飞到了屋外，打算做更多的实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漫游者克莱恩###

('　　九月初的廷根，天气已经从凉爽变得微冷，但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依旧让人感觉温暖。

克莱恩穿过灵性之墙和凸肚窗窗户，漂浮于卧室之外的半空，俯视着水仙花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

就在这时，一位穿灰蓝色工人衣物的男子突地抬头，望了过来。

克莱恩吓了一跳，想就地躲藏，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遮掩。

转了一圈，见没有别的办法，他试图钻回家中，但眼角余光扫过，却看到刚才那名男子的目光仅是扫过二楼的窗户，始终追随着一只麻雀移动，最终遗憾地被甩掉。

在廷根市区，偶尔还能看见鸟类。

呼……我都忘了，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我……克莱恩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当前的状态。

心中有了底气，他降低了飞行高度，临近还算宽阔的街道，就那样漂浮在行人们的头顶。

距离一拉近，克莱恩立刻就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略等于灵视，不需要再额外开启，只是有范围的限制。

另外，除了气场和情绪颜色，他还隐约察觉到了每个行人灵魂的存在，朦朦胧胧，虚幻透明。

如今状态的我似乎可以直接穿过肉身，攻击灵魂……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盘旋了一圈，准备试验极限速度，于是向着铁十字街竭力飞行。

没过多久，他停了下来，已回到了原本居住的那个公寓外面。

应该有上辈子普通汽车的速度，正常跑高速的那种……可惜啊，还不能自由进出灵界，否则就完美了……不过，如果在灵界里迷路，后果据说会非常严重……克莱恩刚做完自我评估，就感觉情绪变得低落，灰暗，有着说不出的压抑。

他环视四周，只见这里笼罩着正常人无法看到的、阳光难以驱散的暗色，残留的麻木、绝望、痛苦等情绪层层叠合，宛若实质。

“和我上次晋升‘占卜家’后，用灵感体验到的一样，铁十字街中街和下街始终没有变过……不知多少年才能累积出这样的压抑和灰暗……”克莱恩想起之前，叹息着拔高身影，飞到了三层楼的位置。

在这里，他终于感受到了阳光，摆脱了低落的情绪。

克莱恩沿着下街飞行，时不时就能看见衣物破烂、表情麻木、营养不良的居民，甚至还遇到了两起正常死亡的事件，都属于长期饥饿，身体欠佳，忽然染病的类型。

这里每个月不知道会痛苦着逝去多少人，然而，破产的农民和南大陆涌来的前奴隶们，很快就会填补他们的位置……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改换方向，往南区飞去。

那里是廷根市的工业地带，钢铁厂、铅白工厂、陶瓷工厂、印刷工厂、金属制作工厂、机械制造工厂等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飞着飞着，克莱恩就看见了高高耸立的烟囱式铁炉，看见了弥漫的尘埃，看见了仅比下街好一点的浓重灰暗。

这里充斥着疲惫、疼痛、悲观、麻木等情绪，三十多岁的工人属于少数派。

就在克莱恩要降低高度，仔细观察这片区域时，他忽地感觉到虚弱，从内到外的虚弱。

“我的灵性无法再支撑这种状态了……”克莱恩心中一惊，先是急着返回家中，旋即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可能。

我是被“召唤”出来的，结束“召唤”，也就自然返回了！他静下心灵，仔细感应着本身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不出意外地发现无穷高又无穷近般的某个地方与自己有着微妙的联系。

顺着这种联系，克莱恩紧紧包裹住“阳炎符咒”，给予出结束“召唤”的强烈意念。

庞大又恐怖的吸力传来，他透明至近乎无形的身影随之一跃，消失在了物质世界。

…………

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寂静弥漫，虚幻静止的深红星辰无有闪烁，克莱恩重又出现在了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内，出现在了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上首。

整个流程就是这样了……而且……克莱恩眸现惊喜地望向自家灵体，只见里面包裹着一枚温暖而纯净的薄薄金片。

“阳炎符咒！”

我果然用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将现实物质带入了灰雾之上！他难掩笑容地拿出符咒，反复把玩，确认这不是具现出来的虚拟产品。

克莱恩站了起来，踌躇满志地踱了几步，满是期待地想道：

“果然，材料和物品也是能进入这片神秘空间的！”

“只要能找对办法！”

“不过，这种方式较为复杂，需要周转一下才能达到目标，而且总是被成员‘召唤’，会损害‘愚者’的形象，只有我自己可以用一用，或者了解更多以后，设计一个召唤‘愚者眷属’但也同样指向我的咒文……”

“……我是不是天生苦力啊，咒文为什么非得指向我自己，到时候，完全能弄个类似信使但又更加特殊的‘眷属’出来，由它进行材料的接收和给予……”

克莱恩思绪纷呈，有了一个又一个的主意，但限于实力和知识水平，暂时都无法实现。

虚弱变得更加严重，克莱恩不敢再逗留，用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坠入灰雾的感受。

转眼之间，他回到了卧室，看见了从帘布缝隙里照进来的灿烂阳光。

他审视了下自身，确认那枚“阳炎符咒”没有被带出来，留在了灰雾之上。

“等我好好休息一下，到凌晨再重复之前的召唤仪式，把‘阳炎符咒’拿回现实世界……哎，如果刚才那种状态能维持得久一点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更快地排查有红烟囱的房屋，可惜，目前还不行，刚飞行一阵，排查几家，恐怕就得返回灰雾之上，休息个半天，效率同样低下。”克莱恩走到书桌前，熄灭了那根静静燃烧的蜡烛。

收拾好物品，他没立刻解除灵性之墙，而是坐了下来，翻出纸笔，开始写信，给阿兹克先生的信！

写完“尊敬的先生”这个抬头，斟酌了几分钟，克莱恩落笔道：

“……我最近收到一个情报，七位海盗将军之一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了贝克兰德，他身怀一件叫做‘蠕动的饥饿’的神奇物品，这可以提供类似‘牧羊人’的能力，而‘牧羊人’是吞噬役使不同灵魂，并对应获得一种能力的序列5非凡者，据说，他们同时放牧的灵魂数量有限，但可以替换……”

“……齐林格斯有着许多种非凡能力，我并不知道他想在贝克兰德做什么……情报显示，这可能涉及一件非常重要非常神奇的物品，足以让齐林格斯成为高序列强者，或者媲美高序列强者的物品……”

克莱恩借助虚构的情报来源大致描述了齐林格斯的事情，反正他相信阿兹克先生不可能去找值夜者队长一级的人物求证。

在这里，他并没有直接请求帮助，状似随口提到，让对方小心。

不管之后会不会让阿兹克先生帮忙，先铺垫一下不会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样才显得不突兀！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开始书写信件的主要内容：

“那位幕后黑手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我依旧没找到相关的线索。”

“我贸然联系您，主要是想向您请教‘献祭仪式’的知识，我在最近的某个任务里，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有了“太阳”的描述，再得到阿兹克先生的回答做对照……我应该就能尝试“献祭仪式”了，而反过来就是“赐予”……这会比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更适合材料和物品的交换……嗯，希望阿兹克先生记起了这方面的知识……克莱恩微微点头，放下钢笔，没有署名。

铜哨只有那么一个，他肯定阿兹克先生不会弄错寄信者。

所以，克莱恩小心为上，不留姓名。

折好信纸，望了眼三米左右的层高，他略有点犹豫地从床上拿起了铜哨。

正好，让它蹲着收信！克莱恩在心中强调了一句，抬起右手，将铜哨放至嘴边，鼓起腮帮子，狠狠吹了口气。

铜哨没有发出声音，但克莱恩敏锐感觉到周围瞬间变得阴冷。

他开启灵视，看见书桌之上有一根又一根泛着朦胧光泽的白骨喷泉般涌出，越涌越高。

这些白骨很快聚合成了一只虚幻而庞大的怪物，它的脑袋钻入灵性之墙内，不知伸到了哪里。

望着眼前的白骨大腿和身躯，望着垂下的手臂，张开的右掌，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将折好的信纸往上扔出。

白骨巨掌一扫，稳稳握住了那封信。

这时，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铜哨，吹了一下。

怪物刹那崩解，化成一根根白骨落到书桌之上，并虚幻钻入，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解除掉灵性之墙，在忽然刮起的风里，蹒跚着走向衣帽架，将铜哨放回了原处。

然后，他快步奔到床边，一头栽倒。

他的身体刚刚触碰到柔软的床铺，整个人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通灵学“课程”###

('　　吃过晚餐，聊了一阵，克莱恩坐到客厅单人沙发上，拿起刚送来不久的，悠闲地展开阅读。

班森苦着张脸，坐在妹妹对面，身前是贝拉擦拭得非常干净的餐桌，是文法书籍、古典文学、会计教程和钢笔纸张，与他类似，梅丽莎面前也摆放着教材和文具，包括但不限于笔、纸、尺、圆规等物。

“这让我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我还是教会周日学校的一名学生。”班森抱怨了一句，但依旧低下了脑袋，认真学习。

不错，这种场景让我很有做家长的成就感……克莱恩笑笑道：

“知识改变命运，努力铸就辉煌。”

后面半句是我刚编的，我也不知道罗塞尔有没有说过……他暗自腹诽道。

房间内很快变得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和书本被翻动的声音，贝拉早已清洗好餐具，整理好厨房，回到了她位于一楼的卧室，也就是原本的小客房。

克莱恩读着报纸，时不时喝口锡伯红茶，和哥哥、妹妹聊上几句，过得非常惬意。

突然，客厅和餐厅的煤气灯同时变暗，仿佛失去了充足的燃料。

班森和梅丽莎不分先后地抬起脑袋，望向灯具，试图寻找原因。

克莱恩也将视线投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碰了自己的胳膊一下。

除了他，没有活人的客厅内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胳膊一下！

汗毛霍然一炸，克莱恩手臂一缩，扭头望去，看见了五根细小苍白的手指，它们长在红色的舌头顶端，下方有一颗又一颗的不规则尖牙！

克莱恩先是探手摸向口袋，那里有“沉眠”与“安魂”符咒，旋即看见那五根婴儿一样的手指抓着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信……

信使！

克莱恩猛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抓着纸张的五根苍白手指又轻轻碰了他的手臂一下。

克莱恩望向正要站起检查煤气灯的梅丽莎，左手轻巧一抓，握住了信纸，然后飞快缩回，躲于报纸下方。

紧接着，他眼角余光瞄见苍白的手指、红色的舌头和不规则的尖牙瞬间黯淡，消失不见。

心中一动，克莱恩轻叩左边牙齿，悄然开启了灵视。

他又看见了那五根细小到不正常的手指，看见了镶满白色尖牙的长长红舌，看见它们缩回地面上的无眼无鼻透明脸孔内。

一秒钟后，这脸孔钻入了地下，客厅和餐厅的煤气灯光芒随之恢复了正常。

“奇怪……”梅丽莎嘟囔了一句，认真检查了许久也没发现问题。

为什么我们家是女孩子负责这种事情，而男士就在旁边看着……克莱恩摇头失笑，关闭了灵视。

当灵体类生物愿意被人看见并有相应的能力时，普通人也可以发现它们，刚才就是一个例子。

彼此交谈了几句煤气灯的问题后，莫雷蒂家又变得安静，班森和梅丽莎再次投入了知识的海洋。

克莱恩则借助报纸的遮掩，单手展开信纸，夹于内页，阅读起来自“死灵导师”戴莉的回信：

“……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我更喜欢‘通灵者’这个称号。”

“你询问的事情，我给予肯定的答复，是的，‘通灵术’也能用在活着的生物身上，记住，不仅仅是活着的人类……”

“但是，这会相当麻烦，也有不小的危险。死者残留的魂灵是纯粹的，没有太多杂质，没有纷乱的思绪，可以没有阻碍地沟通，提出问题，获得答案，当然，你也可以在这一步附加‘梦境占卜’的技巧，直接看到对应的画面。”

“而活着的人类不行，他本身的意志依旧存在，抗拒着没有保护的灵与灵之间的沟通。”

看到这里，克莱恩嘴角略微抽动，确认回信者是戴莉本人：

没有保护的沟通……真是她说话的风格啊……

抬头望了眼妹妹和哥哥，克莱恩继续看起后面的内容：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只有两种办法，一是靠本身强大的灵性和精深的通灵技巧，战胜对方的意志，粗暴地进行沟通，二是借助一些药物辅助，让对方放松下来，我最常用的就是‘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呵呵，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没有印象。”

“进入正式的通灵环节后，你必须注意，不同于和死者残留的魂灵沟通，这个时候，你本身也是在灵体状态，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灵性进入了对方的灵性世界。”

“注意，对于专业的‘通灵者’而言，不会缺乏这种状态下的自保技巧，但你不行，我掌握的那些技巧即使告诉了你，你也无法学会，或者说运用出来。”

“所以你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足够的理智，只有这样，你才能抵御住对方杂乱思维混杂成的风暴，来到他的灵体前，与他进行沟通，嗯，这个时候，是‘心智体’层面的沟通。”

“在这个环节，你同样有两种选择，一是用上技巧，强行读取对方的记忆，但你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你无法知道读取出的东西是否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情，而一个人庞大的记忆如果不做分辨地接收，很有可能压垮你的灵体，并且，这会严重损伤甚至摧毁掉目标的灵魂，对于非专业的‘通灵者’，我不建议采用这种办法。”

“第二种选择是，温柔地和对方的‘心智体’沟通，不管是采用了粗暴的手段，还是借助了药物，目标这个时候都必然处于浑噩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撒谎，不，你不能回想你的遭遇！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记不得了！”

对不起，戴莉女士，当时我很清醒……克莱恩在心中笑了一声，视线下移，看向书信的后面部分：

“这样的沟通能让你得到真实的答案，但不一定是所有的真实答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接触过新闻学的人，都听说过罗塞尔大帝的那句名言，具体内容我不太记得了，大概要点是说真话，只说真话，说全部的真话，总之，灵体不一定记得所有的事情，因为很多记忆都在他的潜意识中，甚至集体潜意识里，噢，我不该提这个，邓恩称呼它为心理炼金会的邪恶理论。”

“所以，你必须懂得诱导，擅于设计问题，你明白吗？具体的技巧有……”

“以上都属于正常情况，对于一个疯掉的非凡者，我们在进行通灵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呢？”

“依然是足够的清醒足够的理智，不能有一点恍惚，因为非凡者的灵性很强，因为疯子的灵体也充满混乱的想法，我举个例子，正常人的意识是岛屿，潜意识是岛屿藏在海面下的部分，集体潜意识是周围的海域，天空属于灵界，而非凡者的‘岛屿’之上有可以控制的活火山，疯子的‘岛屿’上则火山正在爆发，动摇了‘底部’，污染了‘海域’。“

“当你无保护与疯子的灵体接触时，他的混乱很有可能感染你，就像被污染的海水会跟着洋流，扩散向附近。”

“嗯，这种情况下的通灵，略等于你把自己那片‘海域’和对方的连通在了一起，因此必须足够重视感染的问题。”

“几个例子是，某些‘通灵者’做类似的事情时，粗心大意，没做任何保护，之后出现了与目标相同的精神疾病。”

“正常来说，精神疾病不是传染病，但在神秘学领域，在通灵的世界里，它确实会传染人。”

“保持自身的清醒和理智，不受对方混乱想法的影响，这是必须注意的事情，之后就是诱导提问，获得答案，疯子一样可以有效沟通。”

“如果你希望尝试，我建议你提前服用‘宁静药剂’，配方在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就有，成品也有，这能有效帮助你在通灵时保持清醒与理智。”

“当然，你也可以让邓恩向贝克兰德教区申请援助，我很乐意见识一位序列7的‘心理医生’疯掉后的灵性状态。”

清醒和理智……这方面可是我的强项，被通灵的时候，我都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当然，我不是自大的人，我依然会申请“宁静药剂”，申请“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克莱恩松了口气，有些跃跃欲试。

他放下报纸，站了起来，进入一楼的盥洗室，用灵性点燃纸张，将灰烬洒入了马桶，哗啦冲走。

当晚，克莱恩再次尝试了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将“阳炎符咒”带回了物质世界，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内。

与此同时，他没有等到预料中会很快“寄”来的阿兹克先生回信。

也许，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回想知识……也许，他暂时没空回信……或者是怕打扰到我的睡眠……克莱恩解除灵性之墙，猜测了几个理由，躺到了床上。

…………

第二天，也就是周二上午。

克莱恩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非常熟练地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第一百八十四章 门后###

('　　“请进。”

邓恩.史密斯醇厚和煦的嗓音传了出来。

克莱恩拧动把手，推开房门，看见队长正在享用早餐，他右手边是散发浓郁香味的咖啡，面前是放于盘子里的白面包、吐司和培根。

邓恩将夹了黄油的残余吐司放入口中，无声指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克莱恩没打扰队长用餐，噙着笑容，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见他并不急迫，邓恩放松了挺直的腰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吞咽入胃中。

他抽出柔软的纸巾，擦了下嘴角道

“有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认真点头道：

“我见过达斯特.古德里安了，那位疯人院医生，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说话的同时，他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队长面前还摆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

“他有提供什么情报？”邓恩双手交握，恍然问道。

克莱恩简略描述道：“他告诉我，胡德.欧根疯掉之前，曾经有人频繁探望他，那个人叫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邓恩抬手揉了下额角，“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是卷走了至少万金镑的那名诈骗犯。”克莱恩提醒道。

邓恩表情严肃地想了想，摇头表示没什么印象。

队长，你对金钱一点都不敏感！克莱恩腹诽了一句，将兰尔乌斯相关的事情捡重点讲述了一遍：

“这位诈骗犯谎称勘探出并购买下了一座高品相高藏量的铁矿，在廷根市私下募集资金开发，卷走了超过万金镑，我在占卜俱乐部认识的一位朋友就遭受了损失，另外，还有一位姑娘被欺骗着和他订婚，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好几次探望过没疯之前的胡德.欧根……”邓恩沉吟着说道，“序列的非凡者‘诈骗师’？‘偷盗者’那个途径……”

队长，你在类似的事情上记忆真好……克莱恩好笑感慨，轻轻点头道：

“这也是我的猜测。”

“因为兰尔乌斯设立的钢铁公司在南区，受骗者各种信仰都有，所以这件事情最后并没有转给我们，即使警察部门有发现一些超凡痕迹，也是移交‘代罚者’小队。”

邓恩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用幽邃的灰眸望着克莱恩道：

“你想做什么？”

咳，队长，不要这么敏锐嘛……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想借助通灵仪式和胡德.欧根交流，弄清楚兰尔乌斯找他有什么事情，弄清楚这是否属于他发疯的直接原因。”

邓恩微微颔首道：

“即使你不申请，等确认胡德.欧根是真的疯掉之后，我也会进行类似的尝试。”

“不过，戴莉告诉过我，这种事情有不小的风险，你确定自己有把握？或者，我向贝克兰德教区申请援助，耽搁几天应该没有问题。”

克莱恩成为非凡者的主要动力就是研究神秘学，找到回家的办法，能有机会做实践，且本身信心强大，他自然不愿意放弃：

“队长，我已经掌握了这方面的知识，对此有一定的把握。”

“当然，我需要‘安曼达’纯露、‘灵之眼’药水和‘宁静药剂’的辅助。”

“宁静药剂……”邓恩咀嚼着这个名称，确认了克莱恩的专业性。

他记得戴莉说过，这是通灵领域比较生僻但又非常有用的药水。

斟酌了十几秒，邓恩.史密斯后靠住椅背道：

“那你写一份申请，去查尼斯门后领取相应的药水，额……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成品的药水，如果没有，就领取对应的材料，自己调配炼制。”

“好的。”克莱恩欣喜地回答道。

但他没有就此起身，屁股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邓恩见状，抬手揉了下额角，仔细思索着道：

“下午开始，正好轮到我监控疯人院……我们不能直接去找胡德.欧根，谁也不知道疯人院的医生、护士、杂工和病人里是否还藏着心理炼金会的成员，谁也不知道心理炼金会是否也在暗中监控胡德.欧根，我们的行动必须足够隐秘，不能暴露达斯特.古德里安已经成为我们线人的事情。”

“……我们凌晨去，秘密潜入。”

“嗯，我会守在旁边，防备意外。”

这样最好！如果胡德.欧根只是假疯，我却对他使用通灵仪式，岂不等于翻入动物园，在老虎面前跳舞……克莱恩放下心来，诚恳说道：

“是，队长！”

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队长面前摊开的那本杂志的内容标题：

“南大陆雨林内的多宁斯曼树汁具有明显的促进毛发生长的效果。”

……克莱恩怜悯地收回目光，拉门走出了队长办公室。

突然，他闪过了一个好玩的想法：

其实非凡者不用那么麻烦，如果老尼尔还在，他多半会建议设计一个生发的仪式魔法，藉此向女神祈求援助，至于最后是否会长满体毛，变成卷毛狒狒，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而女神会有什么反应？换做是我，肯定会说：P……

这个想法顿时让克莱恩的快乐里染上了悲伤，悲伤里充满滑稽感。

他进入文职人员办公室，坐到阿克森346型机械打字机前，哒哒哒弄好了申请。

等到邓恩.史密斯签好字盖上章，他拿着申请，深入地底，沿着煤气灯光芒照耀的过道，一步步走向了查尼斯门。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想到一个问题：

这将是他第一次进入那扇神秘的大门之后！

“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样子……”他隐含期待地加快脚步，来到了那扇对开的、给人仰望感的黑铁大门前。

先将申请交给今日值守这里的西迦.特昂做了登记，克莱恩拿回多了个签名的文件，咚咚咚敲响了查尼斯门，只觉里面的回音空荡而遥远。

等待了几十秒，他在没有听到脚步声的情况下，看见铭刻着七枚黑暗圣徽的对开大门沉重敞开，吱呀作响。

查尼斯门敞开至只能一个人通过后就停顿了下来，而克莱恩也借助走廊两侧煤气灯的光芒看见了近处的场景。

门后站着位皱纹很深、头发稀疏的老者，他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提着一盏马灯。

烛火昏黄的光芒透过玻璃照出，照得老者没有表情的脸庞明暗交错，照得他浅蓝色的眼眸仿佛冻结了千年的冰块。

“文件。”他沙哑着吐出一个单词。

克莱恩见过这位老者，因为每到黄昏的尾声，他和他的同伴就会从查尼斯门内出来，经过值守室，拐向圣赛琳娜教堂。

他们是老去的值夜者，志愿的内部看守人。

据克莱恩了解，这样的看守人有五位。

“这是我的申请。”他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面前的老者。

有着一双浅蓝色眼眸的内部看守人提高马灯，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退到一边，让克莱恩通过。

克莱恩缓步进入了查尼斯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阴冷。

这不是冬天的酷寒，而是让人连灵性都在颤抖的冰凉。

抬眼望去，克莱恩看到了墙壁上的一座座烛台，看到了一根根雕刻有花纹的银色蜡烛，而它们燃烧的火焰都呈现幽蓝的色泽，没有丝毫的摇晃。

吱呀！

看守人关上了查尼斯门，四周一下变得极端安静。

克莱恩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过道，铺着古旧石板的过道。

过道两侧有一扇扇石门，分别标注着“材料”“药水”“资料”等字样。

在过道的尽头，有一条往下的阶梯，它延伸入黑暗里，仿佛在通向深渊。

那里应该连接着不同封印物的不同封印点，据说分为好几层……不知道圣赛琳娜的骨灰放在哪一层……克莱恩刚适应了门后的亮度，突然感觉空气里有无形的事物刮过自己的皮肤，一条一条，冰冷入骨。

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开启了灵视。

然后，他看见周围，看见整个查尼斯门后，充斥着一根根黑色细线，它们轻轻晃荡着，时而抱团，时而延伸，密密麻麻，没留空白。

这……这就是查尼斯门后的封印之力？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收敛思绪，跟着看守人进入了一扇厚重石门后的“药水室”。

很快，他根据首字母找到了“安曼达”纯露、“灵之眼”药水和“宁静药剂”。

前两者他曾经见过，后者还是初次接触，只见半透明的玻璃小瓶内，有幽蓝的液体在轻轻荡漾，光是看到，就让人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瓶身上还贴着一个标签，注明了制作日期和半年内有效的提示。

还好，能用……克莱恩收起三小瓶药水，在看守人陪伴下离开了查尼斯门，脱离了那种阴冷到灵魂深处的感觉，脱离了被一根根黑线扫过的诡异体验。

等到查尼斯门关闭，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里，暗自嘀咕道：

“长期待在里面，不管身体，还是灵魂，都会受到影响吧？”

“难怪看守人必须志愿……”

…………

凌晨时分，克莱恩用特别的方式反锁住卧室，推开凸肚窗的窗户，纵身跳向了下方。

二楼的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危险，他稳稳站住，未现摇晃。

而值夜者队伍的马车已停在对面，等待着他。

没有多余的交流，克莱恩很快抵达了位于北区的廷根市疯人院，根据提示，他绕到没有路灯的围墙一角，看见了等待在那里的邓恩.史密斯。

“我们进去吧。”邓恩轻轻颔首道，“我确认过了，这附近没有人。”

“好的。”克莱恩快步靠拢。

进去……作为“小丑”，进入疯人院……这总让我想到一句名言：就像回家一样……他自我调侃了一句。

紧跟着，他追随邓恩，借助墙上的某些凸起，轻巧而快速地翻入了疯人院，动作敏捷，平衡出色。

邓恩回头望了一眼，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伏低腰背，从阴影里和僻静处穿过草坪和活动广场等地方，进入了疯人院的三层楼房，来到位于顶楼某处的胡德.欧根房间。

因为胡德.欧根疯了之后有一定的攻击性，所以他被安排在单人房，而值夜者这段时间的监控并没有白费力气，早就复制了一把钥匙。

喀嚓！

轻微的开门声里，邓恩当先进入，克莱恩的视线越过他的身影，看见了一个坐在床上的人。

胡德.欧根脸庞瘦长，眼窝深陷，浅黄色的头发凌乱披着。

他正用灰蓝色的眼眸望着有铁栏杆的窗户，望着外面的绯红之月。

克莱恩关上房门，笑了一声，随意问道：

“怎么还不睡？”

邓恩怔了一下，旋即想到对方现在是序列的“小丑”，于是保持住静默，退到了墙角。

胡德.欧根转过头来，望着克莱恩，傻傻笑道：

“我在等我的蛋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灵世界###

('　　等蛋糕？这还真是出乎我想象的答案啊……不对，我要是能猜到精神病人的答案，岂不是说明我也差不多了……脑海想法一闪，克莱恩保持着悠闲的笑容，就像和朋友闲聊一样问道：

“谁要送你蛋糕？”

胡德.欧根的表情一下垮掉，脸皮显得愈发瘦长，哭丧着说道：

“没有，没有蛋糕……没有蛋糕！”

“你偷走了我的蛋糕！”

他的声音霍然拔高，双眼圆睁着怒视克莱恩。

没等克莱恩想好怎么接话，他猛地“汪”了一声，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紧跟着，他口角流唾地跳离床铺，一步逼近克莱恩，双手前探，试图抓住对方的肩膀，然后将目标拖到身前，重重咬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克莱恩虽然略显慌乱，但及时做出了反应，他瞬间弯曲膝盖，半蹲了下去，与此同时，转腰侧身，抬起左臂。

噗！

他一肘撞到了胡德.欧根的腹部，撞得对方两眼泛白，口中留出更多的唾液。

可是，胡德.欧根并没有停住动作，他顺势下倒，并张开了双臂，要将目标死死抱住。

克莱恩身体一偏，往侧方翻滚了出去，熟稔得就像练习过几百遍一样。

他右手一撑，后空翻站起，打算转守为攻，猛扑上去，制服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胡德.欧根傻站在了那里，双眼失去焦距，空洞而茫然。

……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侧头望向墙角，只见穿黑色薄风衣、戴同色丝绸礼帽的邓恩.史密斯紧握着双手，埋下了脑袋。

队长把胡德.欧根拖入梦境了……他有所恍然地收起动作，抓住这个机会，抽出完全不能伤人的仪式银匕，借助它制造出灵性之墙，封锁了这间单人病房。

然后，克莱恩掏出三根参杂了薄荷的蜡烛，按照倒三角的方式将它们摆到了窗台上，一根象征黑夜女神，一根象征隐秘之母，一根代表自己。

没过多久，他布置好了简单的祭台，用灵性摩擦的方式点燃了所有蜡烛。

正当他要回头提醒队长时，邓恩已然抬起脑袋，低沉笑道：

“胡德.欧根的梦境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办法诱导。”

他话音未落，胡德.欧根的眼睛里神采重聚，不再空洞。

然后，这位疯掉的“心理医生”微仰腰背，舒坦地打了个哈欠。

……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于是什么也没说，拿起了装有“安曼达”纯露的金属小瓶。

他将这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馏和萃取出来的透明液体滴入代表自己的那根蜡烛的火焰里，让清幽宁静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弥漫向房间每个角落。

胡德.欧根的紧绷感、愤怒感和舒坦感全部消失了，他懒洋洋坐回床边，又痴痴呆呆地望向窗外的绯红之月，眼神再次失去焦距，一片宁和。

克莱恩同样感觉到了夜深人静时的超然，他放下“安曼达”纯露，一屁股坐到了胡德.欧根的身旁，打算找件事情让对方撤去最后的防备。

只有这样，他才能借助“灵之眼”药水让胡德.欧根的灵一点点进入浑噩状态。

毕竟我只是一个不专业的“通灵者”……他事先就想好了办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塔罗牌。

这副牌只有二十二张主牌，原因为便于携带，是克莱恩成功申请下来的“武器”。

它的每一张上面都镶嵌着纯银等可以伤害到死灵类生物的金属丝，花纹繁复而华丽，让克莱恩只想收藏，不想用来对付敌人。

克莱恩单手切着牌，微笑看着胡德.欧根道：

“我们来玩牌吧。”

“玩牌？”胡德.欧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迷茫地重复着这个单词。

克莱恩没有回答，带着不容拒绝的好意将那副塔罗牌塞入了他的手中。

胡德.欧根模仿起他刚才的样子，用一只手艰难地切着牌，并顺利完成。

这位非凡者里面的精神病患者慢慢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硬度和弹性俱佳、质感非常出众的纸牌上，翻开了最表面的那张：

一位衣着破烂的男子被绑住双手，倒吊了起来，他的头顶位置有隐隐约约的光环。

倒吊人……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趁机起身，握住“灵之眼”药水，将那琥珀色的液体滴向了烛火——依旧是代表着他自己的那根。

空灵飘忽的酒香弥漫而出，让人仅是闻到，就有喝醉的感觉。

胡德.欧根的表情一点点涣散，视线失去了专注，手中的塔罗牌一张张滑落至床上。

但他仍然稳稳坐着，没有软倒。

克莱恩依靠“冥想”，抵抗住了这种让自己身体和灵魂都变轻、变飘、变茫然的影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金属小瓶，旋转拧开塞子，将里面的幽蓝液体灌入了口中。

“宁静药剂”！

冰凉的液体流经口腔，划过食道，进入胃里，克莱恩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再没有丝毫的恍惚。

他缓缓吐了口气，熟练地拿起另外的精油纯露和草药粉末，滴入象征黑夜女神的两朵烛火内。

淡薄的雾气里，他退后两步，庄重而严肃地用赫密斯语低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我祈求您让我与胡德.欧根，与身边这位非凡者的灵性沟通。”

……

一条条咒文回荡，克莱恩看见染上了幽暗色泽的烛火内有“漆黑”往外扩散。

他没有躲避，没有抵挡，任由这深沉的“黑夜”笼罩了自己。

异常清醒的状态里，他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脱离了肉身的保护，进入了宇宙深处般的虚空，周围是无边无垠无有声音的极致黑暗，而头顶的天空则满是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是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蕴含着数不清知识的明净光华。

灵界……克莱恩对此已不再陌生。

他想法刚现，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被微光风暴包裹住的世界。

克莱恩知道这代表着胡德.欧根的灵，代表着他的“心智体”，于是靠拢过去，钻入了充当围墙的“风暴”里。

瞬息间，他看见数不清的微光拍打在了自己身上，听到有几千几万几十万人同时小声议论着某件事情般的呓语。

这呓语非常混乱，毫无逻辑，前一刻还在赞美女性的优雅，后一刻就在述说着蹲完马桶的通畅，前一刻在哭泣，后一刻就开始狂欢……

疯狂的思维风暴“拉扯啃咬”着克莱恩的精神，想要同化他，但克莱恩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理智，急速向着胡德.欧根的“心灵世界”内部飞去。

和我进入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前的恐怖呓语和可怕嘶吼相比，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动听的音乐会……克莱恩暗笑一声，穿透风暴，看见了浑浑噩噩、透明模糊的胡德.欧根。

这位序列7的“心理医生”保持着外界的模样，眼神木然地望了过来。

克莱恩停在他的面前，低声问道：

“你认识兰尔乌斯吗？”

胡德.欧根呆呆愣愣地回答道：

“认识。”

周围的光与影随之变化，仿佛胡德.欧根开放展露的“心灵大海”。

很快，交错的光影描绘出了一位面容普通，额头饱满，戴着圆形眼镜，嘴角常含讥讽笑意的黑发棕瞳年轻人，正是克莱恩在通缉令上见过的兰尔乌斯。

克莱恩满意点头，稳定了下情绪，用诱导的语气问道：

“兰尔乌斯为什么来找你？”

“他说……”胡德.欧根的声音渐渐变低。

忽然，他换了副满是磁性的嗓音，略显癫狂地笑道：

“胡德.欧根，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只要能抓住机会，我们也能成为世界的掌控者，成为真正的不朽者！”

“只要你提供帮助，我不仅会告诉你掌握魔药力量、避免失控的办法，而且还承诺在将来让你获得一点神性，不朽的神性！”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背后有哪位存在，我的承诺就是祂的承诺，而心理炼金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祂也有一定的关系。”

“不要怀疑，心理炼金会目前还不够强大，无法向你提供足够的帮助，除非你愿意永远停留于现在的位阶。”

掌握魔药力量、避免失控的办法……怎么有种我用“扮演法”诱惑别人的感觉……兰尔乌斯还真是志向远大啊，明明才序列8，就开始操心神性的事情……他的背后究竟是哪位隐秘存在……这家伙似乎在谋划些什么事情，不仅仅是诈骗钱财……或者说，诈骗钱财只是他的爱好？克莱恩听得思绪纷呈，见胡德.欧根停止了述说，忙追问道：

“兰尔乌斯想让你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胡德.欧根没立刻回答，整个“心灵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哈哈大笑，非常混乱地回答道：

“帮助……帮助……帮助！”

“哈哈哈，我提供了帮助！我提供了帮助！”

“我让……”

就在这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模糊的灵体弯曲了起来，四周象征“心灵大海”的光与影飞快变幻，凝聚出了一个阴森的、可怕的、黑暗的祭台。

祭台之上，竖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上似乎倒吊着什么，底部则堆着模糊不清的事物。

光影蠕动，那倒吊的事物即将清晰，整个“心灵世界”突地十级地震般摇晃了起来。

我艹！克莱恩一下预感到了即将爆发的危险，想都没想就转身飞入杂乱的思维风暴，试图逃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帅气的队长###

('　　数不清的微光迎面而来，百万人同时发出各种呓语的混乱灌入耳朵，克莱恩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小丑”的能力告诉他，他的灵体正被急速膨胀、蔓延而来的黑影一点点笼罩。

这黑影是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似乎倒吊着一个人！

喀嚓！

杂乱恐怖的思维风暴全部掉头往外，变得一致，胡德.欧根的“心灵世界”寸寸瓦解。

克莱恩发现自己飞出了那天试验时的最高速度，他的灵体在短暂糅合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些许力量后，有了一定的、明显的增强！

就在十字架黑影即将彻底笼罩他的时候，他冲出了那片朦朦胧胧的“世界”，感应到了自身的肉体。

熟练地急速下坠，克莱恩眼中一下呈现出脸庞瘦长、黄发凌乱的胡德.欧根，呈现出窗台上静静燃烧的三根蜡烛。

他及时脱离了通灵状态！

刹那之间，他看见胡德.欧根的脸上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黑鳞，茫然的瞳孔竖了起来，变得异常冷酷异常无情。

糟糕！他要失控了！克莱恩瞳孔刚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发现一道穿着及膝黑色风衣、戴着同色丝绸礼帽的身影两步迈到了胡德.欧根的面前，将手中的特制左轮抬起，抵住了对方的脑袋。

砰砰砰砰砰！

邓恩.史密斯连扣了五枪，胡德.欧根的脑袋一下膨胀开来，就像西瓜从高处坠落于地面，红的、白的暴雨般洒向了房间每个角落。

他抢在胡德.欧根彻底失控前解决了对方！

近在五十厘米内的克莱恩脸上身上满是血点和污点，他怔怔望着邓恩.史密斯，只觉队长这一刻是如此的帅气。

只要不谈记忆，队长还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他由衷地在心里赞美了一句。

“出了什么意外？”邓恩收起左轮，看着胡德.欧根近乎无头的尸体缓缓软倒。

克莱恩刚要组织语言回答，就看见那具尸体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滩血色肉泥和盖在上面的疯人院病服，似乎连最基本的结构都惨遭了破坏。

胡德.欧根的尸体很快只剩下少许完整的事物，一是几十枚闪烁着黑色微光的鳞片，二是他染上了淡蓝、变得晶莹的心脏。

这心脏流转着梦幻般的色彩，如同钻石接受了灯光的照耀。

它时而让人安静，时而让人躁狂，时而制造紧绷，时而产生混乱，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特殊的表现。

“这应该是可以控制的物品。”邓恩收好左轮，拿出黑色手套，戴在了右掌，然后半蹲下去，拾起了那颗晶莹的心脏。

可以控制的物品……那根据队长之前的说法，这能作为序列7“心理医生”配方的主要材料……但是，这会不会让因此而晋升的非凡者更加容易失控？克莱恩拿出手帕，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血点污渍，并取回了那副特制的塔罗牌，弄干净了它们的表面。

他望向地面，好奇问道：

“这些黑色鳞片又属于什么物品？”

“这是沾染了一定非凡力量的材料，可以用来制造一些效果持久的物品，比如，我们的猎魔子弹，只要超过三个月，伤害死灵等怪物的能力就会显著下降，只剩余材质本身所具备的一点猎魔特性，如果用了类似的黑色鳞片做材料，效果维持的时间将达到一年甚至两年以上，而且效果本身也会更好，当然，由于特性的问题，这些黑色鳞片显然并不适合用来制作猎魔子弹。”邓恩边讲解边从克莱恩手里接过纸张，包好了那颗淡蓝的心脏，包好了黑色鳞片。

“就像是超凡物种身上能用来作魔药主材料之外的部位？”克莱恩举例反问。

邓恩直起身体，轻轻颔首道：

“是的。”

失控了就真的成为怪物了……克莱恩叹了口气，趁着房间依旧被灵性之墙密封，赶紧将之前的遭遇讲述了出来：

“我在和胡德.欧根的灵沟通的时候，从他的心智层面看到了类似真实造物主的影子，但和主流不同，不是被链条捆绑，倒吊着的巨人，也不是阴影帷幕后的眼睛，而是和队长你在海纳斯.凡森特梦里见到的相仿。”

海纳斯.凡森特是极光会的成员，因为赛琳娜偷看了他的咒文并进行完整的“魔镜占卜”，导致他遭遇值夜者的调查。

而邓恩.史密斯在他的梦中看见了一副接近真实造物主但又与对方广为流传的形象不同的画面，结果一个受伤，一个诡异死亡。

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胡德.欧根翻出“倒吊人”这张塔罗牌的时候，克莱恩其实就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以那样的方式呈现，当然，这属于间接接触，没法和他直接“窥视”“永恒烈阳”相比，最坏的结局也就是受点伤，或者被少许污染。

听到克莱恩的描述，邓恩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

他微皱起眉头，低沉着说道：

“巨大的十字架，黑色的铁钉，赤身裸体布满血渍的倒吊男人？”

“我没有看得太清楚，这也是我没有受到伤害的原因，我只注意到巨大的十字架和疑似被倒吊的人影。”克莱恩委婉地回答道。

他当时只顾着“跑路”……

邓恩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道：

“兰尔乌斯探望胡德.欧根的事情和‘真实造物主’有关？和极光会有关？”

克莱恩忙将通灵时的对话和看见的画面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末了道：

“……兰尔乌斯用来诱惑胡德.欧根的是‘扮演法’，是所谓的一点不朽神性，但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说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嗯，或许，这就是‘诈骗师’特有的说话风格？”

“……胡德.欧根提供的帮助涉及阴森的、黑暗的祭台……我怀疑兰尔乌斯在谋划什么可怕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心中一动道：

“队长，你还记得那封写给Z先生的信吗？我射杀的那位极光会成员身上的信！”

“他在信上说，等到时机合适，好像是什么毁灭日降临，他将向所谓的主奉献廷根市的全部羔羊。这会不会和兰尔乌斯谋划的事情有关？”

“兰尔乌斯会不会就是极光会的Z先生？”

邓恩.史密斯仔细想了想道：

“我并不这么认为，兰尔乌斯不会是Z先生，否则他不会在做极光会的正事时，还设立虚假的钢铁公司，欺诈别人的钱财，这会让他的主要任务充满变数，嗯，钢铁公司的运行稍有意外，就会让他暴露于警察和我们的眼中，不得不逃离廷根，中断谋划。”

“当然，如果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做出任何不合逻辑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但从他布置骗局，不慌不忙卷走金钱的冷静和狡诈看，他并不是真正的疯子。”

“所以我认为他不是极光会的Z先生，当然，他确实很可能涉及那封信上提到的事情，向所谓的主奉献廷根市全部羔羊的事情。”

说到这里，邓恩停顿了一下，来回踱了两步道：

“这件事情也许相当严重，我们必须重新调查兰尔乌斯，争取能找到一些线索，嗯，我们处理现场，掩盖这里的痕迹，让所有人都知道胡德.欧根死了，但却无法弄清楚是谁杀的，以此让心理炼金会或者其他关注着疯人院的非凡者跳出来，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兰尔乌斯诈骗案要么还在警察部门那里，要么已经转到了‘代罚者’手中，我们以调查极光会时获得线索为理由，介入这起案子，和‘代罚者’合作，和‘机械之心’合作，集中廷根市的力量，仔细排查兰尔乌斯相关的人和物，必要时，向贝克兰德教区，向圣堂，请求援助！”

说完之后，邓恩侧过头，望向克莱恩，斟酌了下道：

“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队长，都被你说完了……克莱恩郑重摇头：

“没有！”

他抓紧时间，借助还未收拾的简陋祭坛，使用仪式魔法清除了一些必要的痕迹，确保正常情况下没人能查出来自己和队长干掉了胡德.欧根。

然后，他收回材料，熄灭蜡烛，解除了灵性之墙，和邓恩.史密斯一起无声无息离开病房，翻出了疯人院。

“你回去休息吧。”邓恩立在没有路灯的围墙角落里，按了下黑色丝绸礼帽道，“很多事情明天才能开展。”

“好的。”克莱恩并不是一天只用睡两三个小时的不眠者，当即告辞离开，乘坐等待于不远处的值夜者队伍专属马车往水仙花街返回。

他进入车厢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队长依旧站在那片连月光都被挡住的黑暗里，似乎在静静思考什么。

凌晨的街道冷清无人，马车飞快奔驰，时而直行，时而拐弯。

克莱恩正在琢磨兰尔乌斯的事情，精神突有恍惚。

他看见眼前的色彩瞬间变得浓郁，红的更红，黑的更黑，就像一副抽象的油画。

四周的一切迟缓了下来，马车仿佛进入了诡异的世界里。

克莱恩刷地握住“阳炎符咒”，并拔出了左轮手枪。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穿透马车窗户伸了进来，丢下了折叠好的信纸。

随着这只手掌的回缩和消失，油画般的场景霍然恢复了正常，马车依然平稳地行驶于街道上。

“……还真是以隐秘的方式啊……”克莱恩愣愣望着脚下的信纸，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阿兹克的告诫###

('　　“信使”的逼格让克莱恩震撼了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弯腰拾起了纸张。

“就算阿兹克先生因为失忆的问题，无法使用绝大部分非凡能力，仅是派出这个信使，也能对付序列7甚至序列6的非凡者了吧？”他心中映照出了自己又错愕又艳羡的表情，没急着展开信纸，而是将它揣入衣服口袋里，和“沉眠符咒”等物品放在一块。

马车继续前行，抵达了水仙花街，克莱恩走出厢门的时候，下意识望了眼车夫西泽尔，只见他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平静而放松，对之前的事情全无察觉。

改用灵视又看了一眼，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回到了自家门前。

他望了眼二楼的阳台和自来水管道，沉吟了几秒，决定还是保持风度，不做攀爬的尝试，至于染上了血点污渍的衣物，他明天会带去黑荆棘安保公司，由警察部门出面，交给特定的洗衣女工处理，这样就能避免吓到女仆贝拉和妹妹梅丽莎。

从二楼跳窗离开前，克莱恩早偷偷解除了正门的反锁，此时趁夜深人静，拿出钥匙，几乎没造成什么动静地就打开了房门，敏捷地闪身入内。

合拢并反锁住大门后，他悄然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返回二楼。

停在被锁住的卧室前，克莱恩不慌不忙掏出了一张塔罗牌，插入门缝，轻巧一拨，简简单单就瓦解了他自己用特别方式制造出来的反锁状态。

紧接着，他推门入内，反锁脱衣，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像在做贼一样……”克莱恩笑着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取出左轮手枪，塞到枕头之下。

做完收尾的工作，他点亮煤气灯，拿出信纸，坐到书桌前，认真地展开阅读：

“很抱歉，现在才给你回信，我一直在忙碌着追寻过去的足迹，并和以前的老师、同学聚会，聊到很晚。”

“看了你的信，我终于明白了最近两天遭遇的事情是因为什么，我住的旅馆先是有警察来挨个房间搜查，夜里又有人悄悄转了一圈，对，我说的是具有非凡能力的人。”

“……原来是那位时常出现在小说和报纸上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了贝克兰德，并且制造了不小的杀戮，我记得他不仅仅被我们鲁恩王国通缉，同样也在弗萨克帝国、因蒂斯共和国、费内波特王国的悬赏名单上……”

所以，赏金是多少？克莱恩下意识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他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阿兹克转而提起别的事情：

“你描述的‘牧羊人’能力，我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遭遇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应该是我之前某次人生的经历，无法完成回忆让我感觉很糟糕很苦恼。”

咦，阿兹克先生对“牧羊人”有一定的兴趣，这倒是让他帮忙的切入点，嗯，就是有些巧合……不，这不是巧合，属于必然！

按照推断，阿兹克先生活了一千多年，且很可能是高序列强者，那么，他最早的人生里，之前的一次次人生里，肯定见识过许多序列的非凡能力，并对其中较为特殊的留下了深刻印象……换句话说，不仅“牧羊人”能让他有类似的熟悉感，“无暗者”、“猎魔者”、“守护者”等职业应该也行……

只要神奇物品对应着某个序列的能力，那阿兹克先生就会觉得眼熟，产生兴趣，就是可可以想象的事情……

克莱恩先是疑惑，旋即恍然，心中笃定了不少。

他目光下移，继续阅读：

“你询问的献祭仪式，我很早就回忆起了一些，似乎是印象非常深刻的缘故，也许，在我的某一次人生里，或者说最早的那次人生里，我是一位祭司。”

“我必须预先提醒你，告诫你，在使用献祭仪式时要足够谨慎，不能将自己的安全寄托于邪恶神灵和某些隐秘存在的良心上，祂们并没有这种事物。”

“另外，你要拥有强大的辨别能力，因为邪神恶魔们会为自己创造一个个看似无害的身份，我的意见是，不能向自身不清楚不笃定的存在献祭，否则你的灵魂也将成为祭品。”

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就是，邪神恶魔们会披马甲，伪装成容易被信赖的身份……就像网络世界里，某个看似萌妹子的账号后面，也许正蹲着个抠脚大汉……即使线下见面，确认了长相，也得小心，说不定那是女装大佬……克莱恩并没有因为是向自己献祭，就忽视阿兹克先生的提醒，非常赞同地点了下头。

阿兹克强调完注意事项，很快就讲解起他所知道的献祭仪式：

“首先，布置祭台，你希望向哪位神灵或者偏正常的隐秘存在献祭，就绘刻对应的象征符号，使用属于祂领域的草药与矿石，当然，也能预先制作成圣油、香膏、熏香等物品。”

象征符号？克莱恩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也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竟然还不知道自身对应的象征符号是什么……

他念头一转，很快联想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那张高背椅后的复杂符号，由部分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和部分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组成的复杂符号。

“这应该就是我的象征符号，准确地说是，我在灰雾之上的象征符号……领域就很简单了，隐秘、变化、好运……但无法肯定，只能试着弄一弄……嗯，即使象征符号错了，在‘尊名’无误的前提下，献祭目标也不会指向另外的存在，顶多造成仪式的失败，这一点，我是能确定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摩挲起纸张表面，心中有了一定的计划。

他的目光重新找回焦点，看向了后续部分：

“其次，你得弄清楚向对应存在献祭是否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点，然后，按照正常仪式的流程去做，直到诵念完尊名和祈祷语句。”

“你必须记住，一定要用巨人语、巨龙语、精灵语，或者古赫密斯语，借助它们与自然力量的直接联系来完成与对应存在的沟通，具体的语句你可以自己设计，但必须具备那几个关键的单词，‘祈求’，‘注视’，‘奉献’，‘国度’，‘大门’，‘打开’。”

“最后，你使用具备灵性的材料，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的震荡结合，构建起初步的通道，连接向对应存在‘国度大门’的通道，如果那位感兴趣，你的献祭就能完成。”

“这一步并非必须，如果你能让对应存在非常感兴趣，那你刚诵念完咒文，祂就会自行打开‘国度大门’，自行构建稳定的通道，但是，这往往意味着危险，因为正统的神灵和还算友善的隐秘存在很少这么做，只有那些邪神和恶魔，才会基于某些目的直接回应。”

具备灵性的材料可不便宜……不知道仅是诵念咒文，能否让我打开类似“召唤之门”的献祭通道，能否调动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些许力量……嗯，先试一试，不行再去地下交易市场购买具备灵性的材料……不需要用非凡材料吧？具备一定的灵性就行了吧？克莱恩想到了自己不记名账户里的300金镑，想到了刚攒起来的十几镑私房钱。

非凡材料和具备一定灵性的材料并不完全等同，比如，胡德.欧根残留的心脏就是非凡材料，那些黑鳞则属于具备一定灵性的材料。

看完阿兹克先生的来信，克莱恩手指一搓，点燃灵性火焰，将纸张烧成了灰烬，洒入了垃圾桶内。

此时，夜色已深，他没有急着尝试，打算先做好计划，敲定完注意事项，再去实践。

他对自己存在的问题其实早就隐有些察觉，那就是，有预案的情况下，做事谨慎而理智，可一旦遇到不在预案内的情况，遇到灵光一闪的状态，就很容易只考虑好的方面，忽视坏的可能。

简单的描述是，一冲动就容易作死……克莱恩伸手捂了下脸庞。

第二天，已经和“代罚者”、“机械之心”沟通过的邓恩.史密斯开始安排任务，克莱恩也接受了相应的指派，排查部分与兰尔乌斯有一定关系的人，但根据他本身的意见和值夜者的内部制度，他无需负责之前认识的人。

当然，他下午的格斗课程还在继续，邓恩也没将他作为主要的调查人员来使用。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有着马厩和花园的房屋内。

长着独特宽下巴和墨绿色眼眸的齐林格斯看了眼地上昏迷的男子，将他的衣物剥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他悠然走到穿衣镜前，看着左手的黑色手套消化般蠕动，看着它的背面浮现出许多扭曲的线条。

几秒钟之后，齐林格斯看到镜中的自己蒙上了微光，肌肉、皮肤和骨骼都诡异地发生起变化。

没过多久，他就变成了地上那位男子，无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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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舞会（求推荐票月票）###

('　　坚挺的鼻子，稀疏的眉毛，略显下垂的脸颊，淡蓝的眼眸……齐林格斯看着镜中的自己，上上下下审视了几遍，确认与昏迷的男子没有任何区别。

比划了对方的几个习惯动作以后，他弯腰将地上的男子拖到一边，塞入了衣柜里。

然后，他前伸右手，喀嚓一声捏断了对方的脖子。

掏出手绢，擦了下手掌，齐林格斯拉拢了衣柜的门。

他缓步回到穿衣镜前，披上黑色的双排扣礼服，打好了领结，然后拿起一瓶琥珀色的香水，滴了几滴在手腕处，随即擦拭到身体的不同部位。

照着镜子梳理了下头发，齐林格斯走出房门，随手合拢，对等待在外面的管家道：

“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我的房间，里面有重要的物品。”

“是，格拉米尔男爵！”头发斑驳的管家以手按胸，躬身行礼道，“您的马车和随行的仆人正在楼下等您，尼根公爵的请帖也在那里。”

齐林格斯保持着男爵的派头，微不可见地轻轻颔首，在管家陪同下，姿态傲慢地走向了楼梯口。

呵，一个背负着不少债务，连普通的安保人员都舍不得聘请的男爵，竟然保持着一个管家，一个贴身男仆，两个侍从，两个一等女仆，四个二等女仆，两个洗衣女佣，一个马车夫，一个喂马人，一个园丁，一个厨师，一个厨师助手的配制，对这些愚蠢的贵族来说，体面真是胜过一切……这让我不得不浪费时间去学习他们对某些单词的古怪发音和所谓的贵族腔调……齐林格斯在心里冰冷而不屑地想道。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某个窄小的公寓内。

休.迪尔查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借助窗口光芒阅读小说的佛尔思.沃尔道：

“真是让人绝望啊，齐林格斯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始终查不到他究竟想在贝克兰德做什么。”

她们按照预定的规划，辗转报了警，并暗中寄信给受理的警察局，详细描述了凶杀案现场的诡异状况和疑似齐林格斯的罪犯。

警察部门的反应没有出乎她们的预料，谨慎为重，直接转交给了“代罚者”队伍。

经过一天的酝酿，“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潜入贝克兰德的事情就传遍了各个“执法小队”，休和佛尔思也离开了原本租住的地方，躲藏了起来，进行隐蔽的调查。

她们可不希望被找回警察局去协助调查，不管是“代罚者”，还是“值夜者”，以及“机械之心”队伍的成员，都敌视着不属于官方的非凡者，视他们为潜在的罪犯。

所以，休和佛尔思不仅在逃避齐林格斯可能的追索，也在躲开那些“执法者”们。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被我们查到他的目的，齐林格斯早就被埋葬在了墓园里，墓碑前肯定也长满了茂盛的杂草。”佛尔思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们需要的是耐心等待，只要这种强度的排查持续下去，齐林格斯必然会犯错，不得不说，能够让人变化成不同容貌的神奇物品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休双手抱住膝盖，望向窗台道：

“我只是担心齐林格斯会在短时间内行动，然后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逃离贝克兰德。”

“那样一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序列8，更别提序列6，序列5……”

她顿了几秒，怔怔出神地低语道：

“更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属于我们家族的东西……我快一年没见到我的弟弟了……”

佛尔思宽慰笑道：

“等你完成了心愿，请允许我将你的经历写成故事，这肯定非常的精彩非常的有趣。”

“唔，其实我认为以奥黛丽小姐的慷慨，即使事情就这样结束，她也会给我们一笔丰厚的赏金，毕竟我们忙碌了那么久，毕竟我们让齐林格斯主动现身。”

“希望是这样……哎，为什么我就不能有奇遇呢？”休胡乱抓了下自己及肩的金发。

佛尔思微皱眉头道：

“在超凡世界里，奇遇往往伴随着危险，我至今也不清楚那满月时就会出现的呓语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否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变化，呵呵，没有危险的奇遇也是存在的，但非常非常稀少，你的愿望真的难以实现，除非，除非我们能得到正统神灵的眷顾，或者某位友善的隐秘存在的注视，然而，我们很难分辨这是否是邪神恶魔的伪装。”

休挺直腰背，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道：

“愿女神庇佑我！”

…………

尼根公爵位于贝克兰德皇后区的府邸内，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进行。

这里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处是跳舞的大厅，它位于底层，铺着雕满繁复花纹的华丽石板，角落有属于公爵的优秀乐队，沿着大厅的阶梯往上，则是位于二层的、环绕了一圈的回廊，宾客们端着酒杯，立在栏杆前，俯视着下方的舞蹈，类似于从看台位置欣赏击剑活动，时不时有绅士走到小姐或者夫人面前邀请她们共舞，如果得到允许，双方就执手走下楼梯，进入大厅内。

在不靠近大厅的回廊另外一侧，有一扇又一扇的门，后面基本属于宾客休息室。

但其中对开的那扇大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立着不同的石膏雕像，皆属于尼根家族的先辈。

一路来到尽头，就能看见舞会的另一个部分，这里同样是个大厅，摆着一张张长条桌，摆着各种美食和美酒，属于公爵的另一支乐队则为宾客们演奏着悠扬而放松的乐曲。

这处大厅内，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坐或站地交流着各种事情，希望短暂逃避喧嚣的人则进入附属于大厅的一个个阳台，眺望花园内的风景和天空的红月。

跳过开场舞的奥黛丽.霍尔原本站在舞会大厅的二层，发呆般望着从屋顶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望着上面的一根根蜡烛，但发现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过来邀舞后，她机智地离开这里，踏上了通往“餐厅”的走廊。

真是无趣啊，但又不能不参加……哎，他们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在那里观察吗？不得不说，有些人跳舞的时候表情真是丰富啊，总让我想起那些求偶的动物……奥黛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聊地走起了一字步。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靠近，忙放缓脚步，挺直腰背，瞬间变回了优雅而文静的霍尔小姐。

“你好，格拉米尔男爵。”奥黛丽用完美无缺的笑容和礼仪打着招呼。

对面眉毛稀疏、眼眸淡蓝的格拉米尔男爵微笑行礼道：

“你好，霍尔小姐，你是这场舞会最明亮最耀眼的宝石。”

寒暄了几句，格拉米尔男爵走向了舞会大厅，奥黛丽则继续靠近“餐厅”位置。

走了几步，她忽地皱起眉头，碧绿的眼眸内满是疑惑：

“格拉米尔男爵和往常不太一样啊……”

“以前的他，看见地位比自己高且较为美丽的小姐和夫人时，目光都会移到旁边，不敢直视，然后不断地偷瞄……但今天的他，显得很自信……”

“还有，他香水的味道也不对，他以前参加各种聚会时，身上散发的都是‘琥珀’这款香水的尾调，麝纯而淡，不炫耀却高贵，也就是说，他会提前几个小时喷洒香水，让前调和中调都能在宴会前挥发掉，可刚才，他身上的香味是‘琥珀’的中调，绵密厚雅……”

奥黛丽的脚步越来越慢，作为一名彻底消化掉了魔药的“观众”，她对细节的敏锐绝非其他非凡者可以比拟。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碧绿晶亮的眼眸一下凝固：

“不会是齐林格斯假扮的吧？”

“‘蠕动的饥饿’有让人变化成不同容貌的能力！”

……

奥黛丽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一颗心霍然提了起来，又紧张又慌乱。

“如果真是‘飓风中将’，他想做什么？可惜，不能带苏茜来参加这场舞会，要不然能让它暗中观察一下刚才的格拉米尔男爵……不行，我必须提醒爸爸！”思绪纷呈间，奥黛丽加快脚步，进入餐厅，找到了正和内阁首席秘书等人交流的霍尔伯爵。

她勾勒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走了过去，挽住霍尔伯爵的手臂，对其他人道：

“各位先生，我能借走霍尔伯爵几分钟吗？”

“美丽的小姐，这是你的权利。”几位绅士都友善地回应道。

奥黛丽拉着霍尔伯爵来到最近的阳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对中年发福的父亲道：

“爸爸，我有件事情告诉你。”

霍尔伯爵原本带着宠溺的笑容，但见女儿的表情非常正经，也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情？”

“我刚才遇见了格拉米尔男爵，但他在某些细节上和以前不一样，比如，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属于‘琥珀’的中调，以前是尾调，比如……”奥黛丽说着自己观察到的不同，这能够用敏锐和细心来解释。

描述完刚才的事情，她斟酌着补充道：

“我听格莱林特子爵提到过，‘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有变化成他人容貌的能力，他最近不就在贝克兰德吗？”

霍尔伯爵安静听完，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但他很快就露出笑容，安抚着略显慌乱的女儿道：

“我会处理的，你去找你的妈妈，和她待在一起，她就在这个大厅的休息室内。”

“好的。”奥黛丽乖巧地点头道。

前往休息室的途中，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见霍尔伯爵正在与一位贵族低声交流着什么，表情相当严肃。

奥黛丽的心又不由自主悬了起来，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免得爸爸、妈妈和哥哥遭遇伤害。

环视一圈，她改变方向，离开餐厅，进入一条走廊，熟悉地找到了尼根公爵家的小祈祷室。

她推门而入，反手锁住，望了眼前方的风暴之主象征，下意识找了个僻静黑暗的角落。

奥黛丽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成祈祷的姿势抵住额头。

然后，她用赫密斯语低声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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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祈求与回应（求推荐票和月票）###

('　　廷根市，水仙花街。

克莱恩正在和哥哥班森、妹妹梅丽莎讨论最近流行的戏剧，并诚挚地邀请他们下周日晚上去大剧院观看。

“我想报纸上已经说得足够多，绝对是值得现场观看的戏剧，它已经在贝克兰德上演了几十场，场场都爆满，我认为我们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娱乐项目的匮乏让克莱恩不愿意放弃，毕竟他上辈子也是赶时髦看过话剧的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形象，我更宁愿去酒馆打桌球……嗯，租个场地玩玩网球也不错，这个可以考虑，属于中产阶级的休闲项目，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要不遇到别的非凡者乱入，能轻松应付大部分对手……算了，暂时也只能想想，上午重新调查兰尔乌斯相关的人和物，下午格斗练习，傍晚回家前还得排查一部分红烟囱房屋……

我真是一个大忙人啊……克莱恩苦中作乐地想着。

见班森已经意动，梅丽莎还有些犹豫，他含笑补充道：

“据说最受欢迎的配角是位天才机械师。”

“好吧，不管怎么样，总得去大剧场看一次戏剧。”梅丽莎抿了下嘴唇，非常勉强地点头道，但眼睛却比刚才明亮了不少。

克莱恩正待回应，耳畔忽地响起嗡嗡嗡的低语，他的脑袋为之眩晕了几秒。

有人在向我祈求……他将右手背到身后，轻笑道：

“那我就耐心等待订票日的开放了。”

“好了，我回卧室弄一份报告。”

“我们也得投入知识的海洋了，希望不要在里面溺死。”班森自嘲一笑，和梅丽莎一起转回餐厅坐下。

克莱恩上到二楼，反锁住卧室的门，用灵性之墙封锁了整个房间，然后逆走四步，诵念咒文，来到灰雾之上。

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内，他的身影霍然浮现于青铜长桌的最上首，眼眸里映照出了一颗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星辰。

克莱恩抬起右手，蔓延灵性，触碰向了那颗象征“正义”的星辰。

轰的一下，他看见了扭曲模糊的画面，看见“正义”小姐穿着米白色的宫廷长裙，坐在幽暗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着抵住埋下的额头。

而与此同时，略显稚嫩和紧绷的清甜女声虚幻叠加，层层回荡：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的垂听；”

……

“我在尼根公爵举行的舞会上，遇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他伪装成格拉米尔男爵，目的不明。”

“我从一些细节上发现今天的格拉米尔男爵与以往不同，这让我想到了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让人变化容貌的非凡能力。”

……

克莱恩认真倾听，仔细分辨，终于弄清楚了“正义”小姐描述的事情：

齐林格斯竟然借助“蠕动的饥饿”的特殊能力，混入了尼根公爵的舞会！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某位贵族小姐是“观众”，记住了格拉米尔男爵以往特点的“观众”，于是不知不觉就暴露了！

这家伙想做什么？而我又该怎么做？我这两天试验了不用灵性材料的献祭仪式，发现能制造出类似“召唤之门”的事物，但无法打开，正想找个时间去地下交易市场买一些具备灵性的材料来做第二次实验……“正义”小姐参加舞会，肯定不会随身携带灵性材料……克莱恩沉思了十几秒，开始回应“正义”的祈求。

…………

尼根公爵府邸的小祈祷室内。

奥黛丽反复祈求了几遍，终于停顿下来，整理好衣物，快步走向门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消失太久，否则会让父亲和母亲担忧，从而错判局势，做出不正确的应对。

立在门后，奥黛丽深深吸了口气，怀着忐忑和不安的心情伸出戴着白色薄纱手套的右手，解除了反锁。

离开小祈祷室，她沿着走廊往“餐厅”返回，眼见那些端着酒杯、拿着餐盘的宾客们越来越近，她眼前忽地一花，发现四周弥漫出虚幻的雾气。

那浓厚的灰白雾气中央是一张古老的高背椅，高背椅上坐着位让人看不清长相和身材的神秘存在，俯视着一切的神秘存在。

“愚者”先生！奥黛丽险些惊喜脱口。

紧接着，她听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知道了。”

声音犹在回荡，灰雾已然消失，奥黛丽的眼前依旧是那一张张摆放着食物和酒水的长条桌，依旧是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霍然消失，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顾盼自若、脚步轻盈地进入“餐厅”，走向这里的休息室。

…………

灰雾之上，巍峨宫殿内。

回应完“正义”小姐，克莱恩开始考虑怎么将这件事情转达给“倒吊人”。

“由我自己来重复叙述肯定不行，有失位格………哪有神秘存在亲自担任传话筒的！”他斟酌了几十秒，忽然有了主意，将“正义”小姐刚才祈求的画面与声音具现了出来，化作打满马赛克般的电影场景。

伸手一点，克莱恩把这段反复重播着的光幕投入了象征“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

某个简单朴素的房间内，“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正在研究最近几天的调查报告，试图从里面找到“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蛛丝马迹。

他右手斜上方，则摆放着一叠写满扭曲“符号”的纸张。

就在阿尔杰向后一靠，伸手揉起眼睛的时候，他霍然发现眼前变得虚幻，呈现出浓郁的灰白雾气。

在这看不到尽头的雾气深处，有一张永远存在于那里般的高背椅，高背椅上坐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

“愚者”先生……阿尔杰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朦胧的灰白雾气里多了道穿宫廷长裙的模糊身影。

她保持着祈祷的姿态，不断述说道：

“我在尼根公爵举行的舞会上，遇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他伪装成格拉米尔男爵，目的不明。”

“我从一些细节上发现今天的格拉米尔男爵与以往不同，这让我想到了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让人变化容貌的非凡能力。”

……

阿尔杰先是一惊，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以手按胸，低下脑袋道：

“赞美您，愚者先生！”

他话音未落，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便消失不见，似乎未曾出现过。

凝望了一眼摆放有罗塞尔日记和调查报告的书桌，阿尔杰瞳孔微缩，再次感受到了愚者的强大：

这里可是圣风大教堂，曾经的风暴教会总部，虽然这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但也不妨碍信徒们依旧将它视为圣地之一，然而，“愚者”先生依旧无声无息“降临”，给予回应……

沉默了十几秒，阿尔杰拿上物品，转身出门。

他要去找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之一，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

对于阿尔杰.威尔逊来说，亲手杀死“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是最好的发展，可如果办不到，能确认对方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

…………

将“正义”小姐的描述“转交”给倒吊人后，克莱恩离开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内。

他没急着解除灵性之墙，而是坐到书桌前，摊开纸张，拿起钢笔，开始写信：

“……根据我收到的紧急情报显示，齐林格斯借助‘牧羊人’的能力，变化成格拉米尔男爵的样子，混入了尼根公爵的舞会，暂时不清楚他的目的。”

克莱恩并不担心阿兹克先生怀疑自己，疑惑刚发生在贝克兰德的事情，为什么身处廷根市的人能很快知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电报这种东西。

“我不清楚这是否会让您感兴趣，但我认为有必要让您知道。”克莱恩很快结尾，将信纸折叠了起来。

然后，他翻找出那个古旧的铜哨，凑到嘴边，鼓起腮帮，狠狠吹了一下。

巨大的、恐怖的、虚幻的白骨信使再次出现，依旧耸立于那里，毫不在意自己的脑袋钻入了屋顶。

克莱恩忍住了使用“小丑”能力的冲动，没有把信纸变成飞刀，老老实实将它扔给了信使。

再吹铜哨，结束召唤，克莱恩收敛心情，将事情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刚才那些！

虽然克莱恩也能借助“召唤仪式”，携带“阳炎符咒”，亲自前往贝克兰德，但这一是太危险，齐林格斯是序列6的“风眷者”，身上还有“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二是太麻烦，还得先把“阳炎符咒”弄到灰雾之上，三是太容易破坏形象，所以他理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其实问题不大，尼根公爵是王室之外的最大贵族，保守党背后的大佬，今天参加舞会的人里面肯定也不乏高官显贵，要说没有强力的非凡者保护，我第一个不信，齐林格斯第二个，嗯，不是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他没必要伪装混入……既然‘正义’小姐已经提前发现，让贵族们有了准备，事情不会变的太严重，失去控制……”

“不知道阿兹克先生的信使速度究竟有多快，如果能借助灵界穿梭，他还有希望赶上‘正餐’，要是像戴莉女士的信使一样慢，那就只能事后看新闻猜真相了……”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反正他也没法做到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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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能力的搭配###

('　　尼根公爵的府邸，舞会大厅。

假扮成格拉米尔男爵的齐林格斯端着一杯血红色的奥尔米尔葡萄酒，悠闲地站在二楼回廊的栏杆后，欣赏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欣赏着那些装扮华丽的的小姐和夫人们。

但他的眸子却不含丝毫欲望，冷静的就像结冰的湖面，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屋顶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扫一下几步之外正用目光追逐着一道道美丽身影的尼根公爵。

这位公爵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上将服装，肩膀处有红色绶带连接着一枚枚荣誉勋章，凡是正式场合，他都喜欢这样打扮，以此纪念前面几十年辉煌的军旅生涯。

然而，他的腰部早已臃肿，身上充满了肥肉，锐利精明的灰蓝色眸子只剩下浑浊与欲望，不过由于保养得很好，眼角、嘴边和额头的皱纹较浅，黑色的头发依旧茂密。

这就是帕拉斯.尼根，本代尼根公爵，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首相阿古希德的哥哥，鲁恩王国最富有最具权势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与此同时，他也是齐林格斯秘密潜入贝克兰德的目标！

刺杀这么一位大人物，真是让人兴奋得浑身颤栗啊……齐林格斯收回目光，闭了下眼睛。

他愿意接受这次委托，既是由于对方开出的价码足够吸引人，也因为他本身热爱冒险，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情。

如果能成功刺杀，我的名气将传遍南北大陆，凌驾于“四王”之上，而且，我还将获得一张纸牌，罗塞尔大帝制作的那副蕴藏着神灵奥秘的纸牌之一！齐林格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低头审视了自己的左手一眼。

“蠕动的饥饿”已变得透明，光凭肉眼和接触，外人根本无法察觉“格拉米尔男爵”还戴着手套。

“这真是一件神奇的物品啊……如果不是它，只有序列6的我根本没法成为海盗将军之一……”一个个想法闪过，齐林格斯忽地涌现出些许可惜的情绪。

这么多年的海盗生涯里，他见识和接触到了不少非凡者，其中就包括喜欢往苏尼亚海尽头冒险的“极光会”成员们。

所以，他知道“蠕动的饥饿”与真正的“牧羊人”相比，还欠缺了不少。

首先是切换状态太慢，需要至少一秒钟的时间，而真正的“牧羊人”瞬间就能改变，其次是被驱使的灵魂只能使用生前一到三种能力，至于有多少，是哪几种，全凭运气决定，并在初次“放牧”后固定下来，而真正的“牧羊人”可以有挑选地决定三种，无需像赌桌上那样投骰子，最后，“蠕动的饥饿”只能同时“放牧”五个灵魂，真正的“牧羊人”最高可以有七个。

当然，两者也有同样的限制，那就是一次只能驱使一个灵魂，只能使用这个灵魂对应的非凡能力和本身的非凡能力，而如果想用新的灵魂替换掉原本的某个灵魂，那过程将无法逆转，没有反悔的机会。

齐林格斯经过七八年的调整，终于固定下来了五个灵魂，它们的能力彼此互补，让主人显得相当可怕。

而正是因为那几年的不断调整，不断尝试，海盗之间流传起了“飓风中将”无所不能，什么都会的故事。

热烈的舞曲里，齐林格斯将接下来的行动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末了略显遗憾地于内心感叹了一句：

“可惜，这几天没找到那个‘旅行家’，否则我今晚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如果能抓到那个疑似“旅行家”的女人，齐林格斯肯定毫不犹豫就会将原本“放牧”的五个灵魂之一喂给“蠕动的饥饿”。

对他来说，这个序列途径的能力都非常有用！

齐林格斯瞄了眼从屋顶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灯，决定不再等待。

他目前驱使的灵魂，只有一种能力，那就是改变自身长相和身材的能力，并不具备与其他非凡者对抗的水平，但由于这种超凡能力在很多事情上非常有用，齐林格斯一直没舍得将它替换掉。

好的一方面是，不管在驱使哪个灵魂，齐林格斯都可以同步使用本身“风眷者”的非凡能力。

最后，他又装出追逐某位贵族夫人妙曼身影的样子，让目光扫过了尼根公爵，扫过了他身边簇拥着的那些男士。

尼根公爵是风暴之主的虔诚信徒，是风暴教会影响王国局势的关键人物，他的身边肯定有着风暴教会非凡者的保护，而尼根家族虽然不是上千年的古老家族，但无论财富，还是权势，都在王国排名前列，肯定也会暗中寻求序列魔药的配方，寻求非凡者的投效……齐林格斯想法涌动，将属于贵族和官员的绅士剔除掉，锁定了一个始终跟在尼根公爵身旁的男子。

这男子穿着黑色燕尾服，褐发蓝眼，几乎没什么表情，一直警惕地戒备着周围。

齐林格斯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右手幅度很小地往前一按。

呜！

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了舞池上空，吹灭了水晶吊灯上的一根根蜡烛。

就在光暗交错之际，就在众人的目光被吸引的瞬间，几道薄薄的风刃借助狂风的遮掩，劈在了悬挂着水晶吊灯的金属链条上，劈在了同一个部位。

吱嘎！

让人牙酸的破碎声里，巨大的水晶吊灯直直坠入舞池，砸得地面哐当作响，砸得尖叫之声此起彼伏，砸得不少宾客被飞溅的碎片伤到，发出极端害怕的惨叫。

趁着大厅一片黑暗，处处混乱的机会，齐林格斯左掌的手套蠕动变化，凝聚出了金色的表层。

他的表情随之充满威严，目光看透了黑暗，盯住了尼根公爵身旁的那位男子。

霍然之间，齐林格斯的双眸内亮起了两道宛若闪电的光芒。

负责保护尼根公爵的那位非凡者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倒于地上，不断地翻滚，不断地挣扎。

刷得一下，齐林格斯的身影穿过黑暗，急速冲向尼根公爵。

然而，他幽暗深邃的眼眸内映照出的目标却没有一点慌乱，充满自信。

尼根公爵高大肥胖的身体屹立在原地，以俯视的姿态望着来袭的刺客。

他抬起右手，往前一推，用古赫密斯语低沉开口道：

“囚禁！”

无声无息之中，齐林格斯戛然停顿，他的四周仿佛布满了透明的墙壁，或流淌着黏稠到极点的液体。

这让他像是琥珀里的虫豸，以及监牢内的囚犯。

保守派贵族的首领，世袭的公爵，帕拉斯.尼根本人竟然是一位非凡者，相当强大的非凡者！

尼根公爵再次低沉开口，并挥动了右手：

“鞭打！”

啪！啪！

齐林格斯似乎被无形的软鞭抽中了，抽得衣物破碎，皮肉绽开，白骨露出。

紧接着，尼根公爵前倾身体，握住右拳，威严审判道：

“死亡！”

啪！他手臂挥动，整个身体拖着残影，撞到了齐林格斯的身上，而拳头则以无法抵抗无法躲避的姿态准确命中了目标的头部。

喀嚓！齐林格斯的脑袋破碎了，但周围的一切也跟着破碎了，尼根公爵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梦了一场。

不知什么时候，这位海盗将军已然切换了能力，进入“梦魇”的状态。

而和正常“梦魇”不同，他在拖人进入梦境之后，本身还能进行移动！

齐林格斯的身影悄然浮现于尼根公爵的后面，幽暗冰冷的眼眸锁定了对方。

他的右拳包裹着高速旋转的狂风，利刃般刺向了目标的背心。

呜！

风声激荡之中，齐林格斯的右拳穿透了尼根公爵的身体，穿透了对方的心脏，但是，尼根公爵的身影却急速褪变得透明，就像被召唤出来的灵体。

这近乎无形的影子荡漾散开，尼根公爵出现于了回廊另一侧的对开大门前，脸上带着审视的笑容。

又一位非凡者……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埋伏我？

怎么可能！

齐林格斯想法一闪，虽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但还是冷静地做出了应对。

他左掌的手套蠕动呈现出暗金色的细密鳞片，瞳孔随之变淡，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无形的波浪向着四周席卷开来，一位位绅士，一位位女士，同时陷入了难以控制的恐惧之中，他们离开藏身之所，漫无目的地到处奔跑，场面一下变得异常混乱。

这让那些非凡者们不敢贸然出手，害怕伤害到了亲属和朋友。

抓住这个机会，齐林格斯四周盘绕起飓风，高速奔跑了起来，撞破了一扇休息室的门，撞破了凸肚窗的窗户。

哐当之声里，他扑向了房屋外面，借助风的眷顾，竟飞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飞出了尼根公爵的府邸。

双脚刚一落地，齐林格斯立刻奔向对面的树林，那是一处市政公园——他早已勘探过附近的地形。

只要摆脱掉背后的追踪，他就可以变化长相，融入贝克兰德超过五百万的人口里。

这也是他敢于接高难度任务的依仗！

过了一阵，有狂风刮向了尼根公爵的府邸，风暴教会枢机主教、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携”着几位“代罚者”，用飞行的办法直接赶了过来。

他来不及通知其他非凡者了。

阿尔杰是跟随艾斯大主教抵达的人员之一，但他的心情却非常不美好，因为他看见了破碎的窗户，看见了刚追出房屋的同僚。

这表明“飓风中将”齐林格斯逃掉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动机不明###

('　　穿过树林，越过人工湖泊，齐林格斯在风的眷顾下，甩脱了后面的追赶者。

他环顾四周，打算伪装出顺着水渠潜入塔索克河逃跑的假象，然后转身奔入贝克兰德的经济中心，希尔斯顿区。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花，看见黑暗里的各种颜色变得异常浓郁。

青绿色的树木更加青绿，鲜红的果实更加鲜红，幽黑的水面更加幽黑，一切就像是被泼了油彩的画布。

而在绯红之月被遮住的高空，有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有蕴藏着神秘知识的、不同颜色的明净光华。

齐林格斯发现自己停顿了下来，漂浮于半空，脚下是正在不断上涨的幽黑水面，水面之下则有一只只皮肤苍白的手掌往外抓摄。

糟糕！齐林格斯明白自己遭遇了别人的埋伏。

而埋伏者的实力绝对不低！

他的眼前霍然浮现出一具巨大的人形骸骨，这怪物足有四米高，眼窝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白骨虚幻而朦胧。

齐林格斯目光不含情绪地凝望着敌人，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冷笑。

与此同时，他左掌的手套绽放出灿烂的光芒，变得仿佛由纯金打造而成。

齐林格斯身体后仰，双臂张开，状似在拥抱太阳。

一道纯净的、炽烈的光华忽地从而天降，将巨大的骸骨笼罩于内，整个油画般的世界随之发生了剧烈的震荡，幽暗水面下的苍白手掌一只接一只地蒸发。

这是“光之祭司”的非凡能力！

这是“太阳”途径序列5的非凡能力！

这是死灵们的克星！

灿烂的光柱散去，那个巨大的骸骨先是眼窝的漆黑火焰瞬间熄灭，接着变得透明，寸寸消散于空中。

没等齐林格斯再次使用“光之祭司”的能力打破油画般的世界，他的表情一下凝固。

他看见自己左手边又出现了一具巨大的骸骨，身高接近四米，眼窝燃烧着黑焰，与刚才的怪物一模一样。

紧接着，齐林格斯的四周接二连三地冒出了同样的骸骨怪物，一个，两个，三个……足足超过了一百个！

那上百双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睛同时将视线投向了目标。

而在下方，幽黑的水面越来越高，快要触碰到齐林格斯的脚底了。

一只只苍白的、虚幻的手掌又长了出来，不断往上挥舞，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

“你们散开去追，尝试围堵。”风暴教会枢机主教艾斯.斯内克吩咐了一声，在突然刮动的飓风里腾空而起，飞往齐林格斯逃奔的方向。

尼根公爵等人没有加入“代罚者”们的行列，自持身份，立在窗边，立在阳台上观望，而这个时候，慌张乱跑的普通贵族们才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之前一片黑暗，叫声喊声此起彼伏，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公爵可能遭遇了刺客。

阿尔杰.威尔逊咬着牙，奔跑出了尼根公爵的府邸，绕着对面市政公园赶向希尔斯顿区。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愿意错过！

忽然，他听到有声音被风“携带”过来：

“不用追赶了。”

不用追赶了？斯内克枢机主教的声音……阿尔杰又跑了几步才停顿下来，疑惑地转身望向半空。

他看见树林和人工湖泊的上空，穿着黑色绣风暴符号长袍的斯内克大主教悬浮在那里，凝望着斜下方。

阿尔杰皱了下眉头，顾不得思考原因，高速奔向了枢机主教所在的位置。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借助“航海家”的非凡能力，看得愈发清晰。

那位“神之歌者”方正的脸庞没有丝毫的表情，但他的姿态却说明了他的凝重，从黑色软帽下钻出的花白头发随风轻荡，衬托着异常严肃的银眸。

阿尔杰收回视线，跑出了树林。

他的眼睛内突地浮现出闪烁着绯红月光的清冷湖面，浮现出一个靠近这边水岸的高大身影。

这身影有着独具特色的宽下巴，棕发在脑后扎出了古代武士的发髻，墨绿色的眼眸冰冷却空洞。

齐林格斯！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阿尔杰先是一怔，旋即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黑暗让自身产生了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霍然看见齐林格斯的脸庞飞快腐烂，烂到流出黄绿色的脓液，烂到血肉一块接一块地掉落。

啪！啪！啪！

齐林格斯的脸庞只剩下白骨，两颗空洞的眼珠脱离了凹陷，不分先后地砸在湖边地面上。

喀嚓之声里，齐林格斯完全散架了，衣物铺在上面，遮挡住了腐烂的肉块和白森森的骨头，遮挡住了闪烁的光华。

不到二十秒，七位海盗将军之一的齐林格斯就这样诡异地死在了阿尔杰的面前。

这惊悚的场景深深印在了阿尔杰的脑海里，让他怀疑自己在做一场恐怖的噩梦。

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林格斯不是成功逃脱了吗？

怎么会这样奇怪这样简单地死在这里？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竟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生命……

他可是序列6的“风眷者”，他可是“蠕动的饥饿”的主人！

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杀齐林格斯……

就在阿尔杰难以遏制地闪过无数想法时，他听到了“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磁性的嗓音：

“你是否还将情报告诉过其他人？”

“这个情报本身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

阿尔杰一下恢复了冷静，望了眼齐林格斯的尸骸，早有准备地解释道：

“我刚收到情报，就禀报给了大主教您。”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要不是艾斯.斯内克去了塔索克河边散步，让自己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寻找他，齐林格斯可能根本逃不出尼根公爵的府邸！

当然，这样的怨念他可不敢在一位高序列强者面前说出口，只能恭敬而谦卑地继续描述道：

“直接拿到情报的人员甚至因此牺牲，而中转的那些人并没有拆开过信件，这一点，我可以确认。”

“但我无法肯定情报的源头是否还存在外泄，既然我们能知道，别人也可能。”

阿尔杰说着说着，也在心里猜测起是谁干掉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委托齐林格斯刺杀尼根公爵的人，或者组织？但既然齐林格斯已经成功跑掉，又没有泄露什么事情的可能，就不存在杀他的理由啊……如果是我，我会让齐林格斯潜伏，在大家以为他已经逃出贝克兰德的情况下，再来一次刺杀……

而且齐林格斯一向只相信自己，他不会提前把刺杀计划告诉任何人，尼根公爵为了九月的几个议案，最近常举行聚会，不愁没有机会，除了齐林格斯自己，谁也无法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动手……除非，除非那是位“预言家”……可能很低……

别的势力？不可能，“正义”小姐当场发现问题，用向“愚者”先生祈求的方式传递出情报，除了我们，不可能存在同时得到消息的组织……

“愚者”先生……阿尔杰悚然一惊，想到了一个可能：

出手的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他刚好在贝克兰德，于是“刚好”帮了下忙！

阿尔杰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接近真实：

只有“塔罗会”的成员和下属，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情报！

只有“愚者”的眷属出手，才能让人觉得事情诡异，缺乏目的！

他浮想联翩之际，斯内克大主教沉默了片刻，对陆续赶来的其他“代罚者”说道：

“齐林格斯死了，一位高序列强者杀掉了他，或者是动用了同位阶的封印物，但这相当危险，可能性不高。”

“经过初步的观察，我认为是‘死神’途径的高序列强者，也许是灵教团的成员，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位，也可能是别的隐秘组织的成员。”

“动机不明。”

灵教团发源于南大陆，据说最早是某些死神后裔试图复活死神而建立的隐秘组织，在南大陆被入侵被殖民后，他们险些覆灭，但最终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发展到北大陆诸国。

高序列强者……对，只有高序列强者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干掉齐林格斯！“愚者”先生手下的一个眷者就位居高序列了……这可是“半神”啊！阿尔杰再次望向那滩烂肉白骨，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抽离，就像失去了所有情绪，正呆呆地、怔怔地看着一切。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愚者”先生……他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随即，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刚才齐林格斯飞快腐烂的惊悚模样。

阿尔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低下了脑袋。

与此同时，他也放松了下来。

既然无法脱离，又难以反抗，那就只能选择忠诚。

呼……齐林格斯一死，再没有人拿那个秘密威胁我了！他吐了口气，彻底安定了下来。

…………

尼根公爵的府邸内，正陪着母亲和贵族夫人们讨论刚才那起刺杀的奥黛丽.霍尔，看见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父亲出现于门口。

她找了个理由离开休息室，来到外面大厅的阳台上。

“爸爸，有什么事情吗？”奥黛丽用绿宝石般的眼眸望向霍尔伯爵。

她的瞳色遗传自她的母亲，而不是她的父亲。

霍尔伯爵轻笑道：

“事情解决了，我的孩子，你不需要再担心了。”

“嗯……你是否有把格拉米尔男爵是假扮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没有。”奥黛丽坚决摇头。

我只是告诉了一位近似神灵的存在……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她想了想，又具体描述了两句：

“告诉你之后，我先去了盥洗室，然后就到妈妈那里去了，你可以问她。”

“嗯。”霍尔伯爵微微点头，没再多说，转而提道，“齐林格斯死了，被人杀死了。”

“谁？”奥黛丽又惊讶又兴奋。

“不知道，我们甚至猜不出凶手为什么要杀掉齐林格斯，这真是让人难以理解。”霍尔伯爵停顿了下道，“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个组织，隐秘的、强大的组织。”

猜不出目的……隐秘的、强大的组织……难道是“愚者”先生的眷者？难道是我们“塔罗会”！奥黛丽忽地有所明悟。...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重视###

('　　奥黛丽眼珠轻转，思绪发散，一下分析出了很多事情：

“倒吊人”先生描述过，齐林格斯是一头独狼，不相信任何人，他的行动计划只有自身才知道，除了我提前发现，应该没谁清楚他会在今晚刺杀……

我只将格拉米尔男爵疑似“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假扮的事情告诉过爸爸和“愚者”先生……

虽然尼根公爵的府邸内就有电报线，能及时将情报传递出去，找来帮手，但这没必要隐瞒……爸爸的困惑说明击杀齐林格斯的强者不在他们预料之中……

综上所述，杀掉齐林格斯的人几乎可以确定为“愚者”先生的眷属！

而且只有我们塔罗会的特殊模式才能制造出动机不明的诡异情况！

齐林格斯是序列6的“风眷者”，还拥有神奇物品“蠕动的饥饿”，能不留痕迹地快速击杀他，只有被称为“半神半人”的高序列强者吧？或者，使用了传闻里隐患极大危险性很高的封印物？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说明“愚者”先生的眷属异常强大……

不愧是“愚者”先生！

不管怎么样，我都算提供了线索，“倒吊人”先生之后得履行承诺，给我七彩蜥龙的脑垂体！

这应该算是我们“塔罗会”的第一次正式行动吧？

七位海盗将军之一的齐林格斯因此而死亡！

见女儿沉思中带着些许兴奋，年轻时也是位英俊男士的霍尔伯爵轻咳了一声，较为严肃地告诫道：

“奥黛丽，我知道你对神秘领域的东西很感兴趣，平时也纵容着你，但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牵扯入内，就连打听都不行，你年底就会被王后领着，被正式介绍入社交场合，作为成年人，你应当清楚并记住，一位恐怖的非凡者，或者一个隐秘的、强大的组织，往往等同于危险，明白吗？”

“我知道了，爸爸。”奥黛丽娇声回答道，“我刚才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也不行！”霍尔伯爵强调完这句，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嗯嗯！”奥黛丽忙乖巧点头。

反正我比你更加清楚整件事情……她在心里扮了个鬼脸。

霍尔伯爵想了想，温和笑道：

“不管怎么样，你是今晚的功臣，是尼根公爵的救星，齐林格斯的死亡至少有一半得归功于你，赏金同样如此，当然，如果没有谁承认自己击杀了齐林格斯，宣称对这件事情负责，并主动来领取赏金，那剩下的一半也会属于你，加起来一共有1万金镑。”

“嗯，因蒂斯共和国、弗萨克帝国等国家和组织设立的赏金也可以派人去领取，换算过来，应该有2万金镑。”

“尼根公爵刚才许诺过，要将他位于迪西海湾的度假庄园赠送给你，这包含了一大片橡胶树林，每年的收益我没具体了解过，但肯定不会低，他当初花了8000金镑才买下，后续还修建了房屋，购买了良种。”

已经有30万镑财产的奥黛丽足以称得上富有，但接近甚至超过了4万金镑的奖赏对她来说，依旧是一笔巨额的收入，许多贵族小姐的陪嫁都达不到这个数目。

八月份一起贵族与商人的联姻里，玛丽.奥尔德伯里小姐这位百万富翁的女儿也就陪嫁了8万金镑。

“我根本没考虑过赏金……”奥黛丽发自内心地低语道。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自己去领取赏金，让名声传扬出去，那“倒吊人”就能轻松确定“正义”是谁。

这可不行！作为塔罗会的成员，我得保持神秘！奥黛丽望向父亲，组织了下语言道：

“爸爸，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霍尔伯爵忙关切问道。

“如果宣扬出去是我发现了齐林格斯在假扮格拉米尔男爵，我害怕他的手下会报复我，我害怕幕后指使他刺杀尼根公爵的人会盯上我……”奥黛丽努力使自己显得可怜，弱小，以及无助。

“我会请人保护你的。”霍尔伯爵先回应了一句，接着轻轻颔首道，“但确实没有必要让你承担这个风险，而且杀掉齐林格斯的人拿走了‘蠕动的饥饿’，当然，对高序列的强者来说，这并不是具备足够说服力的动机，嗯……我会转告尼根公爵，让他隐瞒这件事情，并由他另外找人去领取赏金，之后再私下补偿你。”

说到这里，霍尔伯爵笑容满面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简简单单就挣到了4万金镑，这超过你现在财富的十分之一了。”

那30万镑是他预先分割出去的，给女儿的财产，等到她出嫁，还会再补一部分。

“有爸爸你以前厉害吗？”奥黛丽欣喜地反问道。

霍尔伯爵摇头失笑：

“比我厉害多了，我第一次从商业上获得的收益只有60镑。”

奥黛丽顿时变得异常高兴，4万镑的赏金，父亲的夸奖，导致“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死亡和完成了一件了不得事情的成就感，身为“塔罗会”成员的自豪，将在事后从“倒吊人”那里得到的七彩蜥龙脑垂体，让她收获了不只是双倍的快乐，有三倍，甚至四倍，五倍！

真想立刻向“愚者”先生汇报，得到他的确认啊……不，不行，动机不明的神秘强者击杀了齐林格斯，现在肯定有人在暗中观察我，寻找线索，我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常……呸！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异常，只要不试图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

嗯，如果确实是“愚者”先生的眷属做的，祂肯定已经知道了结果，不需要我再汇报……唔……我需不需要和那位眷者分享悬赏呢？不，2万镑的金钱不管用什么方式支付，都必然会引来关注，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而且，一直都是“倒吊人”在请“愚者”先生帮忙，理应由他支付报酬，嗯嗯，他可是宣称有许多罗塞尔日记的！

我尽量再搜集一些日记，感谢“愚者”先生回应我的祈求，祂肯定看不上庸俗的金钱……

奥黛丽很快确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

尼根公爵的府邸内，私密的小书房中。

肥胖高大的公爵坐在桌子后面的高背椅上，抽着雪茄，看着对面的“神之歌者”艾尔.斯内克和王国首相阿古希德.尼根等人。

“从陆续反馈的情报看，目前无法确认是哪位高序列强者做的这件事情。”阿古希德刚从国王那里赶回来。

斯内克大主教跟着点头：

“我们也用超凡手段确认过了，不是熟知的那些高序列强者，不是灵教团的那几位。”

“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是一位我们并不清楚的神秘强者，当然，不排除他使用了危险封印物的可能。”

尼根公爵拿着雪茄道：

“也许不仅仅是一个高序列强者，他的背后很可能还藏着一个隐秘的组织，我们不够了解的隐秘组织，否则没办法那样精准地伏击齐林格斯，嗯，也许今晚舞会的某位参与者就是他们的成员。”

他的弟弟阿古希德首相凝重道：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我们都必须小心，必须尽快弄清楚那位高序列强者的身份，弄清楚他来贝克兰德的目的是什么，弄清楚他是否只是单纯地追杀齐林格斯，以及为什么要杀掉齐林格斯。”

一位不在掌握中的高序列强者游荡于贝克兰德，是足以引起王国政府和三大教会重视的事情！

虽然序列4、序列3的强者未必挡得住巨舰大炮的轰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做正面的抗衡，他们有太多的诡异能力。

所以，这是比铁甲舰更加危险的存在，仅仅从“半神半人“这样的称号就能看出来！

“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当即起身道：

“我立刻安排下去，并联络黑夜教会和蒸汽教会。”

“国王陛下也会让军方和情报机构配合的。”阿古希德首相承诺道。

…………

贝克兰德北区，一家旅馆内。

肤色古铜，耳旁有痣的阿兹克坐在煤气灯下，凝望着面前摆放的一只手套。

这手套非常轻薄，仿佛由人皮制成，似乎只要填满血肉，它就能变回一只手。

阿兹克看了好一阵子，忽地露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低声自语道：

“我好像，好像和他们合作过……”

…………

克莱恩整晚都睡得不太好，因为他一直没有收到“正义”和“倒吊人”的汇报，没有收到阿兹克先生的回信，始终记挂着“飓风中将”齐林格斯那件事情的结果。

应该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让“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不敢贸然再联系我……可是，阿兹克先生怎么没有回信？他没有参与，或者说出了事？被齐林格斯击伤了？克莱恩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登上了前往佐特兰街的无轨公共马车。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

马车正要行驶，克莱恩突然听到了报童的声音——这也是来源于罗塞尔大帝的发明。

愣了一下，克莱恩赶紧掏出1便士的硬币，递出窗外，买了份，不少乘客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展开报纸，克莱恩立刻看到了头条新闻：

齐林格斯死了？阿兹克先生做的？克莱恩陷入了沉思，并自我吐槽了一句：

作为这件事情的幕后BOSS，我竟然是看报纸才知道结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告一段落###

('　　有关齐林格斯的新闻并不长，也就是交待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和结果，正所谓内容越短，事越大。

首都贝克兰德昨晚八九点发生的事情，廷根市今早就有报纸披露，这个世界的信息交流速度并不算太慢嘛，这都是罗塞尔大帝的卓越贡献……嗯，肯定是参加舞会的贵族和议员将消息泄露给了某些交好的记者，而其中部分记者又用拍电报的方式将这则轰动性的新闻发回了各自位于其他郡其他市的报社总部……

晨报一般都是晚上排版，半夜印刷，早上发行，正好能紧急做出调整，及时刊登……

光凭这则新闻，今天的至少能多卖上千份，这还是只计算本市市区的情况下……

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既然‘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死亡，那就说明阿兹克先生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太严重……”

“如果较为严重，他肯定会被赶去的代罚者或者尼根公爵的非凡者保镖抓住，而遇到这种紧急的状况，‘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必然会找尽一切机会向我汇报，后者没有发生就足以证明事情在可控的范畴内……”

“嗯，如果今晚凌晨前阿兹克先生还没有给我回信，或者‘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未曾向我祈求，我就再次吹响铜哨，召唤信使，寄信询问……”

放松下来，克莱恩的注意力从报纸上移开，环视了公共马车车厢一圈。

有钱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人大部分都认识单词，刚才受“号外”影响，不少人购买了，如今认识的几位正在低声讨论：

“很久很久前，海盗之王和将军们就在危害航路，除了面对各个国家的舰队会退缩，根本不把武装商船放在眼里……虽然齐林格斯被列为七位海盗将军之一不超过十年，但却是第一个被政府击毙的大海盗……”

“坦白地讲，我很好奇，他到贝克兰德做什么？当海盗离开了海洋，死亡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希望后续会有更加详细的报道。”

“风暴在上，我现在就想知道是尼根公爵的哪位保镖击毙的齐林格斯，他的赏金足足有1万镑！”

“1万镑……如果有1万镑，我就立刻辞职，买上两三个中小型种植园，投资些殖民公司、铁路公司的股票，每年固定享受收益……”

“这只是王国的悬赏，因蒂斯，弗萨克，费内波特，以及一些商业组织，都对‘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有悬赏，我迫切地希望有一份报纸能将这些悬赏金额全部列出来。”

1万镑？克莱恩听得恍惚了一下。

以他目前已经算得上丰厚的薪水，也必须不吃不喝接近二十年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早知道……算了，我也没办法、不可能去领取悬赏……他有些失落地叠好报纸，望向马车车窗外。

到了这时，他终于确认“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事情告一段落，这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比如“倒吊人”将支付的那批罗塞尔日记。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

戴着纱帽的佛尔思.沃尔和休.迪尔查行走于街边，前往最近的巴伐特银行分行。

“钱总是不知不觉就没有了。”佛尔思感叹了一句。

休深有同感地点头：

“是啊。”

“幸运的是，这本书比较受欢迎，陆续还有稿酬进入我的账户，否则，我只能找家诊所或者医院，重新做医生了。”佛尔思满足又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休沉默几秒，小心翼翼问道：

“这次调查齐林格斯会不会影响你的作者身份？毕竟我们可能会被代罚者、值夜者他们盯上……”

“不，被盯上的只会是你。”佛尔思轻笑一声道，“找人去警察局报警的是你，寄信的是你，在黑帮圈子和东区某些街道小有名气的也是你，而我，佛尔思.沃尔，始终是最近颇受欢迎的畅销书作者。”

“……”休呆了一下道，“所以，你这段时间是在陪我？”

佛尔思撩了下头发，低笑道：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吗？嗯……这次的经历给了我不少创作的灵感，我下一部小说就写一场突然而来的凶手案导致的种种故事。”

休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应对，只能闷头往前走，一不小心就忘了拐弯，被佛尔思给拉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报童的呼喊声：

“号外！号外！‘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被击毙于贝克兰德！”

……

啊？什么？休和佛尔思一脸茫然地对视。

等到报童由远及近，重复了几遍，她们才霍然醒悟过来。

“什么？齐林格斯死了？”佛尔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死了！他怎么会突然死掉！”正躲避着那位凶残海盗可能存在的反向追杀的休又震惊又发懵。

这，这不是应该走一个正常的流程吗？先是找到线索，确定齐林格斯的目的，接着聚集强者，借此埋伏他，最后才是海盗被杀死……结果，第一步都还没有完成，齐林格斯就死了……那样简简单单就死了……佛尔思和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两尊大理石雕像。

过了几十秒，休猛地冲向报童，买了一份今早的。

这是鲁恩王国发行量最大的三种报纸之一。

“唔……齐林格斯确实死了，被尼根公爵的保镖击毙了……女神啊，尼根公爵的保镖是……”休自动消音，没将后面的“强大非凡者”说出来。

佛尔思怜悯地看了好友一眼：

“你竟然完全相信报纸上的描述……”

“好吧，也许是别人提前发现了齐林格斯的目的，代罚者、值夜者、机械之心、军方特别部门的高层联合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埋伏……”休忽地怔住，吐了口气道，“我们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但得尽量避开之前那个警局的范围。”

她看了佛尔思一眼，有些忐忑有些忧虑地问道：

“你认为奥黛丽小姐会支付我们多少报酬，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对她来说，几百镑并不算多，但我们也没有真正完成委托……”

“不，至少我们让齐林格斯主动出现了，他之所以急于行动，落入埋伏，肯定也有我们的贡献。”佛尔思宽慰道，“以奥黛丽小姐的慷慨，就算不支付所有的报酬，也至少会给一半。”

“希望是这样……”休深吸了口气，满是憧憬地低语，“不知道会是谁领取那1万镑的赏金……”

“真是让人嫉妒啊，如果我有这笔钱，我早就到序列7，序列6了，结果机会一次次错过！”佛尔思也一阵感慨，末了提醒道，“休，我们短时间内不要去找奥黛丽小姐，等她主动联络我们，齐林格斯的死亡藏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贸然找奥黛丽小姐很可能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

休先是点头，接着愕然道：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去皇后区？”

“你猜。”佛尔思好笑回答。

…………

忙碌了一上午，克莱恩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向邓恩.史密斯汇报道：

“队长，我负责调查的与兰尔乌斯相关的那部分人都没有问题，都只是单纯的受害者，没有牵扯入涉及超凡的事件。”

邓恩双肘同时支在办公桌上道：

“那你就暂时停止，等其他人负责的部分结束，再重点追查有嫌疑的几位，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人手都投在这件事情上，必须预防另外的突发事件。”

“好的。”克莱恩正要站起，去享用自己的那份午餐，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邓恩嗓音醇厚地开口道。

把手拧动，房门打开，罗珊探头探脑道：

“队长，有人来委托任务。”

委托任务……这种说法针对黑荆棘安保公司，而不是值夜者小队……所以，又是谁误打误撞找上了我们？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无声自语。

邓恩想了下道：

“可以去听一听，太麻烦就拒绝掉。”

他整理了下衬衣、马甲和表链，走出办公室，通过隔断，靠拢接待大厅的沙发区域，克莱恩和罗珊则好奇地跟在后面。

沙发位置坐着两位女士，都戴着黑色软帽，穿黑色长裙，没有多余的颜色。

其中一位身材丰润，皮肤白皙，脸部有帽子上垂落的细格黑纱遮掩，容貌隐隐绰绰。

看到她，克莱恩忽然有些熟悉，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正回想之际，听见另一位较为瘦弱的女士道：

“我们想要委托的任务是，跟踪和监视雪伦夫人，找到她犯罪的证据。”

雪伦夫人……克莱恩突地恍然，记起了刚才的熟悉感从哪里来。

没说话的那位女士是梅纳德议员的夫人，新党大佬的女儿。

她对自己丈夫的死难以接受，不愿意承认警察部门的结论，因此私下找安保公司重新调查？

嘿，竟然直接找到了我们……克莱恩摇头暗笑。

###第一百九十四章 潜入###

('　　“雪伦夫人？”邓恩明显认识那位霍伊男爵的遗孀，廷根市最有名的交际花。

梅纳德议员的夫人侧头望了陪伴她前来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瘦弱女士一眼，自己并没有开口。

同样黑裙黑帽的瘦弱女士斟酌了下道：

“是的，雪伦夫人，霍伊家族去世的那位老男爵的夫人，她，她……”

结巴了几秒，瘦弱女士突然愤怒脱口：

“她是个婊子！”

听到这句粗口，克莱恩忽地就回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段“小污片”和当时雪伦夫人看似怯懦实则冷静的表现，这让他对相关的传闻确信了几分，在心里默默同情起过世的老男爵：

不是说雪伦夫人不能再嫁，但这种乱搞的做法……哎，老男爵的坟前怕是有片青青草地……

邓恩没有表情的变化，坐到对面沙发，嗓音醇和地说道：

“但这和她是不是罪犯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清楚，我也清楚，雪伦夫人在廷根市很有影响力，贸然跟踪她，监控她，很容易就造成无法解决的问题和非常恶劣的后果。”

“她就是罪犯！”瘦弱女士愤恨说道，“她造成了我哥哥的死亡，但她的那些情夫给了警察部门很大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做出我哥哥因为饮酒过量又连续纵欲才突然猝死的结论，他们，他们都是罪犯！”

那些……克莱恩又同情了老男爵一秒，并弄清楚了瘦弱女士的身份，她是梅纳德议员的妹妹。

也是，这种涉及丑闻的事情，肯定不会带侍女上来，还是自家人放心……他有所恍然地点头。

梅纳德夫人拍了下瘦弱女士的手背，嗓音低沉而冰冷地补充道：

“她就是罪犯！”

“如果你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我会帮你们解决，并弥补你们的损失。”

这语气……不愧是新党大佬的女儿……要不是警察部门对我通灵的结果很有信心，恐怕都要屈服于她的压力了……克莱恩腹诽了一句。

邓恩默然十几秒道：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似乎非常笃定我们能查出点什么？”

瘦弱女士点头道：

“是烟草商人维克罗尔介绍我们来的，他称赞你们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精英，能完成别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烟草商人维克罗尔……这是哪位啊？克莱恩下意识望向队长，结果发现邓恩.史密斯也是满眼的疑惑。

我真傻，我为什么会奢望队长记得这种事情……毕竟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暗自叹了口气。

见两位精英“佣兵”一脸不解，瘦弱女士又补了一句：

“你们拯救了他被绑架的儿子。”

原来是他……那起绑架案让我发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克莱恩一下恍然。

邓恩也跟着微微点头道：

“我明白了。”

见状，瘦弱女士开出了条件：

“你们跟踪和监控那个，那个婊子两周，即使没能找到她犯罪的证据，也要记录下来谁到她的家里做客，她去了谁的家里做客，我们会为此支付50金镑。”

“而如果你们能找到她犯罪的证据，或者说线索，我们额外再支付200镑。”

这可是巨额委托金了……克莱恩突地想到自己只用了7镑就让亨利侦探搜集到那么多的红烟囱房屋资料，一时竟有些羞愧。

邓恩想了下道：

“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

“你们需要预付20镑的费用。”

队长，最近人手很紧张啊，有兰尔乌斯那个大案子……克莱恩没想到邓恩.史密斯会答应这个任务，虽然他自己颇有些心动。

梅纳德夫人轻轻颔首道：

“没有问题。”

“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邓恩笑笑没有说话，转头对罗珊道：

“你去拟一份合同。”

等到合同签完，定金收下，目送梅纳德夫人和瘦弱女士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邓恩侧头看向克莱恩道：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克莱恩一脸的茫然。

邓恩笑了笑道：

“你不是要学习跟踪和监控的技巧吗？这是一个很好的实践机会，正巧兰尔乌斯案里你负责的部分结束了。”

“好吧……”克莱恩没有推辞。

刚答应下来，他的思绪就开始飞快转动：

按照规定，任务酬金的一半得上交给奥利安娜太太，上交给小队金库，剩下的由参与队员平分，而这次的委托，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接手……

不管调查是否成功，保底就有25镑的收入，而且本身的薪水照领……如果真能找到些线索，更是可以获得整整25镑！

队长真明智！

邓恩瞥了他一眼道：

“你上午找伦纳德、弗莱学习跟踪和监控的技巧，下午的格斗课程暂停，这一周都暂停，嗯……我想你应该掌握得差不多了，我会派人通知高文的。”

找伦纳德、弗莱学习跟踪和监控的技巧？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啊……克莱恩愣了一下，在他心里，伦纳德会采用的唯一办法是，弹费内波特琴，吟唱优美的诗歌，勾引雪伦夫人上床，近距离跟踪和监控，而弗莱的气质非常特殊，冰冷，阴沉，这让他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别人注视，这种形象的人怎么跟踪和监控？

思绪辗转间，克莱恩认真回答道：

“好的。”

邓恩轻轻颔首，往隔断走去，忽然，他停住脚步，转过身体，犹豫了下道：

“你记得那个烟草商人？绑架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队长你刚才什么都没记起，什么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装得那么沉稳那么自信！克莱恩伸手捂了下脸孔。

…………

根据伦纳德的教导，克莱恩没急着去跟踪雪伦夫人，哪怕他很清楚对方住在东区的奥尔斯纳街。

“在没有摸清楚目标的行动规律前，贸然跟踪非常容易出问题，而单独一个人的监控又难以观察到所有事情，除非你不吃不喝不睡觉不回家。”这是伦纳德的原话，于是克莱恩按照他的指点，前往猎犬酒馆，找到某个黑帮头目，花费5镑请他派手下轮流监控雪伦夫人，记录她的日常行动。

还好，这是可以报销的……怎么感觉像是在层层转包……周五下午，克莱恩拿到了那个黑帮头目提供的调查报告。

这说是调查报告，明显是在侮辱那些专业的私家侦探，那个黑帮头目的手下就没有一个认识单词的，全靠图画和符号来代替，然后由他们只读了一年周日学校的半文盲老大整理与解释，看得克莱恩脑袋一阵阵抽痛，好半天才阅读完毕。

“根据监控，雪伦夫人最近很少外出，也很少有客人到访……应该是受到梅纳德议员死亡案的影响……那些黑帮成员挺有能力的嘛，竟然和雪伦夫人的女仆搭上了线……嗯，她今晚要去参加本市保守党的宴会，或许很迟回家，或许不回去……这是一个实践的机会。”克莱恩很快做出决定，打算今晚就潜入雪伦夫人的家，悄然搜查一遍。

随着兰尔乌斯案他所负责部分的结束，格斗课程的暂停，以及“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事件的告一段落，克莱恩最近只剩下两件事情要忙，一是排查红烟囱房屋，二就是跟踪和监控雪伦夫人，所以相对空闲。

——前两天，他已经收到了阿兹克先生的回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拿到了‘蠕动的饥饿’，我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这让克莱恩终于确定齐林格斯是阿兹克先生干掉的，终于确定这位拥有漫长生命的失忆教员是一位高序列强者，但他没敢问对方借助“蠕动的饥饿”回忆起了什么，因为阿兹克明显不想说——如果他愿意分享，在信上就会直接描述。

回信里，克莱恩除了问候，就只是提醒阿兹克先生，“蠕动的饥饿”会渴求活人的血肉和灵魂，必须找到稳妥的封印办法。

另外，“正义”和“倒吊人”依旧还没有向他祈求，但克莱恩不再担忧，明白两位成员是顾忌可能存在的监控，不管贸然诵念尊号。

…………

夜晚的奥尔斯纳街，煤气路灯照耀着平坦的道路，绯红之月高高悬挂。

偷偷出门的克莱恩借助“小丑”的平衡与敏捷，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雪伦夫人家的围墙。

穿过花园，来到房屋侧面，他攀爬自来水管道，蹭蹭蹭进入了二楼的阳台。

这对小时候爬树从未成功的克莱恩来说，算是另类的创造历史了。

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塔罗牌，克莱恩将它插入了阳台门缝，轻轻一拨就打开了插销。

“仆人们很大意嘛……竟然没加额外的锁，要不然我只能尝试翻窗了……”克莱恩无声低语一句，闪入了屋内。

根据黑帮头目提供的情报，他轻松找到了雪伦夫人的卧室，拧动把手，轻巧潜入。

小心翼翼合拢房门，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人想到女性让人血脉贲张的幽香。

克莱恩一下有些恍惚，甚至感觉身体出现了点反应。

他旋即用冥想的方式平静下来，暗自吐槽了一句：

“这是在拿媚药当熏香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开锁专家”克莱恩###

('　　缓了几秒，克莱恩开启灵视，环顾房间，只见绯红的月光下，雪伦夫人的卧室布置得奢侈而华丽。

厚厚的地毯，宽敞的空间，天鹅绒制成的被套，凌乱摆放着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的台子，闪烁着不同光华的珠宝首饰，半开半掩的衣帽间，随意扔在摇椅上的轻薄衣物和吊带丝袜，镶嵌着金丝的诸多摆设品，一一映入了克莱恩的眼睛。

而整个房间内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一副未完工的油画，上面是裸露着身躯的雪伦夫人自己，她褐发如瀑，棕眸仿佛林中小鹿的眼睛，纯洁水润，但弯眉翘眼，挺鼻娇唇，又勾勒出了成熟女性的妩媚，两者以一种矛盾的姿态被糅合在一起，却散发出惊人的魅惑力。

脖子往下，克莱恩只瞄了一眼，没有细瞧，这并不是假正装，他连对方的“小污片”都看了，还怕什么“小黄兔”？

他的注意力被油画旁边的颜料，盘子，画笔，以及一面镀银的全身镜给吸引了。

这样的组合，这样的摆放，这样的位置关系，让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这幅油画的作者是雪伦夫人自己，而非她勾搭的某位画家。

一个容貌动人、身材出众、又妩媚又纯真的女子，脱光衣物，边照镜子，边描绘自己，记录美丽……这样的场景感觉怪怪的……雪伦夫人未免太自恋了吧？克莱恩无声咕哝了一句，收回目光，开始翻找可能存在的犯罪证据。

按照伦纳德和弗莱的教导，他一直戴着黑色手套，每翻找一处，都要预先记住原本的样子，以便事后复原。

对于一位“占卜家”来说，这没有丝毫的难度，如果忘记，用“梦境占卜”的技巧可以轻松回忆起来。

当然，今晚出门前，他也是给自己占卜过的，没有危险，相当顺利。

这是一位合格神棍该做的事情……哪怕我已经是“小丑”了……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花费近二十分钟搜寻完了雪伦夫人的卧室，没找到任何值得关注的事物，也没看到半点灵性光芒。

最后，他停在了房间一角的保险柜前。

铁灰色的它有一米高，又厚又重，给人异常坚固的感觉，似乎搬来炸药，也别想弄开。

“真有蒸汽时代的特色啊……里面肯定具备极端复杂的机械组合……”克莱恩尝试了一下开锁，可耻地遭遇了失败。

他将保险柜的事情暂时推到最后，摘掉左手手套并取下了腕部缠绕的黄水晶吊坠。

握住银链，任由灵摆下垂，克莱恩摒除掉房间内香味带来的燥热，进入冥想的状态。

他眼眸转深，低低自语道：

“这个房间有密室或者暗格。”

“这个房间有密室或者暗格。”

……

七遍之后，克莱恩的眼眸颜色恢复正常，目光望向了黄水晶吊坠，看见它在做逆时针的旋转。

这表示否定。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离开雪伦夫人的卧室，按照刚才的流程，悄然翻找完了书房、起居室、日晒屋等地方，但都未能发现有用有价值的线索。

他之所以不用“卜杖寻物法”，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掏出有枝蔓花纹的银制怀表，他按开看了一眼，确认了时间，然后返身走回雪伦夫人的卧室。

小心翼翼关上木门，克莱恩拿出仪式银匕，喷薄汨汨灵性，让它与自然力量结合，封锁了整个房间。

他要自己“召唤”自己！

他要用灵体的方式钻入那个厚重的保险柜，检查里面的物品！

“爷不需要懂开锁！”克莱恩用中文嘟囔了一句。

因为是向自己祈求，所有的流程都可以从简，不需要那么讲究，所以克莱恩拿出一根掺杂了檀香的蜡烛，随手用灵性点燃，就算布置好了祭台。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咒文声回荡于雪伦夫人的卧室内，克莱恩的灵性涌出，和烛火糅合成了灰白的、巴掌大小的光幕。

紧接着，他逆走四步，穿透嘶吼，进入了灰雾之上。

看了眼古老长桌最上首那张高背椅后面的“召唤之门”，克莱恩正想回应，忽地怔了一下。

“反正都进来了，顺便做个占卜，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在这里，除了干扰会被排除，我的能力还是有一定增强的……而且我身体所处的环境，让现在的占卜相当于使用了雪伦夫人随身携带的物品……”他坐了下来，在面前具现出羊皮纸和圆腹钢笔。

占卜什么呢？克莱恩陷入了思考：

“雪伦夫人有问题？”

“不，谁都犯过错，谁都有一定的问题。”

“雪伦夫人涉及犯罪？”

“……这个也不够严谨，身为交际名花，混迹政治圈子，牵扯上一些肮脏又无法指证的事情很正常……而且犯罪由什么来定义？鲁恩王国的法律，还是因蒂斯共和国的，或者我的自由心证？”

……

念头翻滚间，克莱恩不想耽搁时间，毕竟他的肉身还在现实世界，于是，他打算就确认一下之前做过的几次相关占卜。

拿起钢笔，无需书写，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就呈现出一条占卜语句：

“约翰.梅纳德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这是克莱恩去梅纳德议员家，帮警方通灵时，做过的占卜，当时的答案是否定。

握着银链，让黄水晶吊坠只差一点就接触到羊皮纸上的单词，克莱恩半闭住眼睛，默念起占卜语句：

“约翰.梅纳德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约翰.梅纳德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

足足重复了七遍，他睁开双眼，望向灵摆，瞳孔霍然一缩。

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的转动！

而顺时针的转动表示肯定！

梅纳德议员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响！

克莱恩凝望着缓缓平复的灵摆，心头翻滚起了巨浪：

“我当时的占卜被人影响了，干扰了……”

“雪伦夫人是非凡者，相当厉害的非凡者？或者她背后有这样的人物帮忙，共同谋划了梅纳德议员的死亡？”

“为的是除掉这位市长宝座的有力竞争者，为的是除掉新党未来的下院议员？”

一个个想法闪过，克莱恩又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雪伦夫人是非凡者。”

依旧是默念七遍，依旧是“灵摆法”，克莱恩借助自身所处的当前环境和雪伦夫人有关的部分资料，完成了占卜，看到了答案。

答案就是黄水晶吊坠在顺时针转动，答案就是肯定！

雪伦夫人是非凡者……克莱恩心头一紧，没再耽搁，当即响应了自己的“召唤”，推开了那扇神秘的大门。

混乱与眩晕之后，他看到了雪伦夫人的卧室，也看到了自己。

克莱恩半漂浮半飞行地来到笨重保险柜前，探出右手，小心翼翼伸了进去。

既然雪伦夫人是非凡者，他就必须提防对方在保险柜里布置有陷阱。

而这种掺杂了神秘空间些许力量和自身大部分灵性的灵体状态下，克莱恩无需再占卜，仅是靠近危险，就能得到提示——绝大部分占卜的本质都是依靠星灵体遨游灵界来获得启示，简单说就是源于本身灵性。

接近透明的手掌穿过厚厚的金属门，克莱恩没察觉到丝毫异常。

上下左右都扫了一遍后，他霍然前扑，整个灵体都钻入了保险柜内。

他看见里面分为三层，一层摆放着制式的金条、厚厚的钞票和更加贵重的珠宝，一层有许多缺乏封面的文件，克莱恩鼓起腮帮，吹了几下，没能成功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

嗯，等下携带阿兹克先生的铜哨再试一次……克莱恩之前就试验过了，用灵体完全包裹住“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的情况下，这两件物品可以随之穿透障碍，似乎变成了半真实半虚幻的存在。

保险柜最下面的那层相当诡异，只放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雪伦夫人以前的恋人？他们被强行拆散，雪伦夫人不得不嫁给了老男爵，于是开始堕落，浪迹于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床上，但她内心的深处，还保留着一片纯洁的土地，每当夜深人静，就会拿出这张照片，流着眼泪摩挲……”克莱恩瞬间就脑补出了一部哀婉凄凉的言情大剧。

但是，他越看越不对劲，因为照片上那个年轻男子，似乎，大概，可能，和雪伦夫人长得有点像……

雪伦夫人的弟弟？她是非凡者……艹，她不会也是魔女途径的吧？和“教唆者”特莉丝一样！克莱恩心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

特莉丝之前为什么会逗留于廷根，是因为她有同伴在这里？克莱恩仔细观察照片，愈发觉得那个年轻男子和雪伦夫人颇为相像。

他近乎透明的脸庞做出呲牙咧嘴的表情，觉得自己没法再正视之前那个“小污片”了。

收敛情绪，克莱恩又摸索起保险柜的四周，看是否藏着别的东西。

虽然现在的他无法拿起纸张，但穿过物品和穿过空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不同密度的物品之间，感觉也不一样。

摸索中，克莱恩忽然一怔。

他于保险柜靠近墙的那一面，摸到了一个空洞，一个夹层！

确认没有危险后，克莱恩钻了进去，视线内映照出了油膏、熏香、草药粉末等物品，映照出了一个白骨雕成的神像。

这神像巴掌大小，隐约是个漂亮的女子，头发非常长，一直延伸到了脚踝，并且根根清晰，粗壮如同毒蛇

在每根头发的顶端，还雕刻着一只眼睛，它们或闭或睁，密密麻麻。

克莱恩吓了一跳，“闻”到了某种邪异的味道，慌忙退出了夹层。

他终于明白刚才占卜密室和暗格失败的原因了！

PS：明天开始有加更，求月票~嗯，明天第一更还是在中午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通灵者的镜子（第一更求月票）###

('　　克莱恩一直退出了厚重的保险柜，等察觉没什么问题后，才平复了状态。

“那个白骨雕像很邪异啊……虽然不危险，但也让人莫名心慌……难道，难道是所谓的‘原初魔女’？和‘隐匿贤者’、‘宇宙暗面’、‘真实造物主’并称的邪恶神灵？”克莱恩想到自己刚才对雪伦夫人的猜测，顿时明悟了白骨雕像可能代表的是哪位存在。

就在他思考之际，灵性忽有触动，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克莱恩忙飞到花纹繁复的窗户旁边，望向房屋外面的道路，只见一辆马车在煤气路灯光芒的照耀下，快而稳地驶向正门。

雪伦夫人回来了？他心中一动，弄清楚了危机预感的来源。

考虑到特莉丝是在序列8“教唆者”之后才变成的女性，很可能属于序列7，而雪伦夫人活跃于廷根市上层社交圈也有好些年了，大概率比特莉丝更强，克莱恩没敢仗着“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冒险，理智地决定撤退。

这是因为前者有数量限制，用一枚少一枚，而再次骗出“变异的太阳圣徽”这件封印物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是紧要关头，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克莱恩并不想浪费，而且事后还会面临如何解释的问题。

他总不能对邓恩说，刚巧有一位好心的强者路过，顺手帮了我一下吧？

至于为什么不用“阿兹克铜哨”，是因为克莱恩不确定召唤出来的“信使”是否有战斗力，万一人家只是外表威猛，仅会送信呢？

“凭刚才发现的那些东西，就足够值夜者小队出动了，我为什么要和雪伦夫人单挑？明明可以群殴她的！”克莱恩在心里强调了一句，结束掉召唤，嗖得一下返回了灰雾之上，然后用灵性包裹住自身，坠落回现实世界的身体内。

他快速熄灭并收起蜡烛，解除掉灵性之墙，闪身出了雪伦夫人的卧室，按照原路返回，但已是没时间将阳台大门的插销恢复。

顺着水管下滑，从和正门方向相反的围墙翻出花园，克莱恩一直潜伏到隔壁街区，才乘坐昂贵的夜晚出租马车前往佐特兰街。

…………

一身黑裙却愈显俏美的雪伦夫人慢步回到二楼，打发走侍女，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她纯真水润的眼眸忽地一凝，映照出了一根根近乎透明的、微不可见的细丝，它们并不具备灵性的光彩，就像是病变人类的头发，如果不是预先知晓这些事物的存在，或是具备非常特别的眼睛，没谁能发现它们。

此时此刻，那些细丝全部断掉，垂落往地面。

雪伦夫人眯了下眼睛，将目光投向了厚重的铁灰色保险柜。

…………

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

正翘着腿，悠闲阅读报纸的邓恩，表情略显古怪地望向出现于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道：

“你今晚不是要尝试着潜入雪伦夫人的家中，进行初步的搜查吗？”

“……发现问题了？”

克莱恩郑重点头道：

“是的。”

“我怀疑雪伦夫人是魔女教派的成员。”

“魔女教派的成员？”邓恩放下报纸，咀嚼着这个词组，严肃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克莱恩没有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住办公桌边缘道：

“我先是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年轻男子，但和雪伦夫人很像。”

如果他换成女装，并化妆、美颜和PS，那就略等于雪伦夫人现在的样子了……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和‘教唆者’特莉丝类似？”邓恩灰眸闪烁，一下恍然。

他们之前就判断特莉丝很可能是魔女教派的成员。

“是的。”克莱恩感觉比较复杂地点了下头，转而说道，“我后来又借助占卜的技巧，在梦中发现雪伦夫人保险柜的夹层里有一个白骨雕像，它是美艳的女性，但头发一直长到脚踝，根根粗壮如同毒蛇，顶端还有眼睛，相当诡异，队长，这是不是‘原初魔女’的形象啊？”

因为保密等级不够，他能看到的魔女教派资料很少。

邓恩回想了一下，神情凝重地颔首道：

“这就是‘原初魔女’的形象。”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控制住雪伦夫人。”

克莱恩当即附和道：“嗯，如果雪伦夫人是魔女教派的中序列非凡者，那我不认为她会察觉不了有人潜入过她的卧室。”

这时，他突地泛起一个疑惑，脱口问道：

“队长，为什么七位正统的神灵没有具体的形象，只用象征符号来代替，而我目前接触到的邪恶神灵，却都有着类人的模样，‘真实造物主’是这样，‘原初魔女’也是这样，这就是正神和邪神的区别之一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克莱恩默默补了一个问题，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这就是正神和邪神的区别。”邓恩给予了肯定的答复，然后起身走向衣帽架道，“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我担心雪伦夫人潜逃。”

说到这里，邓恩顿了一下：

“你去叫上科恩黎，我们三人行动，这可以申请一件封印物，雪伦夫人很可能不止序列7。”

队长，你真明智！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的。”

接着，他略显好奇地问道：

“队长，你要用哪一件封印物？”

邓恩回忆并斟酌了十几秒道：

“3—0217。”

因为廷根市那扇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并不多，克莱恩很快就记起队长想要申请的是什么：

“编号：0217。”

“名称：通灵者的镜子。”

“危险等级：‘3’，有一定危险，需小心使用，只有三人及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

“保密等级：值夜者正式成员及以上。”

“封印方式：放置于无光的黑暗里。”

“描述：这面镜子背部镀着水银，正面出现了三道不大的裂纹。”

“最初接触的调查人员望向这面镜子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长发的、哭泣的女子，然后，他发现这个女子从镜中爬了出来。”

“据多次实验表明，镜子映照出的形象大部分时候都不相同，即使同一个人反复看它，也会遭遇不同的事物，危险等级各不相同，但都优先对付照镜子的人。”

“其中，最危险的情况是，看到自己。”

“如果没人照这面镜子，在有光芒的前提下，它每隔三小时就会自动浮现一个形象。”

“它并不具备活着的特性。”

“附录：这面镜子原本属于一位通灵者，是非常普通的镜子，直到有一天，这位通灵者照着它，诡异自杀了。”

确实，在廷根市的查尼斯门后，能用于非凡者之间战斗的封印物并不多，“3—0217”是个不错的选择……克莱恩没再多说，当即跑到值夜者娱乐室，喊出了“不眠者”科恩黎。

——今晚，洛耀轮值查尼斯门，伦纳德休息，西迦.特昂巡视拉斐尔墓园等地方，新的成员得周日才能抵达，所以，邓恩只能从弗莱和科恩黎之中挑选一个，考虑到雪伦夫人属于魔女教派，和死灵关系不大，他选择了后者。

过了几分钟，邓恩从地底归来，手里拿着一面被厚厚黑布严实包裹的镜子。

坦白地讲，不是预先知道，我根本辨别不出它是镜子，它没有任何部位裸露在外面……克莱恩和个子矮小的科恩黎迎了上去。

“你来负责使用封印物‘3—0217’。”邓恩将镜子交给了科恩黎。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才突然醒悟自己是序列8的非凡者，而且具备正面战斗的实力，不能再躲到一旁做单纯的辅助了。

嘶，有点紧张啊……他摸了下衣兜里的“沉眠符咒”等物品，确认自己准备齐全。

“唯一的问题是，为了方便攀爬，我没带手杖，嗯，可以借用科恩黎的，他一手镜子一手枪，足够了。”克莱恩思绪纷呈间，三人来到楼下，乘坐出租马车赶往奥尔斯纳街。

途中，科恩黎看了眼掌中的封印物“3—0217”，略显紧绷地感慨道：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正常情况下，值夜者处理非凡事件不会使用封印物。

——之前去莫尔斯小镇解决灵异事件的时候，申请“变异的太阳圣徽”是防备小概率意外，因为距离太远，救援肯定来不及，而这一次，目标几乎可以确定是中序列的非凡者！

“不用担心，也许雪伦夫人已经跑掉了。”克莱恩笑笑道。

坦白地讲，他的紧张不比科恩黎少。

邓恩灰眸一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们尽量不要让雪伦夫人跑掉。”

…………

二十多分钟后，三位值夜者抵达了奥尔斯纳街，看见了黑暗里的花园和雪伦夫人的房屋，它们静静地匍匐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莱恩取下左腕袖口内的灵摆，快速做起了占卜：

“里面有危险。”

“里面有危险。”

……

默念七遍，他睁眼看见黄水晶吊坠在顺时针转动，幅度和速度都属于中等。

这表明里面有危险，不高，但也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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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行动（第二更求月票）###

('　　有危险，不高，也不低……

这意味着雪伦夫人还在房屋内，没有潜逃……

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原因：

他是用“召唤”自己的方式化为状态较奇特的灵体来搜查保险柜，搜查里面夹层的，没有强行开锁，没有触动暗藏的机械装置或别的什么事物，所以，雪伦夫人未察觉秘密已经被人发现很正常，她只会以为是哪个小偷入室盗窃，或者哪个私家侦探接受委托，潜入调查，但未有收获。

这种情况下，她不够警惕，继续留在家里，是符合道理和逻辑的事情。

稍微遭遇点状况就沉不住气，给出过激的反应，并不像克莱恩了解的雪伦夫人，那是一位能冷静地假装害怕和可怜的交际花，那是一位隐藏非凡者身份多年的魔女教派成员。

如果电话已经被发明，雪伦夫人肯定会打给某个情夫撒撒娇，抱怨一下廷根市的治安，并暗指梅纳德夫人……克莱恩遐想了一出戏，将自己占卜的结果和猜测告诉了邓恩和科恩黎。

“这是最贴近现实的推断。”邓恩按了下半高丝绸礼帽，灰眸幽邃地望了望雪伦夫人的二层小楼道，“我们不要急着进去。”

“为什么？”拿着封印物“3—0217”的科恩黎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他对手中的“通灵者镜子”充满畏惧，总害怕这件封印物出什么意外状况。

邓恩戴上黑色手套，看了克莱恩一眼道：

“还记得围捕‘教唆者’特莉丝的事情吗？”

“记得。”克莱恩沉思几秒道，“她似乎提前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从而及时做出应对，成功逃走。”

我还记得事后回答队长的问题时，提出了火力覆盖的方案，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但这次不行，无法采用，因为雪伦夫人的房屋内还有不少无辜的仆人……如果提前通知他们，让他们及时撤离，必然会惊扰到雪伦夫人，而据伦纳德讲，特莉丝能够隐形，所以必须假设雪伦夫人也掌握了类似的非凡能力……克莱恩一下联想到很多。

邓恩抬头看了眼天空的绯红之月道：

“非常好，你的回答非常好，你在这种情景下的直觉相当敏锐。”

“我们不能贸然靠拢，惊动雪伦夫人，我尝试远距离拖她入梦，如果成功，你和科恩黎就进去制伏她，嗯……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杀掉她，不能控制就解决掉，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

队长，每当关键时刻来临，你的思路总是那么清晰！我正等着你这句话！克莱恩暗赞了一句。

相处的这两个多月里，他在和邓恩、伦纳德、弗莱等人的闲聊里差不多摸清楚了他们各自非凡能力的特点，其中，身为“梦魇”，邓恩.史密斯可以在家中，或者黑荆棘安保公司内，自由地出入整个廷根市区每一位熟睡者的梦里。

具体是以什么方式进行，涉及各自序列的秘密，克莱恩就没有详细打听了。

而那种直接拖人入梦的情况，有范围的限制，往往只出现于正面对决里。

但克莱恩听队长提过，并不是必须面对面才能尝试这种非凡能力，百米距离内，它都可以获得一定的效果，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过程，无法一下完成，就像在哄孩子入睡一样。

此时此刻，邓恩正是要“远距离”将雪伦夫人一点点拖入梦里，完成初步的控制，给克莱恩和科恩黎创造最好的局面。

“好的。”科恩黎也相当赞同队长的方案。

没有再啰嗦，邓恩找了个墙角的位置靠住，闭上眼睛，紧握双手，埋下了脑袋，黑色的及膝风衣和半高丝绸礼帽仿佛融入了夜晚。

…………

奢侈而华丽的卧室内。

雪伦夫人躺在舒服的摇椅上，浑身赤裸，不着一缕，将白嫩出众的身材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她时而侧过脑袋，望一眼那面全身镜，欣赏里面充满魅惑力的自己。

望着望着，她的脸颊泛出桃红，眼睛内像是有水要滴出来，表情迷离之中透着奇怪的爱怜。

她身畔的桌子上则摆放着那个白骨神像，粗壮如蛇的长发在温馨的光线和粉红的气氛里似乎也变得柔和。

渐渐的，雪伦夫人望向全身镜的频率越来越低，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止不住地下垂。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克莱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队长将雪伦夫人拖入梦境后，该怎么及时通知自己和科恩黎？

他只要脱离“梦魇”状态，雪伦夫人就会苏醒，并警觉有事情发生……不知道队长能不能边做梦边给我们打手势？克莱恩望向来回踱步，并不平静的科恩黎，打算和对方讨论一下这件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突地恍惚，看见了一轮巨大的绯红之月，看见了月亮下方穿黑色及膝风衣的队长邓恩.史密斯，看见了一脸呆愣，个子矮小的科恩黎。

克莱恩一下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我被队长拖入梦境了……原来还能这样通知……他好想捂脸，但又只能保持迷茫懵懂的梦游状态，傻傻开口道：

“队长？”

邓恩微微颔首道：

“雪伦夫人已经进入梦境，你们可以行动了。”

说完，他又强调了一句：

“记住，必须足够小心，不能鲁莽……宁愿错过，也不要冒险。”

他话音刚落，克莱恩眼前所见顿时寸寸破碎，视线内重又映照出了靠在墙角位置，埋着脑袋，紧握住双拳的邓恩.史密斯。

而在另外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踱步的科恩黎也睁开了双眼。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同时进入了执行任务的状态。

虽然这是科恩黎初次遭遇较为危险的任务，但相比克莱恩而言，他还是较有经验，参加过不少次正式行动，此时很快就调整好自己，变得冷静而敏锐。

当然，这也有黑夜对“不眠者”的加成因素，这也是邓恩为什么让科恩黎而不是弗莱跟来的原因之一。

“走。”作为序列8，克莱恩担当起了牵头的角色，示意队友跟着自己。

科恩黎没有反对，牢牢握着裹住厚实黑布的镜子，放轻脚步，开始跟随。

克莱恩领着他，来到之前翻墙的位置，双手伸出，扣住缝隙和凸起，两三下间就攀爬到了墙头。

他保持着夸张的平衡，转过身体，下腰探手，稳稳接住了科恩黎丢上来的“通灵者镜子”。

刚一接触，克莱恩的灵感就猛然一紧，仿佛黑布里面不是镜子，而是通向某个危险诡异世界的大门。

果然，每一件需要封印的神奇物品都有邪异的一面……克莱恩暗自感慨了一句，看着科恩黎手脚并用地攀爬了上来。

为了方便行动，科恩黎将手杖放在了邓恩旁边，克莱恩也没再纠结这点。

穿过花园，来到房屋侧方，他和之前一样，顺着自来水管道，蹭蹭蹭爬至二楼阳台。

接着，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脚挂住，身体倒垂，又一次接过了封印物“3—0271”。

科恩黎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旋即有所明悟地点了下头。

这个时候，克莱恩自己却吓了一跳，腰背用力，左手一撑，轻松又翻了上去。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做出那样的动作？感觉就和本能一样……这难道就是‘小丑’的能力？”他回味刚才，觉得在实践里，自己更好地发挥出了“小丑”的特点。

等到科恩黎同样轻松地攀爬上来，克莱恩将“通灵者的镜子”还给他，拉开了插销未锁的阳台大门。

科恩黎则小心翼翼解开了缠绕封印物“3—0271”的黑布，让它镜面朝下，照着地砖。

不对准自己和队友是使用“通灵者镜子”的规则之一！

塞好黑布，拔出左轮，科恩黎跟在克莱恩身后，脚步很轻地穿越走廊，来到了雪伦夫人的卧室门前。

克莱恩握着调整好转轮的手枪，边开启灵视，边用左掌探向房门把手。

他记得之前的占卜结果是有危险，所以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之所以不现场再做一次快速占卜，是因为他知道房内有那个邪异的原初魔女神像，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自己肯定会被干扰，不靠灰雾的阻隔，没可能得到正确且清楚的答案，而科恩黎就在旁边，使他没法进入那片神秘空间。

无声拧动，房门后敞，映入克莱恩和科恩黎眼眸的是温暖的煤气灯光芒。

接着，他们看见了躺椅位置的雪伦夫人，看见了她充满诱惑力的身体。

雪伦夫人并没有睡着，斜倚在那里，嘴角勾勒浅笑，望着贸然来访的两位客人。

下意识之间，科恩黎就翻过手掌，用“通灵者的镜子”照向雪伦夫人。

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脱口道：

“不要！”

他记得很清楚，在躺椅另外一侧，原本应该有一面全身镜，但现在，他并没有看到！

只是秒针跳动了一下的工夫，“通灵者的镜子”已然锁定了雪伦夫人。

但是，那个雪伦夫人却一下模糊，变成了一面全身镜。

科恩黎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也看见了镜中的封印物“3—0271”，看见它正映照着自己。

“通灵者的镜子”内瞬间浮现出一道身影，是面无表情、阴冷沉默的科恩黎自己！

而克莱恩则手脚同时一紧，似乎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给缠住了。

优美的轮廓一寸寸勾勒于全身镜旁，披着睡袍的雪伦夫人凸显了出来。

她横了两人一眼，轻笑道：

“要不是神像刚巧在我身边，我现在应该只能沉睡着等待你们吻醒。”

就在这时，克莱恩突然低沉开口，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绯红！”

他不知什么时候揣入衣兜内的左掌，手指灵活翻动，轻巧地将“沉眠符咒”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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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擅用特殊（第三更求月票）###

('　　银制的符咒霍然变得冰冷，就像是层层雪花积压出的晶体。ā

克莱恩打了个寒颤，脑子一下清醒，恐惧和慌乱的情绪似乎都被短暂冻结了。

他忙将本身灵性灌注入符咒内，并用手指把这薄薄的银片顶出了衣兜，落向脚边。

暗红色的火焰浮现于半空，轻微而连绵的爆炸之声细密荡。

宁静、深沉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卧室，笼罩了雪伦夫人和“不眠者”科恩黎，也笼罩了克莱恩自己！

“沉眠符咒”本身就属于不分敌我的物品，正常使用的时候，需要扔出去，扔向敌人。

这样一来，本人就顶多只是被余波影响，不至于无法抗拒熟睡的诱惑。

而现在，克莱恩的手臂被无数看不见的细丝缠住，没有办法扔出符咒，只能以自身的沉眠换取雪伦夫人的熟睡！

但类似的情况，他早就有所考虑，有所准备，因为这涉及他本身的特殊，不同于大部分中低序列非凡者的特殊。

刹那之间，克莱恩的眼皮垂了下来，非正常地进入了沉眠，进入了梦境，而雪伦夫人和呆滞的科恩黎也同样出现了迟缓与停顿。

这种非正常的模式下，克莱恩在梦中迅速找了自我，理智地知道自己在熟睡。

但凡涉及强制性的梦境入侵和类似催眠的效果，他都能保持清醒！

遭遇邓恩的梦魇能力时是这样，被戴莉通灵时也是这样！

喀嚓！

克莱恩强行打破梦境，苏醒了过来，只觉捆绑自己手臂、双腿和身体的无数细丝略微松弛，不再紧绷，而全身镜旁边的雪伦夫人神情迷茫，似乎即将摆脱“沉眠符咒”的效果但又未真正地醒来，科恩黎则瘫倒在了地上，“通灵者的镜子”倒扣于附近，左轮手枪弹到了门边。

机会！

克莱恩抓住根根细丝松弛的机会，抽出左掌，啪地打了个响指，点亮了一朵淡蓝色的灵性火焰，并用它灼烧向前方的无数细丝。

与此同时，他右手抬起左轮，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枚银色的猎魔子弹钻出枪膛，射向了雪伦夫人。

克莱恩没去确认结果，膝盖弯曲，腰背用力，一个翻滚靠向了科恩黎，并藉此扯断了身上缠绕的根根细丝。

他刚才开枪的目的主要是通知外面的队长，告诉邓恩史密斯里面出了意外，进入了战斗状态，请尽快前来救援，当然，如果能直接命中雪伦夫人，那是最好的结果，最棒的发展！

但克莱恩不认为一位可能是序列7，甚至是序列6的非凡者有那么容易解决。

腾得一下，半空燃烧起一缕缕淡蓝色的火焰，那都是被点燃的根根细丝，而在这梦幻般的场景里，两枚银色的猎魔子弹准确命中了雪伦夫人的身体。

喀嚓，喀嚓！

雪伦夫人穿着半透明睡袍、若隐若现的身躯就像湖中红月一样崩散了，她旁边的全身镜跟着裂开，多数变成了不到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少量依旧挂在镜框之上，个个都仿佛巴掌，奇形怪状的巴掌。

替身？魔女序列的非凡能力？克莱恩眼角余光扫过，已然滚到了科恩黎身旁，因为细丝都被他的动作扯断，半空的淡蓝色火焰没有蔓延过来。

这个时候，雪伦夫人消失不见，“沉眠”中的科恩黎则伸出自己的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掐得唾沫外流，舌头吐出，还不肯松手

可克莱恩的灵视里，附近却没有任何诡异的事物！

他霍然想到了封印物“0271”资料里的一段描述：

最危险的情况是，看到自己！

“难道科恩黎刚才通过全身镜，看到封印物‘0271’映照出了自己？”克莱恩念头一闪，没有思考时间地又摸出了一块银制的符咒。

它呈三角形，它是“安魂符咒”。

“绯红！”

克莱恩一边吐出古赫密斯语单词，一边灌注灵性，扔出了符咒。

接着，他左手下按，摸到了“通灵者的镜子”。

他刚才用眼角余光确认过了，这件封印物是正面朝下，不会映照自己。

三角形的银制符咒燃烧起冰蓝色的火焰，柔和而安宁的黑色覆盖了科恩黎，并波及了克莱恩自己。

紧张不安的情绪一下消散，科恩黎掐自身脖子的动作猛然放缓，克莱恩也不再像是置身于战场，而如同立在家里的凸肚窗前，俯视着夜深人静的街道，身体和精神都因此获得宁静。

这正是克莱恩希望得到的变化！

此时此刻，他进入了一种极端安宁的状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不再存在别的事物。

借助这种感觉，他脑海内霍然闪过了一个直觉般的念头：

雪伦夫人要攻击我的右腰！

这是“小丑”在战斗里的预知能力，克莱恩毫不犹豫就抓住“通灵者的镜子”，向着左侧翻滚了出去。

他刚有动作，一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匕首就无声无息刺向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刺向了他的右腰。

雪伦夫人的身影又一次勾勒了出来。

翻滚之中，克莱恩忽然将“通灵者的镜子”抬了起来，照向雪伦夫人！

他刚才靠拢科恩黎，除了救援同伴，主要的目的就是拾起这件封印物。

否则他不认为自己能在雪伦夫人手中撑到队长来援，获得好的结局“阳炎符咒”可以用来对付非凡者，但效果不如欺负死灵，而且对方又不会傻傻站着，任由你使用符咒。

如果实在不行，克莱恩只能冒险使用“阿兹克铜哨”了。

解释的事情，等到保住了生命再说！

不过事情的发展比克莱恩预想得要好，雪伦夫人选择了刺杀，没有打断他使用安魂符咒和按住“通灵者镜子”的尝试。

于是，克莱恩瞬间就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不躲避“安魂”效果的余波，藉此提高“小丑”的预知能力，然后抓住机会，躲开攻击，用“通灵者的镜子”映照敌人！

穿着半透明睡袍的雪伦夫人一击落空，正要追赶敏捷翻滚的对手，忽然看见了一面镜子，有着三道不大裂纹的镜子。

镜中水波一荡，浮现出一道女子的身影，她的头发黑而浓密，直直披下，遮住了脸庞。

克莱恩左手一抖，“通灵者的镜子”沿着地毯往前滑行了几十厘米，正面朝上。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了镜面，那道穿着白色床单般衣裙的女子身影从镜子里飞快爬了出来，扑向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的表情略微变得阴沉，棕色的、纯真的眼眸染上了一层幽黑。

她的四周随之缭绕起七朵黑色的火焰。

嗖的一声，一朵黑色火焰飞出，命中了长发遮住脸庞的白裙女子。

呜！

那女人燃烧了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很快消失不见。

嗖，嗖，嗖！

一朵朵黑焰如同子弹，衔尾射向了克莱恩。

克莱恩瞳孔一缩，连忙翻滚，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可是，他翻滚的动作逐渐变得滞涩，因为一根根近乎无形的细线又缠绕了上来，减缓着他的速度，影响着他的动作。

这简直就是“小丑”格斗能力的克星！

一朵黑焰擦着克莱恩的脸庞飞了过去，落到了雪伦夫人的那张大床上，但是，它却没有燃烧，似乎只能影响有生命或者说有灵性的事物。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了刚才那一击，脑海里突然又闪过了一个预感。

于是，他猛地拉扯脊椎，改前翻为侧滚。

一道透明的冰晶长枪霍地凸显，刺到了地毯上，刺到了克莱恩原本预定的下一个位置。

白色的冰霜蔓延而来，波及了被细丝影响着动作的克莱恩。

他突地打起寒颤，身体变得僵硬，虽然还能行动，但却相当地迟钝。

看见雪伦夫人身边又盘绕起新的黑色火焰，手中凝聚出透明的冰霜长枪，克莱恩不再犹豫，将手探入衣兜，握住了阿兹克铜哨。

荷，荷，荷。

就在这时，科恩黎摆脱了“安魂”与“沉眠”的影响，爬了起来，目光空洞地望向雪伦夫人。

他的脸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沉默而诡异。

蹬蹬蹬，“科恩黎”扑向了离他最近的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眼睛微眯，让缭绕身周的黑焰一朵接一朵地射出，射到了“科恩黎”的身上。

噗，噗，噗，那一朵朵黑焰就像雪花般消失了，没能造成任何效果。

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抬起右手，往雪伦夫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开了一枪。

砰！

雪伦夫人提前闪躲，扔出了冰霜长枪，然而它也只是刺中“科恩黎”，刺穿了目标的衣物，没能穿透皮肤，没能制造冻结。

砰！克莱恩又开了一枪，雪伦夫人闪到了破碎的全身镜旁，拾起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碎片。

她动作敏捷地继续游走，躲避子弹，并用那不规则的碎片照向又一次扑来的“科恩黎”，让对方的身影映入了镜子里。

紧接着，雪伦夫人一边闪躲，一边用覆盖黑焰的手掌抹向了镜面。

这个时候，克莱恩射光了子弹，只好甩出转轮，让弹壳和手枪一起坠落于地毯之上。

他刚翻滚捡起科恩黎那把左轮，突然听到了队友的惨叫。

“科恩黎”停了下来，弯腰开始呕吐，吐出了胆汁，吐出了鲜红色的心脏，吐出了正燃烧着黑焰的肺部和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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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投骰”成功（第一更求月票）###

('　　跳动的内脏，黄绿色的液体，静静燃烧的黑焰，向前倾倒的人体，同时映入了克莱恩的眼睛，深深烙印于他的脑海。

到目前为止的任务里，他经历的最危险情况就是对付被打断了消化过程的瑞尔.比伯，可就算是这样危险这样恐怖的怪物，也仅是造成了参与者们的重伤，没让任何一个人牺牲。

克莱恩所失去的唯一队友老尼尔，以及他目睹过的官方非凡者死亡事件，都源于失控，“凶手”或诡秘难言，或指向着邪恶神灵，与具体的任务无关。

而现在，他第一次于任务里看到了队友的牺牲，这样的死亡仅仅源于刚才的一次错误选择。

值夜者们在对抗疯狂，同样也在对抗危险。

一次犯错，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轰的一下，克莱恩的思绪爆炸了。

他似乎受到了极大刺激，半蹲在地上，抬起右手，砰砰砰就向着雪伦夫人开枪，让一枚枚银色的猎魔子弹穿过无数看不见的细丝，射向对方的头部，射向对方半透明的睡裙。

霍然之间，雪伦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般快速横移到了另一个方向，避开了克莱恩疯狂的射击。

直到左轮手枪内的五发子弹全部射了出去，直到耳畔响起空枪的声音，克莱恩才清醒过来，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更换子弹，直接丢掉手枪，探掌抓出了一叠塔罗牌！

啪！

雪伦夫人身体猛侧，看见一张纸牌飞过，深深插入了化妆台的表层。

她嘴角勾勒，漂亮的棕眸又一次染上了幽黑的色泽。

就在这时，她瀑布般的褐发突地扬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地吹动。

雪伦夫人怔了一下，再要躲避，已是慢了半拍，被克莱恩抖腕丢出的“魔术师”纸牌将秀发钉在了墙壁上。

啪！雪伦夫人强行扯断头发，往前一滚，身体飞快消失在了克莱恩的眼中。

又是隐形……克莱恩手指夹着塔罗牌，缓慢挪动，警惕地戒备四周。

突然，他明白了刚才雪伦夫人为什么要放弃攻击，为什么会出现迟缓。

——按照正常的发展，克莱恩不使用“阿兹克铜哨”根本没法再对抗这可怕的魔女！

对！一定是队长赶到附近了！他心中一喜，眼珠转动，下意识望向窗边。

与此同时，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判断：

雪伦夫人想逃！

她刚才就清楚我们还有同伴，能拖着她进入梦境的同伴，但她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别的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成员！

她虽然厉害，但也不是能一个人覆灭一支非凡者小队的强者！

心头一闪，克莱恩手腕一抖，将夹着的塔罗牌扔了出去，扔往窗户方向。

嗖嗖嗖！他连续扔出五张牌，三张封锁窗户，两张化作飞刀，斩向门口。

喀嚓！啪！啪！

玻璃破碎的声音之中，两张塔罗牌一前一后地深深插入了半敞开的卧室房门，而克莱恩如愿听到了闪避的声音。

他又一次抖腕甩牌，凭着“小丑”的直觉，向着门侧某个位置丢出了纸牌。

纸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高速靠近了那里，无奈钻入了坚硬的墙壁，但一道身影却于空气里飞快勾勒了出来，正是穿着半透明睡袍、褐发棕瞳的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刚一暴露，眼眸就霍然失去了神采，似乎站着进入了沉眠。

队长……克莱恩目光一扫，没有急于扔出纸牌，因为他知道雪伦夫人很快就可以挣脱梦境，如果不能在两三秒钟内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对方就会强行逃脱。

这样距离下的梦魇，本身就容易被挣脱！

膝盖弯曲，克莱恩猛地翻滚向了侧前方，半趴在地上，伸长右手，抓住了正面朝上的“通灵者镜子”的边缘。

接着，他手腕一抖，在自身被镜面照到之前，将封印物“3—0271”甩了出去，正面朝向雪伦夫人地甩了出去。

雪伦夫人的身体抖了一下，棕眸内的神采迅速恢复至正常，目光也找到了焦距。

而比她清醒更早的是，她体表浮现出了一层晶莹而坚固的冰霜。

但是，她没有看见飞来的纸牌，或者银色的猎魔子弹，她只看到了一面镜子由远及近，只看到那镜中映照出了自己既纯真又妩媚的容貌。

那漂亮的脸庞忽然变得扭曲，上面出现了皱纹，出现了血痕，出现了腐烂的斑块。

“不！”雪伦夫人发出一道凄厉的叫声，就像目睹了爱人的死亡。

她的皮肤迅速染上了青绿，眼角有黄色脓液流出。

腾得一下，雪伦夫人从内到外燃烧起安静的黑焰，仿佛在驱除着什么。

紧接着，黑焰外面又结出了厚厚的冰霜，像是正制作沉眠的棺材。

一根根看不见的细丝缠绕，终于叠加出了肉眼可见的色泽，它们将冰霜一层又一层包裹于内，似乎结出了巨大的蚕茧。

咚，咚，咚，封印物“3—0271”落地，向前翻滚了几圈，停止于雪伦夫人那个巨大“蚕茧”的旁边。

这个时候，哐当之声响起，邓恩撞破窗框，翻入了房间。

他瞄了一眼失去气息的科恩黎，表情霍然一沉。

就在这时，“蚕茧”崩裂开来，冰棺寸寸瓦解，黑色的火焰化成萤光，飞散往四周。

雪伦夫人的皮肤颜色恢复了正常，双眼略显疲惫，但无异常。

她的眸子内映照出了依旧半趴着的克莱恩，映照出了伸手按住眉心，闭上眼睛的邓恩.史密斯。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荡开，雪伦夫人的眼皮止不住地坠落，而邓恩的黑色薄风衣下面，有一条又一条毒蛇般的东西在蠕动。

明白队长控制不了雪伦夫人太久，就像那次对付怪物比伯一样，克莱恩又是一个翻滚，抓起了刚才丢在地毯上的、属于自己的那把左轮手枪。

他左手抓出三枚银色猎魔子弹，熟稔地塞入了弹孔。

啪！

克莱恩合拢转轮，站了起来，双手握枪地瞄准了雪伦夫人，瞄准了她的眉心。

砰！

他以“小丑”的能力控制着身体，扣动了扳机。

银色的猎魔子弹一闪，准确命中了“固定靶”。

雪伦夫人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血痕，但子弹似乎穿过了许多层无形的阻碍，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没能掀开对方的头盖骨。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又连开了两枪，看见雪伦夫人的眼睛忽地睁开。

砰！砰！

一道血雨伴随着白点散开，堪称尤物的雪伦夫人变成了能让每一个男人做噩梦的碎颅女尸。

她的“替身”早在之前就已经用完了。

呼，呼，克莱恩双手下垂，左轮斜指，喘起了粗气，而只剩半个脑袋的雪伦夫人软软倒向了地面，身材依旧出众，皮肤白皙而水嫩。

邓恩直起身体，睁开双眼，将按在眉心的手放了下来，表情有些苍白，他明明没有受伤，却似乎失血过多。

“如果不是她想杀一两个人再逃，如果不是封印物‘3—0271’映照她的时候，刚好呈现出她的样子，我们或许只能击伤她……”邓恩缓步上前，走到了克莱恩的身旁，嗓音异常地低沉。

如果不是我有特殊的地方，战斗刚开始十几秒，我和科恩黎就同时交待了……克莱恩侧头望了眼静静躺在黑色灰烬里的科恩黎，吐了口气道：

“队长，科恩黎……”

“我知道……”邓恩嗓音沉哑地回答，“是我犯了错，被雪伦夫人蒙蔽了，没想到她早已悄悄脱离了梦境。”

他顿了一下，正色再言：

“不过，你必须习惯，值夜者死在任务里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或许下一个就是我。”

克莱恩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近处的科恩黎双眼睁开，正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愿女神庇佑你，让你得到真正的安眠。”邓恩来到科恩黎身旁，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然后，他蹲了下去，合拢了队员的眼睛。

愿女神庇佑你，宁静的黑夜内不再有危险和疯狂……克莱恩也画出绯红之月，于心里默默祈祷道。

过了几秒，他强行收回目光，低沉问道：

“队长，现在就要通灵吗？”

邓恩微不可见颔首道：

“不要尝试询问‘原初魔女’有关的事情，这非常危险。”

“我会守在旁边，不让意外打扰到你。”

克莱恩没再耽搁，掏出各种材料，迅速布置好了祭台，开始通灵。

诵念完咒文，他后退一步，使用“梦境占卜”的技巧道：

“雪伦夫人的同伙。”

“雪伦夫人的同伙。”

……

一连七遍后，克莱恩进入梦境，看见了灰蒙蒙天地中的雪伦夫人的灵。

他触碰向这透明的、虚幻的灵体，眼前所见霍然改变。

那是夜晚的某个地方，穿着黑色戴兜帽长袍的雪伦夫人将一本青铜古书交给了圆脸和善的“教唆者”特里斯，并在听到对方于“女巫”名称上的疑问后，略显神经质地低笑道：

“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奇怪我们的高层为什么都是女性……”

还真是魔女教派啊……伦纳德的猜测完全符合真相，他果然有很大的秘密……“刺客”和“教唆者”对应的序列7是“女巫”？真坑……克莱恩油然想道。

紧跟着，场景变化，克莱恩看见了一个幽深的大厅，看见了高处狭小的窗户，看见了一个披着白色圣洁长袍的女子。

她背对着雪伦夫人，微笑道：

“只要靠拢‘原初’，我们就能得到圣化，得到变强，得到救赎，躲过最终的末日。”

雪伦夫人低着头，疑惑地问道：

“可为什么必须变成女人，因为‘原初’是女人？”

“难道女人就象征着破坏和灾难？”

背对雪伦夫人，让克莱恩看不到长相的女子平静地回答道：

“不，男人也一样，他们是战争的代名词，这是两条相近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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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欢愉魔女（第二更求月票）###

('　　战争的代名词……魔女途径的相近序列……会是哪一条呢？克莱恩边看着全息电影般的场景，边回想着自己知道的那些序列。

由于他只是值夜者正式成员，很多资料还无法接触，对中高序列的名称和相应的特点几乎两眼一抹黑，仅仅知道从“永恒烈阳”那里偷窥来的“光之祭司”、“无暗者”，从“太阳”少年口中了解到的“战神”途径的“黎明骑士”、“守护者”、“猎魔者”，以及戴莉、邓恩透露的“死灵导师”、“看门人”。

所以，他很难准确判断一个序列途径是否为战争的代名词，只能采取排除法，比如“战神”途径看起来不像是战争，而是单个的战斗。

思绪转动，克莱恩将范围缩小到了五条：

一是鲁恩王国统治者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王国卡斯蒂亚家族共同掌握的“仲裁人”序列，但克莱恩感觉这是可能最小的一个，因为“仲裁人”对应的序列8是“治安官”，序列7是“审讯者”，看起来是往审判和裁决，而不是战争方向发展。

二是第四纪所罗门帝国“黑皇帝”所代表的途径，它序列9的现代名称是“律师”，擅于发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和对手的薄弱，拥有极其出色的口才和思辨逻辑，这是克莱恩认为可能第二低的途径，他怀疑这个序列的发展是利用规则，行走于秩序的阴影里，当然，战争也算是秩序的阴影之一。

三是弗萨克帝国统治者艾因霍恩家族，因蒂斯共和国前王室索伦家族，以及最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隐秘组织“铁血十字会”同时掌握着的“猎人”途径，克莱恩认为它的可能相当高。

值夜者内部资料对“猎人”的描述是，优秀的追踪者，杰出的陷阱专家，出色的猎杀者，对应序列8的名称是“挑衅者”，序列7则是“纵火家”，这些都和杀戮与战争有一定的联系。

四是追随恶魔的古老组织“拜血教”所掌握的“罪犯”途径，光从序列名称，克莱恩就感觉它有不小的可能。

五是以血腥祭祀闻名的“玫瑰学派”手中的“囚犯”途径，理由和上一条相同。

就在克莱恩思绪发散的时候，场景又一次改变，雪伦夫人刚沐浴完毕，头发湿润地披下，脸庞有种既清新又诱人的魅力。

“没能看清楚引领雪伦夫人成为魔女的那个白袍女子的长相……应该是我的通灵能力还不够……”克莱恩收回心思，将注意力重又投回了眼前。

雪伦夫人撩了下头发，似有水珠从她的脸庞滑落。

她望着床上等待的男子，低低窃笑道：

“需要我帮你解决梅纳德吗？”

床上那名中老年男子皱眉摇头道：“除非你能保证不留下一点痕迹，但这是不可能的，而且你能有什么办法？”

看到这位先生，克莱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觉得在预料之中。

那名中老年男子的照片经常出现于等报刊的第一版，他是正谋求连任的现任市长，保守党成员。

雪伦夫人笑了笑，没再深入这个话题，睡裙半褪，美好隐约地走向了床边。

场景接二连三变化，克莱恩又看见了不少时不时就会出现于本市报纸上的议员、商人和政府雇员。

他们或讨论怎么收取捐赠，或交流如何绕过贿赂选民，或承诺给人保护，解决问题，雪伦夫人在其中扮演着“掮客”的角色。

这其实是一部纪录片吧…………嗯，可为什么很多场景都有床……不少贵族和议员明明知道雪伦夫人有很多情夫，为什么还是一副受不了诱惑的样子……这就是雪伦夫人的序列能力？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看完，既推测又吐槽地无声自语着。

经过刚才的通灵，他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廷根市上层圈子的那些家伙们没有一个知道雪伦夫人的真实身份，没有主动地与她合伙谋杀梅纳德议员。

也就是说，梅纳德议员的死亡是雪伦夫人的自作主张？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没必要冒险啊？

当然，从雪伦夫人的角度讲，她拥有干扰占卜的非凡能力，又可以制造表面没有任何问题的欢爱型猝死，解决梅纳德议员不是一件太有风险，容易暴露自身的事情，但是，她的动机明显不足啊，与需要承担的风险不协调，不匹配！

难道这是她“扮演”的需要？但她完全可以找身份地位不那么敏感的目标，这样一来，案子根本就不会需要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成员的协助。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雪伦夫人应该看得出来梅纳德议员的妻子憎恨着她，充满了不甘心的情绪，有不小可能找人来调查她，那她为什么不将白骨神像等敏感物品提前转移，比如埋到花园某个地方？

她对保险柜，对夹层，以及相应的布置这么有信心？

疑惑之中，克莱恩见雪伦夫人的灵还未明显消散，抓紧时间又做了一次“梦境占卜”。

他这次占卜的内容是：

“雪伦夫人杀死约翰.梅纳德的真正动机。”

默念之后，克莱恩再次进入梦境，再次看见了新的场景：

雪伦夫人端着一杯血液般的红葡萄酒，穿着宽松的睡裙，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最终，她一口喝掉了剩余的酒液，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场面迅速消散，克莱恩愈发困惑，因为梅纳德议员的死亡看起来真是雪伦夫人自愿去做的，没有被谁唆使。

“奇怪……”克莱恩暗自咕哝，又用别的占卜语句试了几遍，得到的答案没有区别。

眼见雪伦夫人渐渐透明，不断虚幻，即将消失，克莱恩想了下，做出最后的通灵：

“魔女途径的序列魔药配方。”

“魔女途径的序列魔药配方。”

……

克莱恩默念着新的占卜语句，借助冥想，飞快进入了梦中。

他原本不想做这个占卜，因为他认为“魔女”途径属于传播灾难，制造痛苦的类型，即使获得了相应的魔药配方，他也不愿意卖给别人，充当间接的凶手。

但他转眼就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情：他通过对“观众”魔药配方的了解，怀疑并证实了达斯特.古德里安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所以，为了将来更好地对付魔女们，了解她们序列途径的特点是必不可少的。

嗯，胡德.欧根死亡后，达斯特.古德里安还没有联系过我，应该是心理炼金会派了较为强力的成员来做调查，他不敢有任何行动……想法一闪间，克莱恩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幽深的大厅，看见了那个披着白色圣洁长袍的女子。

雪伦夫人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对方的双腿，一双毫无瑕疵的腿。

很快，她听见了美妙如同歌声的嗓音：

“‘欢愉’，这是序列6魔药的名称，也是你即将晋升的目标，如果能够成功，你就是‘欢愉魔女’。”

“让人无法脱离、难以抗拒的欢愉是痛苦的一种，这是你必须遵循的格言。”

“只要完成晋升，除了‘女巫’各方面的能力得到提升，你还将变得更加美丽，擅长魅惑，擅长在欢爱里给异性或者同性无法忘怀的快乐，你能像蜘蛛一样制造奇怪的丝线，并充分利用它们。”

紧接着，雪伦夫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本白银打造的古书，摊开之后，一边书写着配方，一边放着材料：

“主材料：魅**妖的眼睛一对，成年寡妇巨蛛的丝腺一个。”

“辅助材料：纯水100毫升，黑色曼陀罗汁液5滴，魅**妖残留的全部毛发，费内波特苍蝇碾成的粉末10克，真正的木乃伊骨灰5克。”

画面又一次改变了，同样是幽深的大厅，同样是裙侧开口很高的白色长袍，同样是看不到长相的女子，但不同的是，雪伦夫人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变回了那张照片上的年轻男子。

一道美妙的女声回荡入耳：

“这是序列7魔药的名称，我想你肯定很惊讶。”

“是的，我无法相信它叫做‘女巫’！”“雪伦夫人”略显激动地说道。

“你要靠近‘原初’，就必须和祂越来越像，祂是女性，我们也要是女性。”那美妙的女声回答道，“你要么放弃，要么只能接受，成为女巫之后，你将变成真正的女性，并获得容貌和魅力的极大提升，你将拥有隐形和使用替身的能力，你将初步掌握各种黑魔法，擅长干扰别人的占卜，并获得黑焰和冰霜的眷顾。”

“主材料是：黑渊魔鱼的全部血液，玛瑙孔雀的蛋。”

“辅助材料是：纯水80毫升，金色曼陀罗汁液5滴，阴影蜥蜴的鳞片三枚，水仙花汁液10滴。”

……

一幅幅场景闪现，克莱恩看见了“教唆者”的配方，看见了“刺客”的配方，并了解了它们相应的特点。

当他想要继续占卜时，雪伦夫人的灵彻底消散了。

退出仪式，回到现实，克莱恩收拾好材料，解除掉灵性之墙，将刚才通灵的收获没有丝毫隐瞒地全部告诉了邓恩.史密斯，然后表达了自己对雪伦夫人谋杀梅纳德议员的疑惑。

“‘欢愉’确实不需要杀死较高身份和地位的人……嗯，我们得排查雪伦夫人这些年里去过哪些地方，弄清楚她真正的来历，寻找到你看见的那个幽深大厅，当然，这需要汇报给圣堂，由他们统一安排，我们不能随意离开廷根。”邓恩轻轻颔首，环视一圈道，“你去一楼，检查一下那些仆人是否还在熟睡，如果有人已经醒来，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就将他带过来，按照流程签订保密条约，我负责二楼。”

他已翻找出黑布，罩住了封印物“3—0271”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突地恍然，终于明白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为什么没能让仆人和侍从们赶来，因为队长在最开始就让他们进入了沉眠状态。

克莱恩的身体还残留着些许寒冷和僵硬，他只能放缓脚步，动作很轻很慢地前行。

路过卧室的房门时，他伸出手，用力拔下了镶嵌于上面的两张塔罗牌，擦了擦，重新装入衣兜。

离开房间后，他向着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确认对方在熟睡。

用占卜的办法一个个试过去？很麻烦啊……队长是“梦魇”，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得请教他一下有没有快速而简洁的办法。

想到就做，克莱恩转过身体，依旧对抗着寒冷和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向卧室门口。

还未真正靠近，他的目光就穿透了敞开的大门，看见了斜对着的破碎全身镜。

它还剩小半挂在镜框上，裂出了一块又一块巴掌大小的镜片。

多有裂纹的镜子中，穿着黑色风衣的邓恩.史密斯半趴在科恩黎的尸体旁边，不知在做什么。

忽然，他抬起了脑袋，灰眸幽暗而深邃，嘴边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暗红色的血液。

克莱恩下意识就是一个转身，离开了门边，背靠住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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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询问（第三更求月票）###

('　　抵住墙壁，望着走廊对面的幽黑，克莱恩本能屏住了呼吸。

队长在做什么？队长怎么了？他在喝血？他出现失控的前期征兆了？一个个想法涌现，他的脑海乱糟糟一团，根本无法产生有效的思考。

过了十几秒，克莱恩咬了下牙，借助“小丑”对身体的控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楼梯口。

然后，他故意加重步伐，往回走去，又一次来到了雪伦夫人的卧室门口。

视线投入，克莱恩看见队长立在那里，用黑布层层缠绕着封印物“3—0271”，表情沉凝，灰眸幽邃，脸庞干净。

他刚才所见似乎只是幻觉。

眼角余光一扫，克莱恩看到科恩黎的尸体没新增什么异常，依旧是刚才的样子。

他暗自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队长，我该怎么确认那些仆人是否处于睡眠状态？只靠灵视似乎无法准确地判断，他们会因为做梦产生不同的情绪反应，呈现对应的颜色。”

邓恩.史密斯拿着“通灵者的镜子”，沉默了几秒，嗓音沙哑地说道：

“抱歉，我忘记了，我今晚犯了太多的错误。”

“你不用去检查，我来确认。”

他抬起一只手，按住眉心，然后闭上了眼睛，让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往别的房间，荡漾往一楼。

是否睡着，在“梦魇”面前清晰可见。

克莱恩怔怔看着这一幕，慢慢垂下了眼帘，死死咬住了嘴唇的内侧。

队长，你刚才真的只是想支开我……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猛地扭过头，望向了窗户，只见那轮绯红之月高高悬挂，似乎千万年来都未曾改变。

平复了一阵，克莱恩以拾取塔罗牌、左轮手枪、半高丝绸礼帽等物品为掩护，又仔细检查了科恩黎和雪伦夫人的尸体。

他们保持着死亡时的样子，皮肤以超过常人的速度变得苍白，并带着些许青紫。

有点奇怪，他们好像少了些什么……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某种感觉……克莱恩无声自语，只觉破碎窗户处吹来的凉风让他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这时，邓恩睁开了眼睛，低沉说道：

“都还在沉眠，只是有几个接近苏醒。”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克莱恩看着队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邓恩环顾一圈道：

“你把现场的物品处理一下，然后去最近的警局找人过来，嗯，顺便回一趟佐特兰街，让弗莱来帮忙。”

克莱恩深深望了队长一眼，牙关紧咬地点头道：

“嗯。”

在邓恩的帮助下，他快速处理好了现场，走正门离开了雪伦夫人的房屋。

穿过花园，来到外面，克莱恩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小楼依然静静匍匐于黑暗里，没有一点光芒。

他沉重转身，根据印象，很快找到了最近的警察局——这是每一位值夜者必须记住的常识。

当当当，克莱恩敲响了铁门。

没过多久，轮值晚上的警察提着马灯，穿过小小的庭院，拉开大门，疑惑审视道：

“有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挤不出任何表情，沉着一张脸，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打开展示于那位警察的眼前：

“奥尔斯纳街15号出了一起严重的凶杀案，你立刻叫上你的同伴过去帮忙！”

那位警察提起马灯，仔细端详了证件一眼，接着并拢双腿，举手行礼道：

“是，长官！”

处理好这件事情，克莱恩乘坐出租马车往佐特兰街返回。

一路之上，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思绪既凌乱又发散：

科恩黎死了……

我记得他刚订了婚……他的父母还活着……

队长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他难道渴求着鲜血……

或者，有另外的目的……

他记忆还是那么差，并没有明显好转，这说明，说明他没有失控的前期征兆！

但是，他知道“扮演法”也有一段时间了，记忆缺乏改善是否同样表明暗中有些问题……

不！一定是队长还在摸索“梦魇”该怎么扮演！

……对了，科恩黎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封印物“3—0271”，这是队长交给他的……

我在想什么！当时这是必然的选择！

……也是队长提议的使用封印物“3—0271”……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不能瞎想，也不能等待，免得情况恶化！

等等就寄信给戴莉女士，看她是否知道这种状况代表什么，即使她不清楚具体的答案，也肯定能明白其中蕴含的危险，及时告知圣堂……

这应该可以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让队长恢复正常！

不，队长不一定有问题，或许是我误会了什么，看戴莉女士怎么说……

……

当出租马车抵达佐特兰街36号时，克莱恩已经想好了对策，做出了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和无措。

他沿着楼梯，脚步沉重地爬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眼前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场景，让他的心情安稳了不少，就像每次有事情去找队长时的感觉一样。

吸了口气，克莱恩来到值夜者娱乐室，看见弗莱正在煤气灯光芒下孤独地阅读书籍。

他侧头望向克莱恩，冰冷阴沉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关切和紧张：

“出了什么事情？”

“队长和科恩黎呢？”

克莱恩嗓音低哑地回答道：

“科恩黎死了，死在雪伦夫人的手上，我们都犯了错……”

“队长在那里守着现场，让你过去帮忙。”

出发之前，邓恩向弗莱交待过具体的情况，告诉他，如果他们没能在两个小时内回来，就立刻拍电报给圣堂，同样的，因为要申请封印物“3—0271”，要在夜里进入查尼斯门，所以，轮值看守室的洛耀也清楚他们将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按照值夜者的内部规定，夜晚要打开查尼斯门，必须得到队长的允许，如果队长在，只能由队长进入。

弗莱怔了一下，低低叹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往着门口走去，与克莱恩擦肩而过时，忽地低声开口道：

“你不需要自责，犯错是永远无法避免的事情。”

“我们永远相信队友。”

“嗯……”克莱恩闭了下眼睛，视线都仿佛变得模糊。

他和弗莱先是前往地底，告诉了洛耀一声，接着锁住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赶去了位于奥尔斯纳街的雪伦夫人家。

等到他们搬回科恩黎的遗体和雪伦夫人缺了半个脑袋的狰狞尸体，时间已过了凌晨。

穿黑色薄风衣的邓恩站在那间“停尸房”门口，默然望着里面，好半天才侧头对克莱恩道：

“你先回家吧，你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肯定非常疲惫了。”

“好的。”克莱恩没有推辞。

他抿着嘴，望了队长一眼，安静地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乘坐出租马车回到水仙花街。

与上次的流程一样，他轻松进入了自己的卧室，真正反锁住了房门。

抽出仪式银匕，克莱恩制造出封锁房间的灵性之墙，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纸张，提起钢笔，急切写道：

“尊敬的戴莉女士：”

“我发现队长最近有些不对劲，他在任务里悄然……”

写到这里，克莱恩忽地顿住钢笔，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接，该怎么描述。

啪！

他猛地丢掉钢笔，将面前的纸张抓起，揉成了一团，然后重重捶了桌面一下。

咚的声音回荡之中，克莱恩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脸孔，好半天没有动作，就像变成了一尊雕像。

这样过了足足五分钟，他叹了口气，放下右手，用灵性点燃刚才那团废纸，看着它化成灰烬，落于垃圾桶内。

组织了下想法，克莱恩摊开新的纸张，落笔重写道：

“尊敬的戴莉女士：”

“我们刚刚结束了一个任务，并悲痛地失去了一位队友，具体的情况是这样的……”

“……当时，我想到我目前水准的灵视无法确认仆人们是否熟睡，而一个个占卜又非常麻烦，所以走了回去，打算请教队长，这个时候，我通过镜子的映照，看见队长半趴在科恩黎的尸体旁边，嘴巴四周有着暗红的血液。”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队长处于什么状态，希望你能够给我答案。”

……

写完之后，克莱恩心情沉重地通读了一遍，折叠好了信纸。

接着，他布置仪式，开启灵视，召唤出了戴莉的信使，召唤出了那张无眼无鼻只有嘴巴的诡异脸孔。

看着那条被吐出的长满不规则尖牙的鲜红舌头，看着舌头顶端的五根细小苍白手指，克莱恩沉默着将信递了过去。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他又坐了下来，继续写信。

这一次，他要询问阿兹克先生：

“……最近的一次任务里，我的上司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他支开我，半趴到队友的尸体旁边，嘴巴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在您的记忆里，是否有过类似的事情？我该怎么帮助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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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确认情况（第一更求月票）###

('　　折好信纸，克莱恩掏出铜哨，凑到嘴边，狠狠吹了口气。

无声无息间，他看见书桌之上有虚幻朦胧的白骨被一根根抛出，化作喷泉，拼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它依旧接近四米，依旧蒙着淡光，依旧将脑袋钻出了屋顶，与以往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克莱恩手腕一抖，将信扔了上去，看见白骨怪物稳稳抓住。

他又吹动铜哨，目睹“信使”崩解成虚幻的白骨，一根根如雨落下，消失在书桌表面。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安定了不少，但他并没有停止尝试，后移椅子，站起身来，逆时针走了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巍峨雄伟的宫殿和古老斑驳的长桌映入了他的眸子，仿佛千万年来都保持着不变。

克莱恩坐到属于“愚者”的高背椅上，默然解下了左腕袖口内的灵摆，并具现出黄褐色羊皮纸和圆腹钢笔。

他要为队长今晚的情况占卜！

思考片刻，克莱恩写下了第一条占卜语句：

“邓恩.史密斯的异常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

——在神秘学里，涉及自身安危的占卜是最难被外力干扰的，这属于灵性的本能。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特别强力的干扰，在涉及自身安危的占卜上，克莱恩都可以得到较为准确的结果。

这也是他之前明知雪伦夫人拥有干扰占卜的能力，还要为任务占卜是否存在危险的原因，他很清楚雪伦夫人没强到可以影响这类占卜的程度。

而现在，为了确定队长邓恩.史密斯的情况，他决定排除一切干扰，于灰雾之上占卜。

左手持握住灵摆，克莱恩默念了占卜语句七遍，并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稳定了几秒，他睁开双眼，转深的眸色已恢复正常。

他望着黄水晶吊坠，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去，因为灵摆正在做顺时针的转动，幅度不小，速度不慢。

这说明答案是肯定。

这说明邓恩.史密斯的异常会让他陷入危险！

而且危险还不低！

闭了下眼睛，克莱恩“擦”掉之前的内容，书写出新的占卜语句：

“邓恩.史密斯异常的原因。”

他放好黄水晶吊坠，往后靠住椅背，边默念占卜语句，边借助冥想，进入梦境。

在那灰蒙蒙的虚幻世界里，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灰蒙，还是灰蒙。

“这说明信息不足，占卜失败……”克莱恩睁眼望向青铜长桌上的羊皮纸，苦涩又无奈地低语了一句。

突然，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明白这是激烈战斗，连续使用仪式，和多次占卜共同造成的结果。

用灵性包裹住自身，克莱恩坠入灰雾之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整个晚上，他做了好几场噩梦，梦的结尾不是呕吐出了内脏的科恩黎，就是嘴巴周围满是暗红血液的邓恩.史密斯。

…………

第二天清晨，即将轮值查尼斯门的克莱恩提前抵达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这个时候，罗珊和奥利安娜太太等文职人员都还未上班，克莱恩穿过隔断，望向敞开的房门，看见了队长办公室内的邓恩.史密斯。

邓恩脱掉了外套，上身只有白衬衣和黑马甲，他坐在位置上，手里端着杯咖啡，正怔怔望着前方的墙壁。

他的头发略显干枯，灰色的眼眸神采黯淡，线条刚硬的脸庞透着明显的憔悴。

即使是经历过很多次类似事情的队长，短短时间内连续失去两位队友，也是难以承受的……克莱恩心中一酸，脑海内霍然又浮现出了那面破碎的镜子，浮现出了邓恩半趴下的身体和沾着暗血的脸庞。

克莱恩猛地咬着牙，侧过头，望向了一边。

十几秒过去，他控制住表情，伸手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邓恩放下咖啡杯，灰眸重新变得幽邃。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道：

“我已经将事情汇报给了圣堂，他们也做出了初步的答复。”

“由教会补偿科恩黎的家人3000镑，警察部门给予1000镑的抚恤……”

一共是4000镑，这对多数中产阶级来说，是一生都无法攒到的财富……科恩黎周薪是7镑，年薪364镑，算上奖金和额外的收入，至少能达到380镑，4000镑相当于他十年的收入……这样一笔财富，每年最少也能有200镑的回报，算是能勉强弥补科恩黎死亡对他家人造成的伤害……虽然金钱无法替代感情，无法替代科恩黎，但这是目前相对有效的唯一办法……克莱恩闪过了很多想法，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声叹息：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黑夜女神教会在这方面还是非常有良心的。

邓恩扯了下领口，低沉说道：

“你去地底吧，将洛耀替换出来。”

“好的。”克莱恩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体，走向大门，听到了队长近乎自言自语般的补充：

“我们等下会送科恩黎回家……”

送科恩黎回家……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未婚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克莱恩心中一紧，竟有点庆幸自己不需要去面对那种悲伤。

他知道这是逃避的心理，但他真的很害怕看到科恩黎父母悲痛欲绝的眼神和他未婚妻失去灵魂般的表现，害怕目睹他们藏着埋怨的表情，害怕听到那一声声抽泣。

脚步加快，克莱恩来到查尼斯门前，沉默着与洛耀完成了交接。

他坐在值守室内，时不时掏出银色怀表，看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恩耳畔忽地响起了虚幻层叠的声音。

他看了眼凸显出四个黑点的手背，明白这是“正义”、“倒吊人”或者“太阳”在向自己祈求。

但他没办法及时做出回应，只能忍到提示结束，忍到之后又有祈求，忍到第二天清晨回家。

刚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克莱恩就看见女仆贝拉在擦拭餐桌，妹妹梅丽莎和哥哥班森则分别穿着各自的外出服走下楼梯。

“你们不是上周才去参加过弥撒吗？”克莱恩略显奇怪地问了一句。

班森笑笑道：

“我能理解一个整夜未睡的人的记忆。”

“啊？”克莱恩更加茫然。

“今天是开放订票的第一天。”梅丽莎主动解释道。

克莱恩拍了下额头，顺手取掉了帽子：

“我这段时间太忙，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尤其这三天……他叹息着补充了一句。

梅丽莎关心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的早餐在厨房里，吃过就快去睡觉，我和班森想着既然要出门，就顺便去圣赛琳娜教堂参加弥撒。”

“好的。”克莱恩挥手告别哥哥和妹妹，简单用过早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做好准备工作，他逆行四步进入灰雾之上，看见“正义”和“倒吊人”对应的深红星辰都在虚幻地膨胀和收缩。

伸出右手，蔓延灵性，克莱恩眼前浮现出了模糊不清的画面，耳畔响起了“正义”小姐的祈求声：

……

“我祈求您的垂听。”

“因为齐林格斯的事情，我的父亲请了位非凡者来保护我，而且暗中还有我不知道的监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向您祈求，我想为下周的聚会请假，我相信这些很快就能淡去。”

克莱恩下意识瞄了眼那模糊的画面，看见了弥漫的雾气，看见了似乎在荡漾水波的巨型浴缸，看见了裹着浴巾的“正义”小姐。

他收回视线，又开始倾听“倒吊人”的祈求。

对方的描述与“正义”不同，但祈求的却是同样一件事情，他也要因为齐林格斯事件的残余影响请假。

克莱恩微微颔首，分别回应了他们的祈求：

“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又给“太阳”对应的深红星辰传递去一道意念：

“即将到来的聚会暂时取消。”

…………

白银之城。

戴里克.伯格正在训练场上聆听教导，头顶的天空依旧黑暗，时不时划过一道照亮所有的闪电。

忽然，他眼前一花，看见了浓郁的雾气，看见了那个巨人居所般的古老宫殿，看见了高坐于灰雾深处的“愚者”先生。

“即将到来的聚会暂时取消。”

声音还在回荡，戴里克眼前的一切已恢复了正常。

他并不惊讶于这种神奇，因为每次聚会前，“愚者”先生都是这样提示他的。

戴里克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前方那位女子，白银城六人议事团的成员，“牧羊人”洛薇雅。

这位可怕的强者不断在微笑和冷酷中转变着，并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少年，他们接下来将加入巡逻队伍，去清除附近的黑暗怪物们，那不再是训练。

洛薇雅长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的状态越来越奇怪了，是因为她放牧的灵魂里有一个等于高序列强者的恶灵吗？戴里克思维发散地想着。

…………

克莱恩回到卧室，躺至床上，很快进入睡眠，梦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忽然，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谁摇晃，一下清醒了过来。

眼睛睁开，克莱恩看见了一只白骨巨手。

这只巨手顿了一下，将握着的信纸丢到床上，自己随即消失不见。

阿兹克先生的回信……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拿起了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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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异种”（第二更求月票）###

('　　克莱恩期待又忐忑地展开信纸，阅读起阿兹克的复：

“你描述的场景，让我想到了一些可能，想到了吸血鬼和异种。”

“天然的吸血鬼在巨龙和巨人退出历史的舞台前，就已经接近灭绝，之后偶尔才能发现他们，我们平时所讨论的、民俗传说里的吸血鬼，更接近于非凡者，我记得有一条途径的某个序列的魔药名称就叫‘吸血鬼’。”

“如果你的上司已经处于半疯狂的状态，那他很可能是误服了这种魔药，两种不同途径的魔药混杂，半疯狂是必然的结果，嗯，我隐约记得，‘黑夜’途径，也就是你说的‘不眠者’途径，可以和‘死神’途径，‘巨人’途径在高序列互换，但这不包括‘吸血鬼’所在的途径。”

“当然，不排除你上司有意识接受的可能，毕竟‘吸血鬼’能拥有漫长的生命，出色的体质，以及卓越的外表，比起这些好处，半疯狂的状态不是不可以接受。”

克莱恩看得怔了一下，没想到阿兹克先生竟然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情报。

“死神”途径是指“收尸人”途径，它可以和“不眠者”途径在高序列互换，这是我之前就从罗塞尔日记里了解到的秘密，但想不到，它们还能和“巨人”途径在序列4及之后互换“巨人”途径是白银城掌握的那条，也就是现在的“战神”途径我一直怀疑，巨人王奥尔米尔是远古战神

嗯，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上有描述黑夜女神教会和战神教会水火不容难道就是因为彼此序列在高层次可以互换？

以这个猜测为前提来推理，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这三大最古老教会互相仇视的情况就能得到一定的解释了，因为他们分别掌握的“水手”、“歌颂者”和途径能在高序列互换！

嗯，上个纪元末尾的“苍白年代”里，死神陨落的主要推手恐怕就是黑夜女神和战神

队长平时的状态很正常，除了记忆不好，没有一点半疯狂的表现，可以排除掉服食了‘吸血鬼’魔药的可能！

阿兹克先生最近忆起了不少事情啊难道“蠕动的饥饿”真刺激到了他？

克莱恩轻轻点头，继续往下阅读：

“‘异种’并不是一个种族的名称，而是对很多相似生物的描述，他们正常的时候与人类没有区别，但心里始终潜藏着本能的、扭曲的、被压抑的欲望，只要遇到特定场景或者特定事物的刺激，就会爆发，就会变成怪物，就会肆意地满足嗜血和杀戮等欲望。”

“等到一切平息，他们又会恢复正常，而每爆发一次，他们就会冷酷无情一点，最终心灵将彻底扭曲。”

“这里面最常见也是我能忆起来的唯一例子是狼人，他们平时等同于人类，无法用大部分非凡能力识别，但在满月的时候，心里的扭曲欲望会加剧，身体也将随之出现一定的变化。”

“你的上司也许就是一个潜藏的‘异种’，队友的死亡激发了他的本性。”

“以上都是我个人所做的猜测，因为记忆并不完整，我无法向你保证没有别的可能，或许你猜测的失控前兆也能解释。”

“而不管是服食了‘吸血鬼’魔药，还是本身属于‘异种’，都无法挽救，当然，曾经有人猜测过，‘异种’原本都是正常的人类，但受到了奇怪的诅咒或者邪神恶魔的污染，所以才会于特定状况下变成不同的怪物。”

“另外，只有前兆的失控是否能够治疗，我并不清楚，我建议你直接向你上司的上司汇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放下信纸，克莱恩表情凝重地望向桌，思考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异种”这个可能存在，但失控前兆的因素也无法排除。

“只能等待戴莉女士的反馈了我前晚寄的信，她昨天上午应该就收到了，及时信的话，我昨晚或者今早就能看见这都快中午了那个小信使不敢靠近查尼斯门？或者戴莉女士有其他事情耽搁了？”克莱恩摇了下头，感觉自己依旧很疲惫，于是靠着冥想，再次强行入睡。

迷迷蒙蒙的世界里，他忽然清醒，知道自己在做梦。

接着，他看见邓恩史密斯穿着黑色薄风衣出现于面前。

按照正常的做梦反应，克莱恩迟缓地打了声召唤：

“上午好队长”

邓恩轻轻颔首道：

“伦纳德在追查兰尔乌斯案的过程里，发现了一条线索，需要你去帮忙。”

“圣堂派来的那位窥秘人，因为蒸汽列车出现故障，得明天上午才能抵达。”

“好的”克莱恩语气飘忽地答道。

邓恩想了下又补充道：

“你不用返佐特兰街，直接去豪尔斯街区62号，伦纳德会在那里等你。”

“辛苦你了。”

他话音刚落，克莱恩的梦境就寸寸破碎，眼睛下意识睁开。

豪尔斯街区这不是占卜俱乐部，我的同学韦尔奇，以及之前那位极光会成员所在的街区吗？最近的事情还真多啊，一件接一件，就像在酝酿着什么一样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缓慢起身，先去盥洗室清理了自己，然后换上外出的白衬衣、棕马甲和黑色薄风衣，拿上半高丝绸礼帽，下楼来到客厅。

这个时候还不到11点，班森和梅丽莎还未来，克莱恩对女仆贝拉交代了一句，说不用考虑自己的午餐。

接着，他乘坐有轨公共马车抵达了豪尔斯街区，在62号房屋的门牌前看见了头发有着凌乱美感的“午夜诗人”伦纳德米切尔。

在天气变冷的九月里，伦纳德依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衣，配一条米色长裤，他绿眸一扫道：

“这里很可能是兰尔乌斯化名租住的房屋。”

“你怎么查到的？”克莱恩略感好奇地反问道。

伦纳德指了下自己的脑袋：

“既然你们从胡德欧根那里得到线索，怀疑兰尔乌斯很可能与极光会那位成员，嗯，布商西里斯阿瑞匹斯有关系，我在正常调查没有收获的情况下，只能改变思路，从极光会这条线寻找。”

“之前的报告显示，西里斯和豪尔斯街区不少住客有来往，我又挨个排查了一遍，发现这里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伦纳德挑了下眉毛：“很显而易见的问题，这里的租客平时很少出现，在海纳斯凡森特死亡之后就宣称要去南大陆做生意，再没有来，他的资料很真实，警察们没有发现什么。”

“这只能说是一点巧合。”克莱恩皱眉道。

“当然，只是巧合，但我拿兰尔乌斯的照片询问周围的居民时，有一位老先生感觉这和62号的租客很像，除了眼镜不太一样。”伦纳德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怎么不早说克莱恩腹诽一句，跟着伦纳德进入豪尔斯街区62号，按照他的请求，开始占卜是否有暗格或者密室。

而结果是，有！

“这栋房屋的暗格或者密室。”

克莱恩写下新的占卜语句，坐到沙发上，边默念边闭上了眼睛。

七遍之后，他进入梦境，眼前一片朦胧。

灰蒙蒙的世界里，克莱恩看见了橡木架，看见了一排排图，看见其中一本籍被抽走，看见它旁边的木头表层霍然打开，出现一个暗格。

画面很快消失不见，克莱恩睁开眼睛，对伦纳德道：

“在房。”

他缠好黄水晶吊坠，跟着伦纳德进入房，看见了刚才梦到的那个橡木架。

“抽出那本，它遮掩住的地方有暗格。”克莱恩指着最靠边的那本籍道。

“在这里啊我之前找遍了整栋房屋，什么都没发现，不得不佐特兰街请求帮忙。”伦纳德边咕哝边走了过去，抽出了克莱恩所指的那本籍。

他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机关，啪地打开了暗格。

暗格内正静静放着一封信。

信？兰尔乌斯在这里藏了封信？克莱恩对此是非常的诧异。

他占卜过信中是否藏有危险的物品，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伦纳德伸手抓起了那封信，拆开了没有写地址和收信人的信封。

抽出信纸，伦纳德甩了一下，将其展开。

克莱恩靠拢过去，凝神观望，只见信的前面几段写道：

“哈哈哈，祝贺你们，祝贺你们终于找到了这封信！”

“这说明你们还不算太愚蠢，不算太迟钝，有资格参与我设计的这场生与死的游戏。”

“不断夭折的童工，因环境和辛苦很少活过十年的工厂工人，冒着重病风险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我看见每一座工厂都笼罩着无数的怨念，让周围都变得压抑和昏暗，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我们的游戏将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

“蠢货们，做好准备了，我要给你们提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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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来访者（第三更求推荐票月票）###

('　　看到这里，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将目光从信纸上抬起，彼此对视了一眼，各自咕哝道：

“这怕是个疯子吧？”

“兰尔乌斯是隐性的疯子？”

真真正正具有妄想症和反社会人格的疯子……克莱恩思绪一转，心头发紧，忙将视线又投回了信上：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提示是，我在廷根市安放了一个炸弹，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强的炸弹。”

“去寻找它吧，抢在它自己爆炸前解决它，如果游戏失败，轰的一声，整个廷根市就会变成废墟，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进行任何的欺骗。”

“最喜欢给朋友带来惊喜的兰尔乌斯。”

“炸弹？”克莱恩望向伦纳德，疑惑自语道。

伦纳德将信对准阳光，翻来覆去瞄了几眼，没发现别的线索：

“炸弹应该只是一个代名词，我从来没听说过能不断变强的炸弹。”

克莱恩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这或许是神秘学意义上的炸弹，比如某些不断蓄积着力量的邪恶仪式……”

伦纳德侧了下脑袋，仿佛在倾听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他绿眸微缩地点头道：“也许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封信前面不是有一段描述吗？不断夭折的童工，因环境和辛苦很少活过十年的工厂工人，冒着重病风险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笼罩着无数怨念的工厂，这或许就是兰尔乌斯那个‘炸弹’能不断变强的力量源泉。”

“对……很有可能！”克莱恩的情绪一下绷紧，“我们必须立刻向队长汇报！”

伦纳德笑笑道：

“不要这么紧张，你应该很清楚，兰尔乌斯是一名‘诈骗师’，他‘没有骗人’的描述或许本身就在骗人。”

“当然，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回佐特兰街告诉队长，最好能向圣堂申请，让他们派一位神秘学专家过来，通过那些怨念的不正常汇集，找到祭台的位置。”

一副很熟练的样子嘛……可是，类似的祭台类似的布置为什么要找胡德.欧根帮忙？“心理医生”能在这种事情上发挥什么作用？克莱恩没有反对，与伦纳德一起离开了豪尔斯街区62号，乘坐出租马车赶回了佐特兰街。

刚进入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门，克莱恩就看见了两位熟人，一个丰满，一个瘦弱，正是梅纳德议员的妻子和妹妹。

她们依旧穿黑裙，戴黑帽，用细格的黑色面纱遮掩容貌。

两位女士正要和罗珊交谈，忽地看见克莱恩回来，于是转过身体，迎了上去。

“你们果然是这个行业最精英的人员。”梅纳德夫人轻轻颔首，低沉说道，“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也很欣赏你们做事的风格，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那位瘦弱的女士将一个浅棕色的纸袋递给了克莱恩，里面装着叠厚厚的现金，有10镑面额的，有5镑的，有1镑的，也有5苏勒和1苏勒的。

“一共是230镑。”瘦弱女士简单说道。

克莱恩现在哪有心思关注钱的问题，当即扔给罗珊道：“你拿给奥利安娜太太，我想两位尊贵的女士不会数错钱的。”

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了梅纳德夫人手中的那份，在首页最鲜明的位置有两条新闻：

雪伦夫人那起案子终于达成一致说辞了？我今天都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克莱恩对两位女士点了下头，跟着伦纳德通过隔断，走向队长办公室。

“怎么样？有找到线索吗？”邓恩.史密斯合拢文件，抬起脑袋，用幽邃的灰眸看向克莱恩和伦纳德。

“有找到兰尔乌斯留下的一封信。”伦纳德没有过多描述，直接将那封充满疯狂和挑衅意味的信递给了队长。

邓恩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末了揉着额角道：

“真是一个疯子啊。”

“他才只有序列8，最多序列7。”

克莱恩由衷地赞同道：“兰尔乌斯是一个对社会稳定有很大破坏性的危险人物，即使他实力弱小，也不能轻视他。”

接着，他将自己和伦纳德的猜测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邓恩摸了摸自己后退的发际线道：

“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会立刻拍电报给圣堂，请他们派遣神秘学专家过来协助。”

“谁也不知道兰尔乌斯所谓的‘炸弹’究竟有多危险，我们必须足够的小心。”

“等圣堂给了我答复，我再安排后续的行动。”

克莱恩和伦纳德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道：

“好的。”

趁队长拍电报给圣堂的机会，克莱恩回到接待大厅，从罗珊那里拿走了一份。

他站在隔断位置，专心地阅读起之前那两条新闻：

“……霍伊家族老男爵的遗孀雪伦夫人被怀疑与梅纳德议员的突然死亡事件有关……警察部门收到线报，趁夜出动，发现雪伦夫人和她的同伙弄晕了仆人和侍从们，在她的卧室内进行崇拜恶魔的活动，他们拒绝投降，试图反抗，造成了一位英勇警官的身亡。”

“最终，雪伦夫人和她的同伙为他们罪恶的事业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市长丹尼斯先生因廷根市治安状况的恶化引咎辞职，并宣布不再参与明年的竞选，接下来的几个月，将由副市长哈里先生代行市长的职责。”

……

一位英勇的警官……这就是对科恩黎的描述吗？克莱恩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根据值夜者的内部规定，为了防备邪恶势力对各自家人的报复，即使牺牲，也不能被普通民众传颂姓名。

默然折好报纸，将它放回接待台时，克莱恩忽然看见门口又进来一位访客。

她同样是位女士，但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出头，戴着荷叶帽，穿着宽松的裙子，有着光洁的额头，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眸，以及忧郁而沉静的气质，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

而她身上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高高鼓起的肚子，似乎已经怀孕七个月以上了。

克莱恩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年轻的孕妇。

突然，他听到伦纳德惊愕脱口道：

“梅高欧丝小姐？”

梅高欧丝……对，被兰尔乌斯骗色的那位年轻姑娘！她怀了兰尔乌斯的孩子，精神都因此而出了点问题，说自己的孩子在娘胎里就会哼歌，会吹口哨……克莱恩一下恍然，并不意外伦纳德为什么会认识梅高欧丝。

重新排查兰尔乌斯案相关的人和物时，这位姑娘的照片被每一位值夜者看过。

克莱恩则更早认识她，当时她那个被兰尔乌斯骗光了积蓄的姨妈克里斯蒂娜女士，带着她前往占卜俱乐部请求帮忙，甚至问出了肚子里的孩子算不算相关物品的话语。

这个时候，听到伦纳德声音的梅高欧丝用略显无神的双眼望着两人，礼貌致意道：

“你们好。”

“梅高欧丝小姐，你到我们黑荆棘安保公司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委托吗？”克莱恩上前两步，开口问道。

他对梅高欧丝的突然来访充满不解，觉得这非常、非常、非常巧合。

刚发现兰尔乌斯留下的信，梅高欧丝就找上门来了？

梅高欧丝摸着自己的肚子，浅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想着到佐特兰街来，忽然就想着上来看一看。”

她的精神问题愈发恶化了啊……克莱恩想起自己上次没来得及开启灵视，没能确认梅高欧丝的状态，于是牙齿轻抬，即将往左边轻叩。

就在这时，他突地僵住，脑海内闪过了一个比一个强烈的念头：

“不能看！”

“不能看！不能看！”

“会死的！”

“看到就会死！”

“看到就会死！”

……

克莱恩雕像般立在了原地，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就像做了一场最深最沉的噩梦，险些无法醒来。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次自己不是来不及开启灵视，而是自己的灵性察觉到了无法想象的危险，让自己下意识间变得迟缓，错过了机会，并遗忘了后续。

那时克莱恩还没有彻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药，还没有晋升序列8，灵性的阻止很微妙很难以察觉，就像本能做了个习惯动作，自身肯定不会太过在意，而现在，基于“小丑”预感的灵性提醒是如此清晰，如此明显！

过了十几秒，克莱恩终于挣脱出不断冒冷汗的状态，侧头望向伦纳德，发现这位“午夜诗人”也是一脸的冷汗和满眼的恐惧。

突然，克莱恩明白了兰尔乌斯所谓的那个“炸弹”是什么！

是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

是他留下的这个婴儿！

克莱恩瞬间联想到信上的描述和胡德.欧根的回答，忽然记起了罗塞尔日记上的一段话语：

“我亲手开启的工业革命，亲手铸就的蒸汽与机械时代，将成为邪神降生的温床？”

克莱恩的瞳孔一下收缩，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又本能地拒绝承认这个可能：

不！这不对！

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不是邪神的子嗣，或者试图降生的邪神！

不！胡德.欧根怎么可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虽然他“心理医生”的能力确实可以帮助兰尔乌斯隐瞒过梅高欧丝，让她在半昏迷的状态里成为孕育的工具。

不！夭折童工、死亡女工和活不过十年的工厂工人聚集的怨念没在帮助这个邪神的子嗣飞快成长！

不！

不，不可直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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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紧急安排（求月票）###

('　　克莱恩下意识就将两只手揣进了衣兜，一只捏着“阳炎符咒”，一只握着“阿兹克铜哨”。

他敏锐地察觉到后者冰凉但柔和的非凡触感消失了，似乎正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而前者却依旧温暖，让人安心。

借助这种安心，克莱恩进入半冥想的状态，摒除了惊慌的情绪，不再抱有任何侥幸。

他侧过头，对伦纳德.米切尔使了个眼‘色’，并朝梅高欧丝努了努嘴巴。

接着，他依靠“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对梅高欧丝笑道：

“你要咖啡，还是红茶，或者什么都不要？”

梅高欧丝抚‘摸’着肚子，仿佛在倾听着什么般道：

“一杯温水，我忽然很想和你们聊聊兰尔乌斯的事情，我感觉你们知道很多。”

“这是谁告诉你的？”伦纳德早不见平常的‘浪’‘荡’不羁和吊儿郎当，笑得相当僵硬。

梅高欧丝忽地咯咯笑道：

“我的孩子告诉我的，他知道很多，他很聪明！”

……克莱恩忍住爆粗口的冲动，转身走向隔断，并示意伦纳德稳住梅高欧丝。

伦纳德强行翘起两边嘴角，指着沙发区域道：

“这正是我想说的事情，我们也希望和你聊聊兰尔乌斯的事情。”

接待台的罗珊略显茫然和疑‘惑’地望着这一切，突然发现似乎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克莱恩快步通过隔断，直接拧开了邓恩.史密斯办公室的‘门’，并砰的一声合拢。

他看着先惊讶后凝重的邓恩，沉声开口道：

“队长，出大事了！”

“我知道兰尔乌斯所说的‘炸弹’是什么了！”

邓恩刷地站起，指着外面道：

“梅高欧丝？”

他显然听到了伦纳德惊愕的声音，但无法看见两位队员满脸冷汗满眼恐惧的样子。

克莱恩点了下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我试图开启灵视观察梅高欧丝，确认她的‘精’神状况，但我的灵‘性’阻止了我的尝试，不断地‘告诉’我，不要看不要看！看了会死！”

“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话，‘不可直视神’，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即使不是试图降生的邪神，或者邪神的子嗣，也肯定属于神话生物。”

“队长，再联想到胡德.欧根记忆中的黑‘色’祭台，联想到他‘心理医生’的能力，联想到兰尔乌斯信上描述的悲惨世界，我觉得我的猜测很可能接近了真相：兰尔乌斯从极光会成员那里得到与‘真实造物主’有关的仪式魔法，借助胡德.欧根的帮助，让梅高欧丝成为了孕育某种力量的载体，而这种力量会借助工厂周围的怨念、压抑和灰暗飞快成长，直到成熟，或者说，仪式本身就必须借助这些怨念、压抑和灰暗才能够成功！”

邓恩认真思考了十几秒，表情凝重地点头道：

“我立刻向圣堂求援，希望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还能等待！”

“当然，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告诉伦纳德，稳住梅高欧丝，尽量不让她离开公司，你再通知奥利安娜太太和罗珊她们，让非战斗人员全部撤离！”

“我拍完电报就会去查尼斯‘门’后面，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圣堂的帮手还没抵达，而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却要出生了。”

“我作为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有权利在危急关头使用圣赛琳娜的骨灰！”

圣赛琳娜的骨灰……高序列强者的骨灰……查尼斯‘门’的封印核心……克莱恩稍微安定了一些，思绪转动道：

“队长，我们还能向‘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求援，他们应该也有类似的圣遗物！”

说到这里，克莱恩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喃喃自语道：

“兰尔乌斯的案子之前归属‘代罚者’处理……他们刚好在那段时间有位资深成员失控，我和老尼尔帮忙处理的……”

低语中，他的声音猛地变大：

“队长，你再询问一下‘代罚者’，问他们之前失控的那位队员是否跟踪或者监控过梅高欧丝？”

“你怀疑他的失控是因为受到了梅高欧丝肚子里婴儿的污染？重新排查的时候，梅高欧丝也是他们负责的……”邓恩郑重回答道，“不能再耽搁了，你去找奥利安娜太太他们，我抓紧时间拍电报，先向圣堂求援，然后给‘代罚者’和‘机械之心’，嗯，还要给警察部‘门’电报，让他们想办法想借口疏散周围的民众。”

“好的。”克莱恩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梅高欧丝的“来访”是如此突然如此巧合。

脑海内霍然闪过了那栋红烟囱房屋，他忙回头对邓恩道：

“队长，还有件事情，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些巧合吗？绑架案对面的房屋内有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瑞尔.比伯没及时逃离廷根，海纳斯.凡森特因为一次巧合而暴‘露’，另一位极光会成员正好遇上我，直接失去了生命，等等，等等。”

“这些巧合都相对隐蔽，让人难以察觉，而今天梅高欧丝在我们找到兰尔乌斯的信后突然上‘门’的事情却太明显，太直接，这巧合已经**‘裸’，不加掩饰了！我认为背后的那位或许即将登上舞台！”

“还有，雪伦夫人为什么要冒险杀掉梅纳德议员？这是否也属于‘巧合’？”

邓恩想了下，严肃回答道：

“我会在电报里添加这一点的。”

克莱恩没再‘浪’费时间，拉‘门’而出，直接走入了对面会计师。

奥利安娜太太正在‘弄’年尾三个月的预算，想提前完成，免得队长又忘记这件事情，没能及时提‘交’，她看见克莱恩进来，微笑打了声招呼道：

“小莫雷蒂，你这次要报销什么？”

克莱恩吐了口气道：

“奥利安娜太太，今天放假，立刻回家。”

奥利安娜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对面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庞。

几秒之后，她慌‘乱’站起道：

“好的。”

克莱恩忙又补充了一句：“你去文职人员办公室和武器库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我通知罗珊。”

“嗯！”奥利安娜几乎没做什么收拾，拿上提包，小碎步跑向了会计室‘门’口。

进入走廊后，她回过身来，深深望了克莱恩一眼，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道：

“你们会得到‘女’神庇佑的！”

谢谢……克莱恩无声回应了一句，通过隔断，来到接待大厅，只见伦纳德正神情僵硬地和梅高欧丝聊着兰尔乌斯的种种事情。

克莱恩靠拢罗珊，边翻出杯子，边提起热水瓶，然后低声道：

“回家，这里很危险，明天再来。”

罗珊愕然张开嘴巴，但又在克莱恩严肃郑重的表情里慢慢合拢。

她埋头收拾了十几秒钟，拿上提包，离开了接待台。

与克莱恩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咬了下嘴‘唇’，压低嗓音道：

“其实，我有多讨厌别人成为非凡者，就有多崇拜值夜者……”

…………

目送所有文职人员撤离黑荆棘安保公司后，克莱恩将温水端到梅高欧丝面前，弯腰放下道：

“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等下再过来。”

起身的时候，他顺势凑到伦纳德耳边，从喉咙里吐出声音道：

“稳住她。”

伦纳德呲了下牙齿，咧了下嘴巴，接着继续僵硬地聊天，他发现梅高欧丝渐渐有点烦躁，‘精’神时而集中时而涣散。

克莱恩回到队长办公室内，发现邓恩已经去了地底，桌上有一封译好的、来自“代罚者”小队的回电：

“是的。我们立刻过来。”

是的……那位失控的“代罚者”果然是因为梅高欧丝……克莱恩难以平静地踱步到走廊上，不知是在等待队长拿着圣骨灰出来，还是在等待援军的抵达。

哎，不知道高层次的强者是否都懂得传送……应该不行吧……他来回转了几圈，忽然感觉身心都变得宁静，并发现两侧的煤气灯全部染上了幽蓝

昏暗与幽深之中，邓恩沿着地底阶梯走了出来，单手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骨灰盒。

这盒子既像是纯银制成，又给人骨头的感觉，上面雕满了神秘的‘花’纹，它离得越近，克莱恩就越感觉寒冷，似乎有凉意飞快渗入了血液。

邓恩的脸庞映上了冰蓝的光芒，对克莱恩道：

“你去查尼斯‘门’后拿一件攻击‘性’强的封印物，具体挑选哪一件，根据你自己的情况来，我已经‘交’待了西迦和内部看守者，注意规避隐患，其中，‘2’级封印物有三件，分别是……”

“嗯，我取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西迦和内部看守者就更不能离开他们的位置了。”

此时此刻，弗莱和轮休的洛耀都在科恩黎家帮忙，准备葬礼，而圣赛琳娜教堂的那位主教先生则去乡下布道了。

“好的。”克莱恩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了地底。

快到十字路口时，他忽地顿住脚步，因为他知道廷根市那扇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绝大部分属于“3”级，很难对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造成影响，那最低也是一个神话生物。

“变异的太阳圣徽应该可以，但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根本无法发挥作用……‘2’级封印物，廷根市只有三件，都是很危险，很容易就‘弄’死自己的物品……威力估计也就和我的‘阳炎符咒’差不多，嗯，我等下就不要顾忌什么了，该用‘阳炎符咒’就毫不犹豫地使用！这比‘2’级封印物只强不弱，毕竟蕴含有神血的力量……”克莱恩思绪转动，微不可见点头。

他又‘摸’了下衣兜内的“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惊喜地发现后者的触感恢复了。

不管有用没用，克莱恩当即掏出用来做占卜的纸张和钢笔，刷刷刷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让我命运不协调，取走你孩子头骨的那个家伙出现了，他‘安排’梅高欧丝进入佐特兰街36号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梅高欧丝很可能怀有邪神的子嗣。”

“情况很危急。”

收住钢笔，折好信纸，克莱恩就在十字路口，直接掏出铜哨，吹了一声，看见巨大的白骨信使出现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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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2”级封印物（求月票）###

('　　幽深宁静的地底走廊内，接近四米的白骨信使手攥纸张，消失在了克莱恩眼前，并未造成任何异常的变化。

等到周围只剩下镶嵌于墙上的典雅煤气灯，他收起阿兹克铜哨，继续走向查尼斯门。

在写信的过程里，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挑选哪一件封印物：

首先，“3”级封印物几乎没可能对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造成影响，除非是“变异的太阳圣徽”这种暗藏奥秘的物品。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克莱恩哪有心思哪有时间去探求或研究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秘密，再加上封印物或多或少都存在隐患，会对使用者造成很大的不方便，甚至带来危险，所以，克莱恩直接就排除掉了这些无法影响敌人反倒会削弱自身的“3”级封印物。

其次，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没有“1”级封印物，“2”级也只有三件，这本属于克莱恩不该知道的秘密，但鉴于情况危急，邓恩果断使用“紧急条款”，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

邓恩.史密斯无法在掌握圣赛琳娜骨灰的同时拿起别的封印物，一件也不行。

而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2”级封印物分别为：“2—030”，“2—078”和“2—105”。

“2—030”的名称是“永不枯竭的毒药”，来源于一位突然发疯、序列名称未知的非凡者，他割掉自己的手腕自杀，让身体内的血液流入了一个不大的普通银杯，可是，当他流光血液后，银杯却没有装满，里面的液体变得晶莹润泽，分外诱人，甚至有序列5的非凡者抗拒不了这种诱惑，喝下了这杯液体，被当场毒死。

而中毒者死亡后，毒液会从他的皮肤毛孔内一点点沁出，重新聚拢在一起，与最开始相比，不多也不少。

邓恩称，圣堂的研究人员怀疑高序列强者都会因此而死亡，但问题在于，高序列强者们几乎不会被那杯毒药诱惑，且因为“2—030”特征明显，没可能误服，要想毒死他们，必须先抓捕他们，牢牢控制住，强行灌下去，但，为什么要这样麻烦呢？

“2—030”会不断诱惑周围的生物喝下它，使用者必须全神贯注地抗衡这种力量，稍有松懈，就会像做习惯动作般喝下手中的毒药。

几乎是邓恩描述完的同时，克莱恩就已经决定不挑选这件封印物。

“2—078”被称为“死亡之门”，它的外形就是一扇正常的木门，凡是通过它的生物，都会直接死亡，未有高序列强者参与测试。

它具备活着的特性，会一直试图逃跑，并可以变化外形，伪装成原本就存在的那些门，使用者如果出现失误，让它脱离了控制，那就必须小心，不能通过周围任何一扇门，尽量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或者直接弄碎墙壁离开。

克莱恩有考虑使用“2—078”，但反复权衡后，认为神话生物的直觉肯定很敏锐，应该可以分辨哪一扇是“死亡之门”，所以，这件封印物的实战效果不会太好。

最终，他决定挑选“2—105”。

这件封印物的名称是“血管小偷”，它的外形为一条粗大的、僵化的血管，凡是触碰到它的人，不管有没有保护，都会被偷走生命，最开始并不明显，但如果一直不脱离接触，那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对应的外在表现了，邓恩称，一位序列5的邪教徒支撑了两个小时，从三十多岁的壮汉变成了身体佝偻，皮肤松皱，头发白而稀疏，牙齿全部掉光的衰老之人。

“2—105”最大的特点是，佩戴它的人，有机会窃取一定范围内某个目标的一项能力，高序列强者也会被偷，但几率较小。

封印物能力生效的十分钟内，被窃取者会直接失去对应的能力，佩戴者则可以熟练地使用，十分钟后，该项能力消失，被窃取者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恢复。

“不管行不行，至少把获胜概率从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十，而我好歹也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再说，我们的主要目的只是防患于未然，做最坏的打算，不一定会动手……希望帮手们尽快抵达……”克莱恩停在了值守室外面，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对于封印物“2—105”的负面影响，他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不打算自己用……

他的计划是给伦纳德，他自己有“阳炎符咒”，以及不知道还会不会受压制的“阿兹克铜哨”。

诗人同学，是时候表演你真正的秘密了……克莱恩低语一句，看见了站在值守室门口的西迦.特昂。

这位白发黑瞳，气质沉静的兼职作家沉默了几秒道：

“你来看守查尼斯门吧。”

“我的实力比你强，我的经验也比你丰富。”

但你没有“阳炎符咒”……克莱恩笑笑道：

“女士，我已经序列8了。”

“就算是这里，也不会安全，查尼斯门后具备活着特性的封印物们恐怕正蠢蠢欲动，嗯，我们要是失败了，在这里的人肯定也无法幸免。”

“呵呵，我们在上面的目标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这或许比查尼斯门附近更加安全。”

西迦.特昂缓慢地抿了下嘴唇，郑重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愿女神庇佑你们。”

因为邓恩来不及书写文件，所以，克莱恩无法直接进入查尼斯门，只能看着西迦.特昂推开一道缝隙，闪入里面。

过了几分钟，她的身影出现于门边，左手握着一根苍白染血的粗大血管。

克莱恩探掌接过，顿时感觉身上似乎有微弱的电流在一遍遍冲刷。

…………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大厅内。

伦纳德已经摆脱了刚才那种僵硬的状态，表情不再有异状地说起新发现的兰尔乌斯租住过的房屋。

“是吗？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梅高欧丝微微皱眉，做出了相当正常的回答。

说完，她抓了把自己的金发，抓下了满满一把，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

伦纳德呆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掌心又有冷汗沁出。

…………

左手缠着“血管小偷”的克莱恩，沿着楼梯，一步步回到了二层。

他看见幽蓝的煤气灯下，值夜者休息室的门口，穿上了黑色及膝薄风衣的邓恩.史密斯静静站在这里，眼眸幽邃而灰暗，就像他“初次”遇见时那样。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邓恩.史密斯。”

过往的声音闪现于克莱恩的耳畔，他的脑海内忽然又凸显出半趴在科恩黎尸体旁边的邓恩，凸显出对方沾满了鲜血的嘴巴。

他默然几秒，走了过去，抬了下左手道：

“队长，我挑选的是封印物‘2—105’，我打算给伦纳德用。”

邓恩轻轻颔首，没有问为什么，转而指了下他的办公室道：

“圣堂发来了电报，说是会立刻组织强者过来，让我们尽量拖延，尽量等待。”

“那些巧合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给予回应，我想应该是暂时没什么结论，或者，处理电报的人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无从猜测，你知道的，我们得抓紧时间，电报不能写太长。”

“嗯。”克莱恩点了下头，靠近隔断，望向外面道，“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异常。”邓恩低头看了眼左掌托着的圣者骨灰盒。

见伦纳德与梅高欧丝聊得很好，克莱恩没出去打扰，后退至值夜者娱乐室门口，与邓恩隔着走廊，斜斜相对。

就在这时，邓恩忽然自嘲一笑道：

“我忘记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克莱恩疑惑回应道。

邓恩侧头望向他道：

“戴莉让我自己给你解释。”

“啊？”克莱恩一下愣住，不太明白队长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过了两秒，不等邓恩回答，他突地醒悟过来：

戴莉女士未及时回信的原因是，她认为没有必要，她直接把事情转达给了队长，让他自己解释。

这，这说明队长没有大问题！

在这危急关头，克莱恩霍然涌起了由衷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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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守护者###

('　　邓恩叹了口气道：

“我当时确实是想支开你，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涉及教会和值夜者的一个秘密，但科恩黎的死让我的脑袋很混乱，一时只想到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让你有机会回来看到。

“什么秘密？”克莱恩颇感轻松地追问道。

他险些忘记了外面还有疑似邪神子嗣或者神话生物的存在。

邓恩斟酌着语言道：“在神秘领域，可能存在一个定律，呵，虽然我读过的书不多，但还是知道定律是什么意思的。”

“这个定律叫做，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承载物转移到另一个承载物。”

克莱恩的眼睛一下睁大，旋即恍然，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比如说失控非凡者会留下封印物，神奇物品，或者魔药主材料？”

“对。”邓恩郑重点头道，“不只是失控的非凡者……正常的非凡者死亡之后也一样。”

“也一样……”克莱恩咀嚼着邓恩的描述，隐约有点明白队长当时在做什么了。

思绪转动间，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燕尾服小丑死亡之后，尸体旁边出现了一个悬浮于半空的、拇指大小的、带着些许蓝色的血球，当时弗莱的解释是，非凡者死后总会有些奇怪的变化。

邓恩灰眸幽深地继续说道：

“但与失控非凡者不同的是，正常死亡的非凡者留下的不再是材料与物品，它，它略等于魔药，对应序列的魔药，只不过缺乏一定的辅助材料。”

略等于魔药……略等于魔药！克莱恩眼眸一缩，脑海之内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无穷无尽的黑暗因此被照亮。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在材料断绝的情况下，非凡途径为什么不会跟着断掉。

除了用替代品，还可以简单地依靠对应非凡者的遗骸！

这应该也是到了高序列只给成品魔药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防止配方在占卜和通灵等非凡手段下泄露……克莱恩的脑海内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猜测。

邓恩望了眼值夜者娱乐室的门，嗓音低沉地解释道：

“好几年前，额……具体是几年，我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偶然间发现了这个问题，和刚成为非凡者没多久的戴莉交流后，立刻就向圣堂做了汇报，圣堂让我保密，并给我两个选择，呵呵，这也是我来解释，而不是戴莉解释的原因，谁暴露谁负责。”

“第一个选择是装作不知道，就像绝大部分值夜者队长和执事一样，继续由圣堂来安排非凡者正常死亡后的遗物，第二是给我一个特殊的、简单的仪式，以及对应的技巧，让我在一定时间的限制内直接服食掉那些因特性聚集而产生的物品，嗯，这只适用于本身途径，只适用于和自身相等的序列，以及更低的序列。”

“这会让我的非凡特性增强，实力也能变得更加强大。梦境相关的能力上，我现在不会比对应序列6差多少，这也是我为什么敢于对付雪伦夫人的原因。”

“这样啊……还有这种事情……”克莱恩缓缓吐气道。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这根本就是因为前置知识欠缺啊，靠脑洞都无法弥补。

嗯，这很符合所谓的“特性不灭定律”……一直这么聚集特性，会不会由量变到质变？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

看了他一眼，邓恩露出一抹苦笑道：

“我选择了第二种发展，但不是为了变得更强大，真要强大，尽快消化魔药，获得晋升才是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是的。”克莱恩由衷赞同道，“这样聚集同一条途径相等序列或较低序列的特性，在增强实力的同时，恐怕还会提高失控的风险吧？”

邓恩郑重摇头道：“并不会，这是正常非凡者遗留的事物，不是失控非凡者，嗯，知道‘扮演法’之后，我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发现这会加大消化的难度。”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克莱恩愕然反问道。

邓恩将右手伸入衣兜，想要摸索烟斗，但发现自己将它留在了办公室内。

他自嘲摇头道：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为了变得更强大才服食他们的遗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失去焦距地望向对面染上了幽蓝色泽的煤气灯光芒，低沉说道：

“他们都是我的同伴……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一起对付过黑暗里的怪物和疯狂的邪教徒，有人救过我，我也救过他们之中的不少人，我们行走于安静的夜晚，我们战斗在大众看不到的地方，我们对抗着危险，我们彼此守护着对方的后背。”

“我很舍不得他们，我记得小伊特第一次经历危险的任务后，吓得当场崩溃，哭了起来，我记得阿德莱德，呵，他是罗珊的父亲，他曾经用手臂帮我挡住了一个邪恶的诅咒，我记得道恩是个拥有晨曦般温暖气质的姑娘，总是默默记录着大家经历的事情，我记得科恩黎虽然个子不高，但却会很多东西，会弹七弦琴，会唱歌，会讲故事，比伦纳德更像一个诗人……我很舍不得他们。”

“我希望和他们继续并肩战斗，一起对抗黑暗里的怪物，一切处决那些疯狂的邪教徒，一起守护廷根市，所以，我选择了服食他们遗留的事物。”

邓恩的灰眸似有光芒在闪烁，他的稳重和他的深沉在这一刻瓦解了不少。

他嘴角微微上翘地继续说道：

“在我的梦里，他们依然和我在一起，阿德莱德喜欢阅读，总是待在日晒屋里看书，他每次都让我去管教罗珊，让她快点成熟，以至于罗珊总是抱怨我怎么越来越像他爸爸，总是很害怕我，小伊特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都要去森林里打猎，道恩总是站在她卧室的窗口，看着我们聊天，刚加入的科恩黎自己制作了一把七弦琴，在那里自弹自唱……我很舍不得他们。”

“队长……”克莱恩下意识脱口低语，他差点视线模糊，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妈蛋，队长你是在骗我眼泪啊……

但我总算明白队长你“扮演法”进度缓慢的原因了……克莱恩旋即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可惜，老尼尔是失控死掉的，要不然他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邓恩收回视线，低头捏了下两眼之间的位置。

过了几秒，他抬起脑袋，苦涩笑道：

“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

“我并不知道阿德莱德、科恩黎他们真实的意愿是什么，就自私地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不……”克莱恩猛地摇头道。

…………

接待大厅的沙发区域，伦纳德看着梅高欧丝抓下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看得表情再次僵硬。

梅高欧丝略显烦躁地不断端起杯子喝水，脸庞隐有点扭曲地望向伦纳德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些不舒服。”

伦纳德.米切尔正待回答，突然看见梅高欧丝抬手抓向了她自己的脸庞，刷的一声抓下了一块肉，长条的肉，沾满了鲜血的肉。

“我的脸庞有些痒。”梅高欧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一直裂到了颧骨位置，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和鲜红色的牙龈。

XXXX！伦纳德无声爆了句粗口，感觉这状况恶化得太快了。

他嘴唇翕动着，侧头倾听了一下，表情忽然变色，一片铁青。

他勉强挤出笑容，对不断抓着脸庞，不断抓下血肉的梅高欧丝道：

“我去趟盥洗室。”

“好……的……”梅高欧丝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我的……孩子……有些不安……”

伦纳德没再回应，加快脚步，靠近隔断。

进入走廊后，他深深望了眼邓恩.史密斯托着的圣者骨灰盒，无奈地吐了口气。

接着，他表情变得坚毅道：

“队长，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立刻解决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要不然，整个廷根市都会遭受巨大损失，这不是让周围的民众撤离就能避免的事情，我知道你刚才已经拍了这样的电报。”

邓恩微皱眉头，异常严肃地问道：

“你确定状况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是的，不超过三分钟，梅高欧丝就会异变，她的孩子会提前降生。”伦纳德以肯定的口吻回答道。

说话的同时，他瞄了眼克莱恩手上缠绕的粗大血管，沉声说道：“封印物‘2—105’？给我使用吧，我能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

“好。”克莱恩没有一点犹豫地将“血管小偷”交给了伦纳德。

这本来就是他预备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邓恩.史密斯扯了下领口，拍了拍黑色薄风衣，态度坚定地开口了：

“我先带着圣赛琳娜的骨灰出去，你们过十秒钟，记住，默数十下再出来战斗，到时候，无论我的状况是好是坏，你们都不能浪费时间，对准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做出你们最强有力的攻击。”

说完，他转了过去，托着骨灰盒，身形挺拔地走向了隔断位置。

“队长……”克莱恩嘴唇发干地喊了一声。

“队长。”伦纳德也低沉喊道。

邓恩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表情温和，嗓音醇厚地说道：

“不要担心我，我不是一个人，阿德莱德、道恩、小伊特、科恩黎他们在和我并肩战斗，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他顿了一下，灰眸和蔼地望着克莱恩和伦纳德两人道：

“也不要紧张，我们是在守护廷根市。”

他的嘴角翘起，露出了和往常没任何区别的笑容。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视线投向外面，脚步坚定地通过了隔断，只有那黑色的及膝风衣微微后扬。

“队长！”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又喊了出声，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可邓恩没有半点的迟缓。

我们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但我们更是守护者。

###第二百零八章 啼哭###

('　　滴滴滴，队长办公室内的收发报机忽生动静，似乎即将有新的电报出现。

但克莱恩和伦纳德已分不出半点注意，他们正红着眼睛，默数着秒针的跳动：

“10。”

“9。”

“8。”

……

这个时候，邓恩.史密斯左手托着似银制如骨头的方形盒子，表情凝重地进入了接待大厅。

正不断扯下一把把金发，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血痕的梅高欧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站了起来，抬手指向身穿黑色薄风衣的邓恩.史密斯，尖利地喊叫道：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砰！这尖锐到可怕的声音回荡之间，克莱恩就像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脑袋，霍然忘记了默数，又头疼又眩晕。

他的眼前刹那染上了一片血红，鼻端似有什么液体止不住地流出。

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他看见伦纳德.米切尔眼角、鼻端、嘴边尽是鲜血，脸庞苍白到了极点，身体摇摇晃晃，如要跌倒。

我好像也是这样……克莱恩猛地收回思绪，从断点继续默数，主动跳了两秒：

“5。”

“4。”

……

尖锐到可怕的声音里，邓恩.史密斯幽邃的灰眸内布满了红丝，条条都清晰看见。

他脸上的血管也凸显了出来，一根一根如同毒蛇，耳朵内则有汩汩赤水流淌而出。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眩晕，右手仅是顿了一秒，就在强大意志力的驱使下，按住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深沉到了极点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粒粒璀璨的细沙，这幅场景呈现梦幻般的美丽，就像夜晚的星空被装进了盒子内。

四周霍然变暗，幽深笼罩了整个接待大厅，空气里随之荡起无数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丝。

它们涌向了梅高欧丝，几乎瞬间就将她缠绕包裹起来。

这不像是蛛丝，更如同某个不知名生物的一根根触手！

梅高欧丝右边的眼球早被自己抓了下去，黏着染血的系带，挂在眼眶下面，她怒视着邓恩.史密斯，大声喊叫道：

“你必须死！”

砰！邓恩被无形的力量抛飞了，狠狠撞在了对面的墙上，撞得墙面开裂，砖块纷飞。

他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但双手依然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死死捧着，没让它掉落在地上。

那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无数细丝越收越紧，将梅高欧丝牢牢束缚在了原地，不管是突然腾起的染着“霉斑”的火焰，还是梅高欧丝皮肤表面分泌出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液体，都无法对它造成丝毫伤害。

“3！”

“2！”

“1！”

克莱恩和伦纳德同时抢出了隔断，一个手握温暖的、薄薄的金片，一个已将“血管小偷”缠绕在了左腕，对准梅高欧丝张开了五根手指。

几乎不再像个人类的梅高欧丝正竭力挣扎，左右肩膀各有血肉凸起，它们混杂着血管和青筋，圆滚滚像是小孩的脑袋。

这两个“脑袋”之上，有裂痕在飞快蔓延，似乎即将变成眼睛。

梅高欧丝忽地察觉到了危险，大张开嘴巴，让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处。

她要以“亵渎之语”诅咒面前每一个想要伤害她孩子的敌人！

就在这时，伦纳德左手五指猛然合拢，腕部跟着旋转了半圈。

他苍白的脸庞涨成了肝脏的颜色，上面的血管随之凸显，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虫。

“……”梅高欧丝的“亵渎之语”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她似乎一下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失去了诅咒别人的能力。

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低沉开口，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光！”

我要光，就有光！

他顿觉掌中布满神秘花纹的薄薄金片变得滚烫，看见它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就像是化身成了一轮小太阳。

紧接着，克莱恩将大半灵性灌入，往被禁锢住的梅高欧丝扔出了这枚“阳炎符咒”！

接待大厅一下透亮，幽深与昏暗同时消失，缠绕着梅高欧丝的那根根黑色细线霍地回缩，仿佛在本能地躲避着什么。

可梅高欧丝还未获得自由，就看见了阳光。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破碎出一个大洞，这大洞贯通了三楼的屋顶，让蔚蓝的天空与灼目的太阳同时映照了进来。

那枚黄金薄片在梅高欧丝的头顶与阳光融合在了一起，旋即膨胀开来，于原地点亮了一个光球，四周缭绕着无数火焰的光球。

轰隆！

整栋房屋剧烈摇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碎裂。

然而，光球的威力集中在了核心位置，并没有散逸多少。

它包裹着梅高欧丝，光芒刺得克莱恩、邓恩和伦纳德三人睁不开眼睛。

强忍着泪水，克莱恩眯眼望去，只见光芒已消散，火焰仍腾飞，而它们之中有诸多黑色的灰烬在盘旋舞蹈。

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没有了痕迹，就像那片区域的茶几、水杯、报纸与组合沙发一样。

解决了？抢在那个疑似邪神子嗣的婴儿真正成型，降生于现实世界之前，解决掉祂和祂的母亲了？克莱恩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就他玩游戏的经验来说，这种大BOSS哪有那么轻松就能搞定！

突然，他的汗毛全部竖起，“小丑”的预感告诉他有极其强烈的危险即将来临！

顾不得思考，克莱恩猛地就向着左侧翻滚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把手臂长的、异常锋利的白色骨刀不知从什么地方劈了出来，浮现于半空之中，有种异常妖异的美感，它的速度是如此地快，它的姿态是如此地难以躲避。

刷！

克莱恩的右胸衣物被分成了两半，他的皮肤被分成了两半，他的血肉被分成了两半，他的骨头也被分成了两半！

这道伤口深得几乎能看见他的肺部。

要不是他提前察觉到危险，及时做出了规避，这一刀就能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两片，惨死当场！

可就算是这样，克莱恩也出现了停滞，剧烈的疼痛充塞满了他的脑袋，驱赶了他的思维。

白色骨刀的末端，一道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如果不是它高高凸起的肚子，恐怕已没人能辨认出她是梅高欧丝。

她的头发和衣裙被烧得干干净净，脸庞和身体的皮肤全部焦黑，正一块一块地往下脱落，她的鼻子被融化了，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色小洞，她的眼球不知所踪，凹陷的地方有淡白色的火焰在跳跃。

梅高欧丝两边肩膀上凸出的“脑袋”也被烧掉了，她的左臂变成了她手里握着的那把白色骨刀，妖异又圣洁。

哐当！

地板摇晃中，梅高欧丝无视着邓恩，无视着伦纳德，无视着重又卷来的那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丝，以闪现的姿态来到翻滚动作停滞的克莱恩面前，白色的骨刀对准脖子，即将斩出。

忽然间，她听见了一道蕴含着强烈亵渎意味的声音：

“屈服！”

伦纳德左手抬起，用掌心锁定了梅高欧丝，腕部缠绕的封印物“2—105”从粗大的、苍白的、染着红色的血管变成了暗红色的、鼓胀到快要崩裂的“肠子”。

他刚才借助“血管小偷”，成功窃取了梅高欧丝的“亵渎之言”，如今则试图以对方的能力控制对方！

也只有层次相等的能力，才可以产生作用！

被“亵渎之言”影响的梅高欧丝腰部微弯，双腿膝盖不断打颤，动作停顿了下来，周围的无数黑丝就像发现了美味的猎物，纷纷涌了上去，克莱恩也抓住机会，翻滚到另一个方向，留下了一路的赤红鲜血。

不过，他也从剧痛里缓和了下来，手掌探入衣兜，拿出了最后那枚“阳炎符咒”。

趁梅高欧丝又被控制，彻底解决她！

如果被她撑到“婴儿”成功降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砰！

梅高欧丝的脑袋自行爆炸了，焦黑的皮肤与血肉四散纷飞。

但她那具无头的身体却藉此摆脱了“亵渎之言”的影响！

砰！梅高欧丝焦黑的身体化作一枚炮弹，以发射般的速度撞向了伦纳德，而由于“亵渎之言”被强行破坏，伦纳德竟短暂僵硬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邓恩.史密斯依旧紧紧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脸庞异常的苍白，而被制造出来的那一根根冰凉黑线还差一点才能合围，即将染黑周围所有的空间。

哐当！

梅高欧丝撞在了伦纳德身上，将他撞到了墙上，将墙壁撞得轰然坍塌。

伦纳德根根骨头开裂，口中不断溢血，连想要挣扎的冲动都没有，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梅高欧丝举起了白色的骨刀，但从圣赛琳娜骨灰盒里蔓延出来的那无数黑线又包裹了过来，要将她紧紧缠住，禁锢在原地。

克莱恩没时间去在意自己的伤势，掏出了那枚薄薄的金片。

就在他要诵念古赫密斯文咒语时，幽深、昏暗、宁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哇！”

那是婴儿的啼哭。

###第二百零九章 光###

('　　“哇！”

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发出了啼哭的声音，蠕动着想要降生，想要帮助母亲摆脱困境。

那一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线像是受到了惊吓，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揪住，纷纷往后倒退。

“哇！”

邓恩和克莱恩同时出现了明显的眩晕，喉咙自行收紧，气管不断被压缩，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他们的鼻端，他们的眼角，他们的耳畔，往下滴落着赤红，所有的毛细血管仿佛都裂了开来。

要不是克莱恩在进入灰雾之前，总会经受呓语和嘶吼的考验，要不是邓恩手捧着圣赛琳娜的骨灰，他们肯定已经晕厥了过去，就像伦纳德.米切尔一样。

梅高欧丝那具无头的身体转了过来，正对向克莱恩，烧焦到一块块掉落的皮肤血肉和又圣洁又妖异的白色骨刀清晰映入了对方的眼眸。

刚依靠丰富经验摆脱影响的克莱恩顿时头皮一麻，忘记了右胸的伤痛，似乎已经看见对方以闪现的姿态疯狂扑来，根本不给自己诵念咒文，灌注灵性，扔出“阳炎符咒”的机会。

就在他要翻滚躲避的时候，克莱恩看见梅高欧丝突然停滞，看见邓恩.史密斯的黑色风衣向后飘扬了起来，看见斜前方的队长埋下了脑袋，背部凸显出一道又一道粗大的、蠕动的条形事物，就像下面藏着毒蛇，藏着触手，藏着怪物！

邓恩正在使用自己的“梦魇”能力强行干扰梅高欧丝。

砰！砰！砰！梅高欧丝只是一个挣扎，邓恩身上凸显出的那一道道粗大条形事物就同时炸开了！

大量的、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暴雨般洒向了周围每个角落。

对于这个结果，脸色苍白的邓恩并没有沮丧，因为那些血液被圣赛琳娜骨灰制造的根根黑色细线吸收了！

吸收了！

那无数冰冷的、滑腻的、触手般的细线一下变得狂暴，改退为进，反涌了上去，牢牢缠住了梅高欧丝，缠住了她高高凸起的、开始蠕动的腹部。

机会！

克莱恩又是紧张又是欣喜，喉咙里已酝酿出了“光”对应的古赫密斯语单词。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连绵，比刚才更加急促！

黑色的、数不清的、近乎无形的细线忽然一顿，像是遭遇了雷劈，不断颤抖，哆嗦着回收。

邓恩望着这一幕，发现梅高欧丝即将脱困，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就收回了右手，张开五指，噗的一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左边胸膛！

他的右手迅速抽离出来，上面染满了血液，五指紧握着一颗带着夜晚安宁和梦境多变感觉的心脏，一颗还在收缩和膨胀的心脏！

队长……克莱恩眼睁睁看着邓恩.史密斯将右手握住的心脏塞入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里，他的视线飞快模糊。

呜！呜！呜！

如同夜深时梦魇声音的哭泣响起，那数不清的黑色细线带着异常冰冷和沉静的感觉重新收紧，牢牢地、死死地禁锢住了梅高欧丝！

哪怕又有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梅高欧丝的肚子里传出，它们也没有任何松动，甚至将这可怕的声音锁在了自身包裹之内！

克莱恩的眼泪混杂着血液一滴滴滑落，口中低沉地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光！”

照亮黑暗的光！带来温暖的光！

他残余的灵性几乎全部灌注入了那刻满神秘花纹的薄薄金片，脑袋顿时又空洞又眩晕。

鼓起最后的力气，克莱恩扔出了“阳炎符咒”，扔向了被无数黑色细线禁锢着的梅高欧丝。

这一次，那些黑线没有提前退缩，不再遵循本能，像是得到了某个意志的指使。

噗通！噗通！

圣赛琳娜的骨灰盒内，邓恩那颗鲜红的心脏还在不断跳动。

阳光再一次穿透了天花板上那个大洞，穿透了整个三楼，照进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柱体。

它受到“阳炎符咒”的牵引，反射向了梅高欧丝。

两者于无头怪物的上方融合，像是一轮太阳般爆发了！

轰隆！

炽白的光华里，克莱恩闭上了眼睛，脑海内铭刻下了最后的那副画面：

梅高欧丝失去了左臂，失去了脑袋，失去了许多血肉的焦黑身躯瞬间瓦解，里面有某个半虚幻半真实的可怕事物不再有现实的凭依，无法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不甘地、愤怒地化作黑气，消融在了光芒与火焰里。

轰隆隆！

整栋房屋都在剧烈摇晃，但这仅仅是“阳炎符咒”散逸出去的些许余波。

和正常的炸弹不同，它的力量凝聚而收束！

克莱恩勉强稳住身形，于几秒后睁开眼睛望向前方。

他看见一面面墙壁垮塌，他看见梅高欧丝站立的地方有一圈焦黑，地板竟然只融化了一半。

他看见那里摆放着一截染血的、蜷缩的、有火烧痕迹的脐带，他看见邓恩.史密斯身穿黑色薄风衣的身影依旧站于原地，看见圣赛琳娜骨灰盒内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看见伦纳德.米切尔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对面。

高度疲惫的克莱恩心中一喜，感觉似乎还能用仪式魔法抢救一下队长，感觉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真正被解决了，不，后者更接近于被打断，被驱除。

这时，邓恩.史密斯侧过头来，望向克莱恩，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而轻松的笑容，嗓音一如既往地醇厚：

“我们拯救了廷根。”

说完之后，他就像回到了二十岁那年，不再那么沉稳不再那么正经地对克莱恩挤了下左眼。

克莱恩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看见圣赛琳娜骨灰盒内的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化作璀璨的光点，消散往四周，看见队长的身体往后仰倒，双手松了开来。

这一切就像一幅幅画面构成，但又让人无法阻止。

咚！

圣赛琳娜的骨灰盒落在了地上，就像克莱恩的心脏一样。

咕噜！咕噜！虽然骨灰盒未曾被盖上，但里面幽深的黑暗封锁住了出口，让细沙般的粒粒璀璨没有洒落半点，这个盒子翻滚着，滚向了克莱恩。

邓恩.史密斯倒在了破烂的地面上，幽邃的灰眸失去了全部神采，正对着有阳光洒入的那个破洞。

队长！克莱恩的视线再次模糊，想要呼喊出声，但那个单词和后续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我们也舍不得你啊……

这个时候，圣赛琳娜的骨灰盒滚到了他的脚边。

突然，克莱恩胸口一痛，瞳孔紧缩，整个人一下定在了原地。

他埋低脑袋，怔怔看见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从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出来，上面染满了鲜血。

梅高欧丝还没死……不，新的敌人……那个幕后黑手……我要死了吗……

克莱恩的思绪飞快涣散，眼神几乎失去了焦距，身体则往着侧方软倒。

他的呼吸渐渐停顿，最后只感觉到那手掌猛地往后抽回，只看见了一双崭亮的皮靴和一只下探的手，略显苍白的手。

它握住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

眼前一片黑暗，克莱恩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

变成废墟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到处是烧灼的痕迹和破碎的事物，但没有一点声音，就像是一座坟墓。

过了几分钟，伦纳德.米切尔的身体动弹了一下，眼睛缓慢睁开。

他艰难直起身体，望向四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邓恩.史密斯，看见了眼睛大睁，凝固着惊愕的克莱恩，两者的左胸都有明显的伤口。

不……伦纳德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词，他踉踉跄跄半爬半走地来到邓恩附近，来到克莱恩的尸体旁边。

他不断地验证着，不断地在两者间来回，但最终还是只能接受那无法改变的结果。

伦纳德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碧绿的眼睛内满是痛苦，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划过了他的脸庞，洗掉了血污，洗掉了灰尘。

他侧耳倾听了两秒，忽然半趴下去，怒吼一声，握紧拳头，重重捶向了地板。

咚！咚！咚！

伦纳德不断流泪，不断捶着地板，悲痛里多了明显的仇恨意味，多了明显的自我嫌弃感。

哒哒哒，快速奔跑的上楼声音传来，伦纳德抬起脑袋，用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刚赶到的“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们。

###第二百一十章 故事###

('　　廷根郊外，一栋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

它有着在九月初就开始凋敝的花园，有着暗红色的烟囱。

这栋房屋的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将笔记翻到了最初那页，然后不断地快速后翻。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隐约呈现：

“密修会成员瑞金斯因为疲惫和幻觉的双重影响，误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做一般的古籍卖了出去，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巧合。”

“受到安提哥努斯家族血脉的呼唤，笔记悄然影响着它的一位位主人，辗转来到廷根，落到了极光会成员西里斯.阿瑞匹斯和海纳斯.凡森特的手中。”

“翻完笔记暂时呈现的内容并抄录好对应的魔药配方后，西里斯和海纳斯都担心擅长占卜的密修会追踪到自己身上，他们经过商量，决定不承担这个风险，将笔记转卖给他人。”

“他们并没有等待Z先生的回复，这或许是因为对方居住在恩马特港的缘故。”

“通过西里斯的介绍，海纳斯认识了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韦尔奇.麦格文，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做普通古籍卖给了对方。”

“之后，西里斯被霍纳奇斯主峰可能存在的宝藏吸引，开始出入德维尔图书馆，翻看相应的资料，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地留下了自己真实的住址和姓名，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就是在这个过程里，他认识了翻看铁矿资料试图开展诈骗行动的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暗藏的疯狂和狡诈，让西里斯非常欣赏，他决定发展对方成为极光会的成员，当然，在此之前，考查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西里斯隐蔽地将祈求‘真实造物主’降下子嗣的邪恶仪式透露给了兰尔乌斯，但他知道对方成功的可能很低，因为这个仪式的难度非常高，需要的条件相当苛刻，而后者表示了强烈的兴趣，对因此可能获得的神灵奖赏异常心动，在筹建钢铁公司的同时计划着完成这个仪式。”

“狡诈的兰尔乌斯看出西里斯.阿瑞匹斯有问题，但他为了自身的目的，没有揭穿对方。”

“他再次探访了疯人院内的胡德.欧根，他们早就认识，互相知道彼此的一些情况。”

“一场黑占卜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幸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在笔记驱使下，将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这是注定的结局。”

：

“令人不解的是，缺乏足够理由的是，克莱恩之后并未自杀，成功活了下来。”

“通过韦尔奇的案子，他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小队。”

“这虽然超出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描述，但似乎并不影响故事的发展。”

“巴库斯和他的兄弟们运气转坏，在赌桌上输光了最后一个筹码，欠下了非常多的债务，他们决定去弄一笔钱，决定绑架勒索某位富商。”

“他们选择最后的藏身点时，巧合地看中了瑞尔.比伯家对面的房间。”

“这个时候，瑞尔.比伯已经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吸引，希望消化掉先祖们的馈赠。”

“但是，被冲晕了头，处于半疯狂状态的他没能做出最好最安全的选择，他抛弃了死亡的母亲，可依然留在了廷根市，只是找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举行消化仪式，真是可悲啊，如果他能稍微聪明一点，这个故事将变得更加复杂，但他的选择同样符合他当时的状态和隐含的逻辑。”

“巴库斯等人购买了武器，以烟草商人维克罗尔的小儿子艾略特为目标。”

“最终，他们成功实施了绑架，将艾略特带回了瑞尔.比伯家的对面，维克罗尔的老管家刻利接受主人的委托，开始寻求安保公司的帮助。”

“由于韦尔奇死亡案的影响，安保公司和私家侦探行业的人手出现紧张，刻利偶然间遇到了一位送餐的服务生，巧合地知道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存在。”

“伦纳德.米切尔和克莱恩接受了委托，依靠非凡者的能力，迅速解救了艾略特，让人遗憾的是，克莱恩没能立刻发现对面藏着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线索。”

“不过，他的灵性在梦里提醒了他，廷根市值夜者小队获得了相应的线索。”

……

“封印物‘2—049’抵达了廷根，借助这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邓恩.史密斯率领值夜者们找到了瑞尔.比伯，打断了他的消化进程。”

“瑞尔.比伯变成了怪物，场面一度失控。”

“最终，配合娴熟的值夜者们解决了怪物比伯，但他们立刻又要面对密修会成员的袭击了。”

：

“身藏秘密的伦纳德正要让事情没有疑点地结束，本该死亡的克莱恩又一次让人无法理解地干掉了序列7的密修会成员。”

“这没有影响故事的发展，邓恩.史密斯接触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翻看了它的内容，被隐蔽地污染了一点！”

……

“完成各方面准备的兰尔乌斯蛊惑了胡德.欧根，让他帮助自己举行仪式，用骗来的未婚妻梅高欧丝为载体，孕育‘真实造物主’的子嗣。”

“兰尔乌斯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最为严重的问题是，即使有仪式力量的保护，梅高欧丝也无法承受与神灵虚幻投影的交合，这会让她死在祭台上。”

“这个时候，好心的因斯.赞格威尔暗中帮助了兰尔乌斯，他将搜集到的死神后裔特性分出一半，提前一定的时间植入了梅高欧丝的身体内。”

“胡德.欧根让梅高欧丝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让她将‘真实造物主’的虚幻投影当做了兰尔乌斯，在工厂区那日夜累积的怨念滋润下，在那实质般的昏暗和压抑催化下，仪式成功了，梅高欧丝怀上了‘真实造物主’的子嗣，这位神灵看出了事情的巧合，但希望突破七神封锁的祂并没有拒绝。”

“胡德.欧根受到了感染。”

“仪式成功之后，疯狂的兰尔乌斯恢复了理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神灵的子嗣真正降生在现实世界，那他将成为祭品之一，凡人又怎么可能成为神灵子嗣的父亲？这是极大的亵渎！”

“兰尔乌斯决定提前离开廷根，并把这个‘炸弹’相关的事情告诉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让他们为自己解决后患，疯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兰尔乌斯并没有直接写信给那些非凡者小队，他认为这会让自己像个蠢货。”

“他决定把信留在他租住的某个屋子内，假装在和官方的非凡者玩一场游戏，为此他没有提醒胡德.欧根注意被感染的问题，同时带走了所有的收获。”

“为了保险，他还以安全的方式把情况告知了西里斯.阿瑞匹斯，后者不太相信，但又感觉到了成功的可能。”

……

“赛琳娜.伍德偶然间、巧合地从她的神秘学老师海纳斯.凡森特那里看到了‘魔镜占卜’的真正咒文。”

“她大胆的尝试恰好遇上了克莱恩.莫雷蒂，后者成功解决了这起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超凡案件。”

“值夜者小队藉此查到了海纳斯.凡森特，但这位极光会成功刚受到奖赏，所以，邓恩.史密斯巧合地在他的梦里看见了‘真实造物主’的清晰形象，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感染，这会被值夜者的高层察觉。”

“这次受伤让邓恩.史密斯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隐秘造成的感染进一步严重，恍惚和遗漏的症状得到加强，他将一步一步满足因斯.赞格威尔的要求。”

……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克莱恩.莫雷蒂察觉到了因斯.赞格威尔暗中的影响，看到了那个暗红的烟囱。”

“这，这是因为霍伊大学历史系教员阿兹克的提醒，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可就算这样，克莱恩能发现具体的线索，也是足够惊奇，无法解释的事情。”

“不管理由是什么，因斯.赞格威尔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行动，故事还在继续。”

“克莱恩在图书馆偶遇了西里斯，无法留手地杀掉了对方，于是兰尔乌斯那件事情的线索断掉了一半，问题的发现被延迟了，推后了。”

……

“克莱恩遇到了梅高欧丝，但灵性阻止了他的查看，而他事后并未察觉那微妙的异常，这很符合逻辑，我们的故事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他搜集到了红烟囱的资料，但他总是会挑选不包含目标的路线，也许等到两三个月以后，等到最后一批，他才能发现真正的‘红烟囱房屋’。”

……

“邓恩.史密斯的问题得到了缓解！他的状况在明显好转！他竟然掌握了‘扮演法’！”

“而这是克莱恩.莫雷蒂教导给他的，他从戴莉.西蒙妮和老尼尔的例子里找到了灵感，不，因斯.赞格威尔并不相信，但他只能稍微改变原定的计划。”

“故事又有了新的波澜。”

“阿兹克为了寻找过去的记忆，决定前往贝克兰德。”

“没用太久，克莱恩和邓恩从胡德.欧根那里得到了线索。”

……

“雪伦夫人为了让廷根市的保守党和新党彻底对立，为了变化身体后一点点累积的疯狂得到发泄，决定冒险干掉约翰.梅纳德议员。”

“她的理由不够充分，她的动机不够强烈，但她还是行动了，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她正处于这样的阶段，而且她对不被发现有着充足的信心。”

“梅纳德议员的夫人通过烟草商维克罗尔找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他们没有辜负委托，很快就发现了雪伦夫人的异常。”

“有着接近序列6实力的邓恩决定主动出击，并将封印物‘3—0271’交给科恩黎使用。”

“他们两人和克莱恩一起重返了雪伦夫人那里，邓恩试图以远程拖人入梦的办法控制目标。”

“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很不幸，雪伦夫人正巧将‘原初魔女’的神像放在旁边。”

“于是，值夜者们的计划失败了，科恩黎紧张之下照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

“雪伦夫人被解决了，科恩黎也死亡了，邓恩非常自责，并按照惯例服食了对方遗留的非凡特性，他的消化进程因此被打断，出现了停滞，精神状态变得相当不稳定。”

“这样的情况下，伦纳德和克莱恩发现了兰尔乌斯遗留的信。”

“梅高欧丝则受到莫名的召唤，来到佐特兰街，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她肚子里的婴儿正处于关键时期，未能阻止她的冲动。”

“邓恩做出了详细的安排，正确的安排，但他做错了一件事情，如果他下定决心立刻解决梅高欧丝，那就最好把对方引入查尼斯门后，借助环境和物品的优势进行战斗，如果他打算等待帮手，那就绝对不能将圣赛琳娜的骨灰拿出来。”

“可惜的是，因最近的事情状态不好、精神恍惚的邓恩情急之下没能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神灵的子嗣能察觉到圣者骨灰的威胁，于是，后者受到了刺激，开始不顾一切地汲取母体力量，试图提前降生，即使那不算真正的成熟。”

“阿兹克身在贝克兰德，并不是‘旅法师’的他很难在那么短时间内赶回来。”

“梅高欧丝变成了怪物，战斗开始了，在圣者骨灰、‘血管小偷’和奇怪出现的高级符咒的帮助下，梅高欧丝死亡了，神灵的子嗣被驱除了，邓恩.史密斯因此死亡，圣赛琳娜骨灰的力量也受到了严重创伤，这完美符合因斯.赞格威尔的想法。”

“因斯.赞格威尔没能获得表现的机会，但这不妨碍他完成目的。”

“他杀掉了克莱恩.莫雷蒂这个总是让他的计划出现问题的家伙，拿走了圣赛琳娜的骨灰。”

“因斯.赞格威尔以剩余的死神后裔特性布置仪式，服食下圣赛琳娜的骨灰，成功从‘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晋升为‘黑夜’途径的序列4‘守夜人’，由此获得神性，成为半神半人的强者。”

“太阳依旧照耀大地，廷根市几乎所有的人都没察觉到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怪物’阿德米索尔对此会非常不解。”

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发色暗金，眼睛瞎了一只，瞳孔深蓝近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深刻如同雕像，没有丝毫皱纹的中年男子，用略显苍白的手掌郑重拿起一支古典的羽毛笔，没沾墨水却清晰写出了文字。

他简简单单落下了一句话：

“廷根市的故事到此结束。”

哗啦啦，纸张飞快翻动，书稿啪地合拢，只剩下棕色的封皮朝外。

###第二百一十一章 葬礼（感谢叁生缘纵猎者大佬打赏）###

('　　圣赛琳娜教堂的地底，查尼斯门外的看守室内。

伦纳德.米切尔后靠住椅背，双腿抬起，搁在桌缘，眼神空空洞洞，没有焦距。

即使经过了仪式魔法的治疗，他的脸色依旧非常差，就像重病刚得到缓解但还没开始好转一样。

此时此刻，圣堂派来的强者正在重新布置查尼斯门后的封印，因为圣赛琳娜骨灰的丢失，他们的意见出现了矛盾，有人希望用新的圣物来弥补缺少的力量，有人认为没必要这么麻烦，毕竟对整个黑夜女神教会来说，圣物都是非常稀少非常珍贵的，他们提出的想法是，降低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定位，把这里具备活着特性或封印存在困难的物品转移去总部宁静教堂或贝克兰德教区，只留下容易看管的部分。

他们打算拍发电报，请求教宗召开会议，由大主教和高级执事投票决定。

对于这些争论，伦纳德完全没有一点感受，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活着的尸体，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异常地麻木，甚至不愿意面对其他人，只希望孤独地待在角落里。

他偶尔会闪过一些疑惑，那就是“凶手”为什么只拿走了克莱恩的非凡特性，而留下了队长邓恩.史密斯的。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内，右臂包扎着白色绷带的西迦.特昂出现于看守室的门口。

在邓恩等人围攻梅高欧丝，试图解救廷根市的时候，她和查尼斯门的内部看守者也在对抗着部分封印物，如果不是“代罚者”和“机械之心”成员还算及时地抵达，如果不是圣堂派来的援军终于赶到，她恐怕也会凄惨地失去生命。

可就算是这样，那位老迈的内部看守者也没能坚持到最后，战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伦纳德，我发现队长，队长办公室里有一封还没译码的电报，应该是之前圣堂发来的。”兼职作家西迦.特昂开口说道。

伦纳德碧绿的眼眸转动了一下，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他隐约记起之前确实听到了新电报进入的声音，但当时战斗一触即发，他和克莱恩都没那个心思去关注。

“内容是什么？”伦纳德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地干涩。

白发黑瞳的女士西迦.特昂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小心因斯.赞格威尔，小心封印物‘0—08’。”

“因斯.赞格威尔，叛逃的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封印物‘0—08’，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羽毛笔……”伦纳德先是茫然低语着自己能挖掘出来的记忆，旋即侧了侧耳朵。

他忽地眯起眼睛，身上的颓唐和沮丧同时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伦纳德一下收回双腿，站了起来，碧绿的眼眸内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看着西迦.特昂道：

“我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

“红手套”是值夜者内部精英队伍的代称，一般而言，各支值夜者小队都是驻守当地，各有辖区，不经允许不能到辖区外追捕罪犯，而某些邪恶的家伙却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就造成了很多不便。

为此，黑夜女神教会专门在值夜者内部成立了“红手套”，他们是严格挑选出来的精英，甚至掌握了部分圣物，他们的任务是增援发出信号的值夜者小队，以及不受限制地追踪和抓捕被关注的邪恶者。

在某些圈子内，他们被称为“追迹者”和“猎狗”。

“‘红手套’？可他们的最低要求是序列7……而且，‘红手套’面对的危险成倍于普通的值夜者小队。”西迦.特昂疑惑中带着关切地说道。

伦纳德勾勒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

“我差不多可以晋升了。”

他的眼眸转冷，咬牙切齿地无声自语道：

我要报仇！

因斯.赞格威尔，你一定要活着等到我强大起来！

“好吧……”西迦似乎猜到了伦纳德的想法，叹息道队员将有一半甚至更多的新面孔，就算是值夜者小队，这样的惨烈也很少见……”

伦纳德眼神一暗，咬了下牙道：

“处理好尸体了吧？”

“嗯。”西迦微不可见点头。

伦纳德猛然迈步，走向门口：

“我去通知他们的家人。”

我去面对最不想面对的场景。

我去……

…………

水仙花街2号，梅丽莎坐在单人沙发位置，反复研究着手里的三张门票，研究着上面的文字，研究着印制好的日期和座位号。

班森坐在她的侧面，含笑看着专注的妹妹，身体姿态非常地放松。

忽然，他们听到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叮当，叮当。

梅丽莎望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女仆贝拉，随手拿着那三张门票，略显疑惑地起身，小步快跑地来到门边。

她的黑发比以前润泽了许多，脸庞不再消瘦，多了好看的血色，褐眸更是晶亮有神。

拧动把手，拉开房门，梅丽莎愣了一下，因为她并不认识来访者。

这是位墨发碧瞳的年轻男子，长相很是不错，但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里藏着浓浓的悲伤。

“请问你是？”梅丽莎迷茫地问道。

伦纳德专门在白衬衣外面披了件黑色正装，闻言沉哑地回答道：

“我是你哥哥克莱恩的同事。”

梅丽莎心头忽地咯噔了一下，本能地垫脚望向伦纳德的身后，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嗓音莫名有些颤抖地问道：

“克莱恩呢？”

伦纳德闭了下眼睛，吸了口气道：

“很抱歉，你的哥哥克莱恩为了拯救一些人，死在了一位凶恶的罪犯手上，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梅丽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身体微不可见地摇晃了几下，手中那三张门票无力滑落于地。

它们正面朝上，有这出戏剧的名称。

…………

莫雷蒂家的客厅内，伦纳德几乎不敢去看对面的梅丽莎和班森。

但他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对方的样子：

那位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睁着眼睛，不发一言，瞳孔没有焦距，安静地就像一个人偶。

那与克莱恩有着几分相像的男子努力保持着正常的姿态，但他总是时不时地发愣，说话也会慢上半拍。

“事情就是这样，对此，我很抱歉，没能及时阻止，黑荆棘安保公司、警察部门以及那些受到帮助的人都承诺给你们一笔抚恤金，大概有6000镑……”伦纳德视线略显游移地说道。

突然，班森打断了他的话语，嗓音沙哑地问道：

“他的尸体呢？我是问克莱恩的尸体呢？”

他抿住嘴唇，顿了一下道：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

“在公司内，现在就可以。”伦纳德难掩悲伤地回答。

“好的。”班森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道，“我先去下盥洗室。”

不等伦纳德回应，他快步进入了一楼的盥洗室内，乓地一声关上了木门。

走到洗漱台前，班森拧开水龙头，让自来水哗啦啦垂落。

他弯下腰，埋下头，双手捧住水，不断拍到脸上。

拍着拍着，他的动作忽然停顿，好半天没有变化，整个盥洗室内只有流水哗啦的声音在回荡。

足足过了几十秒，班森才抬起头，望向洗漱镜，只见对面的自己脸上尽是水滴，眼眶红得再也无法遮掩。

…………

几天之后，拉斐尔墓园一角。

结束掉邓恩的葬礼，众人聚集到了一个新的墓碑前，上面有着克莱恩的黑白照片，书卷气很浓的照片。

梅丽莎站在墓坑前方，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她旁边的伊丽莎白却是一直在抹泪。

伦纳德、班森、弗莱和布莱特扛着棺材，走了过来，将它放入了墓坑内。

牧师的悼言和各自的祈祷之后，沙沙沙，泥土开始填埋，黑色的棺材一点点被遮掩。

这个时候，梅丽莎半蹲下去，将哥哥身上搜出来的那个铜哨扔了进去。

伦纳德侧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酸楚，也很佩服这个女孩的坚强，知道噩耗之后，她一直不哭不闹，沉默得让人心疼。

墓坑填平，石板盖上，伦纳德最后望了眼克莱恩的墓碑，他的墓志铭共有三行：

“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弟弟；”

“最好的同事。”

哀伤的气氛里，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人们逐渐离去，赛琳娜和伊丽莎白也在家人的催促下告辞，现场只留有班森和梅丽莎。

“我去雇佣一辆出租马车过来……”班森的状态非常差，像是许久未睡。

“好的。”梅丽莎轻轻点头。

目送哥哥的背影远去，她怔怔地回头望了眼墓碑。

忽然，她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双臂内。

沉默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梅丽莎突地闷声骂了一句：

“笨蛋！”

她哭了出来，无声地流泪，不断地流泪，难以停止地流泪。

…………

夜晚的拉斐尔墓园。

肤色古铜的阿兹克拿着束白花，立在克莱恩的墓坑前，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叹息着自语道：

“很抱歉，我迟到了十分钟。”

“但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他弯腰放下了那束花，转身离开了墓园，也离开了廷根，但没有取走那个铜哨。

绯红的月光照在这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安静与冷清，

突然，封住墓坑的石板被翻动，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

伸了出来！

哗！

石板被推开，棺材盖被推开，克莱恩坐了起来，略显茫然地望向四周。

他的记忆还定格在那双崭亮的皮靴和握住圣赛琳娜骨灰盒的手掌上，之后就像进入了无梦的熟睡。

克莱恩本能低下头，解开衣扣，看向自己的左胸，只见那狰狞的伤口和缺失了一块的心脏正在蠕动愈合，就像他当初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太阳穴的枪洞在飞快复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更缓慢，更艰难。

PS：再次感谢大佬打赏！

嗯，等第一部完，我会在微信公众号上发“0—08”的资料，其中一部分资料，基本是前面可以总结、推理、联想到的，不涉及剧透，大家可以提前想一想，看能对上几条。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复仇者###

('　　在鲁恩王国的北方，九月的风凉爽里染上了几分寒意，贯穿墓园之后，更是多了阴冷之感。

克莱恩被吹得打了个机灵，霍然回过神来，苦笑自语道：

“这穿越果然还藏着些秘密啊……”

“不过看样子，顶多再来两次，我就没法‘复活’了……也不知道如果被剁成肉酱，这平时并不出现的恢复能力还有用没用……”

……

平复了几十秒，克莱恩系上纽扣，发现身上穿的是最新的那件衬衣和燕尾服正装，但此时它们都沾了不少泥土。

……班森，梅丽莎真是太不知道节约了……他下意识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将手一撑，翻身站起，发现“小丑”的能力并未消失。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克莱恩望向墓碑，默念着上面的铭文，心中忽然一酸，似乎体会到了梅丽莎和班森那种悲恸的心情。

这可能比我目睹队长身亡还要难过……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蹲了下来，将棺材板重新合拢。

虽然思绪还有些涣散，但克莱恩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现场，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死而复生可不是正常人能玩的事情！

如果让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知道，克莱恩相信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当然，若这是地球，他服食的又是“律师”或者“诈骗师”魔药的话，倒是可以忽悠成“神之恩眷”，“救赎之人”，但这个世界有着真神，会回应仪式的真神！

再次填满好泥土，盖好石板，克莱恩拍了下双手，重新站了起来。

此情此景，再没有任何特殊，他就像一个趁着夜深来吊唁朋友的绅士，唯一不对的地方是，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人和他的长相一模一样。

刚才的过程里，他的灵感察觉到了“阿兹克铜哨”的存在，于是将它挖了出来，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克莱恩没打算立刻召唤信使，他决定先弄清楚当前的状况。

抬起左手，克莱恩看见了腕部依旧缠绕的那条黄水晶吊坠。

“这算是陪葬品了吧？”他自嘲一笑，解下灵摆，抬头望向四周，表情逐渐沉凝，“……队长应该也葬在这个墓园吧……”

他连续换了两个方向，终于用灵摆确定了邓恩坟墓的位置。

借着月光边走边找，十几分钟后，克莱恩看见了队长的黑白照片：神情温和，发际线较高，眼眸的灰色隐约能体现，和平常没有多少区别。

照片之下是邓恩的名讳，出生日期，死亡日期，以及墓志铭：

“真正的守护者；”

“最值得信赖的同伴；”

“永远的队长。”

克莱恩怔怔看着，视线不知为什么又模糊了起来，依稀又回到那天，看见队长侧过头来，对自己挤了下左眼，嗓音醇厚，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们拯救了廷根。”

队长……克莱恩无声呼喊了一句。

他仿佛一尊雕像般立在那里好几分钟，忽地笑笑道：

“队长，那天你的精神状态肯定不是太好，都说出老尼尔要不是失控，你就能将他‘带’入梦境的话语，他是‘窥秘人’，你是‘梦魇’，你根本没法服食他遗留的非凡特性，嗯……你当时都没问过我有什么强力的攻击手段，是信任我，还是忘记了这回事情……不过你肯定也猜到了一些……我只拿了一件封印物，说是给伦纳德用，你拿脚趾头想都应该能够想到，我有额外的、强力的攻击手段。”

絮絮叨叨到这里，克莱恩顿了一下，摇头叹息道：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什么，或许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想要复仇的恶灵吧……”

说着说着，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一滴滴划过脸庞，终于，他哽咽着低喊出声：

“队长……我们也很舍不得你啊！”

感受到满是阴冷和寒意的风吹过，克莱恩抬手抹了下眼睛，拧了把鼻子。

恢复默然，他就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他要借助占卜的手段，弄清楚那天杀掉自己的人，弄清楚幕后推动着这一系列事情的真正凶手！

既然已经出现于我的面前，那我肯定可以占卜出一定的信息……克莱恩紧抿着嘴唇，看见巍峨雄伟的宫殿和古老斑驳的长桌没有半点变化。

他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在面前具现出黄褐色羊皮纸和圆腹钢笔。

由于外面的身体处于保护很少的状态，克莱恩没有耽搁，略一思索就写下了占卜语句：

“杀掉我的人。”

他默念七遍，往后靠住椅背，借助冥想，进入了梦境。

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无数光点在飞舞在聚集，最终汇成了一副画面：

一双崭亮的皮靴，一只略显苍白的手，被前者握住的圣赛琳娜的骨灰盒。

视线逐渐上移，克莱恩看见了一位留着暗金短发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明显瞎了一只眼睛，眼眸深蓝近黑，五官轮廓如同雕刻，没有丝毫的皱纹。

画面破碎，克莱恩从梦境里醒来，微皱起眉头，觉得杀掉自己的凶手很眼熟。

作为占卜家，他很快就确认了自己为什么感觉眼熟，因为他看过对方在通缉令上的照片和相关的容貌描述！

这个凶手是因斯.赞格威尔！带着封印物“0—08”叛逃的前黑夜女神教会大主教，晋升失败的“看门人”！

“是他！”克莱恩脑海内霍然闪过了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对方捡起圣赛琳娜骨灰盒的那一幕。

哒，哒，哒，他伸手轻敲着青铜长桌边缘，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队长说过，正常死亡的非凡者同样会遗留非凡特性，它们聚集在一起，略等于没有辅助材料的魔药。”

“也就是说，只要知道对应的辅助材料，就能通过‘遗物’获得晋升，当然，不能越阶服食，那很容易就失控或发疯。”

“嗯……晋升高序列强者需要特殊的仪式配合，这是‘无暗者’残缺配方里提到的事情……后续的提升或许同样也需要仪式……”

“因斯.赞格威尔是‘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他想成为高序列强者，成为半神，基于序列互换的实际情况，他有三个选择，一是本身‘死神’途径的序列4，二是‘不眠者’途径的序列4，三是‘战神’途径的序列4‘猎魔者’。”

“圣赛琳娜是圣者，不是序列4，就是序列3，她的骨灰对应这两个序列的魔药之一……因斯.赞格威尔作为前任大主教，肯定很清楚具体是哪个，也肯定很清楚辅助材料是什么……”

“他谋划这些事情，真实的目的是拿到圣赛琳娜的骨灰，借此晋升‘不眠者’途径的序列4？”

“嗯，死神后裔的头盖骨，也许就是特殊仪式需要的材料，毕竟原本是‘死神’途径。”

“这么看来，他针对的目标更多是队长，而不是我……果然是幕后黑手啊……”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克莱恩写好对应的占卜语句，拿上灵摆，让黄水晶吊坠垂于纸张表面，近乎接触。

默念之后，他睁开双眼，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旋转。

这说明前置信息足够，占卜成功！

这说明因斯.赞格威尔确实是为了圣赛琳娜的骨灰，为了晋升序列4，才谋划了一系列的事情！

克莱恩再次轻敲桌缘，思考另外的问题：

“赞格威尔只是序列5的‘看门人’，仅靠他自己，不可能制造出那么多巧合，让梅高欧丝都根据‘安排’，在正确的时间拜访值夜者小队。”

“所以，是那个封印物‘0—08’的能力？”

“它的外形是一支普通的羽毛笔……它的作用是写下的事情注定会实现？”

“不，应该没那么简单……否则因斯.赞格威尔只需要写下‘圣赛琳娜的骨灰长出翅膀，自己飞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手中’，就可以在家坐等了……”

“这必然有着一定的限制……”

“‘0—08’多半没有直接的攻击能力，否则因斯.赞格威尔早就强闯廷根市查尼斯门了……”

“这个位于所有封印物最顶端那一层的物品，可以让人不知不觉按照它的描述展开行为？这就是那一次次巧合的原因？”

“如果确实是这样，‘0—08’还真是可怕啊，连怀着邪神子嗣的梅高欧丝都遵循了它的安排……难怪‘0’级封印物非常危险，有最高重视度，最高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

克莱恩停下轻敲桌缘的动作，为刚才的猜测做了个占卜，可惜的是，信息不全，未能成功。

见时间已过去了好几分钟，他打算尽快返回现实世界，于是不再发散思绪，写下了倒数第二条“占卜语句”：

“因斯.赞格威尔目前所在的城市。”

由于封印物“0—08”的存在，由于因斯.赞格威尔应该已成为半神，克莱恩没法直接占卜对方的具体位置，只能放大范围，做模糊的“询问”。

当然，如果没有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排除干扰，就算模糊的“询问”，他也肯定会占卜失败，得不到答案。

靠住高背椅，克莱恩默念了七遍占卜语句，再一次进入梦境，进入那灰蒙蒙的世界。

灰蒙蒙的世界忽然裂开，出现了一条奔腾的、宽敞的、略显浑浊的大河。

大河之上有一座恢弘的桥梁，两岸有一个接一个的码头，货物繁忙，工人众多。

大河的东北岸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大部分都具备着鲁恩王国当前建筑的特色，多边形四坡屋顶，凸肚窗，临街没有外廊，除此之后，还有不少哥特式建筑。

这里的街道人来人往，马车一辆接一辆，时而能看见奇怪的机械。

越往东靠，烟囱越多，浓烟越多，越往西走，地势越高，一座座或灰蓝或米白或浅黄的房屋盘绕往上，簇拥着华丽的宫廷，簇拥着一个高高耸立的哥特式钟楼。

当！

钟声回荡，克莱恩苏醒了过来，知道刚才看见的是哪座城市了。

“希望之地”，“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PS：惊了，我中午PS之后那么大一段话怎么就不见了。嗯，主要是说大家猜猜“0-08”的能力和限制，第一部完结我会公布部分资料，看你们能猜对几条，都是从前面内容能推理联想到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再看一眼###

('　　因斯.赞格威尔去了贝克兰德……也不知道他会在那里待多久……嗯……每隔一段时间可以确认一次……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前倾身体，擦掉羊皮纸表面的内容，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兰尔乌斯目前的位置。”

在他看来，造成队长等人死亡，让自身险些永久沉眠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因斯.赞格威尔，但兰尔乌斯这个疯子也是难以推卸责任的帮凶，必须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默念了七遍，克莱恩又一次进入梦境，但灰蒙蒙世界裂开后呈现的画面却与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宽阔的、略显浑浊的河流，一个接一个的码头，鳞次栉比的房屋，以鲁恩潮流为主、间杂哥特风格的各种建筑，拥挤的街道，繁华的景象，不断喷薄“雾气”的一根根烟囱，华丽到极点的宫殿群，高高耸立的、标志性的哥特式钟楼……

兰尔乌斯同样在“希望之地”、“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克莱恩睁开眼睛，略显疑惑，因为他想占卜的是兰尔乌斯的具体位置，可结果还是只有一个非常大的、模糊的范围。

“这说明兰尔乌斯的序列比我预想得高很多……不对，也可能是他在帮助‘真实造物主’降下子嗣的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比如，一点神性，比如，类似于梅高欧丝肚子里婴儿残留的那根脐带般的物品，额……后者多半也被因斯.赞格威尔拿走了……”克莱恩思绪急转，低声自语，进行着初步的猜测。

确认完两位仇人的模糊位置，他又考虑起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他目前还没有复仇的实力！

就算兰尔乌斯只有序列7，甚至序列8，获得了巨大好处的他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而且他明显以狡诈见长，坑死比本身厉害的强者属于正常操作……因斯.赞格威尔就更加恐怖了，自己是序列4的半神，并拥有恐怖的“0”级封印物……我的穿越虽然还藏着些秘密，但明显还无法转化为战斗力，也许很长时间内都看不到可能……只有继续提高本身序列，搜集强力神奇物品两个办法……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想法翻腾间，克莱恩决定增加一次占卜。

斟酌了一下语言，他郑重提笔写道：

“我变强大的希望。”

轻轻放下那根具现出来的圆腹钢笔，克莱恩后靠住椅背，闭上了眼睛。

一边默念，他一边借助冥想，进入了沉眠。

灰蒙蒙的世界里，他再次看见了刚才目睹的景象，看见了河流、码头、烟囱、人潮、宫殿群、各种机械和哥特式钟楼，看见了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

紧接着，画面变化，他看到了一座穿入白云的巍峨山峰，看到了一个宏伟的、古老的宫殿，看到了最上首那张石头雕刻成的、镶嵌着黯淡宝石和黄金的巨大座椅，看到了由无数神秘符号构成的诡异竖瞳。

无声无息间，场景破碎了，克莱恩慢慢坐直，伸手轻敲起青铜长桌的边缘。

“贝克兰德有我变强的希望……”

“第二个场景是指霍纳奇斯山脉主峰，指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宝藏？那个由无数神秘符号构成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污染‘厄运布偶’后传递给我的‘诡异竖瞳’是开启一切的关键……”

一个个想法闪过，克莱恩决定还是先不急着去霍纳奇斯山脉，这里面隐藏的危险高到序列4的半神都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所以，还是去贝克兰德吧……克莱恩叹息一声，做出了决定，以灵性包裹住自身，模拟出坠落的感觉，离开了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的空间。

回到现实世界，他缓步走出隐藏处，回到邓恩.史密斯的坟前。

深深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和铭文，克莱恩缓慢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然后转身走向了墓园之外。

作为前值夜者，时不时要巡视拉斐尔墓园的前值夜者，他对守墓人的行动规律和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没有造成任何惊扰地就轻松脱离了那片寂静冷清的地域，沿着夯土铺成的道路，借助树木阴影的遮掩，一直往廷根市区走去。

夜晚是如此的安宁，红月是如此的梦幻，克莱恩孤独一人前行，思绪就像脱缰的马匹一样，漫无边际地发散了开来，时而考虑着复仇计划，时而回想起队长不靠谱的记忆，回想起老尼尔诙谐幽默之下隐藏的悲情……

不知不觉，克莱恩就像一个游魂般走入了最近的街道，拐过了一个个岔路。

等他彻底摆脱那种状态，完全把握住自身注意时，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水仙花街，对面是自己和哥哥、妹妹共同的家。

本能地，克莱恩回到了这里。

略显欣喜地往前迈出一步，他忽然又停顿了下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嘲低语道：

“我这要是过去敲门，梅丽莎恐怕会当场晕过去吧……班森应该会紧张得开始掉头发，然后竭力平静地说服我，以卷毛狒狒的名义……”

摇了下头，克莱恩深深望了那扇熟悉的大门一眼，往着铁十字街方向行去。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将来要做的事情就不会牵扯到他们了……值夜者小队和警察部门给的抚恤金肯定足以让他们过上稳定的中产生活，即使梅丽莎没找到工作，班森也失业……

默然又走了一阵，克莱恩开始感觉到自身的疲惫，但作为一名“死者”，他除了穿着的衣物，和随身的黄水晶吊坠、阿兹克铜哨，再没有别的物品，包括金镑，包括苏勒，包括便士。

“是不是该吹响铜哨，寄信给阿兹克先生，让他快点来救济我？”克莱恩苦中作乐地笑了一声，“算了，暂时不要联络他，也许因斯.赞格威尔还在暗中观察他，等到时机恰当，再找他……作为活了一世又一世，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他应该能够理解‘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吧……嗯，今晚不算太冷，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睡一下，明早就去贝克兰德银行廷根分行，取出我不记名户头里的钱。”

——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他一直还没来得及做“献祭”的后续实验，不记名账户内的300金镑依旧完好无损。

“这足以支撑我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开销了……明天再买份报纸，确认一下是周几了……‘正义’小姐他们没有新的祈求声进来，说明我还没错过聚会……”克莱恩一边想着，一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脱掉外套，盖在身上，背靠墙壁地入睡。

睡了没多久，他忽然被人推醒，看见了一位拿着短棍的警察。

肩章只有一个“V”，最底层的警员……克莱恩瞄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那位警员恶狠狠地说道：

“不能在这里睡觉！”

“街道和公园不是给你们这些懒惰的、不想做事的流浪汉睡觉的地方！”

“这是的规定！”

是吗？克莱恩愣了一下，因为身份敏感，没和对方争执。

他拿上外套，再次行走于街上，走到了天亮。

很快，他低着脑袋，进入开户的贝克兰德廷根分行，用预设的“密码”取出了200镑现金，剩下的三分之一“存款”，他留在了账户内，防备意外

——书写作为密码的那个古赫密斯语咒文时，克莱恩毫无疑问听到了“祈求声”。

接下来，他总共花费38镑买了两套正装，两件衬衣，两条长裤，两双皮靴，两个领结，四双袜子，以及为冬天准备的两套双排扣呢制大衣，两件纯色毛衣，两条厚裤子，另外，还有一根手杖，一个钱夹，一个皮制的手提行李箱。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找了家旅馆洗澡换衣，然后为了避开可能遇到的熟人，直接乘坐出租马车来到廷根市的蒸汽列车站，并在途中买了份报纸，确认今天是周日。

从廷根市到贝克兰德，乘坐蒸汽列车只需要四个小时左右，豪华一等座是四分之三镑，也就是15苏勒，二等座是10苏勒，半镑。

非常拥挤，条件非常差的三等座则相当便宜，只需要5苏勒。

克莱恩想了想，买了下午两点的那班，二等座。

拿着车票，提着行李箱，克莱恩在候车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此时才上午9点出头。

他非常庆幸鲁恩王国还没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用三个月的自来水、煤气和房租账单就可以证明身份，而购买蒸汽列车票更是简单，给钱就行。

坐在候车大厅，想到下午就要离开廷根市，前往首都贝克兰德，克莱恩的心里忽然有些空空荡荡。

他想起了那个活出母亲感觉的妹妹，想起了喜欢讲嘲讽式冷笑话的哥哥，想起了三个人吃得很撑，瘫在位置上，谁都不想动弹的场景……

一幕一幕，克莱恩突地笑了一声，笑得有些难受，因为他想起了梅丽莎那个被称为“人偶”的乌龟，想起了班森那可怜的发际线。

他忽然有了强烈的冲动，想再看哥哥和妹妹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挑选更早的列车，买了下午两点那班。

他提上皮制的行李箱，快步离开候车大厅，乘坐出租马车返回了水仙花街。

然后，他躲在对面房屋的阴影里，望着自家的大门，几次想要过去，都无法逾越那宽阔的街道。

克莱恩怔怔望着对面，一下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最初穿越时，他也有着类似的感觉。

突然之间，他看见房门打开，看见梅丽莎和班森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穿着黑色裙子，戴着黑色纱帽，一个黑衬衣，黑马甲，黑裤子，黑外套，黑礼帽，表情同样的木然，情绪都很低沉。

梅丽莎瘦了……班森怎么这样憔悴……克莱恩心头一酸，张开嘴巴，却再也喊不出那两个名字。

他不自觉跟着班森和梅丽莎走向了最近的那个市政广场，看见那里又布置起一个个帐篷，看见新的马戏团在表演。

班森掏钱买了门票，带着梅丽莎进入里面，强行挤出一点笑容道：

“这家马戏团很出名。”

梅丽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嗯。”

忽然，她脚下一滑，踝部微歪，即将跌倒。

跟着买票进入的克莱恩张了下嘴，想要扶住妹妹，却只能缩回下意识间伸出的手，无能为力地站在不远处，站在来往的人潮里。

班森吓了一跳，已来不及帮忙，但梅丽莎自己迅速站稳，抿了下嘴，什么也没说。

这个时候，小丑们涌了过来，有的表演踩马车轮子不倒，有的匍匐于巨大的皮球上，有的往天空扔出一个个网球，又以滑稽的动作一一接住。

梅丽莎看着这些表演，神情沉静地就像对方并不存在，班森努力了几次，并大声喝彩，可都没能调动起妹妹的情绪，自己也慢慢低沉。

克莱恩紧抿嘴唇，远远望着这一幕，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忽然，他摸了下衣兜里的钱夹，有了一个想法。

班森和梅丽莎继续前行，沉默地观看着各种表演。

过了一阵，他们看到一个涂着红黄白等各色油彩的小丑跑了过来，先是往天上扔出一个个网球，接着在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半空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束花，一束塞维亚菊。

这束花凑到了梅丽莎和班森眼前，颜色金黄，象征着快乐。

梅丽莎和班森略显茫然地望向对面的小丑，只见他满是红黄白等各色油彩的脸上，嘴角高高翘起，固定着一个快乐的笑容，浮夸的笑容，滑稽的笑容。

###第一部总结兼请假###

('　　首先，感谢上架以来大家的打赏和订阅，本来该在六月结束的时候发个感言的，但想到第一部马上就要结束了，可以合在一起写，就等到了今天。

这人啊，到了三十多岁，精力，尤其是头脑方面的，真是下降了很多，奥术那时候，我最高是一天写了五章，一万五吧，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但一世后期开始，我就差不多一天最多三章了，而且这是除了睡觉吃饭，都在想剧情写故事的情况下，结果出现了焦虑、压抑等不正常的精神状态，还好及时调整了过来，武道那会则身体老出毛病，还住了半个月的院。

所以，只能和身体和精神状况妥协，每天上午一章，下午一章，晚上休息，保持健康，然后留两张存稿，保证更新准时，避免焦虑，实在状态好，思路很通畅，才考虑写三章。

六月份的加更，我可以坦白地讲，我这条狗命都是存稿给的……整整一个月，我写三章的天数没超过四天，其他都是靠存稿顶着，终于，存稿跌到了两张这个底线。

嗯，我只能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咱靠质量取胜吧……

说完更新，就是第一部的总结，基本上该表达的都表达了出来，“小丑”这个卷名贯穿了全局，嘿嘿，你们可以回看上架感言，我说了，这本书的各种结构，是我考虑得最周全的，前后呼应什么的，大家拭目以待，嗯，我想还算合格吧。

第一部我采取了以前没尝试过的写法，就是把一部当做一个中短篇来写，伏笔埋线、布局构思什么的，都以这个整体来考量，当然，全文的伏笔，也肯定留的有，总之，从目前的效果看，尝试还算成功，可喜可贺。

人物塑造上，哈哈，我就不多说了，免得被寄刀片……

当然，肯定也有不好不满足的地方，一是当“聚会”、“事件”、“练习”、“日常”开始呈现循环固定的趋势时，我写作的感觉是下降的，相信阅读感也一样，所以，我尝试着跳了下时间线，而跳了之后，最开始切入也是比较生涩的，但慢慢就好转了，二是老尼尔死后，整体基调一下展现出原本的灰暗后，我再切入日常，就感觉有点不对，所以删掉了部分预定的情节，加快了进度。

诡秘我预定的是六到八部，每一部的卷名都会是序列魔药的名称，但不一定是小克“占卜家”途径的，主要得锲和这一部的主题或者隐喻什么的。

最后，第一部结束，按照惯例，要请假休息，并整理整理大纲，找下第二部切入点，推敲下大体的剧情，嗯，休息一天半，后天中午恢复更新，还有，我等等就会在威新共众号上更新“0—08”的部分资料，不放在作品相关，是怕新读者看到，那样第一部就失去一半的乐趣了，我最近会在书评区建一个封印物楼，大家对封印物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发在那里，也许会采用，嗯，尽量不要照搬SCP基金会那些。

对了，第二部，“无面人”，尽请期待。

还有还有，自我表扬自我批评之后，大家不是该月票鼓励一下吗？

###第一章 希望之地###

('　　呜！

汽笛的声音回荡在站台每个角落，巨大如同怪物的蒸汽列车车头拖着二十多节车厢，缓慢停了下来。

身穿燕尾服正装，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提着与他体型不太相称的夸张皮箱，步履稳健地踏上了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的地面。

这座城市被流向东南入海口的塔索克河斜着分成了两个部分，由贝克兰德桥和渡船连接，拥有超过五百万的人口，是南北大陆最繁华的都市。

克莱恩极目望去，只见到处都是淡黄色的雾气，可视度极差，站台上悬挂的煤气灯早一盏盏被点亮，驱散着阴沉与昏暗。

“这才六点半吧？就跟九点十点了一样……”克莱恩微不可见摇头，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上看到的一则笑话：

“一位刚抵达贝克兰德的绅士在浓浓的雾霾里迷了路，只好询问擦肩而过、浑身湿漉漉的先生，问对方‘塔索克河怎么走’，那位先生非常友善地回答道：‘直走，不要停止，我刚从那里游上来。”

每次看贝克兰德的报纸或杂志，那帮记者和编辑都在变着法地讥讽这里的空气污染，讥讽越来越多的雾天……之前还专门做了统计，说类似的天气从30年前的60天左右，增加到了目前的75天上下……为此，不少有识之士成立了“煤烟减排协会”、“烟气减排协会”等组织……九月份的议案据说有一份就是提议组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克莱恩放下硕大的皮箱，伸手捏了捏鼻子，缓解突然产生的不适。

然后，他顺着金色的表链，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金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确认时间。

在真正告别哥哥和妹妹后，克莱恩特意去了趟百货商店，花费4镑10苏勒买了块黄金怀表，并配了条1镑5苏勒的金链。

——对他来说，不能时刻掌握具体的、清晰的时间，会产生恐慌感。

原本克莱恩打算买银制的怀表，觉得这符合自己的气质，但考虑到“小丑”的真谛，他最终选择了更炫耀更浮夸的金表。

“6点39分……没有晚点多少……”克莱恩揣好怀表，提上手杖和皮箱，跟着人潮，缓慢走出了蒸汽列车站点。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让某个悄悄跟随于后，将手伸向他衣兜的人摸了个空。

克莱恩并未在意这个插曲，沿着水泥铺成的大道，混于拥挤的人群里，走向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那里有街心草坪和花园，它们环绕着一个耸立如同烟囱的柱子。

“不，它可能就是烟囱……”克莱恩看见了那根柱子顶端喷薄出来的浓烟。

这烟气一部分飘向高空，一部分化作了细小水滴，洒向四周。

克莱恩又一次顿步，放下皮箱，展开了另一只手拿着的报纸和地图。

——乘坐蒸汽列车的时候，他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的经历和上午假扮成小丑的心境体验，让克莱恩终于领悟了“小丑”的真谛，那就是“虽然能略微预知命运，但依旧对命运感觉无奈，于是用笑脸遮掩着所有的悲伤、痛苦、迷茫和沮丧”。

那一刻，他明确感受到了“小丑”魔药的消化，相信这样扮演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晋升。

但问题在于，他还不知道对应的序列7魔药叫什么，更别提具体的配方了。

“该怎么获取配方呢？密修会很少出现，他们似乎只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物品感兴趣……这也是别人对他们几乎没什么了解的原因，嗯……考虑两个方面，一是接触本地的非凡者圈子，看能否找到线索，二是主动下套，用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宝藏做诱饵，将密修会的人钓出来，毕竟我掌握着那个由诸多神秘符号组成的诡异竖瞳。”

“但这风险太大，必须足够谨慎，放的诱饵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太‘差’，别人不会感兴趣，太‘好’则容易钓到巨鲨，一口就能吞掉我的巨鲨……密修会的首领查拉图可是指导过罗塞尔大帝的人物，也许他还获得了那场时代变革盛宴的最大块蛋糕……当然，他未必能活到现在，这都是近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感受到了贝克兰德的阴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决定尽快找到住的地方。

翻动报纸，他又一次浏览起房屋租赁版，看见了之前圈定的那条：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联排房屋……每周租金18苏勒……”

对于居住在哪里，克莱恩是反复思考过的，虽然贝克兰德有超过五百万的人口，但他依然得提防遇到本地值夜者的可能——不管是新调到这里的戴莉，还是之前就属于贝克兰德的洛络塔、艾尔.哈森、博尔吉亚，都肯定能认出他。

所以，克莱恩排除了黑夜女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总部“圣赛缪尔教堂”所在的北区，排除了治安最好，监管最严格的皇后区和西区——这两个区属于贵族和顶级富商们，而前者更偏向于皇后区。

再排除掉几个工厂区，码头区，贫民聚集的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克莱恩所能选择的并不多，一是有着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票据交换所、期货中心、七大银行总部、各种信托基金、各种铁路公司，各种大宗货物商贸公司的希尔斯顿区，它被称为鲁恩王国的经济、商业和金融中心，二是小公司林立，住宅众多的乔伍德区。

这两个区的人流量都很大，治安又相对较好，便于隐藏，克莱恩经过认真的思考，选了租金更便宜的乔伍德区。

——他之所以不找“大都市住房改善协会”“大都市劳工阶层住房改善公司”等组织，是因为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身份证明，而他目前拿不出来。

“如果今天没能顺利租到房屋，就找家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小旅馆暂时住下……”克莱恩合拢手中的事物，提上皮箱，根据地图的指示，向着一个看似百货商店大门的地方走去。

那是贝克兰德地铁的入口。

是的，地铁！

最开始克莱恩从报纸和杂志上看到“地铁”这个名词的时候，委实吓了一跳，没想到在还未进入电气时代的情况下，这种交通工具就成为了现实。

它诞生于二十五年前，最早是连通塔索克河两岸，如今已拓展到主要的城区，当然，站点并不多。

通过大门，克莱恩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走向了售票点。

排了几分钟的队，他终于看见了有一头漂亮金发的售票员。

这位姑娘没有抬头，指了指挂在窗口附近的价格木牌：

“高峰期10分钟一班，其余15分钟，一等座6便士，二等座4便士，三等座3便士，往返分别为9、6、5便士，年票是一等座8镑，二等座5镑10苏勒，三等座没有年票。”

比我想象得便宜……竟然没有距离的限制……梅丽莎肯定喜欢这个胜过马车，这可是机械的结晶……克莱恩想着想着，忽然有些难受。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掏出4个铜便士，递给了售票员：

“二等座。”

啪！售票员撕了张票，盖了个章，递给了克莱恩。

找到前往乔伍德区的那条线，通过不算严格的检查后，克莱恩沿着阶梯下行，很快来到月台，按照地面的标识，找到了二等座对应的位置。

呜呜呜！

没等待多久，他就听到了滚滚回荡，如同雷声的汽笛音，看见一个巨大的蒸汽列车头带着磅礴的力量感冲破了两侧煤气灯的照耀，哐当哐当地停了下来。

它庞大的造型、蜿蜒的身躯、黑铁的色泽和繁复的机械混合在一起，有种独特的美感。

贝克兰德的地铁使用的依然是蒸汽列车，喷薄出的烟雾在独特的设计下，通过上方的管道，进入烟囱，奔向外界。

这也就是街心草坪和花园的“真正用处”。

金属摩擦的声音里，克莱恩先等待着前面的乘客下来，然后才提着手杖和皮箱，缓步走了上去，并接受了乘务员的验票。

与三等座不同，二等座是一人一座，不用担心被人抢了位置，克莱恩刚刚坐下，放好皮箱，靠住手杖，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侧头望向门边，看见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青涩的男孩匆忙进入了车厢。

这男孩穿着不合年龄的老旧大衣，戴着圆顶帽子，背着一个破旧的挎包，脑袋埋得很低。

“对不起，我上错车厢了，我是三等座……”他亮了下车票，对乘务员道了声歉，然后快步向着三等车厢的位置行去。

克莱恩收回视线，再次确认起自己的目的地，并等待着车厢门的关闭。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看见几个身穿黑色外套、头戴半高礼帽的男子冲入车厢。

追刚才那个十五六岁男孩的？克莱恩直觉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他微微摇头，继续看起自己的报纸和地图，与车厢内其他乘客毫无区别。

注1：这个笑话出自英国以前的一本杂志，。

###第二章 萨默尔太太###

('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件老旧大衣！”冲入车厢的几名男子之一，恶狠狠地看着乘务员道。

克莱恩用眼角余光瞄见对方瘦削精悍，肤色像是长久接受日晒般地偏黑，眼窝比正常的鲁恩王国民众凹陷许多。

高原人？或者混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北大陆中部，霍纳奇斯山脉起始处，是一片气候干燥的高原，它大部分属于费内波特王国，偏西归因蒂斯共和国，靠近东边则被鲁恩王国占据，原住民干瘦野蛮却骁勇善战，在过去很长时间内，都是三个国家最头疼的问题之一，但随着火药武器的改进，战争形式的变化，这些高原人终于认清楚了现实，彻底屈服。

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离开高原，进入贝克兰德，进入特里尔，进入费内波特城，进入北大陆各个繁华都市和港口，有的做了工人，有的则成为当地黑帮的新鲜血液，敢打敢杀，不怕事大。

乘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闻言缩了缩身体，指着三等车厢的方向道：

“我看见了……他去了那里。”

穿黑外套戴半高礼帽的为首者微不可见点头，领着几个同伙，蹬蹬蹬冲向了三等车厢，丝毫没有顾忌周围乘客的目光。

如果我是那个男孩，这个时候肯定已经从三等车厢下车了……克莱恩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思绪发散地想着。

又过了一分多钟，“呜”的汽笛声响起，车厢门缓缓合拢。

哐当哐当，蒸汽地铁由慢到快地开始奔驰，可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忽有触动，抬头望向了通往其他二等车厢的门。

之前那个穿老旧大衣，戴圆顶帽子，背破旧挎包的十五六岁男孩缓步走进了这节车厢。

他面容青涩，五官秀气，鲜红的双眼沉凝而严肃。

“………厉害啊，这是从三等车厢下了车，绕个圈又在一等车厢位置上来了？怕追赶者还有同伙在地铁站内等待？”克莱恩略感诧异，只觉眼前大男孩处理事情的手段相当成熟相当谨慎，比许多二十来岁的人强不少。

轻叩左边牙齿，他悄然开启灵视，扫了那个大男孩一眼，只见他的身体处于疲惫状态，情绪紧绷低落，但依旧维持着冷静思考的蓝色。

不简单……从年龄上来说……克莱恩无声咕哝一句，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报纸。

那个大男孩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非凡者审视了一遍，再次往三等车厢行去，

接下来的路程安稳而平静，克莱恩于二十多分钟后抵达了乔伍德区三个地铁站点之一。

他又坐了近十分钟的出租马车，终于找到了明斯克街，按照报纸上的描述，来到15号隔壁的17号，拉响了门铃。

布谷！布谷！

随着屋内铃声的回荡，门上冒出了一只造型算不上好看的机械鸟，它只得巴掌大小，由齿轮等零件构成，不断点着头，发出类似布谷鸟的声音。

挺不错的玩具，就是做工粗糙了点……克莱恩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十几秒后，深色大门被拉开，一位穿黑白女仆裙的年轻女子颇为戒备地望着克莱恩道：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微笑扬了下裹着手杖杖头的报纸道：

“我是来找萨默尔太太租赁房屋的，应该，还没有租出去吧？”

报纸上给出的全名是斯塔琳.萨默尔。

“没有。您稍等一下。”女仆礼貌地弯了下腰。

她匆匆忙忙入内，向女主人通报，过了一阵，再次出来，引着克莱恩进屋，并帮他把手杖和皮箱放于门厅，将外套和礼帽挂在同一个地方的衣帽架上。

温暖的气浪迎面袭来，驱散了克莱恩带入的阴冷，他目光一扫，最先看见了结构独特的壁炉，看见了里面那一块块红色，看见了燃烧着的无烟木炭。

萨默尔家的客厅相当大，几乎等于莫雷蒂家整个一层，某些地方还铺着装饰性的地毯，悬挂着风景类油画。

女仆带着克莱恩来到沙发区域，对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主人道：

“太太，客人来了。”

这位女主人三十岁左右，金发蓝眼，容貌娇美，保养得体，手里拿着把镶银的宫廷羽毛扇。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因为壁炉制造了温暖的环境，她没有穿高领的衣物，胸口白腻腻一片，脖子修长而光洁。

“你好，萨默尔太太。”克莱恩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萨默尔太太矜持笑道：

“晚上好，请坐，你想喝咖啡，还是红茶？”

克莱恩坐到长沙发上，坦然回答道：

“红茶，谢谢。”

“朱利安，侯爵红茶。”萨默尔太太吩咐了女仆一句，眼眸微转道，“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夏洛克.莫里亚蒂，你可以直接叫我夏洛克。”克莱恩早就想好了假名。

这个时候，他闻到了厨房位置传来的香味，并看见了那里复杂的管道。

“呵呵，这是我丈夫的设计，虽然他的本职工作是考伊姆公司的经理，但业余是一位机械爱好者，同时也是王国煤烟减排协会的成员。”萨默尔太太注意到克莱恩的目光，噙着笑容，解释了一句。

太太，不用介绍得这么详细，我又不是来和你先生相亲的……克莱恩吐槽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减地开口道：

“太太，我希望租赁15号那栋房屋。”

萨默尔太太腰背挺直，坐姿优美地笑道：

“那我必须预先提醒你一些事情，15号那栋房屋没有这样的管道，没有这样的安乐椅，没有牌桌，没有桃花心木基座的餐具柜，没有上好的陶瓷餐盘，没有银制的刀叉，没有镀金的茶具，没有可拆卸的地毯……”

她指着自己屋内的事物，一样一样地做着介绍，末了补充道：

“它原本属于我的姐姐和姐夫，但我的姐夫生意失败，只能搬家去南大陆，他们在拜朗还有个种植园，但我并不赞同他们的选择，这对我可怜的外甥和外甥女并不公平，那里没有好的文法学校，甚至没有好的家庭教师。”

太太，这都不是我想了解的事情……克莱恩诚恳点头道：

“除了天气，南大陆没有任何地方能比拟贝克兰德。”

他的附和让萨默尔太太很满意，眼眸轻转道：

“那栋房屋还有三年的租约，我希望你能一次性支付一年的租金，每周18苏勒，家具使用费1苏勒，我可以只收一点押金，总共50镑。”

克莱恩摇头笑道：

“萨默尔太太，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刚到贝克兰德，我并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事情，一次支付掉50镑会让我抵御风险的能力下降，我的极限是半年，25镑。”

他还打算在贝克兰德东区另外租个一室的房间，用于更换衣物，进行伪装，摆脱追踪——这是他打算做的那些事情必不可少的准备。

斯塔琳.萨默尔轻轻颔首，转而问道：

“你读过文法学校？”

克莱恩轻笑一声道：

“是的，我后来又自学了历史。”

“你有身份证明吗？”斯塔琳随口问了一句。

“很抱歉，我离家太匆忙，忘了携带，呵呵，刚才忘记介绍，我来自间海郡。”克莱恩故意用上了同学韦尔奇惯常的那种口音。

刚说到“忘记”这个单词，他就想起了队长邓恩.史密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时，女仆朱利安端着杯红茶过来，杯子瓷釉洁白，花纹古典，部分地方镀着黄金。

克莱恩接过抿了一口，只觉香味悠远，酸甜适度，明显比自己惯常喝的锡伯红茶好了不少。

“非常纯正的侯爵红茶。”他用挑不出错的描述赞了一句。

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嘴角微翘道：

“那就先租半年吧，25镑。”

克莱恩感谢了一句，和对方闲聊了几分钟，直到另一位女仆将制式合同从书房里翻找了出来。

各自签完名，克莱恩肉痛地数出25镑现金，推给了萨默尔太太。

斯塔琳摊开默算了一遍，旋即微扬下巴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应该是要在贝克兰德寻找工作吧？”

“是的。”克莱恩有点茫然地回答道。

斯塔琳嘴角微勾道：

“那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周薪低于3镑，是很难居住在乔伍德区的，你的房租、食物开销、自来水煤气木炭费用、交通费用等加起来最少有2镑5苏勒，相信我，这就是贝克兰德，剩下的部分还得考虑新的衣服和好的餐具茶具……周薪3镑属于非常勉强的一个底线。”

“周薪如果能达到5镑，你可以雇佣一个女仆，6镑考虑聘请厨师，7镑加一个男性侍从，8镑可以额外再雇佣一个女仆……”

萨默尔太太，我觉得你在炫耀……我曾经周薪10镑过……克莱恩保持住笑容，态度认真地倾听着。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同色皮制手套，嘴唇上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

“卢克，这位是莫里亚蒂先生，他现在是我们的邻居了。”斯塔琳.萨默尔迎了上去，介绍道。

明显是男主人的卢克脱掉外套，边递给跟在后面的男仆，边礼貌笑道：

“莫里亚蒂先生，愿意接受晚餐的邀请吗？”

这就是什么考伊姆公司的经理，鲁恩王国煤烟减排协会的成员……克莱恩含笑道：

“很抱歉，萨默尔先生，我在蒸汽列车上吃过了，虽然那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寒暄几句后，克莱恩在女仆朱利安引领下，离开了萨默尔家，进入隔壁的15号。

这里的格局和隔壁很像，一楼有个大客厅，一个采光不错的餐厅，两个客房，一个盥洗室，一个地下室，一个往后延伸出去的厨房，二楼有四间卧室，一个起居室，一个日晒屋，一个书房，两个盥洗室，以及一个大阳台。

“太太说，你可以出租部分，但不能给那些工人，也不能让这里太嘈杂太拥挤，嗯……干净的被子和床单、枕套，我等下会拿过来的。”女仆朱利安交代了一句就返回了萨默尔家。

一番收拾后，克莱恩终于在贝克兰德安顿了下来。

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客厅内，忽然有种寂寞的感觉，于是强迫自己去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管他愿不愿意，复仇和提升都不是一眨眼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他必须有个能获得收益的工作，避免财政危机的出现。

但是，工作又不能束缚他，影响到他的行动和安排，也就是说，得有足够的自由度。

经过斟酌，排除掉不合适的职业后，克莱恩只剩下三个选择：

一是抄袭小说，成为作家，但他身份敏感，知名度越高越致命，只能忍痛舍弃。

二是去做新闻记者，这在当代属于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应聘需要学历证书等文件，克莱恩对此只能表示无奈。

最终，他选择了第三个职业：

私家侦探！

这也是他之前取那个假名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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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未变的聚会（求推荐票月票）###

('　　克莱恩在贝克兰德的第一个清晨是从淡‘色’的雾气、可见度很低的天空、‘阴’冷‘潮’湿的环境和1便士1升的廉价茶水、夹着劣等黄油的两片吐司开始的。

他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先是去了就在乔伍德区的总部，‘花’费30镑，订了一个月的小广告。

从周二开始，的忠实读者们，将会在第七版和第八版的折缝位置，看到一条小小的告示：

“夏洛克.莫里亚蒂，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私’家侦探，收费合理，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居住在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之所以不选等覆盖整个鲁恩王国的大报，是因为他的业务暂时只会局限在贝克兰德这座城市，而且他也不希望知名度变得很高。

于是，在本地颇受欢迎，广告价格不贵的成为了他的首选。

离开的总部后，克莱恩手拿地图，从各个草‘药’店、‘花’草店、珠宝店、饰品店分别购买了不同的植物粉末、银制薄片，为举行仪式做好了准备不涉及灵‘性’物品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神秘学材料都可以在普通的店铺买到，只不过没那么集中，需要跑很多家才能凑齐。

为此，克莱恩又用了足足5镑，取出来的200镑巨额财富跌破100大关，只剩下92镑。

“‘花’钱就和流水一样……”克莱恩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一块8便士的配黑胡椒汁的牛排，2.5便士的土豆泥配猪‘肉’香肠，1便士的咖啡，1便士的蔬菜，因为总额超过了1苏勒，又加了1便士，得到1份含黄油的超值面包。

下午1点，他回到明斯克街15号，顾得不休息，先‘花’费时间，用深眠‘花’、龙血草、深红檀香和薄荷等草‘药’粉末调制出了“圣夜粉”，这是用于制造灵‘性’之墙的材料。

在买到真正的仪式银匕前，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凑合。

克莱恩猜测，自己得晋升序列7，才能摆脱这方面的限制。

“呼，‘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太阳’同学都还没有请假，今天的聚会将按时召集……不知道‘倒吊人’先生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能提供多少页罗塞尔日记……”克莱恩靠躺于卧室的‘床’上，漫无边际地想着各种事情。

‘私’家侦探对他而言，是一份兼顾了赚钱和行动的职业，这能让他接触各个行业的人，慢慢地发现贝克兰德的非凡者圈子，逐渐找到密修会的线索。

当然，如果运气足够好，他甚至能直接在某些非凡者圈子里‘弄’清楚“小丑”对应的序列7是什么，并买到相应的魔‘药’配方和主要材料。

至于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克莱恩暂时不会主动去寻找，甚至可能要稍微躲避着对方，不过如果能偶然发现这个仇家且没有暴‘露’自身，他不介意做一次好人好事，匿名寄信给黑夜‘女’神教会。

“‘私’家侦探的收益顶多能维持中产生活，要想有足够的钱，足够买到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的钱，一是看‘正义’小姐那里，二是做一定的投资，用不记名账户里剩下的100镑……嗯，身上的92镑暂时不能动，说不定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钱入账……”想到这里，克莱恩忽地翻身坐起，来到一楼，开始阅读之前顺手买回来的各种报纸。

这些报纸上面时常会登载一些消息，比如某某某发明了什么物品，寻求投资，比如某某某希望和人合资，做什么什么事业。

克莱恩依靠自己的地球见识，以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认真筛选着项目，可惜的是，今天的那些家伙都不太靠谱。

下午2点45分，他回到卧室，反锁住房‘门’，拉拢了窗帘，用“圣夜粉”制造出灵‘性’之墙。

逆行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克莱恩端坐于愚者那张高背椅，延伸出灵‘性’，以回应祈求的方式触碰往象征“太阳”的深红星辰。

这算是我彻底改变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未变的事情了……他忽地感叹了一句。

…………

白银之城外的某个区域，一座半坍塌的黑灰‘色’高塔内。

九位巡逻队成员围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前，闲聊着这段时日的经历。

另外还有几位队员守在外围，戒备着黑暗中可能突然爆发的袭击。

不知多少位白银城的非凡者用血的教训告诉他们：

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黑暗里的怪物很可能就在你的背后！

在闪电频率很低的夜晚，必须保持火焰的燃烧，保持光明的照耀，一旦彻底陷入黑暗，全员失踪也不是不可能谁都说不清楚，纯粹的黑暗里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因为事实一次又一次突破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戴里克.伯格保持着内敛的沉默，安静地听着同伴们回忆之前遭遇的那个怪物，身上长满了眼睛的人形怪物。

为了解决这个怪物，他们这支巡逻队付出了五人受伤，两人严重的代价。

突然，戴里克眼前一‘花’，感觉自己被浓浓的灰雾包围了。

而在无法描述的远方，在灰雾的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于古老的高背椅上，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

“准备聚会。”

戴里克耳畔回‘荡’起了愚者的声音，但他周围的队友们无一察觉。

收回视线，观察了十几秒的环境，戴里克移向火堆最边缘的地方，背靠断壁，侧对大家，假装睡觉。

自从发现“六人议事团”成员，长老洛薇雅都无法发现“愚者”先生的存在后，他逐渐相信只要自己不疏忽大意地暴‘露’出某些问题，那就算在一道道目光的扫视之下，他也能悄然去灰雾之上参加塔罗聚会。

…………

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借口疲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克制着‘激’动，没有来回踱步，安安静静地坐于‘床’上，等待着“愚者”先生的召唤。

爸爸忙碌着与别的议员沟通即将提‘交’的那些议案，非凡者守卫也不再时刻跟着我，感谢‘女’神，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两周过去了，“倒吊人”先生肯定准备好了成年七彩蜥龙的脑垂体……我就要晋升序列8了！奥黛丽眼眸晶亮地想着。

对她来说，这比获得3万镑悬赏和价值至少8000镑的大种植园更让她‘激’动和期待！

终于，她看见熟悉的虚幻的深红光芒‘潮’水般涌出，淹没了自己。

…………

一艘造型古老的帆船上。

阿尔杰.威尔逊锁住了船长室的‘门’，坐在六分仪、航海笔记的后方，不断记忆着面前那叠厚厚纸张上书写的内容。

度过调查期后，得到高层褒奖的他没有留恋贝克兰德的繁华，主动离开那座大都市，返回了海上，并携带有一批暗中抄录的罗塞尔日记。

“等消化完‘航海家’魔‘药’，我就能正常晋升了，我的功劳足够换取配方和材料……但这会暴‘露’我知道了‘扮演法’的事情，有利也有弊……”阿尔杰摇了下脑袋，忽地走神。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愚者”的召唤，脑海里霍然浮现出“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脸庞，血‘肉’飞速腐烂，一块块掉落往下的脸庞。

阿尔杰本能地低下脑袋，任由深红‘色’的‘潮’水吞噬自身。

…………

灰雾之上，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

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审视着“正义”、“倒吊人”和“太阳”，确认了他们如今的状态。

奥黛丽正要愉快地问好，忽地看见“倒吊人”做了个手势，抢先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这次共获得了19页罗塞尔日记。”

“在此，我必须感谢您派遣眷者，帮助我除掉了齐林格斯，这些日记是我应该付出的报酬！”

19页？不错嘛……克莱恩没多说眷者的事情，淡然笑道：

“这就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不愧是“愚者”先生……一位携带神奇物品的海盗将军根本不被祂放在心上……看来我没必要提赏金的事情了……不知道“愚者”先生有几位高序列的眷者……奥黛丽不知不觉也开始习惯用“祂”来称呼“愚者”。

听到“愚者”的回答，“倒吊人”阿尔杰谦卑地说道：

“我目前记忆的极限是六页，请允许我分几次给您。”

“没问题。”浓郁灰雾笼罩着的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太阳”戴里克看着“倒吊人”一页页具现出日记，对上面的内容非常好奇。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他相信“愚者”先生感兴趣的物品，肯定包含着诸多奥秘。

他望了眼“正义”小姐，见对方并没有询问的冲动，又谨慎地保持住沉默。

很快，六页日记完成，来到了克莱恩手里。

奥黛丽等人开始安静地等待，已习惯类似的事情。

克莱恩视线下移，阅读起第一页的内容：

“十二月十六日，再次联络上了那位被困于风暴深处，‘迷’失在黑暗里的可怜家伙。”

终于有前面某页笔记的后续了……克莱恩心中一喜，态度更加地专注：

“他自称为‘‘门’’先生，试图教导我一个复杂的困难的仪式，让我帮助他重返现实世界，并承诺满足我三个要求。”

“他以为我是傻的吗？我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十多年，还看不出这是邪神恶魔一贯的‘操’作吗？”

“但他描述的第四纪的某些历史，真是让人感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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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门”先生的描述（求推荐票月票）###

('　　“门”先生……这取名的风格很像我嘛……不知道这位被困于风暴深处，迷失在黑暗里的可怜家伙真名是什么，相当于序列几，或者说，确实如同罗塞尔大帝的预料，是邪神恶魔之一……克莱恩半是腹诽半是自嘲地暗笑一声，对第四纪的某些历史同样很感兴趣：

“我知道第四纪最出名的‘四皇之战’，但对具体的细节和主要的人物，都仅限于了解各大教会流传出来的那些，比如，所罗门帝国的‘黑皇帝’。”

“直到今天，那所谓的‘门’先生才解开了我的疑惑，让我知道四皇里剩下的三位是谁，图铎王朝半疯的‘血皇帝’，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夜皇’，以及南大陆的那位‘冥皇’，也就是俗称的死神。”

“根据‘门’先生的描述，这一场改变了整个世界局势的战争里，黑皇帝、血皇帝和夜皇相继陨落，冥皇攫取到了最大的好处。”

“说到这里，‘门’先生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通过一百多年的消化，死神疯了，但也更强了，于是和原初魔女联手，为北大陆带来了一场‘苍白灾难’，当然，这并非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而是他每个月靠近现实世界的时候，倾听到的内容。”

“死神疯了，但也更强了！”

“神灵也会疯掉？”

“这真是让人惊悚的一句话啊！”

“不过，这也证实了我的一个猜测，那就是第五纪之前，那些神灵会经常降临于现实世界，直接干涉南北大陆的局势，甚至可能如同死神一样，亲自下场。”

“我问‘门’现先生，他有参与那场‘四皇之战’吗？如果有，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而七神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什么立场，发挥了什么作用？”

“‘门’先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玩味地说了一句，第四纪的顶级强者比我预想的多不少。”

“另外，他还提到了两个定律，一是非凡特性不灭定律，二是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这与我从那个最隐秘最古老组织里知道的某些事情吻合，与我观察到的一些现象相符，呵，这能推导出很多有趣的结论，让不少事情的解释呈现出另外的模样，让人恐惧让人颤栗的模样，比如，同一途径内，高序列多了，低序列就会变少，反之亦然。”

“……非凡特性从源头上就固定了总数，不会增加，不会减少，这是否说明真的有一位创造所有的主，全知全能的神，一切都源于祂？”

这是克莱恩看过的最长一则罗塞尔日记，它占据了整整两页纸张，可以想象得到，它原本是以正反面的形式存在，但在一次次抄录后，变成了单独的两页。

“信息量真大啊……”克莱恩无声感慨道。

作为正常毕业的历史系大学生，他一直以为所罗门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是替代性继承性的关系，中间存在一定的复辟，谁知道，那位“门”先生描述的“四皇之战”清楚无误地透露出一点，那就是三大王朝曾同时存在！

“如果这件事情属实，真的会颠覆当前史学界对第四纪的大部分研究。”克莱恩忽地想起了原主，他对考古对探索第四纪的历史充满兴趣。

今天，我算是帮他达成了一个心愿……不知道“四皇之战”时的死神是否已经成为真正的神灵，根据“门”先生的表述很难判断这一点，只能先假定，此时的‘冥皇’通过四皇之战里攫取到的好处，突破限制，成为了神灵，但祂也因此而疯掉……

一位神灵也会发疯，真是可怕啊，光是想想细节，就让人发自内心地颤抖！难怪见多识广的罗塞尔大帝也要用惊悚来描述这件事情……

难道所谓的邪神就是疯掉的正统神灵？

那会不会有一天，整个世界只剩下邪神……

嘶，这是否意味着无法逆转的末日到来？

克莱恩用微笑掩饰着逐渐凝重的情绪，觉得自己想象的那个未来充满灰暗的色调。

与此同时，他调高了对“黑皇帝”、“血皇帝”和“夜皇”的评价，认为他们已是接近神灵的顶级强者。

“也许就是序列1，是位于单条途径顶峰的存在，按照这个逻辑，‘黑皇帝’活几百年上千年并不是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原主之前的一个疑惑也算得到了解释，他从安提哥努斯家族记载的内容推导出与本身导师看法矛盾的结论，认为‘黑皇帝’其实是所罗门帝国每一位皇帝的共同称号……或许，黑皇帝一直都是那位黑皇帝……当然，不排除另外的可能，比如更替过两三次，但这条途径的序列1就叫‘黑皇帝’？”

“不知道‘门’先生会是第四纪历史里的哪一位……罗塞尔大帝没有详细描述他错误的实验和偶然的巧合，让我想要与那位‘门’先生对话都无法办到。”

“特性不灭定律，相近序列途径内特性守恒定律，这和队长的感受类同，也许他使用的词汇就是从罗塞尔大帝那里流传下来的。”

“根据‘门’先生描述的这两条定律，确实能推导出很多有意思的猜测，比如，有那么多圣物、那么多高序列强者的七大教会应该不存在多少低序列的非凡者，但这就和现实矛盾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神灵的额外恩赐？”

“比如，夜之国的灭亡是否正是因为特性守恒，怀璧其罪？或者说，他们的存在严重削弱了‘黑夜’途径的力量，威胁到了女神的位置。”

“比如，从理论上来说，某些封印物也能作为魔药的主材料，甚至就等于魔药，当然，前提是预先清除掉暗藏的隐患和疯狂。”

……

“难怪发掘出的某些文献称呼第四纪为‘众神纪元’，原来在这一纪里，神灵还有诸多的降临记录。”

“那又是因为什么导致祂们不再降临，就连神谕都近乎断绝？”

“要不是仪式魔法能获得回应，恐怕不少非凡者会怀疑神灵是否存在……”

克莱恩一下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在神秘领域在非凡世界又深入了一点。

他快速翻了下后面四页日记，发现不再与“门”先生有关，顿时一阵失望。

“小丑”的能力让他很好地掩饰住了情绪，再加上灰雾的阻隔，就连偷偷打量他的“正义”小姐奥黛丽都未发现任何不对。

收敛住杂乱的思绪，克莱恩阅读起第三页日记：

“九月十日，忍了很久，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我TM当初是脑子进了水才选的‘通识者’途径吧？”

“当然，这确实能发挥出我最大的优势，让我受到教会的重视，但问题在于，它前面好几个序列都缺乏实战型的非凡能力，只能依靠神奇物品凑合，太依赖外在的东西了。”

“比如，序列9‘通识者’，只有记忆、学习和实践能力的非凡化，比如，序列8‘考古学家’，获得的是强健的体魄和相应的古代知识，仅勉强能应用一些仪式魔法，比如，序列7‘鉴定师’，能力是快速鉴别神奇物品，在使用时可以最大程度地规避隐患，比如，序列6‘工匠’，可以制作机械奇物和不算强的非凡物品，但除此之外，也就是仪式魔法的水平会得到提升，难怪它的现代名称是‘机械专家’。”

“相比较而言，‘窥秘人’途径的序列7‘巫师’和序列6‘卷轴教授’，都足够地诱人，如果教会掌握的序列完整，如果没有隐匿贤者存在，那就好了。”

“不过，总算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我再次晋升后，就将获得归属于自身的实战型的非凡能力，序列5，‘星术师’！”

“它的现代名称让我有些害怕，竟然叫‘天文学家’……”

“难道我最后会成为一个全能的疯狂的科学家？”

“天可怜见，我高考才上了二本线啊！”

不得不说，罗塞尔大帝有奇怪的搞笑天赋，最近情绪低沉的克莱恩都忍不住抽动了下嘴角，想为这位前辈点一根蜡烛。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果然是至理名言……他吐槽了一句，记住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主流非凡者的特点：

本身缺乏实战型非凡能力，但擅于制作和使用物品。

翻过只有一则日记的第三页，克莱恩继续着自己的阅读：

“六月二日，王国一再地制造纷乱，挑起战斗，却又无法彻底打垮弗萨克帝国、鲁恩王国和费内波特王国，不得不背负起高昂的债务，经济陷入崩溃的边缘。”

“从我观察到的情况看，民众、商人和士兵们都非常不满，暴乱只差一点火星了！这是我的机会。”

“但我必须足够谨慎，索伦家族见证过第四纪的历史，是个古老的家族，很可能藏着高序列的强者，我要获得教会的支持，并与永恒烈阳教会达成一定的默契。”

“我不能直接出头，先让叛乱者们破坏秩序，再以保护者的姿态结束这一切，罗塞尔.古斯塔夫执政官，我喜欢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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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免费的常识###

('　　“六月三日，我和爱德华兹他们商量之后，放弃了与永恒烈阳教会达成默契的想法，这很可能暴露我真实的意图，让索伦家族和拥护他们的旧贵族提前察觉，进行有针对性的布置，那事情将变得非常艰难和危险。”

“可惜，格林死在了迷雾海，他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

“乱吧，乱吧！只有彻底乱起来，我才能得到浑水摸鱼的机会！只有索伦家族再也无法收拾局面，永恒烈阳教会才可能捏着鼻子承认我！”

“我或许该给那些叛党一些帮助，但该如何做到隐蔽，如何让别人无法察觉？”

“六月四日，密修会的查拉图秘密来拜访我，非常地突然。”

……

后面呢？克莱恩正好奇密修会首领查拉图在叛乱和政变的前夕找罗塞尔的目的，结果发现后续的两页笔记都与此无关。

这让他不得不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懊恼情绪。

虽然这三则日记并没有太多的细节性描述，只是当事人的平铺直叙，但依然让克莱恩感受到了1173年，也就是一百多年前，因蒂斯那场著名事变的风起云涌。

历史教材上清楚地记录了结果，罗塞尔以上校的身份平复了叛乱，顺势政变，将因蒂斯王国改为共和国，自任执政官。

之后19年里，他改革法典，鼓励发明，为工业革命保驾护航，极大地提升了国力，并南征北战，将伦堡、马锡、塞加尔等国纳入保护，让弗萨克帝国、鲁恩王国、费内波特王国这三个北大陆强国相继低头。

在担任执政官即将满20年的时候，在1192年的年底，罗塞尔将共和国改为帝国，自称凯撒。

其后不到六年，他陨落于白枫宫，结束了第五纪到目前为止最传奇的一段历史。

克莱恩回想起了看过的那些资料，愈发觉得罗塞尔的死亡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就如同这场著名的事变背后肯定有非凡者的角力，有超凡势力的再平衡，不会等同于教材的描述。

“罗塞尔所谓的‘天启四骑士’之一的格林果然死在了迷雾海上……之前有篇日记里，罗塞尔就记录了这位‘骑士’的不对劲，这似乎和他们发现的那个生存着许多超凡生物的小岛有一定关系……不仅是奇遇，更是危险啊……”克莱恩联想到了之前的某则记录，有所感慨地翻到了第五页日记。

这一页记录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价值，分别是罗塞尔喝到1128年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后的点评，见到年少时倾慕对象结果发现那位女士身材走样容貌老化的幻灭感，以及某段时间沉迷于打牌的堕落总结。

第六页也差不多是相仿的日常，但最后那条却让克莱恩眼睛一亮：

“四月八日，我得派人调查密修会的事情，掌握更多的信息，不能再重复之前的那种被动，不能再被查拉图牵着鼻子走。”

所以，你有查到什么吗，罗塞尔同志？克莱恩没能找到后续的内容，只能强行平静下来，等待下次聚会时“倒吊人”将提交的另外六页。

他知道一百多年前的调查资料多半没可能帮助自己找到密修会相关的线索，毕竟这么漫长的时间过去，除了较为特殊的那些，不少高序列强者恐怕都已经老死，更别提中低层次的成员了，但克莱恩相信，这能帮助自己获得灵感，掌握密修会习惯使用的明面身份和活动规律。

放下那六页日记，克莱恩右手食指轻敲着青铜长桌边缘，视线缓慢地从“正义”小姐身上移至“倒吊人”，移至“太阳”。

对了，刚才的日记里，罗塞尔大帝有一句描述：“创造所有的主，全知全能的神”，这和白银城的习惯很接近，他是从哪里听说的？那个最古老最隐秘暗中操纵着世界局势的组织？这个组织诞生于“神弃之地”产生前？

嗯……忽然，克莱恩有了新的想法，于是低沉平和地笑道：

“罗塞尔在日记上提到了一些被掩盖的历史，提到了一些简单的常识，后者让我想起，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们。”

奥黛丽猛然恍惚，旋即半转身体，惊喜地望向了古老长桌的最上首。

“愚者”先生主动提及罗塞尔日记的内容？上面会记载些什么呢？她又激动又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观众”。

和她相比，“倒吊人”阿尔杰就要稳重许多，但他不自觉挺直腰背的动作，依然无情地出卖了他。

唯有“太阳”戴里克虽然一直认为愚者先生感兴趣的物品必然包含诸多奥秘，但他并不知道罗塞尔大帝，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北大陆究竟代表什么，因此只是难掩好奇，并没有太异常的表现。

“‘愚者’先生，罗塞尔大帝提到了什么常识？我可以支付报酬，换取这个消息。”奥黛丽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我要求单独交流！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克莱恩轻笑一声道：

“不需要，这都是简单的常识。”

“看到这部分日记，作为塔罗会的召集者，我认为有必然让你们都知道，当然，我很清楚，你们之中有的人早已掌握。”

他主要指的是“太阳”，白银城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不可能没发现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而且，他们处于相对极端的环境里，即使周围的区域不缺乏黑暗里的怪物，但某些时候，依然未必能得到想要的对应的材料，为了传承，为了整座城市的延续，用前人遗骸凝聚出的非凡特性制作魔药不是特别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这或许还是一种神圣的荣耀的仪式。

当然，从以前的对答里，克莱恩可以看出，“倒吊人”也知道些什么。

可惜啊，不能总是让“正义”小姐支付金镑，将钱转给我的眷者……我的眷者也是需要逼格的……不能破坏了阿兹克先生塑造出的强者形象……嗯，有机会再尝试，毕竟再强大的存在，也会有底层跑腿的下属，就像黑夜女神的“不眠者”……从来不会有人因为底层值夜者的弱小，就怀疑黑夜女神不是真神……克莱恩无声叹息了几句。

“太感谢您了！‘愚者’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奥黛丽欣喜地回应道。

她为自己刚才想用金钱购买消息的庸俗忏悔了三秒。

克莱恩停止手指的敲动，语气平淡地描述道：

“第一个常识，非凡特性不灭定律，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

我不知不觉竟然用上了队长的口吻……克莱恩的嘴角下意识就翘了起来。

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是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奥黛丽咀嚼着“愚者”先生的描述，觉得这简单的一句话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她碧绿如同宝石的眼眸一转，看见“倒吊人”和“太阳”都没有惊讶和思考的表现，顿时明白这两位塔罗会成员早就知道了这个定律。

只有我不清楚……她略显委屈地想道，但很快就开始赞美“愚者”先生的好心。

这时，克莱恩补充说道：

“所以，失控非凡者死亡后会留下凝聚了非凡特性的物品，它可能是魔药主材料，也可能是需要封印的神奇物品，正常非凡者死亡后同样如此，只是那将等同于没有辅助材料的对应魔药，当然，它本身也会具备一定的非凡能力，可以当做半成的神奇物品使用。”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瞬间回荡在奥黛丽的脑海内，层层叠加，不断攀高，最终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响雷。

奥黛丽联想到了吃人，联想到了之前询问过“倒吊人”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材料来源断绝，序列途径是否会跟着中断。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但却宁愿自己没有听到，感觉在做一场噩梦！

怎么会这么残忍？怎么会这么黑暗？奥黛丽之前也算见识了一些不好的涉及非凡的事情，但那都来自于个人的猥琐和邪恶，比如a先生，比如齐林格斯，并不影响她对神秘领域对超凡世界的向往与喜爱。

可是，这一次，她却发现那满是神秘韵味的世界本身就充斥着灰和黑。

醒醒，奥黛丽，你不能再天真了！想想失控吧，“愚者”先生描述的残忍与黑暗是可以预见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下去！奥黛丽自我开解了两句，心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她看见“倒吊人”和“太阳”都只是有些习惯性动作，对刚才的内容似乎非常清楚。

哼！“倒吊人”先生太坏了，之前还想用这个消息和我做交换！唔……这个消息确实值丰厚的报酬，相当重要，但这只是对我们而言，在“愚者”先生的眼里，它仅仅是一条简单的常识……奥黛丽忽然有点想笑，心情开始好转，慢慢将刚才想到的各种极端例子抛到了一边。

对三位成员的反应，克莱恩并不意外，语气毫无波澜地继续说道：

“第二个常识，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非凡特性守恒……“倒吊人”稍微改变了坐姿，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又无法彻底弄清楚这条定律究竟代表着什么，蕴含着什么。

“正义”和“太阳”的感觉和他类似，同样无法直观地理解这条定律的真正意义。

“为什么是相近序列？”阿尔杰忍不住开口询问。

克莱恩笑笑回答道：

“你要付出什么来获取答案？”

他刚才的想法之一就是，常识免费，解释收费，这既符合身份定位，也不会浪费信息。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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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解释###

('　　如果“愚者”只单纯地提一句罗塞尔日记里记载有某些简单常识，“倒吊人”阿尔杰未必会下定决心支付“报酬”，获取答案，这一方面是因为简单这个描述很摧毁好奇心，另一方面则由于他总是戒备着和“愚者”的交换，这会让他想起与邪神恶魔做交易的那些例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所谓简单常识的内容，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却无法理解其中的部分描述，更别说联系实际，深刻把握，于是难以遏制却又绝对恭敬地问道：

“‘愚者’先生，您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嗯嗯！“正义”奥黛丽幅度很小但频率很高地点头，表示这也是她想问的事情。

“太阳”戴里克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多余的身体语言，但不自觉间望向“愚者”的目光却说明了一切。

正等着类似回应的克莱恩微笑道：

“密修会相关的情报。”

“密修会……倒吊人”阿尔杰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他曾经收取报酬，为“正义”小姐讲解过诸多隐秘组织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密修会。

奥黛丽和戴里克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一个是因为对密修会的了解仅限于“倒吊人”讲述过的那些，一个则是由于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太阳”的感受，克莱恩早就有所预料，并不意外，在他的推测里，白银城所在的区域成为“神弃之地”应该是在第一块亵渎石板出世后到第二块亵渎石板出世前，属于第三纪元的某个阶段，甚至可能就是大灾变的直接诱因或者说表现，而查拉图家族在第四纪才登上历史的舞台，创造密修会更是第四纪后半段的事情，两者根本不存在重合的可能。

如果“太阳”知晓密修会，克莱恩反倒会吓一跳，不得不推翻某些猜测，重构对白银之城，对神弃之地，对查拉图家族的认知。

沉默了十几秒，“倒吊人”阿尔杰望向灰雾里的“愚者”，斟酌着开口道：

“我会接受这个委托，为您搜集和探查密修会有关的事情。”

“您可以提前支付‘报酬’吗？”

一位疑似神灵的存在对一个古老而隐秘的组织感兴趣并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阿尔杰对此没有一点疑惑。

而更加重要的是，经过多次的聚会，他在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那就是“愚者”先生的状态并不完美，祂也许正处于一定的困境中，祂做的各种尝试和祂那些眷者们于南北大陆的行动，都是为了让祂摆脱束缚，不再受限。

这甚至可能牵涉到第四纪之后七神不再降临现实世界的大秘密……阿尔杰想法一闪，又有些颤栗，感觉自身进入了神灵的领域。

听见“倒吊人”的请求，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轻轻颔首道：

“没有问题。”

“如果你搜集到的情报超过了答案的价值，我会额外再补偿你。”

至于什么情况算超过了答案的价值，当然由尊敬的“愚者”先生决定，他有能力支付额外的报酬就算，没有能力就不算……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正义”奥黛丽顿时眼睛一亮，举了下手道：

“我希望加入这个交易。”

克莱恩笑笑道：

“可以。”

坦白地讲，他主要的目标其实就是“正义”小姐，因为对方是贝克兰德的地头蛇，而且也混入了好几个非凡者圈子，在“希望之地”的消息灵通程度超过了初至首都的他，超过了长期活跃在海上的“倒吊人”。

根据之前占卜得到的启示，克莱恩认为密修会的线索将出现于贝克兰德，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太阳”戴里克默默听着，想了下道：

“我愿意用之前积累的补偿换取答案。”

在之前那场三方交易里，他用序列8的“读心者”配方只换到序列9的“歌颂者”配方，克莱恩承诺会给他补偿，而他当时的选择是积累下来，为后续的魔药配方和主要材料做准备。

克莱恩点了下头，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解释：

“所谓的相近序列，就是指在高序列可以互相替换的几条途径。”

“我举一个例子，‘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不仅仅可以正常晋升，还可以选择‘巨人’途径，也就是‘战神’途径的序列4‘猎魔者’。”

“这不会带来失控的危险，也不会积累疯狂，和服食错魔药并不等同。”

“当然，如果不是相近的序列，半疯是最好的结果。”

“可以互换？正义”奥黛丽脱口而出，又惊讶又喜悦。

她惊讶的是序列途径并不是完全被固定，并不是只能沿着原来的道路走下去，并不是想要更换就必须付出半疯和从此无法再晋升的的代价，在二十二条神之途径里，存在特殊的情况，存在相近的序列！

而她喜悦的则是，自己以后又有挑选的机会了，就和在菲利普百货商店挑选感兴趣的商品一样，那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原来是这样……阿尔杰无声自语，觉得自己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解开了之前个人经历里累积的许多疑惑。

这个消息真是太有价值了！不愧是“愚者”先生，所谓简单的常识都足以让大部分中低序列的非凡者震惊失态，受益不浅！他暗自感慨了一句。

“太阳”戴里克略有点失望，因为他根本不打算更换序列，他要成为照亮黑暗，驱除诅咒的“太阳”。

不过，他很快就藉此回忆起了白银之城的一件往事：

前任首席，一位最有可能突破“猎魔者”限制的强者，为自己建立了一座陵寝，深入地底的陵寝，然后搬入里面，以此为家。

再之后，他越来越少出现，直至陵寝大门再也无法被打开。

当时白银之城的民众们都认为那位首席在晋升时出了问题，变成了疯子，接近于失控，最终自己解决了自己。

如今结合“愚者”的描述，“太阳”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那位首席也许是在尝试往相近的序列晋升！

他于探索黑暗深处的某次经历里，获得了“死神”途径的相应配方，而陵寝可能是特殊的要求……但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但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他在那黑暗的陵寝里，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白银城没有“猎魔者”之后的序列魔药配方？

想法纷呈间，戴里克突然被“正义”小姐故作矜持的声音惊醒：

“‘愚者’先生，我想问，‘观众’途径可以和哪几条途径在高序列互换？”

序列4“猎魔者”，听起来很不错啊……这很适合我，很适合“正义”！奥黛丽非常欣赏自己知道的第一个高序列名称。

我也想知道……对于“正义”小姐的问题，克莱恩很想这么回答一句。

不等他开口，奥黛丽又理不直气不壮地补了一句：

“我，我可以支付报酬购买这个问题的答案，您，您觉得多少金镑比较好？我想，我想，您的眷者会需要一定的活动经费……”

说到这里，她一下想起“愚者”先生的眷者轻松干掉了拥有“蠕动饥饿”的海盗将军齐林格斯，明显是高序列的强者，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愚者’先生，当我没问”这句话。

可是，既然已经问出口了，就不能退缩！加油，奥黛丽，也许“愚者”还有比较弱的眷属呢？奥黛丽悄然咬了下嘴唇，默默给自己鼓气。

金镑？克莱恩认真思考了下道：

“等密修会的情报搜集到足够多，我们再进行这场交易。”

说话的同时，他想起了自己在心理炼金会内部的线人，达斯特.古德里安。

我和队长都，都，哎……达斯特的线人身份再也无法被证实，这不知道算是悲剧还是喜剧……可惜，不能再联络他了，否则从他那里得到“观众”途径相应的情报是最方便的……克莱恩翘起了嘴角。

“好的。”奥黛丽愉快地回答道。

两人的交谈让试图问差不多问题的“倒吊人”闭上了嘴巴，等待着足够多的密修会情报被搜集到。

短暂安静了几秒，奥黛丽侧头看了眼“愚者”先生，幅度很小地举了下手。

得到肯定的颔首后，她望向对面的那位成员，饱含期待地问道：

“‘倒吊人’先生，我的情报让你解决了‘飓风’中将，你是否已经准备好成年七彩蜥龙的完整脑垂体？”

这正是我回到海上的原因之一……阿尔杰轻轻点头道：

“我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这件非凡材料。”

“但我该怎么给你？”

怎么给我？怎么给我……奥黛丽一下愣住，陷入沉思。

不可能直接报我的地址……也不能通过休和佛尔思，这会暴露我是非凡者的事实……嗯，也不是不可以，罗塞尔大帝说过，当两个选择都有坏处的时候，就挑选程度较轻的那个……

就在这时，克莱恩心中一动，手指轻敲长桌边缘，微笑道：

“小姐，先生，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是否愿意配合我做一个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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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莱恩的献祭仪式###

('　　尝试？“正义”奥黛丽一下兴奋，矜持而优雅地点头道：

“我很乐意配合。”

作为一名“观众”，她清楚地记得，“愚者”先生只在两件事情上用过“尝试”，一是将自己和“倒吊人”拉入这片神秘空间的时候，二是给出尊名，让自己两人试着祈求的那次，而结果都足够的成功，并展露出了祂的一些本质。

这次会是什么尝试呢？真是让人期待啊！奥黛丽克制住了自己迫不及待的心情，努力做个合格的“观众”。

尝试……“倒吊人”阿尔杰的精神霍然紧绷，对“愚者”的提议充满戒备。

祂想做什么？祂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对我有利还是有害？一个个想法涌出又落下，阿尔杰的脑海内浮现出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死亡时飞快腐烂的样子。

最终，他低下脑袋，恭顺地回答道：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期望。”

旁边的“太阳”戴里克望了望“倒吊人”，又看了看“正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所谓的“尝试”那样敏感。

克莱恩轻敲青铜长桌边缘的手指顿住，笑笑道：

“这个尝试将让你们的交易变得简单和安全，并且足够的保密。”

他微侧脑袋，看向“倒吊人”，不快不慢地说道：

“你还记得‘太阳’描述过的献祭仪式吗？”

克莱恩故意提及这件事情，就是要显示自身的坦荡，让塔罗会的成员难以想到他即将提供的献祭仪式就来源于“太阳”的描述，难以想到他当初费尽心思就是为了骗一个献祭仪式的模板。

“记得，我平时也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阿尔杰老实地回答道，心里却一阵阵地发毛。

由于正统神灵已很少回应类似的仪式，第五纪以来，“献祭”这个单词往往是和邪神恶魔画等号的！

想到也许会因此产生某些可怕的结果，“倒吊人”就感觉自己正行走在深渊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被腐蚀，被吞食。

克莱恩按照预定的计划，没去过多解释，微微点头道：

“我的想法是，你通过仪式，将非凡材料献祭给我，我再赐予‘正义’小姐，这样的交易形式对你们双方都有利。”

还可以这样？奥黛丽顿时有些傻眼，觉得这超出了自己想象的极限。

但很快她就醒悟过来，想明白了这种方式的优点和看似简单的操作之下隐藏的神灵本质！

“愚者”先生真棒！我们塔罗会果然和其他隐秘组织不一样！我们用神灵的办法来交换物资和材料！奥黛丽险些习惯性地在心中来一句“赞美女神”，但最终改成了赞美“愚者”先生。

阿尔杰愈发地戒备，进入了冷静思考的模式：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需要怎么做？”

他试图从献祭仪式的流程里分析出“愚者”的真实目的。

克莱恩右手轻按道：

“我说了，这只是一个尝试，未必会成功，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

“首先，你准备一个祭台，不用太复杂，可以很简陋，唯一的要求是，铭刻或者绘制这个象征符号。”

说话间，他面前具现出了一道光幕，其上正是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和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组合成的神秘图案，愚者高背椅后面的那个图案。

经过之前没用灵性材料的试验，克莱恩确定自己设计的献祭仪式能在灰雾之上制造出一个虚幻大门，类似召唤之门那种，只不过他本身的力量还不能构建稳定的通道，也就无法借此调用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的特殊，让献祭得以完成。

所以，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相信仪式最终能够成功，唯一的问题是，用普通的蕴含灵性的材料就可以构建通道，还是必须非凡材料，足够的非凡材料？

就让“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来承担这个实验的消耗吧……反正他们最开始就知道塔罗会本身是一个尝试的产物，后续还有别的尝试属于可以预见的事情，而尝试难免有失败，哪怕神灵也不例外……克莱恩决定转嫁成本。

在“倒吊人”、“正义”和“太阳”试图记忆那个符号的时候，克莱恩轻笑一声道：

“如果你们遗忘了，可以向我祈求，然后你们就能‘回忆’起来了。”

“好的！”奥黛丽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有了“愚者”先生，仪式都不再很累很麻烦！她愉悦地想道。

见“倒吊人”跟着点头，克莱恩继续描述道：

“其次，按照正常的流程去做，但不需要额外再燃烧草药，涂抹圣油，不需要挑选特定的时间，诵念我的名就足够了。”

“记住，用古赫密斯语或者巨人语诵念，并配合以下祈祷语句：”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诵念完毕，将含有灵性的材料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的震荡结合，等待我的回应。”

“如果这一步没能成功，就将含有灵性的材料更改为非凡材料，从最初再尝试一次。”

“倒吊人”阿尔杰安静听完，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接近了真相：

“愚者”处于一定的困境之中！

祂给出含有诱导性的尝试，一步一步深入的尝试，就是想借助自己和“正义”、“太阳”，慢慢地挣脱束缚，到了最后，祂也许会降临于现实世界！

这也就是祂当初拉人进入这片神秘空间，同意成立塔罗会的真实目的！

即使没有之前的猜测，听闻这个一点一点试错的献祭仪式并与以前的尝试进行对比后，阿尔杰相信自己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是，“愚者”先生有着强大的眷者，完全没必要利用自己和“正义”、“太阳”，祂的眷者本身就可以做类似的尝试。

这里面一定有我还不知道还无从猜测的秘密……尝试必须足够隐蔽，而祂的眷者被某些存在注视着？“倒吊人”阿尔杰一时浮想联翩。

克莱恩描述完仪式，嗓音低沉却缓和地问道：

“献祭仪式必须有确定的时间，‘倒吊人’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尝试？”

这不同于回应祈求，可以延迟答复，献祭仪式制造的稳定通道只能存在很短一段时间，所以，克莱恩必须提前在灰雾之上等待。

“我暂时只有七彩蜥龙脑垂体这件非凡材料，含有灵性的材料倒是不少……‘愚者’先生，等聚会结束，我立刻尝试第一种情况，如果失败，我再去搜集别的非凡材料，有了收获之后，我以祈求的方式告知您，确定一个时间。”阿尔杰说着说着，忍不住望了“正义”小姐一眼。

作为“观众”，奥黛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如果需要付出额外的非凡材料，我事后会补偿给你，唔……我无法保证是你希望得到的特定材料。”

不愧是有钱的“正义”小姐，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低笑开口道：

“交易达成。”

他望向“正义”，想了想道：

“等‘倒吊人’先生的尝试成功，我再将请求赐予的仪式告诉你。”

“好的！”奥黛丽对“愚者”先生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回答完毕，她突发奇想，觉得金钱的交换似乎也能通过这种办法，当然，前提是尝试成功。

不知道不具备灵性的物品行不行……等尝试成功，我再问一下愚者先生……奥黛丽嘴角微勾地想着未来的美好场景。

见献祭与赐予的话题已告一段落，她斟酌了几秒，再次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发现了两位适合我们塔罗会的女士，她们都是非凡者，在贝克兰德有各自的圈子和资源，而且足够的守秘，有不错的性格，您是否愿意让她们加入聚会？”

“正义”要提升自己在塔罗会内部的势力？这是“倒吊人”阿尔杰最本能的想法。

“太阳”戴里克则对此很感兴趣，侧头望向“愚者”先生，等待着祂的答复。

克莱恩略微有些为难，在他之前的预想里，塔罗会的成员应该彼此互不相识，然后，各自再发展一定的下属，形成相对严密的组织结构。

这样一来，即使有某位成员暴露，被抓捕，被通灵，也不会对塔罗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正义”小姐刚才的描述恰巧命中了他的弱点，他正希望认识在贝克兰德有着不同圈子和资源的非凡者，以此寻找密修会和兰尔乌斯的线索。

通过“正义”来做，对方终究会有所保留……但是，我并不清楚，仅靠诵念我的名，是否可以让我将她们拉入灰雾之上……为了保持形象，克莱恩没有过多思考，采用了拖延的办法。

他平缓说道：

“这需要一定的考查。”

“‘正义’小姐，你用隐蔽的、不暴露自身的方式让她们知晓我的名，并对此产生兴趣。”

奥黛丽见自己的提议接近被采纳，当即兴奋地回应道：

“是，‘愚者’先生！”

又交流了一阵，聚会结束，“太阳”、“倒吊人”和“正义”各自返回，克莱恩则继续待在灰雾之上，等待献祭。...

###第八章 高层次的塔罗会###

('　　苏尼亚海起伏不定的波浪之上，“幽蓝复仇者”就像一片树叶，时而被抛高，时而被卷落，但却没有丝毫的倾覆迹象。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船长室内，背对着摆放有红葡萄酒、白葡萄酒的架子，无意识地踱了几步。

最终，他一咬牙齿，表情严峻地回到红木书桌前，拿开黄铜色泽的六分仪，翻找出纸张和钢笔，俯身描绘起“愚者”给的那个复杂的、神秘的象征符号。

凭借“航海家”的记忆力，阿尔杰很快就完成了献祭仪式的第一步。

紧接着，他拉开抽屉，拿出蜡烛，按照“二元法”进行布置，一根放于“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糅合而成的象征符号之上，一根位于中央，表示献祭人。

收拾掉桌面的杂物后，“倒吊人”阿尔杰在掌面凝聚清水，将祭台擦拭了一遍，并借助仪式银匕，勉强制造出了环绕书桌的密封之墙。

做完这一切，他用灵性点燃那两根蜡烛，于昏黄的光芒里后退了几步。

本能吸了口气，阿尔杰低下脑袋，用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

这古老的咒文回荡于灵性之墙内，激起了盘旋的烈风，带来了自然力量的震荡。

它是人类非凡者创造的最古老的祭祀语言，本身就蕴含着诸多的神秘，但对使用者缺乏足够的保护。

阿尔杰忍受着皮肤被刀刮过般的疼痛，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玻璃小瓶，拧开盖子，倒出了不少形似芝麻的颗粒。

这些颗粒流转着金属光泽，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倒吊人”阿尔杰将这些颗粒洒了出去，洒入了风中。

呜！

狂风愈发激荡，却不再酷烈，分别染上了银白和深黑两种颜色。

不断碰撞不断融合之间，这不同颜色的两种风投入了象征“愚者”的那朵烛火，膨胀撕扯出了一扇正常大小的虚幻之门，它表面铭刻的符号正是阿尔杰刚才描绘的那个。

此时此刻，灰雾之上的克莱恩正目睹着高背椅后方出现他之前见过的朦胧大门，并感受到灵性的力量在一**荡开，刺激这片神秘空间。

好像可以……克莱恩忽生预感，当即蔓延出本身的灵性，加入了震荡与刺激。

哐当！

不够真实的声音里，那扇朦胧的大门缓缓开启了！

船长室内的阿尔杰突然看见由风和光构成的虚幻之门敞开了，后方是深沉的黑暗，是无数难以描述的近乎无形的影子，是一道道包含着庞大知识的明净光华，是位于它们之上的浓郁灰雾，是一座俯视着现实世界的古老宫殿。

这样的场景里，阿尔杰控制不住自身地开始颤栗，那是深刻的畏惧，那是莫名的激动。

他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七彩蜥龙脑垂体，以双手持握脑袋低垂的姿态，将这件不断变化着色泽的，表面柔软有丘壑感的巴掌大小事物递到了那扇虚幻之门前。

霍然冒出又瞬间消失的吸力里，阿尔杰双手变轻，失去了七彩蜥龙脑垂体带来的微刺感。

他不敢抬头，直到耳畔响起了“愚者”不断荡开的低沉嗓音：

“做得很好。”

“这是我的荣幸。”阿尔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再次望向前方，只见虚幻的大门消失了，烈风停止了，烛火也恢复原状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熄灭蜡烛结束仪式后，“倒吊人”阿尔杰表情复杂地坐了下去，无声自语道：

“最开始只能拉人进入灰雾之上的世界……过了一阵，可以倾听祈求并做出回应……现在则能接受献祭进行赐予……‘愚者’先生一步一步地摆脱着困境，一点一点地深入着现实世界？”

这个猜测这个结论让阿尔杰又害怕又担忧，又有点庆幸般的期待。

至少我是塔罗会的成员，最早的成员……他叹息般吐了口气。

…………

灰雾之上的恢弘宫殿里，克莱恩正把玩着七彩蜥龙的脑垂体，脸上被映照出了各种颜色，不断交替的颜色。

微刺微麻的触觉从手掌传来，强烈的成就感充斥于他的心头，让他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微笑。

“以后塔罗会将更加‘神奇’……”感慨了一句，克莱恩延伸出灵性，将自身的意念传递给象征“正义”小姐的那颗深红星辰。

回到卧室后，奥黛丽再也无法安静地坐于床边，她时而翻看一下枕旁的书籍，时而目光不够专注地审视一眼镜中的自己。

她既期待着“倒吊人”的献祭仪式完成，又害怕结果是失败。

罗塞尔大帝说过，遇到重要的事情，必须平心静气……奥黛丽，来，深呼吸两下……或者去逗逗狗？不过，苏茜会说话能思考了，属于有自尊的生物，不能随便逗……奥黛丽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手里无意识地揉着一个做工精致衣饰华丽的布偶。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忽然涌出了浓郁的灰雾，而灰雾的深处有一张高高在上的椅子。

“愚者”坐在那里，微笑道：

“‘正义’小姐，尝试已经成功，你是否准备好了含有灵性的材料？”

真棒！不愧是“愚者”先生！奥黛丽将“倒吊人”抛到了一边，遏制住自身的激动道：

“是的，我身边一直都有类似的材料。”

即使在加入塔罗会前，奥黛丽也是这样，但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清楚哪些材料算具备灵性的品种，只是按照搜集来的各种熏香精油配方不断从家族宝库里搬运。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你想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前提是确认周围没有非凡者。”

非凡狗算不算……奥黛丽心虚地望了眼紧闭的房门：

“我现在就可以。”

克莱恩“嗯”了一声：

“仪式的流程和我之前描述的一样，只是需要把祈祷语句改成：”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祈求您赐予力量。”

“另外，用二元仪式法。”

奥黛丽回想了一遍，克制住频频点头的冲动，开始准备仪式。

等到那虚幻的大门敞开，等到那比星空更加梦幻的场景呈现，奥黛丽只觉自己的身和心都醉了。

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神秘世界，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感觉！她由衷地赞美了“愚者”先生一句。

对女神是信仰，对“愚者”先生是崇拜……奥黛丽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紧接着，她愕然看到“祭台”上多了一样事物，不断变化着色泽，布满丘壑的柔软事物。

“七彩蜥龙的脑垂体！”奥黛丽心头一喜，眼睛发亮，就要上前拿取。

但她的礼仪习惯旋即控制住了她，奥黛丽再次真诚地赞美“愚者”先生。

结束掉仪式，她迫不及待地上前，仔仔细细观察了那件非凡材料五遍。

“我们塔罗会比所有隐秘组织都要高一个层次……”奥黛丽暗自得意了一下。

接着，她戒备地望了眼门口，似乎害怕苏茜突然闯进来。

她要再接再厉，立刻调制魔药，完成晋升！

几分钟后，奥黛丽手中多了瓶光泽不断变化，似乎能照入每个人心底的液体。

她自信地喝下了这瓶“读心者”魔药，顺利地渡过了非凡特性的融入阶段，获得了晋升。

眼前所见似乎一下清晰了许多，额外又增加了许多，奥黛丽熟稔地用冥想的方式收束着散逸的灵性。

等到序列稳定，她嘴角含笑，脚步轻快地走向门边，将金毛大犬放了进来，并看见苏茜的狗脸上露出明显的狐疑表情。

“你比以往花费的时间都要久。”苏茜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奥黛丽坐到软凳上，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苏茜，你说，我该怎么以隐蔽的不暴露自身的方式将某件事情告诉休和佛尔思，并让她们对此产生兴趣？”

话未说完，奥黛丽自己也开始认真琢磨这个“愚者”先生交待下来的任务。

然后，她看着苏茜，苏茜看着她，一人一狗，同时陷入了沉思。

…………

完成了预定目标的克莱恩回到现实，稍微睡了一个小时又急急忙忙出门，花费1镑购买到伪装用的金边眼镜、假发发套和可以粘连可以扯下的各种胡须，这是他之后伪装的需要。

赶在晚餐前，他又去了趟治安最乱人口最多的东区，租了间一居室的房屋，每周租金4苏勒3便士，一次性付两周租金，以及等额的押金，共17苏勒。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算初步做好了准备，而东区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里大部分地方和廷根下街相同，但占据的范围不知宽广了多少倍。

这里的居民衣物陈旧都算比较体面了，很多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似乎随时会因为饥饿和贫寒变成野兽，所以，在东区，黑帮横行，案件多发。

等回到乔伍德区，克莱恩就感觉像是从地狱进入了天堂。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试验着只用本身灵性举行仪式，制作符咒，不再向女神祈求，一边等待着小广告的效果发酵，委托上门。

周四上午，克莱恩终于听到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8...

###第九章 第一单委托###

('　　叮叮当当，被绳索拉扯着的铃铛不断摇晃，将声音传遍了宽敞但相对空荡的客厅。

正坐在沙发上阅读报纸，研究那些投资机会的克莱恩站了起来，白衬衣配黑马甲的他未系领结，很有几分居家的随意。

我侦探生涯的第一单委托？不过，我不可能总是等在家里，等着任务上门，嗯……我得弄个留言本挂到门口，配一根吸水钢笔，这样一来，顾客就可以写下再次来访的时间，让我提前做好准备……但这对刚入行没什么名气的新侦探来说，基本就等于没有下次了……哎，只能暂时麻烦一点，每天清晨占卜当日是否有委托，大概在什么时间段，以此进行安排……当然，这或许会错过委托者是强力非凡者的任务，嗯，错过就错过，大概率是好事……

克莱恩边想边走到门口，无需通过猫眼，脑海内就自然浮现出了外面访客的形象：

一位是戴着黑色毛绒软帽的老太太，她背部略有佝偻，脸庞皱纹很深，皮肤干瘪泛黄，但深色的衣裙正式得体，显得非常整洁。

她鬓角已然全白，蓝色的眼眸却相当有神，此时正瞧着旁边的年轻人，示意他再次拉动门铃。

那位年轻人20多岁，有着一双和老太太相似的眼睛，在愈发阴冷的天气里，他身穿贝克兰德绅士阶层流行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头戴半高丝绸礼帽，打着参加宴会般的领结，似乎任何时刻任何场景都不会放松对自身的要求。

借助“小丑”的预感能力，在铃铛再次摇晃之前，克莱恩拧动把手，打开了房门，微笑问候道：

“上午好，女士，先生，今天是个好日子，到现在为止，我已经看到了五分钟的太阳。”

他以略显夸张的方式说着天气，这是贝克兰德流行了上百年的寒暄话题。

“是的，它往常总是害羞地躲在雾气和阴云后面，一直不肯出来。”老太太赞同地点了下头。

而那位年轻人则开口问道：

“你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是的，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委托？抱歉，请进，我们到沙发那里再聊。”克莱恩侧过身体，让开通道，指了指待客区域。

“不，不需要。”那位老太太嗓音略显尖锐地说道，“我不想浪费一点时间，我可怜的布罗迪还在等着我解救它！”

“它？”克莱恩注意到了那个最重要的代词，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打扮非常正式的年轻人肯定点头道：

“布罗迪是我奶奶多丽丝女士养的一只猫，它于昨晚走失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找到它，我们就住在这条街的尽头，我愿意为此支付5苏勒的报酬，当然，如果你最后能证明你花费的时间与精力超过了这个范畴，我会额外再补偿你。”

找猫？之所以委托我，是因为就在同一条街，非常方便……克莱恩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象的侦探生涯。

这让我看起来像个小丑……好吧，开门第一单生意不能推掉，这是来自占卜家的观点……他沉吟了几秒道：

“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老太太多丽丝抢在那位年轻人开口前说道：

“布罗迪是只可爱的、活泼的黑猫，它非常健康，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最喜欢吃煮熟的鸡胸肉，女神啊，它昨晚就那样出走了，不，它一定是迷路了，我在它的碗里放了许多鸡胸肉，它都不愿意回来再看一眼。”

……克莱恩嘴角上翘道：

“我很满意你的描述，多丽丝太太。”

“我接受这个委托，好的，现在就去你们的家，我需要寻找线索，发现痕迹，你们应该很清楚，推理的核心在于细节。”

多丽丝太太没有征询她孙子的意见，当即点头道：

“你是我见过最有行动力的侦探，成交！”

克莱恩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拿起手杖，跟着多丽丝女士和她的孙子来到街上。

和廷根不同，贝克兰德很多区的道路都重新用水泥或沥青修筑过，即使遭遇下雨的天气，也不会那么泥泞。

趁着老太太快步在前面领路的机会，他的孙子凑到克莱恩身边，压低嗓音道：

“我希望你能尽最大的努力寻找布罗迪。”

“自从我的爷爷和父母相继过世，它就成为了我奶奶生活的支柱之一。”

“布罗迪走失后，我奶奶的精神都出现了问题，甚至产生了幻听，总是告诉我，她听见可怜的布罗迪在惨叫。”

克莱恩郑重颔首道：

“我会尽力的，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于尔根，于尔根.库珀，一位高级事务律师。”那位年轻人回答道.

很快，他们来到明斯克街58号，进入了色调灰暗的房屋。

“这就是布罗迪的碗，这是它最喜欢的箱子，它总是在这里面睡觉。”多丽丝满是皱纹的脸庞充斥着担忧和期待两种情绪。

克莱恩蹲了下去，从箱子里找出好几根黑色的猫毛。

他直起身体，用捏着猫毛的手握住了镶银的手杖。

克莱恩眼眸转深，假装四下观察，口中默默诵念起占卜语句。

他的手悄然离开了杖头但又没完全脱离，让于尔根和多丽丝都无法注意到手杖正自行屹立的事实。

紧接着，那根黑色的镶银手杖往侧前方一斜，倾倒的速度很慢，幅度很小。

克莱恩再次握住杖头，看着那个方向，仔细观察了十几秒。

然后，他迈开步伐，走了过去，来到一个陈旧的橱柜前。

“有发现布罗迪出走的痕迹吗？”于尔根关切地问了一句，老太太多丽丝亦在等待答案。

克莱恩没有答话，半蹲下来，拉开了橱柜最底层的门。

嗷呜！

一只黑猫从里面窜了出来，尾巴翘得老高地奔向它的碗。

“布罗迪……你什么时候钻进橱柜的？你怎么会被关在橱柜里？”多丽丝太太又惊喜又困惑地喊道。

于尔根愕然侧头，望了克莱恩一眼：

“你怎么知道它在橱柜里？”

克莱恩笑了笑，低沉回答道：

“这就是推理。”

…………

收获了多丽丝太太和于尔根律师友谊，收获了5苏勒报酬的克莱恩在阴暗的天色里，往着自己租住的明斯克街15号返回。

还未靠近，他就看见有道身影在自己的门口徘徊。

又有新的生意？克莱恩凝目望去，只见来客身穿不合年龄的老旧大衣，头戴圆顶帽子，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他？克莱恩一下认出对方是自己刚来贝克兰德那天，于蒸汽地铁上遇到的那个被人追赶的大男孩。

他当时表现出来的成熟和冷静让克莱恩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会有什么事情委托……咕哝一句，克莱恩走了过去，微笑道：

“请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那个大男孩吓了一跳，慌忙转身，鲜红的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定了定神，迟疑着开口道：

“你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是的。”克莱恩环顾左右道，“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去再说。”

“好的。”大男孩没有拒绝。

进了屋，克莱恩没有脱掉外套，只是取下帽子，放好了手杖。

他领着大男孩来到待客区域，指着长条沙发道：

“请坐，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委托？”

“你可以称呼我伊恩。”大男孩四下审视了一遍，沉默了好几秒道，“我之前受雇于另外一位侦探，泽瑞尔.维克托.李先生，帮助他搜集一些消息和情报。”

克莱恩坐了下去，双手交握道：

“你的委托和你的前任雇主有关？”

“嗯。”伊恩郑重点头，“我前几天忽然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不怀好意地跟踪，于是想了个办法甩掉了他们，额……我想莫里亚蒂先生你应该目睹了这一幕，我一看到你，就认出你是当天在地铁上打量了我好几眼的先生。”

……这份观察力，不比“观众”差多少啊……难道是天生具备特殊的类型？或者说就是非凡者？克莱恩开启灵视，看了伊恩几眼，没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他点了下头，坦然回答道：

“你的应对让我印象深刻。”

伊恩没纠结这件事情，继续说道：

“我怀疑我的遭遇与泽瑞尔先生有关，于是去他的住处拜访他，发现那里看似正常，但很多暗藏的提示有人潜入的小机关都被触动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泽瑞尔先生，我怀疑他出事了。”

“我试图报警，但他失踪的天数还没有达到要求，我尝试着向认识的其他侦探求助，可他们都回绝了我，理由是，他们刚见过泽瑞尔先生，在一场同行的聚会上。”

“这让我非常惊讶，因为我用约定的办法联络泽瑞尔先生却没有获得一点回应。”

“我依然坚持我的判断，打算请泽瑞尔先生不认识的侦探帮忙，嗯，这样一来，我也不认识，不知道该找谁，只能通过报纸了解，于是找到了你，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8...

###第十章 三件事情###

('　　克莱恩仔细听完，反问了一句：

“所以，你怀疑那些侦探们见到的泽瑞尔是别人伪装的？”

伊恩拿着自己棕色的圆顶帽子，早有思考般回答道：

“这是一个可能，但我认为它的难度太高了，高到需要承受极大的风险，聚会是在晚上，灯光确实不算明亮，可参与的人大部分是侦探，有着敏锐观察力的侦探，仅靠假发、胡须、化妆品等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

或许某种非凡能力可以办到……就像“蠕动的饥饿”所具备的那样……克莱恩刚才的问题有个小小的陷阱，想从大男孩伊恩回答的内容、脸庞的表情和肢体的语言里判断他是否接触过非凡者，是否对神秘领域有一定的了解。

初步的答案是没有。

伊恩见莫里亚蒂侦探微微点头，赞同自己的推理，于是继续说道：

“我相信那些侦探们见到的就是泽瑞尔先生，只不过他并不自由，处于别人的严密控制下，无法传递出求救的信息，他之所以不回应我的联络，就是为了让我警觉，让我找人帮忙解救他。”

“合理的解释。”克莱恩松开交握的手，往后坐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更让人有信心。

伊恩沉默了十几秒，略显郑重地开口道：

“我想委托你调查泽瑞尔先生，确认他目前的状况，只需要确认。”

考虑到对方是替侦探搜集情报和消息的半专业人士，克莱恩有心结交，笑笑道：

“那你打算支付多少报酬？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也许会非常危险。”

伊恩动作隐蔽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老旧大衣的口袋，斟酌着说道：

“有两种方式，一是我直接给你足够的报酬，让你满意的报酬，之后不管任务是简单，还是困难，都是这个数目，除非你受了相对严重的伤。”

“二是我预先支付5镑，等你完成委托，再视事情的难度追加费用，但这容易造成纠纷，即使有合同约定。”

克莱恩装出思考的样子，过了接近三十秒才低沉说道：

“或许可以这样？你预先支付5镑，等任务结束，再帮我做三件事情，放心，不会是有什么难度的事情，都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并且不会让你感觉太为难，这可以在合同里约定。”

伊恩皱了下眉头，旋即站了起来，前倾身体，伸出右手道：

“好的！”

克莱恩与他虚握了一下，从茶几上抽出一份他早就准备好的制式合同，拿起圆腹钢笔，将刚才谈好的细节全部添加入内，并按了确认的指印。

签署好合同后，他给了大男孩伊恩一叠白纸，看着对方书写泽瑞尔侦探相关的信息。

过了一阵，他边翻着这些资料，边随口问道：

“如果有紧急情况，或者确认好了泽瑞尔的状况，我该怎么联络你？”

伊恩抿着嘴巴，好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克莱恩抬头望来，才略显僵硬地回答道：

“不需要联络我，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的。”

他没再多言，从老旧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钞票，它们似乎严格按照着面额从大到小的顺序层层叠加，非常整齐。

伊恩先从最下面抽出3张1镑面额的钞票，接着又数了6张5苏勒的，最后是10张1苏勒的纸币。

看见对方将钞票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几位国王的肖像都必须人头朝上，不能有一点差错，克莱恩忽然有些烦躁。

这是强迫症晚期啊……他无声吐了口气，接过了对方推来的报酬。

根据他的目测，伊恩剩下的现金不会超过3镑。

估计是把所有积蓄都带在身上了……如果我刚才要求更多的报酬，他最后会不会逃单？他的长相倒是不像那种人，但人不可貌相啊……克莱恩随意地折起那些钞票，塞入了衣兜，没去管整齐不整齐，于是他成功地看见伊恩的表情略有扭曲。

“我争取尽快完成调查。”克莱恩边站起边伸手，做出送客的姿态。

“感谢你的帮助。”伊恩诚恳地道了声谢，因为对方给的明显是“折扣价”。

目送比真实年龄成熟了许多的大男孩离去，克莱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无声自语道：

“这件事情的水很深啊。”

“伊恩从头到尾就没提过泽瑞尔侦探最近在调查什么事情，有吩咐他搜集哪方面的情报……”

“算了，收多少的钱，管多少的事，我只需要确认泽瑞尔目前的状况。”

他转过身体，走回客厅，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面额为1/4便士的铜币。

当！

铜币翻滚往上，克莱恩眼眸转深，默念着这件事情是否存在超凡因素。

然后，他右手摊开，试图接住下落的铜便士。

当！硬币从他的指尖划过，落到了地上，咕溜溜滚出好远。

这种结果就意味着占卜失败。

“看来伊恩隐瞒的事情比我想象得多啊……信息缺乏到连模糊的占卜结果都得不到……”克莱恩往内收紧下嘴唇，上前几步，弯腰拾取起那枚铜币。

…………

当天晚上，凌晨时分，贝克兰德桥区域蔷薇长街138号。

克莱恩换了一身便宜的浅蓝色工人服装，嘴边、下巴和脸颊粘满了黑色的胡须，乍一看去，竟有种粗犷野蛮的味道。

他头戴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几乎快遮住眼睛。

这种帽子原本属于因蒂斯共和国的猎人，和鲁恩王国传统的猎鹿帽有一定区别，但最近开始流行于贝克兰德的中低阶层。

藏在道旁因蒂斯梧桐树的阴影里，克莱恩借助造型典雅的煤气路灯，打量着对面的房屋。

那是泽瑞尔的家。

这位侦探是南威尔郡人，父母、亲戚和朋友都在那边，他只身一人闯荡贝克兰德，逐渐有了些名气。

他还是单身汉，只雇佣了两名临时的女仆，就是每隔三天过来清扫一次的那种，不用管食宿。

此时，他租住的那栋联排房屋没有丝毫的灯光，一片漆黑。

克莱恩解下左腕袖口内的银链，让黄水晶吊坠自然垂落。

“里面有危险。”

“里面有危险。”

……

连续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看见灵摆在顺时针转动，但速度很慢，幅度很小。

“有危险，并不大。”克莱恩低语一句，再次确认起身上携带的塔罗牌、自制符咒和圣夜粉等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趁着夜深人静，敏捷地闪到了对面。

泽瑞尔的家没有外廊，没有花园，没有草坪，直接临着马路旁边的街沿，克莱恩绕到侧方，顺着自来水管道，轻松爬至二楼晾晒衣物的小阳台内。

紧跟着，他掏出一张塔罗牌，塞入缝隙，弄开了通往走廊的门。

按照伊恩绘制的房屋布局图，克莱恩脚步近乎无声地来到了泽瑞尔的卧室外面。

他轻叩左边牙齿，开启灵视，隔着木门，望向了里面。

灵视是可以穿透无灵性的障碍看见气场颜色的，但这和本身的水准密切相关，克莱恩目前可以隔着木门观察，却无法战胜石墙，并且看到的景象不会太清晰。

他的视线内，门后的卧室里，有三团人形气场，颜色朦胧，分别处于不同的位置。

始终埋伏着三个人……为了抓到伊恩，或者别的什么人？卧室并不大……克莱恩立在黑暗里，冷静地思考着观察到的结果。

这时，他忽地向着阳台方向退去，脚步依然很轻。

回到阳台上，克莱恩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银制的薄片。

这是他下午试做的“沉眠符咒”。

他没有向黑夜女神祈求，而是以自己，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为对象举行仪式，然后进入灰雾之上响应。

由于这种方法难以调动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力量，克莱恩只能以本身的灵性“回应”，最终做出来的符咒比正常的差，但要好于“我以我的名义”方式制作出来的那种，勉强够用。

再次审视四周，克莱恩掩住嘴巴，低声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单词：

“绯红。”

感受到符咒一下冰冷后，他快速但无声地再次移动至泽瑞尔的卧室门口，一边握住把手，一边将灵性灌注入了银制薄片。

吱呀！克莱恩小心翼翼地拧动把手，悄然将房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他把手中的“沉眠符咒”扔了进去。

略一回收，克莱恩重新将房门合拢，开始默数。

“3”

“2”

“1”

他猛地推开房门，就地一滚。

因为没有感受到那三个人的动静，克莱恩站了起来，借着窗外照入的绯红月光，开始打量房间内的场景。

这是一个布局正常的卧室，有一张床，一排衣柜，一张书桌，一组小沙发，一个衣帽架。

床的另一侧倒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子，他正呼呼大睡，睡得很香。

另外，小沙发的旁边，衣柜的前方，分别还有一个人，他们都进入了沉眠。

确认过那三人的状态，克莱恩放轻动作，走至床头，弯腰找到了几根黄褐色的短发。

而根据伊恩书写的内容，泽瑞尔侦探正是位有着黄褐色短发的男子。

应该没错了……克莱恩低语一句，握着那几根掉落的发丝，来到小沙发位置，缓慢地坐了下去，坐于染着些许绯红的昏暗里，打算用梦境占卜的办法寻找泽瑞尔。

后靠住沙发背，他嘴角上翘，无声自嘲了一句：

“这就是推理……”

###第十一章 玄学型侦探###

('　　昏暗的房间内铺着一层薄薄的淡红月纱，所有的事物都隐隐绰绰，不够分明。

三位穿黑外套的男子分别熟睡于不同的地方，而那组小沙发上，克莱恩半融于黑夜般闭着眼睛，似乎也进入了沉眠。

他的梦境是灰蒙扭曲的世界，时而闪过光华。

最终，这些光华定格成了一副画面。

那是阴森的角落，地面流淌有污水，黄褐色短发、白衬衣、棕马甲的男子靠躺于墙边，身边围着密密麻麻的灰色老鼠。

这个男子的嘴唇被啃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略黄的牙齿和腐烂的牙龈，他的鼻子只剩下血污，混杂着些许短毛，脸上一块又一块的血肉消失不见，清晰呈现出森然的白骨，一条条白色的、肥胖的蛆虫在各处钻进钻出，不断蠕动，而喉咙位置，似乎被某个野兽啃咬过，缺失了至少一半。

克莱恩勉强辨认出这是泽瑞尔.维克托.李，他和伊恩给的那张黑白照片里成熟英俊的样子已没法等同起来。

泽瑞尔已经死了，再过几天，估计会被啃得只剩骨头，甚至可能连骨头都不齐全……克莱恩脱离梦境，回忆着刚才看见的画面。

过往的一次次经历，让他已经能较为平静地目睹类似的尸体。

望着窗外的绯红之月，克莱恩思考了十来秒钟，决定尝试通灵，对沙发旁边的黑衣男子通灵。

相应的“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他在前面几天的准备里，已分别配制了一瓶，至于宁静药剂，克莱恩并不需要，他本身就能在别人入侵梦境和强制通灵的时候保持冷静与理智。

布置好简单的祭台，并让幽静安宁的香味发散开来，制造出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后，克莱恩向自己，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做出祈求。

接着，他进入灰雾之上，用超过三分之二的灵性给予回应。

“等我晋升序列7，类似的祈求应该也能像召唤和献祭仪式一样，略微撬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力量……”环视四周，克莱恩做着粗略的判断，并迅速返回了现实世界。

他穿过宛若星空般的天地和混乱嘈杂的思维风暴，进入了目标男子的心智层面，看见对方虚幻的身影漂浮于半空。

“谁派你们到泽瑞尔家的？”克莱恩望了一眼，沉声问道。

那男子的虚影眼睛无神浑浑噩噩地回答道：

“默尔索，默尔索派我来等待一个叫做伊恩的男孩。”

他的心灵世界里光影随之变化，呈现出一个瘦削精悍肤色较深的男子，正是克莱恩之前在蒸汽地铁上遇到的追赶伊恩的那群人的首领。

果然是他……克莱恩在回应祈求时消耗了太多的灵性，此时已开始感觉疲惫，忙抓紧时间问道：

“又是谁指使默尔索的？”

“不知道……他是我们兹曼格党的‘处刑人’，没谁能够指使他，除了老大。”那男子茫然说道。

兹曼格……高原语里“勇士”对应的单词……伪历史学家真神秘学家的克莱恩脑袋忽地抽痛，身体不由自主就往着思维风暴外飞去。

没用多久，他脱离了通灵状态，只觉脑袋空洞地抽搐着。

他没有急着离开，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材料和黄褐色短发，往外打开了凸肚窗的窗户，让阴冷的夜风吹拂入内，驱散着“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的味道。

这个过程里，克莱恩回到阳台位置，将大门从里面锁上，并擦拭了所有自身触碰过的地方。

等到泽瑞尔的卧室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他才对着那三位依旧熟睡的男子按胸鞠躬，行了一礼。

直起腰背，克莱恩戴好手套，一撑一跃，敏捷地翻到了凸肚窗外，并垫着脚尖，借助异常狭小的空间稳稳站住。

他将竖直的插销往上抬起，用塔罗牌挡在底部，使用“小丑”的能力，感受着细节，调整着平衡。

过了几秒，克莱恩缓慢抽回了那张塔罗牌，竖直的插销竟稳定在了原地，没有往下掉落。

刷！

他先关上了没有插销的那半扇窗户，接着闪了过去，右手猛地往内一推，将另外半扇合拢。

这个动作速度之快，让插销直到有震动才往下掉落，精准地插入了配套的铁孔里。

哐当！难以消除的声音响起，就像有劲风拍到了玻璃表面。

克莱恩知道卧室内的三位男子将缓慢醒来，不再耽搁，直接跳向了街道。

二楼的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不会有一点危险，只是落地的时候没法再保持无声，同样制造出了不算明显的动静。

克莱恩快速离开附近，离开了蔷薇长街，但没有直接乘坐出租马车返回乔伍德区明斯克街。

他拐了几个弯，向着紧邻的东区行去。

阴冷的夜晚，风凉飕飕地刺入骨头，克莱恩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的行动得加件毛衣，决定接下来几天去购买木炭，让壁炉发挥应该发挥的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没带地图的他凭借直觉，进入了贝克兰德东区。

这里的煤气路灯很少，远远地才能看到那么一两盏，要不是今晚乌云未曾遮蔽红月，克莱恩相信很多路段都会漆黑到根本看不清。

走着走着，他忽地看见前方深沉的昏暗里出现了一双双眼睛，有一道道佝偻的身影相继凸显。

他们从模糊的远处摇晃而来，沉默，无声。

活尸？克莱恩猛地停顿，探手握住“安魂符咒”和塔罗纸牌，并迅速开启了灵视。

他看到了不健康很虚弱的气场颜色，也看到了那一道道身影的模样。

这些都是活人，正常的活人，只是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动作无力，有男有女。

差不多过凌晨了，他们怎么还在街上走……克莱恩疑惑戒备地靠向一边，从街沿越过了这群人，但很快，他又遇到了第二波，第三波，同样的麻木中蕴含着痛苦。

他微皱起眉头，正要上去询问，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喝骂声：

“起来！都给我起来！”

“你们这些婊子养的！”

“街道和公园不是给你们这些家伙睡觉的地方！”

……克莱恩怔了怔，脑海里旋即冒出“济贫法”相应的单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自身也有过同样的遭遇。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加快脚步，往着他位于东区黑棕榈街的那个一居室房屋行去。

在那里，他睡了两个小时，初步恢复了灵性，然后再次出门，折了根枯萎的树枝作为“卜杖”。

“泽瑞尔尸体的位置。”

“泽瑞尔尸体的位置。”

……

一次次占卜中，借助黄褐色短发的一次次占卜中，克莱恩走了许久，走到了东区一角，那里有个下水道入口。

12年前那场大瘟疫后，鲁恩王国逐步在首都建立起了先进的下水道系统，一举超越了因蒂斯共和国的“罗塞尔遗产”。

移开盖子，克莱恩屏住呼吸，沿着竖直的金属阶梯往下爬去。

因为不是特制的衣物，没用多少口袋，无法带太多的物品，他舍弃了从弗莱那里学来的“克拉格之油”，提神醒脑排除异味的“克拉格之油”，此时分外地后悔。

十来秒后，克莱恩双脚着地，感受到了地面的黏稠。

肮脏的感觉刺激得他手臂和身体都冒出了细密的疙瘩，但他只能强行忍耐着，继续向前行走，在空荡安静的下水道内向前行走。

前方出现岔路，其中一条相对隐蔽，有浓浓的比其他地方更加恶心的臭味飘出。

克莱恩拐了过去，一直走到尽头，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灵性光点和气场颜色。

无需使用蜡烛，他开启了灵视的眼睛里，直接映照出了阴森的角落，映照出了那具腐烂的、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尸体。

这与他在梦境占卜里见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吱！

灰色的密密麻麻的老鼠们四散奔逃，但也有部分留在原地，不肯离去，舍不得食物。

确认是泽瑞尔后，克莱恩只犹豫了一下便快速布置起通灵仪式。

嗯……如果伊恩的描述没有问题，泽瑞尔死亡也就几天，“通灵”应该能收获一定的、粗浅的信息……他颇有自信地想道。

呜！

随着风的打旋，随着灵性之墙的建立，老鼠们全部逃走了，克莱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仪式，就像之前那样。

“泽瑞尔的死因。”

“泽瑞尔的死因。”

……

一遍遍低诵里，克莱恩眼眸转黑，不见了瞳孔，不见了眼白，迅速就借助冥想，进入了梦境。

可是，那一片雾蒙蒙的虚幻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呈现。

克莱恩睁开双眼，微皱眉头地做出判断：

“通灵失败……”

“有人‘处理’过泽瑞尔的灵……”

“这件事情有非凡者参与啊。”

“伪装成泽瑞尔，让一位位侦探都未能识破，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点。”

沉思一阵，克莱恩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到此为止，不再深入掺合，反正他的委托算是超额完成了。

“让伊恩报警去。”他低语一句，收起材料，解除掉灵性之墙。...

###第十二章 不露痕迹地引导###

('　　克莱恩没去触碰泽瑞尔的尸体，就这样倒退着出了那条岔路。

咚！咚！咚！

远处突有声响传来，在空洞冷清的下水道内不断回荡。

克莱恩侧耳倾听了几秒，果断沿着污水河两侧的肮脏水泥路撤向了出口。

对他来说，不涉及自身的事情完全没必要冒险。

攀爬离开下水道后，克莱恩重新将铁盖合拢，稍微处理了附近，这才返回他在东区租住的那间一居室，换了身衣物，去掉了伪装。

接着，他戴上金边眼镜，步行去了另外的街道，乘坐出租马车，于凌晨三点的安静和寒冷里回到乔伍德区，但并非明斯克街。

之后克莱恩又绕了个大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进入自家，一直睡到天色大亮，门铃叮叮当当地摇晃。

他猛地翻身坐起，穿上衬衣，扣好马甲，快步下到一楼，拉开了房门。

而在此之前，“小丑”序列的预感能力已经让他于脑海内自然勾勒出了访客的形象：

不太合身的老旧大衣，圆顶的棕色帽子，破破烂烂的挎包，鲜红的双眼，清秀的脸庞，沉静的气质，正是昨天来委托任务的大男孩伊恩。

“上午好，莫里亚蒂侦探。”伊恩打了声招呼，左右望了一眼道，“有收获吗？嗯……我就是路过顺便问一句。”

克莱恩郑重点头道：

“有。”

“……”伊恩似乎吓了一跳，竟好半天无法开口。

过了一阵，他嗫嚅着嘴唇，愕然问道：

“你确认泽瑞尔先生的状况了？”

“是的。”克莱恩顿了顿，正色道，“我发现了泽瑞尔的尸体。”

“尸体……”伊恩瞳孔一缩，低声重复。

他并没有太明显的惊讶，似乎已经预料到可能出现这最坏的结果。

克莱恩静静看着，未曾插话。

“呼……”伊恩吐了口气，警惕地环顾一圈道，“你的效率让人惊叹，你可以带我去看一看泽瑞尔先生的尸体吗？”

“没问题，事实上我正打算这么做。”克莱恩想了想道，“我希望你报警的时候不要提到我，就说自己发现的，我想你懂得怎么编织理由。”

伊恩对此毫无诧异，他很清楚，不是每一位侦探都喜欢和警察打交道，事实上，除了很出名，时常为警察部门提供咨询意见和相应帮助的大侦探，其他人都受着警察的歧视，被他们排斥，甚至敲诈勒索。

这就是鲁恩王国的现状。

“好的。”伊恩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考虑到要进入下水道，克莱恩换了套普通劳工阶层的衣物，戴了顶猎鹿帽，取了盏马灯。

两人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东区，在一双双或麻木或恶意的眼睛注视里，步行半个小时，来到那个偏僻的下水道入口。

“怎么找到的？”伊恩看着克莱恩搬开盖子，往下攀爬，半是惊讶半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克莱恩注视着下方，随口回答道：

“娴熟的训练，这包括诸多推理、调查、跟踪和盘问的技巧。”

伊恩跟着进入下水道，不见恶心地点了点头：

“……你似乎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

克莱恩没有正面回答，拎着早已点亮的马灯，带着伊恩拐入岔路，来到那个阴森的角落。

刚刚靠近，他的眼睛就微微一眯，因为泽瑞尔的尸体比昨晚残缺了许多，少了一条胳膊和半边肋骨。

这不是老鼠能够办到的……克莱恩暗自嘀咕了一句，没提醒伊恩。

借助马灯的光芒，伊恩看清楚了尸体的样子。

他猛地蹲下，呕吐了起来，逐渐呕出了黄绿色的胆汁，克莱恩拿出准备好的“克拉格之油”，拧开瓶塞，弯腰将端口凑到了伊恩的鼻子前。

伊恩霍然打了个机灵，缓和了下来。

十几秒后，他有些虚弱地低语道：

“谢谢……”

他缓慢站起，又仔细审视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几遍：

“我可以确认，他就是泽瑞尔侦探。”

“很遗憾。”克莱恩礼貌地回应道，“我建议你报警。”

“嗯。”伊恩微不可见点头，跟着对方返回了地面。

这时，克莱恩拍了下手：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之后该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

伊恩沉默了几秒道：

“我还欠你三件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了。”

“事实上，我暂时只想好了一件。”克莱恩坦然回答道，“我想知道哪里能弄到枪和子弹，不需要全类武器使用证的情况下。”

伊恩几乎未做思索地说道：

“贝克兰德桥区域，铁门街，‘勇敢者酒吧’，找卡斯帕斯.坎立宁，就说是‘老头’介绍的。”

“好的，剩下的两件事情等以后再说，我有预感，我们会再次见面的。”克莱恩故作轻松地点头。

伊恩望了他一眼，保持着默然的状态，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此分开，向着东区不同的街道行去，那偏僻的地方再次恢复了寂静。

走了一阵，克莱恩突然转身，原路返回，然后躲于隐蔽的拐角处，窥视着那个下水道的入口。

等待了两三分钟，他看见伊恩悄无声息地返回，警惕地四下张望。

克莱恩及时收回了视线，背抵着墙壁，倾听起动静。

他听到了铁盖被移开的摩擦声，听到有人正攀爬往下。

谨慎地探出脑袋，克莱恩发现伊恩已重新进入下水道。

泽瑞尔的尸体上藏着线索，或者某件物品？这件事情的水果然很深啊……他若有所思地颔首。

满足了好奇心的克莱恩不再停留，真正地离开，打算过两天再去找卡斯帕斯.坎立宁。

…………

下午茶时分，格莱林特子爵位于皇后区的家中。

书房的大门紧紧关着，将里面的四人与外界参与沙龙的宾客们彻底分开。

“休，佛尔思，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报酬。”奥黛丽身穿有诸多蕾丝装饰的淡黄色长裙，将一个鼓胀的信封推给了书桌对面的两位女士。

休本想客气两句，但她的手已快一步地抓起了那个信封，感受到了金钱的重量。

她只好诚恳地说道：

“奥黛丽小姐，感谢你的慷慨，你的诚信让你更加美丽。”

说话间，她已解开了信封上绕着的细线，看见了里面的钞票。

那是颜色整齐划一的灰底黑纹纸币，厚厚的，散发着特殊的油墨香味，让人心旷神怡的油墨香味。

“10镑……”休抽出一张，确认了面额，旁边看似慵懒不在意金钱的佛尔思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这，至少……休观察厚度，揣摩着一共有多少张。

她忍不住和佛尔思对望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比她们想象的报酬明显要多不少！

奥黛丽浅笑道：

“一共800镑，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分配。”

“那件事情让你们遭遇了危险，对此我很抱歉。”

800镑……不，不需要道歉……再来一次，即使知道可能的后果，我也会接受那个委托……就算只是平分，加上我的积蓄，也足够买到“治安官”魔药的配方了……一米五出头的休直愣愣地看着信封里的钞票，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抽出来，反复点数。

她相信慷慨的大方的美丽的奥黛丽小姐肯定不会短缺报酬，但万一对方数错了呢？

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休抬起右手，顿了几秒，又默默放下。

佛尔思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感慨道：

“这比我这本书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总稿酬还要多……”

我该赞美奥黛丽小姐，还是自嘲作家的贫穷呢？她无声补了一句。

坐在沙发上的格莱林特子爵也有点艳羡，但不是艳羡休和佛尔思，作为一个财政状况还算良好的子爵，800镑并不算大数目。

他艳羡的是奥黛丽出手豪爽，一点也没有负担。

“咳……”格莱林特子爵清了清喉咙，“如果你们能弄到‘药师’的配方，我也会给你们不菲的报酬。”

“我们尽力！”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接着，她望向奥黛丽，“我们最近接触到了疑似心理炼金会的人，你想要的‘观众’魔药很快就会有线索。”

休，我已经序列8了，比你厉害……奥黛丽矜持笑道：

“我很期待。”

说完正事，四人边闲聊非凡圈子的种种传闻，边在奥黛丽的示范作用下，各自寻找起想要阅读的图书。

忽然，休眼睛一亮，看到了两本硬封皮的图书：

和。

与此同时，佛尔思也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和。

“尊敬的格莱林特子爵，我可以借这两本书吗？我很快就会归还。”休恳求般地望向书房的主人。

格莱林特不甚在意地点头道：

“没有问题。”

听见他的回答，佛尔思赶紧也提出了请求，同样得到了允许。

目睹这一切的奥黛丽嘴角微勾，矜持地看向了旁边，假做找书。

作为一名合格并获得了晋升的“观众”，在多次接触后，她已准确把握到了休和佛尔思在某些方面的偏好，借此提前进行了布置，无人察觉的布置。

让受到引导的人觉得那就是本身的意愿，正是观众能力的体现。

…………

傍晚时分，休窝在沙发上，向着壁炉，就着煤气灯，翻看着，佛尔思则参加作家圈子的聚会去了。

看了好一阵子，休突然感觉硬纸封皮有些奇怪，于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找到了夹层，找出了一张古旧的纸。

纸张正面布满了罗塞尔大帝创造的那些特殊符号，背后则书写着一段古赫密斯文。

“格莱林特子爵的先祖破译了一些罗塞尔大帝的特殊符号？”休猛地兴奋。

她艰难辨识起那段古赫密斯文，无声默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第十三章 惊恐的休###

('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吃饱喝足的克莱恩坐在起居室的安乐椅上，身侧是燃烧着木炭的壁炉。

温暖如同初夏的环境里，他穿着白衬衣、黑马甲和薄长裤，双手展开报纸，翻到了各种小广告最多的那版。

“一款新型交通工具，急需投资，具体面议……”克莱恩默念了两遍，伸手从旁边的暗红色小圆桌上拿起一根铅笔，将该条消息圈住。

明后天如果没有委托上门，他就打算去看一看所谓的新型交通工具有没有投资价值。

这种事情无法预先占卜，因为缺乏足够的信息。

“希望是类似自行车的产品……”克莱恩刚无声自语了一句，耳畔忽地回荡起层层叠加的虚幻祈求。

谁？“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太阳”同学？或者贝克兰德银行内某位抄写我密码的职员？克莱恩念头一闪，放下报纸，回到卧室，反锁住了房门。

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他看见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边缘，愚者座椅的侧方，有明澈的光华一圈圈荡开。

已算经验丰富的克莱恩沉稳坐下，蔓延出灵性，以回应祈求的姿态触碰向了那片光的涟漪。

他眼前场景霍然变化，呈现出一组模糊的沙发，上面蜷缩着一个身穿见习骑士服装的娇小女性。

没有抄写密码……在看一张纸……克莱恩忽地醒悟，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她应该就是‘正义’小姐提到的需要我考查的两位非凡者之一……”

沉吟十几秒，克莱恩没有真正给予回应，打算半夜再进行这一步，然后从对方的反应、态度和处理手法上考查她的性格与能力。

当然，他绝对不会强迫别人加入塔罗会。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刚念完那段古赫密斯语的休愣了几秒，腰背一弹，猛地坐直。

这似乎大概可能是某位隐秘存在的尊名！她惊恐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而她的神秘学常识和听来的种种传闻都告诉她：

一旦诵念了某位隐秘存在的完整尊名，那往往就意味着引来了对方的注视！

这种注视的后果大概率不会美妙，甚至可能凄惨！

那些隐秘的存在不少是邪神恶魔的化身！

而且我还是用无保护的古赫密斯语诵念的……我真傻，我为什么要用心辨识，认真默念……休惶恐地环顾四周，很怕安静的房屋内突然出现言语无法描述的怪物。

沙发，茶几，橱柜，餐桌，椅子，油画等物品一一映入她的眼帘，没有任何的改变。

警惕了几十秒，休稍微放松了一点，自我安慰道：

“不用怕不用怕，我刚才只是念了尊名，没有接后续的祈祷咒文。”

“这属于不完整的仪式，应该不会引来注视。”

“而且那尊名有不小的可能是纸张的主人根据罗塞尔大帝的特殊符号转译过来的，未必正确。”

“可是，可是我听说邪神恶魔如果产生了兴趣，即使仪式不完整，也会给予回应……我真傻，真的……”想着想着，休又哭丧起了一张脸，感觉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又等待了几分钟，见没有明确的回应，休鼓了下腮帮子，缓慢吐了口气。

她将纸张夹回那本书籍内，心情略显沉重地进入盥洗室，拧开龙头，打算用冷水清醒一下。

哗啦啦！

近乎透明的水往下流落，休伏低腰背，伸出双掌，捧了少许。

她正要将冷水往脸上涂抹，眼角余光忽地看见洗漱镜内多了一头长长的、微卷的褐发。

而她本身是及肩的、杂乱的黄发。

霍然之间，休根根汗毛刷得立起。

她脚下用力，双手一撑，猛然往后弹出，半转身体，一肘急撞。

啪！

她靠住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撞得对方发出熟悉的惨叫，跌倒于地。

休停止了后续的动作，看向正抱着肚子，疼痛翻滚，眼泪汪汪的好友。

她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道：

“佛尔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佛尔思没立刻回答，缓了一阵，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抱怨道：

“我刚，刚回来，休，你疯了吗？都不看清楚就动手！下这么重的手！”

“你从哪里进来的？”休尴尬地反问道。

“从盥洗室的窗户穿进来的，怎么，有问题吗？作为一名‘学徒’，不带钥匙是正常的行为。”佛尔思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休顿时挺直腰背，将责任全部推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走门？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佛尔思眨了眨眼睛道：

“那样还得绕半圈，太麻烦了，我习惯走直线。”

她顿了下，疑惑道：“不过，休，你的反应太激烈了吧？”

休在丢脸和丢命之间挣扎了三秒钟，坦诚地回答道：

“因为，因为我犯了个错误，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佛尔思揉着肚子，又茫然又关切地问道。

休忙将自己发现书皮夹层，找到一张陈旧的纸，不小心辨识默念出了上面疑似某位隐秘存在尊名的古赫密斯语咒文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你，你的脑子呢？应该，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仪式并不完整，而且谁知道是真是假……”佛尔思打量四周，莫名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她跟着休回到客厅，看见了那张泛黄的纸，看见了上面的罗塞尔特殊符号和那段古赫密斯文。

一眼扫过，专业的神秘学研究者佛尔思轻轻颔首道：

“不是我知道的那些邪神恶魔和隐秘存在，问题不大。”

“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事，说明应该不会有事。”

见休放松下来，她想到肚子的疼痛，“恶意”地补充道：

“当然，真要出什么事情，以我们的能力，也无法自救。”

休的脸色刷得变白，脱口而出道：

“佛尔思，今晚我们一起，算了，我还是自己睡……”

佛尔思动了下眉毛，呵呵笑道：“好吧，其实不用担心，你想，我每逢满月都会听到奇怪的呓语，但也没出现疯狂或失控的迹象。”

“嗯……我们研究下另外三册书，如果有同样的纸张和咒文，那就说明很可能是格莱林特子爵的恶作剧。”

两人忙翻出等图书，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没有额外的发现。

休看着佛尔思，佛尔思看着休，气氛又变得沉凝。

“或者，今晚我们潜入圣赛缪尔教堂的弥撒厅睡觉？”休突发奇想地提议道。

这是黑夜女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总部。

“为什么不是圣希尔兰教堂？我不认为黑夜女神会庇佑我……”佛尔思下意识回了一句。

那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总部，在圣乔治区，毗邻着东南方向的诸多大工厂。

信仰不同的两位女士又陷入沉默，过了一阵，佛尔思叹息道：

“而且那会让我们被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盯上，这或许就是那位隐秘存在的目的。”

“好啦，睡吧，等到明早就知道答案了，如果到时候还没有事情发生，就说明真的没有问题了。”

…………

半夜时分，不算圆满的红月被乌云遮蔽了光芒，而贝克兰德的天空已很少能看见璀璨的繁星。

克莱恩本能醒来，掀被下床，进入了灰雾之上。

坐至属于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他准备回应“正义”小姐的那位同伴，让事情进入“考查流程”。

就在这时，他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也许可以试一试这种情况下能否将人拉入灰雾之上！

那位小姐应该睡着了，即使我的尝试成功，她事后多半也会以为只是一场较为清晰的梦……嗯……如果成功，就及时断掉，不让她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反复推敲了一阵，克莱恩伸手点向了那不断荡开涟漪的光圈，以建立联系的方式。

突然之间，他只觉自己的灵性在疯狂涌出，让整个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都微微颤动。

就在克莱恩以为自己的灵性会被完全抽干时，一切平静了下来，青铜长桌边缘浮现出一道模糊扭曲的身影。

休睡意浓重地张开眼睛，看见了无垠的灰雾，看见了一张古老的高背椅，看见了俯视着自己的黑影。

克莱恩心中一喜，当即按照预定的规划，切断了联系。

那朦胧的、娇小的身影消失了，可灰白的雾气内却多了一团深红的虚幻的星辰。

克莱恩望着这一幕，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有人诵念自己的名，他就可以将对方拉入灰雾之上，而深红的星辰属于建立了稳固联系的表征。

“但也有一定的限制，以我目前的实力，顶多再建立一个联系……嗯……根据刚才的体验，我现在的灵性水平顶多能拉入比我高一个序列的非凡者，而且未必可以，只是初步的判断，和我同序列或者更低的倒是没有问题……”克莱恩满意地想道。

他无需再另行回应，刚才的尝试已经足够。

…………

刷地一下，睡梦中的休坐了起来。

她一直担忧着诵念了尊名的隐患，刚睡着没多久，结果就梦到了一片神秘的空间，梦到了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灰雾身影。

这梦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让休感觉害怕。

她望了眼旁边熟睡的佛尔思，颤抖着想道：

“是恐惧导致的噩梦，还是因为隐秘存在的注视，有邪灵缠身？”

“嗯……明晚正好有一个非凡者圈子的聚会，我除了买配方，还得找个擅长驱邪的人净化一下。”...

###第十四章 发明家雷帕德###

('　　雾‘蒙’‘蒙’的清晨，克莱恩坐在自家餐桌前，将特意买的燕麦面包掰碎浸入牛‘奶’里，改良着吃法。

虽然他的身体早已改变，但对美食的追求和执着却铭刻在了灵魂里，完全无法适应鲁恩王国单调重复的早餐风格，只能尽量多做尝试，不拘泥于吐司、面包、培根、香肠、黄油和‘奶’油这些，努力拓展着边界，丰富着吃法，比如，他的食谱内新增了南方流行的猪‘肉’馅饼，费内‘波’特面，烤‘玉’米薄饼等品种。

“弗萨克帝国的鱼子酱也不错，就是太贵了，只适合正式的餐会……”克莱恩用汤勺舀起泡软的小块燕麦面包，将它塞入口中，仅仅稍有咀嚼，就感受到了流淌出的染满麦香的牛‘奶’，而面包的回口愈发香甜。

吃完早餐，克莱恩放下叉勺，没急着收拾，拿起刚送来的那几份报纸，悠闲地展开阅读。

等下做个占卜，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去圣乔治区萨奇街拜访雷帕德先生，看他的新型‘交’通工具有没有投资的价值……贝克兰德还真是大啊，每个区都几乎等同于廷根市，东区尤其夸张，至少超过了两倍……最便捷最省钱的出行方式还是双脚转蒸汽地铁再转双脚，就是有点‘浪’费时间……克莱恩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

贝克兰德的公共马车系统与廷根相似，定价也差不多，唯一的问题是，它们之中很大部分只局限于单独的一个区，如果要从乔伍德到圣乔治，途中需要转乘好几次，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样的状况让新型‘交’通工具的前景变得非常‘诱’人。

咚！咚！咚！

就在这时，巨大如捶的敲‘门’声回‘荡’开来，钻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谁啊……都不知道拉‘门’铃……他嘟囔了两句，理了下领口，来到‘门’边，伸手拉开。

出现于他眼前的是位熟人，之前在蒸汽地铁上追赶小伊恩的那位高原男子，皮肤偏黑，眼窝深陷，瘦削‘精’悍的那位高原男子。

根据克莱恩“通灵”的结果，他叫做默尔索，兹曼格党的“处刑人”，位置不低的头目。

“请问，你找哪位？有事情想要委托我？”克莱恩故意表现出了些许‘迷’‘惑’。

默尔索穿着黑‘色’外套，头戴浮夸的丝绸礼帽，但一点也不像绅士。

他目光冷漠地打量了克莱恩一眼，用带着浓郁高原口音的鲁恩语反问道：

“你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是的。”克莱恩简洁地回答道。

默尔索生硬地点头道：

“我想委托你找一个人。”

“具体什么情况进来再说。”克莱恩没让自己表现出丝毫异常。

默尔索冷淡地摇了摇脑袋：

“不需要。”

说完，他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

“我要找的人叫做伊恩，伊恩.赖特，他有双鲜红的眼睛，大概十五六岁，喜欢穿棕‘色’的、老旧的大衣，戴同‘色’的圆顶帽子，我想你应该认识他。”

克莱恩笑了一声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默尔索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否认：“他是一个小偷，偷走了我一件很重要的物品，只要你能找到他，就可以获得至少10镑的报酬。”

“你们提供的线索太少了。”克莱恩随意找了个借口。

“30镑。”默尔索给出新的报价。

克莱恩望了他一眼道：

“不，这有悖我的保密原则。”

“50镑。”默尔索冰冷地回应道。

“……很抱歉，我不会接这个任务。”克莱恩怔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默尔索缓慢地深深地审视了他好几秒，目光逐渐变得冷酷和凶狠。

他没再给出新的报价，也没有礼貌地告辞，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街尾。

这个黑帮的情报能力很不错嘛……竟然知道伊恩曾经来找过我……克莱恩暗自感慨了两句，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太多的担忧和畏惧。

我毕竟是直面过邪神子嗣的人，虽然隔了层肚皮……想着想着，他的笑容忽然灿烂，开始抛硬币决定今天是否要出‘门’。

答案是肯定。

…………

圣乔治区，萨奇街。

有轨公共马车转蒸汽地铁转无轨公共马车的克莱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总计‘花’费11便士。

他刚走出车厢，就发现外面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阴’雨，而他并没有带伞。

“据报纸和杂志讲，这是贝克兰德的日常，帽子之所以流行就是因为‘女’士和先生们不会随时都携带着伞……”克莱恩按了下自己的半高丝绸礼帽，小步快跑地冲到9号房屋的外面，借助屋檐，遮挡住了雨水。

他拍掉身上明显的水珠，拉响了‘门’铃。

但他并没有听到布谷布谷的声音，也未察觉叮叮当当的动静。

“‘门’铃坏了？”克莱恩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发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来者的身影，一位高瘦的、黑发蓝眼的三十来岁先生，对方穿着灰蓝‘色’的工人服装，但却显得文质彬彬。

吱呀，房‘门’打开，那位先生‘揉’了下额角道：

“请问你找谁？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取下礼帽，微微弯腰道：

“我是来找雷帕德先生的，我对他的新型‘交’通工具有些兴趣。”

那位先生眼睛霍然一亮：

“我就是雷帕德，请进。”

他侧过身体，让克莱恩进入，但‘门’厅位置并未摆放有衣帽架。

克莱恩只能靠好手杖，不脱外套地跟着雷帕德来到客厅。

不得不说，这位先生的家非常凌‘乱’，仅客厅的茶几上就摆放有许多件机械相关的物品，比如扳手，轴承和螺丝刀。

“你想投资多少？啊，对了，你想喝咖啡，还是红茶，额……红茶好像没有了……”雷帕德脱口而出道。

这位先生有点直白啊，似乎不太擅长人际‘交’往……克莱恩念头一闪，改变了预定的说辞，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我必须先看到你的新型‘交’通工具才能做出决定。”

“我没办法在什么也不了解的情况下给予承诺。”

说话的同时，他环顾四周，看见了悬挂于墙上的三角圣徽。

这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象征，牢固的三角形里面填充着蒸汽、齿轮和杠杆等符号。

雷帕德对克莱恩直奔主题的方式并无反感，当即说道：

“我领你去看。”

话音刚落，他猛地拍了下脑袋：“差点忘记了，我们必须先签署一个保密合同，确保你不窃取我的发明。”

雷帕德先生，你的记忆力也不太好啊……克莱恩笑笑道：

“没问题。”

签署完简单的合同，雷帕德领着克莱恩进入了疑似起居室的屋子，他将这里和隔壁的客房、地下室打通，变得宽阔了许多，空旷了许多。

地面凌‘乱’摆放着诸多零件，一个半人高的近似马车车厢的粗糙事物耸立于中央。

另外，‘门’铃的线也连到了这里，并进行了巧妙的布置，只要有人拉动那根绳索，机械装置就会弹出一个钢珠，让它沿着特殊的轨道滚动，撞击位于中央的事物，产生当的回响。

这声音肯定不会太大，但足以惊醒沉‘迷’于机械的雷帕德。

“那就是你发明的新型‘交’通工具？”克莱恩指着位于中央的粗糙事物道。

“是的，我根据罗塞尔大帝的想象发明的！”雷帕德眼神狂热地回答道。

“罗塞尔大帝的想象？”克莱恩愕然反问。

雷帕德用崇拜的口‘吻’解释道：

“罗塞尔大帝留下了一部手稿，里面绘制着他对未来各种机械装置的想象，他真是一位卓越的天才，不，大师！里面很多东西都变成了现实！呵呵，这部手稿保存于蒸汽与机械教会，不是虔诚的信徒，没有办法借阅到。”

……大帝，你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啊……克莱恩嘴角一动，险些无法保持笑容。

“具体介绍一下。”他转移了话题。

雷帕德领着克莱恩走到那个粗糙的金属事物前，刷得拉开‘门’道：

“这是不需要马的‘交’通工具。”

“车夫坐在左前方，不断地踩动踏板，通过杠杆、链条等连接四个轮子，让它们翻滚向前，而在轮子上面，我采用了橡胶充气的办法，这会让行驶变得平稳。”

所以，也就是人力汽车？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斟酌着说道：

“这么庞大的厢体，至少四位的乘客，单纯靠人恐怕无法行驶多远。”

“这正是我接下来的目标，减轻重量并放大杠杆的倍数！但我的财政状况已经不太乐观，无法支撑更多的尝试。”雷帕德希冀地望向克莱恩。

“为什么不考虑别的方式？比如用蒸汽做动力？”克莱恩缓慢组织着语言道。

雷帕德摇了摇头：“这已经有人发明了，但体型非常大，在很多街道上都出现了行驶困难的情况。”

克莱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你为什么不做一个更加简单的，比如，只有两个轮子，只能载一个人，不要外壳的。”

“你是说脚踏车类型？”雷帕德仿佛在思考般反问道。

罗塞尔的手稿上有？克莱恩沉重地点了下头：

“是的。”

“其他人发明的那些脚踏车都不太实用……简化这个……好像真的可以，确实不太一样……可是，谁会买？”雷帕德自言自语般说道。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方向：

“邮差，有点积蓄的工人阶级，不需要太多体面但能攒下钱的商人……这在贝克兰德有很多。”

雷帕德想了一阵，微微点头道：

“……我可以试一下，但我没钱买零件了……”

“我投资你100金镑，加上我刚才的建议，我共占据……”克莱恩犹豫着是说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是百分之十五好，毕竟100镑严格来说不算太多。

“你可以占据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但只限于你描述的脚踏车项目！”雷帕德抢先说道，怕对方提出太高的要求。

“成‘交’！”克莱恩当即笑道，“我们先草拟一份简单的合同，将这件事情定下来，我之后再找事务律师‘弄’正式的合同，添加一些细节‘性’的条款，比如，要是再有人投资，必须先得到我的同意。”

“没有问题。”雷帕德迫不及待地回答，只想快点购买零件。

…………

绵绵‘阴’雨带来的昏暗里，克莱恩回到了乔伍德区明斯克街。

他进入房屋，直奔一楼盥洗室，舒舒服服地解决了小腹鼓胀的问题。

哗啦啦。

水声回‘荡’间，克莱恩弯腰洗手。

就在这时，他脑海内突然呈现出了一副画面：

洗漱镜内映照有低着头的他，昏暗的环境，以及一双位于侧方的眼睛。

一双眼睛！

###第十五章 主使者###

('　　几乎是本能，克莱恩猛地弯曲膝盖，侧摆腰背，往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盥洗室房门的方向翻滚而去。

嗖！

一支黑羽小箭插在了洗漱台上，箭头仿佛骨制，泛着蓝汪汪的颜色，煞是好看。

如果克莱恩刚才出现犹豫，那他必然逃脱不掉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翻滚稍顿，克莱恩探手摸向衣兜，试图抽出几张塔罗牌。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只觉一阵劲风扑面，眼角余光看见有道黑色身影高速靠拢，以超越常人的姿态欺到了他的近前，并绷紧脚背，由下往上，一腿踢出。

克莱恩见躲避不过，忙放弃刚才的想法，手肘一架，挡向了攻击。

砰的一声，他只觉整条左臂瞬间变麻，身体难以遏制地被抽了出去，就像中产阶级最喜欢打的网球壁球和目前流行于底层劳工的足球一样。

好大的力量！克莱恩心中一紧，慌而不乱地于半空调整身体，改变姿态，勉强保持住了平衡，就像在表演杂技一样。

啪！啪，啪……这个时候，树皮色的吹管才刚落到盥洗室的地面，弹向了门后，由快到慢。

克莱恩刚要舒展身体，稳稳站住，应对后续的袭击，脑海内突然又闪过了一副画面：

身穿黑衣的敌人速度超过了他的想象，比他预计更快地抵达，沉腰挥臂，一拳轰中了他的胸口。

瞬息之间，克莱恩的身体重新团住，多转了半圈，就像不断落下又不断被抛飞的小球。

啪！

头下脚上的他伸手按向地面，剪刀般张开了双腿，让黑衣人轰来的拳头未能命中任何事物，穿过缝隙，打爆了空气。

原本以胸口为目标的拳头在克莱恩倒转身体后，只能打向他的双腿，而双腿是可以张开的。

一按一撑，两腿下缩，克莱恩敏捷地跃向另外一侧，终于站稳站直。

啪！

他还未来得及审视敌人，黑色身影已侧身一靠，带起强烈的风声。

反应好快！克莱恩忙上架双臂，挡在身前。

砰的闷响声里，他就仿佛被一头黑熊给撞中，实在难以承受那磅礴大力，只能踉跄着往后退开，双臂险些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克莱恩终于认出了袭击者是谁。

他皮肤偏黑，瘦削精悍，眼窝深陷，正是兹曼格党的“处刑人”默尔索，早晨来找过莫里亚蒂侦探的默尔索！

啪啪啪！默尔索目露凶光，紧追而上，双臂连挥，或左勾，或右摆，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克莱恩的力量与对方差距明显，无法正面招架，靠着敏捷和预感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套组合拳。

不行！必须发挥我的优势！类似的念头闪过，克莱恩不再进行格斗的尝试，身体一矮，双腿一顿，向着侧方翻滚而出。

喀嚓！一张椅子被默尔索的抽腿踢得四分五裂。

克莱恩手一撑，腰背用力，继续翻滚，要寻找机会拿出塔罗牌和自制的符咒。

蹬！蹬！蹬！

默尔索快步赶上，双腿交替踢出，不比敌人慢多少。

他就像是一只拥有了敏捷天赋的巨熊，各方面都不存在短板，让翻滚的克莱恩只能先顾着躲避和招架，根本腾不出手抽牌拿咒。

喀嚓，砰，砰！

椅子碎了，桌子翻了，衣帽架倒了，克莱恩绕了大半圈，形势愈发岌岌可危。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不断躲避，连滚带翻，寻求着一切扭转局势的机会。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客厅内的茶几，脑海内一下有了想法。

砰！单手一架，顺势后跃，克莱恩忍着疼痛，翻滚向了客厅区域。

而这个时候，默尔索双腿肌肉忽地鼓胀，就像充了气一样。

蹬！他踩得地面似有摇晃，整个人一跃而出，子弹般射到了克莱恩近前，接着一腿抽出。

克莱恩勉强架了一下，又被抽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翻了茶几，撞得陶瓷茶具飞向橱柜位置，撞得圆腹钢笔、制式合同和各种报纸散落一地。

眼见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侦探被撞得浑身发软，一时难以站起，难以翻滚，默尔索眼中凶光大盛，于瓷器相继破碎的声音里，向前一滑，膝盖顶出。

克莱恩眼眸转深地看着这一幕，手中已然握住了一份制式合同。

他逃向客厅，不顾预感的提示继续翻滚往茶几，就是为了拿到一份制式合同，或者一张报纸！

眼见默尔索的膝盖凶猛顶来，克莱恩的手腕忽然一抖。

就在这时，他脑海内再次浮现出一副画面，默尔索脖子后仰的画面。

嗖！

克莱恩腕部微按，抖出了手中的制式合同。

嗖！

这合同就像精钢打造的飞镖一样，射向了默尔索的喉咙，此时的两人相距不超过一米，而且随着对方的前顶，越来越近！

白影映入眼帘，默尔索本能就向后一仰，试图躲避。

噗！

制式合同准确地扎入了默尔索的喉咙，扎入了他的气管。

泛着些许泡沫的血液流出，默尔索跌倒在了克莱恩的身前，膝盖重重磕到了地面上。

“荷，荷，荷……”他抽出那份染血的制式合同，紧紧捂住了喉咙。

但他却无法止住伤口血液的外流，眼神逐渐涣散。

等到最后，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克莱恩缓了一阵，才有力量翻身站起，手指之间夹着几张塔罗牌，戒备着可能存在的反扑和另外的敌人。

开启灵视，确认对方死亡之后，克莱恩环视四周，没发现别的气场颜色。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紧绷才缓和了一点，注意到椅子碎了两张，茶几磕破了不少地方，瓷器满地都是，整个客厅、餐厅和门厅一片凌乱。

低下头，他又看见长礼服的袖子受损不少，呢制的外层沾了许多灰尘。

忽然，克莱恩小声自嘲了一句：

“这没法报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能乐一辈子的事情，笑得险些前俯后仰，笑得整个屋子内只有他的笑声在回荡。

几十秒后，克莱恩收敛住笑容，表情沉凝地走到了默尔索的尸体旁边。

他要让死人开口说话！

熟稔的通灵仪式和自我回应后，克莱恩闻着清幽的香味，使用“梦境占卜”的技巧低语道：

“默尔索行动的主使者。”

很快，眼眸变黑的他进入了梦境，看见一片灰蒙。

灰蒙的世界忽有光影变化，凝出了一幅幅画面和场景：

默尔索前方是一个没戴帽子的中年男士，他白色衬衣的领口和袖口有着繁复的、层叠的、花瓣状的装饰，显得异常华丽，再配上紧身黑马甲和瘦腿长裤，花哨而浮夸。

这位中年男士棕发蓝眼，脸庞瘦削带胡渣却颇有味道，是个非常耐看的先生。

他望着默尔索，沉声说道：

“不管你怎么做，一定要把伊恩.赖特找出来，尽量让他活着，如果死了，请在1个小时以内带到我的面前，最好是15分钟。”

“是，大使先生。”默尔索没有掩饰自身的桀骜，但依旧低下了脑袋。

画面破碎，克莱恩皱起了眉头：

大使先生？

这件事情竟然牵涉到其他国家？

从衬衣的风格看，这位大使很可能是因蒂斯共和国派驻贝克兰德的大使……

伊恩只是一个大男孩啊……

那位先生懂得通灵，至少身边有懂得通灵的人……

克莱恩想了想，再次给出“梦境占卜”的语句：

“寻找伊恩.赖特的目的。”

灰蒙蒙的虚幻梦境里，克莱恩再次看见了刚才那位中年绅士。

他注视着默尔索，低沉开口道：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我给你魔药，给你金钱，让你能够成为兹曼格党的幕后话事人，不是让你来提问的，是让你做事的！”

“嗯……你只需要知道，伊恩.赖特可能涉及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随着这场景的淡去，克莱恩又一次退出了梦境。

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真是看不出来啊，伊恩……会是什么呢……魔药……默尔索原来是非凡者，难怪他的格斗那么强那么可怕，他应该是在这方面有专长的非凡者……想法纷呈间，克莱恩感觉到了疲惫，自己回应自己的祈求确实太消耗他的灵性了。

要想恢复到以前的通灵水准，他估计得等到自身成为序列7。

结束仪式，解除掉灵性之墙，克莱恩望向默尔索的尸体，仔细观察了许久，

终于，他看见对方喉咙的伤口处有点点灵性光辉在汇聚，慢慢凝成了一片。

小心翼翼抓起，克莱恩掌中多了一块形似地球果冻的深红色物品。

“这就是默尔索遗留的非凡特性？不知道会是什么序列魔药的……这倒是容易确定，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就能得到答案……理论上来说，低序列的非凡特性，即使不用辅助材料，也能直接让人获得对应的能力，只不过服食后，容易当场疯狂和失控……低序列魔药的辅助材料几乎不含灵性……”克莱恩发散开思绪，又强行收回了注意力。

一具尸体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让他对后续该怎么处理非常头疼。

ps：蛤蟆开新书了，，开头就很风骚，尤其主角名字。...

###第十六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　　默尔索的尸体躺在那里，眼睛圆睁，似乎还残留着凶光。

切断了半个喉咙的伤口原本只得细细一条，但随着刚才非凡特性的凝聚，已是撑大了不少，模糊了许多。

与此同时，死亡后的失禁现象让他下身散发出了一股恶臭。

克莱恩托着那团深红色如同果冻的物品，对接下来该怎么做充满为难的情绪。

从大的方向讲，他的选择不外乎三种，一是收拾现场，处理伤口，以正当防卫的名义上街报警，二是等到夜晚，将尸体丢进某个下水道，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三是立刻放弃当前身份，潜逃去别的区，再次改名换姓。

第一种选择的问题在于，克莱恩目前还属于黑户，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报警很容易让他自身也被调查出问题，第二种选择除了使他时刻担心着尸体被发现，警察找上门来，还蕴藏有另外的危险：

默尔索背后的那位大使确认手下失踪或者死亡后，肯定会再次派人来明斯克街15号，到时候，克莱恩遭遇的也许就是序列7，甚至序列6的敌人他对面那个势力背后站着的可能是一个国家，一个强大的国家。

第三种选择看似最明智最安全，逃避了所有的风险，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克莱恩的肖像很可能上通缉令，而且还是隔壁萨默尔太太、邻居于尔根律师等人眼中的他，未经伪装的他，等到相应的报纸一发行，即使只局限于大贝克兰德地区，克莱恩也很可能被戴莉等值夜者认出来，那问题就变大变麻烦了。

由于涉及因斯.赞格威尔，涉及封印物“0—08”，他大概率会被高级执事一级的强者追捕。

当然，第三种选择还有一个分支，那就是隐匿尸体，将证据丢入下水道，之后再行潜逃，但这同样也有被通缉的危险，因为对面的大使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不小可能指使兹曼格党的成员报警，借助贝克兰德的官方势力搜寻如果他能锁定克莱恩的行踪，事情的发展就等同于第二种选择了。

思前想后，克莱恩很快做出了决定：

占卜……

当然，在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倾向，那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第一种选择相对风险较小，自身能一定程度上把握住主动，并可以通过曝光，通过引起官方势力的注意，让那位大使后续的行动受到抑制，不至于太疯狂。

翻出纸张，书写好占卜语句，克莱恩解下左腕袖口内的灵摆，让黄水晶吊坠自然垂落，险些触及表面。

“我应该报警。”

“我应该报警。”

……

默念完毕，他看见灵摆在顺时针转动，幅度不小，速度较快。

这表示相当程度的肯定！

又依次占卜了另外两种选择，皆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克莱恩不再犹豫，开始处理现场。

他戴上黑色手套，搜查起默尔索的尸体，找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叠不多的现金，一盒卷烟，以及一个打火机，一些杂物。

克莱恩将其余事物都放回了原处，摘掉手套，直接握住匕首，将它刺入了默尔索喉咙的伤口里，破坏着原本的形状。

接着，他戴上手套，让默尔索抓了下匕首。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将默尔索的非凡特性、自制的符咒、塔罗牌、染血的合同、书写占卜语句的纸张和身上家里的各种材料搜集到一块，装入了纸袋里。

然后，他举行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变成了特殊的灵体。

携带上阿兹克铜哨，让自身变得更坚固更强大后，克莱恩抱起那个纸袋，结束召唤，返回了灰雾之上。

他将那些现实物品暂时放置于“愚者”高背椅的后方，并留下了阿兹克铜哨，接着一身轻松地模拟出往下急坠的感觉，重新进入自家身体内。

克莱恩之所以不把染血的制式合同和书写占卜语句的纸张烧掉，是因为担心报警之后，事情被转给特殊部门，有强力非凡者过来进行针对性的占卜。

而一旦有了灰雾的阻隔，即使永恒烈阳亲自降临，也不会得到有效的答案。

这也是晋升序列8，灵性得到极大提高后，克莱恩将每周的梳理和总结都放在灰雾之上的原因。

他现在可经不起较大的怀疑和深入的调查！

解除掉灵性之墙，让突然刮起的风吹散了仪式材料残余的味道，克莱恩身上和整个房间内与超凡与神秘领域有关的物品就只剩下他面前静静燃烧的蜡烛。

但这一次，他选择的是普通蜡烛，反正是自己向自己祈求，自己召唤自己，没必要那么讲究。

而一个家庭里，备有蜡烛是很合理很正常很符合时代特色的事情，哪怕这家里只有一个单身汉。

熄灭蜡烛，将它放回原处后，克莱恩掏出金色怀表，啪地按开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默尔索死于多少分钟前，并添加上了警察部门派人勘察询问并层层上报会耗费的最少时间。

他要确保即使后续有非凡者来调查，默尔索的死亡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神秘学里，在通灵领域，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超过了它，能得到的信息就相当有限，且非常模糊，比如，能通灵出杀掉默尔索的人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却无法得到具体的死亡细节。

至于对方可能占卜是否涉及超凡因素的隐患，克莱恩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涉及的主要超凡因素在灰雾之上……

而他本身预感和格斗能力的作用也会因此被混淆对方的占卜肯定会指向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肯定会受到干扰。

幸好我也是专业的……感觉真成莫里亚蒂了……克莱恩重新审视了一遍现场，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开始盯着怀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动。

超过估算的界限后，他戴上金边眼镜，又等待了几分钟，才拉门而出。

这时，贝克兰德的天空已然黑暗，街上的煤气路灯照亮着阴雨连绵的环境。

明斯克街作为中产阶级聚集的街区，时常有警察巡逻，克莱恩等待了一阵，就发现了目标，当即迎了上去。

那是两位肩章只有一个V的底层警员，他们挎着枪，带着短棍，撑着雨伞，正四下张望。

“警官！有歹徒袭击我！”克莱恩很有技巧地喊道。

他狼狈的模样让那两位警员不敢怠慢，各自抽出短棍，戒备地看向侧方。

“歹徒呢？”有张圆脸的棕眸警察沉声问道。

克莱恩指着自己的房屋道：

“他潜入我的家，想要杀害我！”

“在搏斗里，我不小心刺死了他！”

刺死……两位警员彼此对视了一眼，审查般地望向克莱恩道：

“带我们过去。”

“好的！”克莱恩装出劫后余生的模样，领着两位警员来到明斯克街15号，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两位警员先是看见了凌乱不堪的景象，接着便注意到地上躺着的尸体，注意到对方喉咙处的狰狞伤口，注意到一把染血的匕首。

“你保护现场，我回警局报告长官。”另一位警员对圆脸棕眸的同伴说道。

“好的。”圆脸棕眸的警员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语言都透露出他的戒备与提防。

过了一阵，穿黑白格制服，肩章有三个V的警长领着先前的警员和另外两个下属抵达。

警员们检查现场，搜集线索的同时，那位颔下留着棕黄色短须的警长将克莱恩带到一边，做初步的询问：

“姓名。”

“夏洛克.莫里亚蒂，这里有我的房租账单，半年的。”克莱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警长随意看了一眼，继续问道：

“什么职业？”

“私家侦探。”克莱恩坦然回答。

警长皱了下眉头道：“你是否认识死者？知道他为什么要袭击你吗？”

“我认识他，他叫做默尔索，兹曼格党的处刑人。”克莱恩不等对方再问，自顾自说道，“我之前接受了一个委托，来自于伊恩.赖特，他让我调查他先前的雇主泽瑞尔.维克托.李侦探，这件事情正好与兹曼格党，与默尔索有关。”

“我跟踪了对方，发现他和一位很有地位的绅士暗中见面，他称呼对方为大使先生。”说完这句，克莱恩不出意外地看见警长的脸色变幻了几下。

“大使……知道他的姓名吗？”警长自语一句，沉声问道。

“不清楚，但如果看见他的照片，我肯定能认出来。”克莱恩说着大实话，“今天上午，默尔索来拜访我，让我寻找伊恩.赖特，基于私家侦探的职业道德，我拒绝了他，结果，傍晚时分，我刚回到家里，就遭遇了袭击，差点被他杀害，幸运的是，我的格斗水准还算不错，反应也足够机敏。”

警长沉思片刻，又询问了一下具体的打斗过程，克莱恩几乎是原原本本地描述，顶多把预感改成了反应，把最后扔出的制式合同改成了对方掉落的匕首。

“嗯……你先跟我们回警局，等待验尸的结果、现场勘查的结论和对相关人士的询问。”警长的心思似乎已不在这件事情上，显得有些敷衍。

他如今只有一个想法：

这可是涉及外国大使的重要案件！

必须立刻汇报上去！

恍惚之间，他突地想起一个问题，连忙补充问道：

“你的信仰是什么？”

“蒸汽与机械之神。”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风暴教会的贝克兰德总部圣风教堂就在乔伍德区，所以，这里涉及非凡的案件往往都会移交给他们，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涉案者的信仰统一且非风暴之主。

为了不遇到值夜者，克莱恩只好对不起女神了。

PS：凌晨会提前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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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审讯（求推荐票月票）###

('　　皇后区，一栋不起眼的房屋内。

休和佛尔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好，审视起黑板表面书写的条目，身穿带兜帽长袍的a先生依旧安静地、单独地坐于最前方的沙发上，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众人。

“序列8‘治安官’魔药配方，450镑……”休无声读出了那熟悉的内容，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最害怕的情况之一就是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结果没人卖配方了！

“我分到400镑，加上原本的积蓄150镑，足够了……就是后续的主要材料肯定还需要一大笔钱……啊对，也许我可以换个圈子，看有没有非凡者对这个配方感兴趣……”休忽然精神一振，觉得自己找到了发财的办法。

坦白地讲，如果不是急需金钱购买材料，调制魔药晋升，她肯定不会外泄配方，一方面是因为绝大部分人总是希望自身序列的非凡者少，足够特殊，另一方面则由于同条途径的竞争者多了，相应的材料价格会被抬高许多，后续的配方同样如此。

认真思考了一阵，休慢慢又变得忐忑，因为一个配方挂很久卖不出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仲裁人”途径是属于王室属于军方的序列，各方面都被严格的控制着，散落于外的那部分基本都来源于少量破落的贵族，他们的配方很难构成完整的中低途径，往往只有其中一两张，再加上主要材料的管控，难以获得，愿意选择这个序列的非凡者相当稀少。

休混迹贝克兰德几个神秘圈子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却没有发现一位除她之外的“仲裁人”，这一方面可能是对方掩饰得很好，另一方面也或多或少说明了些问题。

呼，想想佛尔思，我已经足够幸运，这么久以来，她就没遇到过“学徒”后续的任何配方……休看见a先生的侍者过来，于是写了张要购买“治安官”配方的纸条给对方。

没过多久，她就被引到了一楼的书房，入门之前，从侍者的手上接过一件带兜帽的长袍，罩在了身上。

书房内的卖家也是同样的打扮，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这是‘治安官’魔药的配方，我的钱呢？”卖家一手按着书桌上的纸条，嘶哑着嗓音问道。

休掏出早已点数过好几遍的现金，推给了对方。

反复检查了真假和总额后，卖家终于松开了按着配方的手。

休当即上前一步，迅猛地抓过了纸条。

她的目光直接扫向主要材料部分，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恐惧魔虫的眼睛一对，银白战熊的右掌。”

都是知道但没见有谁卖过的非凡材料……休吐了口气，略显惆怅地退出书房，脱去了长袍。

回到客厅，坐至佛尔思身边，完成了一桩心愿的她逐渐忧虑起那个不知来历的尊名和可能纠缠着自身的邪灵。

“10，不，20镑，不，30镑，请擅长驱邪的人帮我做净化仪式。”休下定决心，和佛尔思低声交流了几句，招手唤来了a先生的侍者。

等到可以自由交流的休息阶段结束，她们看见黑板上的条目里多了自己刚递交的那条：

“疑似邪灵缠身，请求擅长驱邪的朋友帮忙，30镑。”

过了一阵，a先生的侍者来到两人侧方，小声地请她们前往一楼的起居室。

里面等待着一位戴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他望着两位披宽松长袍不知性别的求助者，轻声笑道：

“我先做个初步的自我介绍，以免你们怀疑我的能力。”

“不，不需要，我们相信a先生。”兜帽遮脸的休抢在佛尔思开口前说道。

她故意压着嗓子，以免童稚的声音暴露身份。

那位戴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摊手笑道：

“这是我的习惯，我是一个太阳信徒，你们知道的，在贝克兰德，在整个王国，这并不多见。”

“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以真实的身份活着。”

由于永恒烈阳教会与风暴之主教会的巨大矛盾，前者始终未能获得在鲁恩王国传教的权利。

“太阳的信徒？”佛尔思慵懒的眼神一下消失，“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着的太阳信徒！额……地位较高的外交官们我可见不着。”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觉荣幸？”戴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张开双臂，往上簇拥，做出赞美太阳的姿势。

佛尔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笑道：

“驱邪与净化方面，太阳的侍者是专业的，我们很放心，可以开始了。”

那位自称太阳信徒的男子没再啰嗦，掏出一个绘有“太阳”符号的徽章，将它放在了中央的圆桌上，接着以二元仪式法点燃了两根蜡烛。

按部就班地完成前置事项后，他嗓音宏大，异常虔诚地诵念道：

“永恒的烈阳啊；”

“您是不灭之光；”

“您是秩序的化身。”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净化的光芒；”

“祈求您驱散邪恶之灵。”

……

回荡的赫密斯语咒文里，休和佛尔思看见那个太阳徽章上迸发出了纯净的温暖的明亮的光芒。

它源源不断，化作潮水，涌向了两人，将她们同时淹没。

几十秒后，一切恢复了正常，休和佛尔思只觉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非常安心，这就像泡了次温泉，或者做了场日光浴。

…………

乔伍德区，莱斯警察分局。

克莱恩正和一帮小偷醉鬼挤在很矮的长条凳上，非常地不体面。

忽然，他感觉手背位置似有暖意传来，贝克兰德夜晚的阴冷随之被驱散了不少。

低头望去，克莱恩发现象征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四个黑点并没有出现。

“谁这么好心，知道我刚才有点冷……”他半开玩笑半是疑惑地咕哝了一句。

作为曾经的督察，他望了眼左边被拷在管道上的窃贼，又看了看右侧随时可能吐出来却一直嚷嚷要打人的醉鬼，对目前的处境一阵唏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挣脱。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次考验，通过就成功了……希望警察们的注意力都在大使和兹曼格党身上，忽视掉我这个小小侦探的身份来历问题，理论上来说，希望很大，只要萨默尔太太、于尔根律师等人没说出什么让警察感兴趣的事情……嗯，他们和我也是刚认识，不可能知道太多……”

“默尔索的非凡特性被我拿走，藏到了灰雾之上，而他本身也未残留奇怪的地方，没谁能发现他曾经是位非凡者，也就不会怀疑我的实力……嗯……超过1个小时了……”

克莱恩自我宽慰中，看见先前那个颔下有棕黄短须的警长走了过来。

“夏洛克.莫里亚蒂，跟我去审讯室。”这位警长没有解释地吩咐道。

来了……克莱恩暗道一句，起身跟随。

绕过拐角，警长停在一扇铁门前，示意克莱恩进去。

克莱恩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拧动把手，开门而入。

里面是个狭小的房间，四周的墙壁似乎非常厚重，中间摆了张小桌，两侧各有椅子。

墙上典雅煤气灯的照耀下，克莱恩看清楚了对面的审讯官，那是一位穿着少见黑衬衣的男子。

他没套马甲，披了件非正装的黑色外套，眉毛稀疏，蓝眸冷漠，脸庞的线条仿佛一片片刀锋，刚硬到缺乏足够的柔和。

这位男子指了下对面的椅子，沉声说道：

“我问你答。”

他话音未落，克莱恩就感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压迫力，只觉自家精神内似有一道道电流窜过，连成带刺的鞭子，不断地抽打灵魂。

这种“味道”又痛又麻，仿佛源自大脑深处，让人无法抵御，只能瑟瑟发抖，膝盖变软。

克莱恩险些跌倒，忙撑住小桌，坐了下来，额角一阵一阵地抽搐。

这……这是非凡能力……普通人或许会以为刚才是自身紧张和对面审讯官威严共同造成的精神问题，但克莱恩却清楚明白地辨认出这是一种非凡能力，直接攻击别人精神的非凡能力！

他忙回忆以前看过的资料，迅速确认了怀疑的对象：

“仲裁人”途径的序列7，“审讯者”！

事情是转给了军方的特殊部门？克莱恩略感放心地想道。

只要不是值夜者，一切都好说。

“你辨认这几张照片，找出与默尔索见面的那位大使。”冷漠刚硬一身黑色的男子将七八张黑白照片摊开于小桌上。

克莱恩只觉精神内的电流鞭子似乎正高高举起，以极致的疼痛预告让他不敢也不愿意撒谎。

当然，克莱恩根本没必要撒谎，稍做辨认，就往审讯官方向推出了一张照片，正是那位衣着华丽到浮夸，长相很有味道的中年绅士。

审讯官看了一眼，没做任何表示，再次问道：

“你之前的口供是否全部属实？”

克莱恩就像被强行入梦时一样，保持着清醒和理智，没有屈服于精神里的“鞭子”，诚恳回答道：

“全部真实。”

审讯官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小桌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伊恩.赖特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清晨。”克莱恩艰难说道，额头沁出了一滴滴冷汗，“我跟踪默尔索，找到了泽瑞尔侦探的尸体，因为不想和警察先生们打交道，带着伊恩辨认尸体后就让他自己报警，泽瑞尔的尸体在东区铁碳街底部右拐的那个下水道入口里。”

短暂的沉默后，审讯官终于点了下头，克莱恩顿觉庞大的压迫力和精神内的“鞭子”一起消失不见。

“你可以出去了。”他语气毫无起伏地吩咐道。

克莱恩站起身，开门而出，没有掩饰自身脚步的虚浮。

他觉得这比和默尔索打了一场还累，稍有差错，心灵就会被彻底压垮，对方问什么，就会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不，如果不是我本身灵体特殊，长期接受呓语和嘶喊的考验，可以在某些状况下保持冷静和理智，刚才多半已经垮掉了……克莱恩背部凉飕飕地回到走廊里。

这时，之前那位警长过来道：

“和我去办手续，于尔根律师等着保释你。”

呼……克莱恩暗自吐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危险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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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亏损（求推荐票月票）###

('　　克莱恩在莱斯警察分局的一个办公室里见到了于尔根库珀，这位年轻的高级事务律师依然穿得非常正式，就像时刻准备着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一样。

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硬领的白色衬衣，偌大的领结，崭亮的皮靴，让警察们对他非常客气。

于尔根拿着半高丝绸礼帽，蓝色的眼眸望向克莱恩道：

“手续都办好了，你去缴纳10镑保释金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克莱恩没有多说，跟着长相不错但给人古板感觉的于尔根律师来到旁边的警察局财务室，掏出皮夹，抽了两张5镑的钞票。

他这个时候分外庆幸自己将所有的现金95镑，都带在了身上，否则可能还要向好邻居于尔根借。

当然，最为严重的是，如果现金放在家里，经过警察们的现场搜查，最后还能剩多少，克莱恩实在没有信心，但他又不能放入灰雾之上，因为最后说不定得靠贿赂脱身。

当前诸多报刊杂志一直都在诋毁警察，认为他们缺乏监督，做事粗暴，贪污成风，时常勒索，凶狠毒辣，克莱恩不敢全信，但也不敢都不信，毕竟默尔索身上的钱很可能就便宜了这个警局的人。

交完保释金，克莱恩跟着于尔根走出了警察局，被迎面吹来的湿润冷风弄得打了个哆嗦。

“等结案后，你的保释金会退还给你的，当然，你不能期待他们主动来通知你，嗯过一周，如果没人来把你找警局，你就可以到这里索要保释金了。理论上，你最后还能获得相应的赔偿，从对方的遗产里，如果有的话。”于尔根向着停在旁边的一辆马车走去。

白天连绵的阴雨到夜晚终于停止了，但红月依旧被乌云遮掩，街道上只有煤气路灯的光芒。

“好的。”克莱恩差点以为这10镑要不来了。

他忍不住计算了下伊恩的这件委托，报酬有5镑，但房间内被打坏了很多家具和茶具，自己必须购买找人来修好，再加上耗费的材料、马车的支出与接下来的衣物修补开销，似乎大概可能要亏本

如果这10镑保释金拿不来，那就亏损大了！嗯默尔索遗留的非凡特性倒是值不少钱克莱恩登上马车，微皱眉头。

他一直以为用本身住处做办公点的私家侦探顶多没有委托，不会亏损，结果

克莱恩侧头望了眼端正坐好的于尔根律师，诚恳开口道：

“谢谢，谢谢你主动来保释我，我该为此支付你多少报酬？”

于尔根很正式地点头道：

“这一单免费。”

“我听法辛警长说了你的事情，相信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合作机会。”

以后还有很多的合作机会克莱恩失笑道：

“于尔根律师，我觉得你是在诅咒我。”

于尔根郑重摇头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私家侦探有一位固定的合作律师是很正常的事情。”

先生，你真没有幽默感虽然你看起来很年轻克莱恩腹诽了两句，微笑道：

“刚好我想找个律师，帮我拟一份投资合同。”

“投资合同？”于尔根语气略显愕然地反问道。

“我知道这不是私家侦探的业余，但我正巧遇到一个好的投资机会。”克莱恩简单解释了一句，“于尔根律师，按照你的收费标准，这样一份合同需要支付多少。”

“一般是根据合同总金额和难易程度来定。”于尔根严谨地答道。

“总金额100镑，需要的条款有”克莱恩详细描述了自己的需求，包括优先认购，否定权等。

于尔根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道：

“2镑，周一上午给你。”

“好的。”克莱恩没再多说这件事情，转而问起于尔根打听到的今晚案件相关的消息。

一路到明斯克街，克莱恩主动支付了3苏勒的出租马车费用，告别那位年轻但严肃的律师，走向了自己那栋房屋。

开门入内，看见一片凌乱的景象，克莱恩一阵心累。

他私家侦探的开端竟然是亏损。

就在克莱恩脱掉外套，埋身收拾残局时，门铃忽被拉响。

他疑惑开门，看见了身穿黑白裙的隔壁女仆朱利安。

“你好，莫里亚蒂先生，萨默尔先生和太太想邀请您过去聊聊之前的事情。”朱利安略显害怕地说道。

来了赔偿的问题克莱恩露出笑容道：

“好的。”

他换了件完好的干净的外套，跟着女仆来到隔壁，卢克萨默尔和他的夫人斯塔琳萨默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区域等待。

身材魁梧，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卢克站起伸手，低声笑道：

“晚上好，莫里亚蒂先生，我竟然才知道你是私家侦探，作为一个邻居，真是不合格啊。”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我并不知道我是否适合这个行业，也许什么时候就找别的工作去了。”克莱恩与男主人握了下手道，“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会做出赔偿的。”

“这只是意外。”卢克宽慰了一句。

金发蓝眼容貌娇美的斯塔琳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真的打死了一个入侵者？呵，我知道你是要红茶，对吧？”

克莱恩点了点头：

“或许只是一个小偷。”

他没说事情源于自己接受的委托，免得萨默尔夫妇心里有芥蒂。

既然警察没有告诉他们，我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卢克萨默尔笑道：

“你肯定拥有出色的格斗能力，作为邻居，我感觉很，安全，或许以后我们也会有事情委托你。”

克莱恩半真半假地自嘲笑道：

“其实我差点被杀死。”

“不管怎么样，最终的胜利者是你。”卢克说道。

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后，斯塔琳端起白瓷镶金茶杯喝了一口道：

“我很好奇，私家侦探一周能有多少委托，收益多少？”

克莱恩没做隐瞒，呵呵笑道：

“这得看情况，就和农田有丰收也有歉收的时候一样，我上周收入5镑5苏勒，但有了昨晚的事情，也许，还会亏损。”

斯塔琳似乎没听到他后面半句话，自顾自说道：

“如果能维持这个收入，每周5镑可以让你在贝克兰德在乔伍德区拥有相当不错的生活，不需要再分租房间，能够雇佣一位女仆做杂活，每隔一周听一次音乐会，或者看一次戏剧歌剧，每周打一次网球或者壁球，参加一次读沙龙，去一次不错的餐厅当然，如果你已经在为婚姻做准备，就需要节省一点，5镑的周薪距离真正的体面还差一些。”

“那真正的体面需要周薪多少？”克莱恩配合着问道。

“7镑，至少7镑。”斯塔琳微抬下巴道。

克莱恩转而望向卢克，随意闲聊般说道：

“我听你夫人讲，你在考伊姆公司做事，不知道你们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无烟煤和木炭。”卢克微笑答。

难怪你能成为煤烟减排协会的成员克莱恩沉吟了下道：“在贝克兰德，经理级的薪水会有多少？我看报纸和杂志很少提到这点。”

“哈哈，这必须看是什么行业什么公司，以及具体的职位，贝克兰德银行的第一经理年薪是5000镑，而我算上奖金，也才430到440镑之间。”卢克随口说道。

也就是周薪8镑的样子难怪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开口，斯塔琳萨默尔就抱怨了一句：

“其实，我们可以住到郊外，那我会拥有一个花园一个草坪，而卢克也将得到一个马厩，买下他想了很久的崭新马车和两匹年轻的马，不过这会让他在上下班的路程里浪费太多的时间，这更加宝贵。”

一辆新马车带马大概100镑啊周薪8镑确实了不起，可惜我涨薪水后没多久就克莱恩只能微笑以对。

又寒暄了几句，他告辞离开，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萨默尔先生和太太本质上还是好人啊，换做刻薄点的房东，出了今晚的事情，早就扣费退钱，让我滚蛋了

到家里，克莱恩开始劳动，没急于去灰雾之上审视先前手背暖流的事情，也没急于做占卜，因为担心军方特殊部门还在暗中盯着他。

他决定明晚就去伊恩描述的那个酒吧购买枪支，以应对某些人可能铤而走险的袭击。

克莱恩甚至打算借此找渠道雇佣保镖，非凡者保镖，强力的非凡者保镖，这一是能趁机不暴露自身地接触非凡者圈子，二也是害怕那位大使找的后续袭击者有能力瞒过军方特殊部门。

虽然一位序列8的非凡者，一位暗中的“复仇恶灵”需要找保镖，是件略显滑稽的事情，但对克莱恩而言，安全最重要。

如果价格太贵，我就吹铜哨找阿兹克先生，当然，这可能更加危险我对封印物“008”不够了解啊收拾房间中，克莱恩无声嘟囔了一句。

净化仪式结束后，戴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对休和佛尔思道：

“不管什么邪灵，都已经被我驱除了，呵，如果它达到了恶灵的程度，让我无法驱除，那它刚才会给出反应，然而并没有。”

说话间，他将太阳徽章上凝聚的水滴倒入一个金属小瓶，递给休道：

“去洒在房间里，消除一切残余。”

“谢谢。”休心疼地付了钱，但也安心了不少。

她和佛尔思刚到客厅，就有侍者传来一张纸条：

“购买了‘治安官’配方的‘仲裁人’小姐，愿意到房聊一聊吗？我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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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勇敢者酒吧###

('　　谁？为什么会知道我购买了“治安官”配方？休墨绿色的瞳孔一缩，愕然环顾四周，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注视。

根据a先生的说法，在他这里交易应该很安全很保密……到了最后，休忍不住望向那张单人沙发，只见用兜帽阴影遮掩住五官的a先生依旧安静地打量着众人，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她用手肘轻撞了一下佛尔思，低声问道：

“我该不该去？”

佛尔思拿过那张纸条，瞄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去，至少现在还有a先生看着，没谁敢对你做什么，你可以趁机弄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不定真能获得你想要的魔药材料呢？”

“有道理……”休本身就是很有行动力的人，当即对侍者点了下头，再次跟着对方来到书房外，披上了带兜帽的长袍。

这帽子能把我整张脸都遮住，快看不见前面的路了……休戴好兜帽，开门而入，瞄见书桌后面坐着位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

这男子脸上戴了一张黄金般的面具，露出眼睛、鼻孔、嘴巴和两颊，让人无法想象他原本的样子。

金色面具后的浅棕色眼眸一转，那位男子指着书桌对面的椅子道：

“坐。”

他的嗓音故意沉哑，但没额外的特殊。

休反手关上书房的门，挺胸抬头，不输气势地坐至预定的位置，开口问道：

“你有‘治安官’魔药的主要材料？”

面具男低笑一声道：

“是的，恐惧魔虫的眼睛和银白战熊的右掌，我都有。”

“事实上，那张‘治安官’魔药的配方就是我找人代卖的。”

难怪……休虽然常被好友嘲笑没脑子，但能在非凡者圈子，在东区的黑帮和贫民间活下来，她也不是完全鲁莽的人，她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她沉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筛选合适的帮手。”面具男轻笑道，“以你的财政状况，很难在短期内凑够这两种非凡材料需要的金钱，当然，你能够去别的非凡者聚会里转卖配方，但请相信我，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我们的圈子不一定重叠，但我并不是一个人。”

休皱起眉头道：“既然你有庞大的组织，有‘治安官’甚至‘仲裁人’魔药的配方，为什么还要找我帮忙？”

“有的事情，我们并不想自己出面，这有很多原因，但我没必要告诉你，而每一位靠自己踏入非凡者道路的‘仲裁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贵族关系，这也是我们需要的。”面具男大概解释了两句。

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的来历，甚至不清楚我在东区的名声……休稍微放松了一点。

面具男继续说道：

“你就当是非凡者聚会外的委托，我会给你一些任务，支付你相应的报酬，如果你觉得危险，可以拒绝，这是公平的，自由的交易，等到你攒够了钱，就能来我这里购买材料。”

这……正为财政状况烦恼的休顿时怦然心动，矜持了9秒钟道：

“只要我拥有拒绝任务的权利，我可以考虑。”

“没有问题。”面具男哈哈一笑道，“我们现在就可以约定将来见面的地点和方式，为了让你放心，主导权交给你。”

“好。”休虽然还是满头的雾水，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找自己做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少她目前看不出明显的危害。

…………

整个周日的白天，克莱恩忙碌着买椅子买茶具缝补衣物，总共花费6镑9苏勒，让客厅、餐厅和自身恢复了原状。

“真是亏本了啊，希望警察部门最后能从默尔索的遗产里赔偿我的损失，哎，希望不大，顶多一部分。”克莱恩将发票收据等整整齐齐放好，等待着之后有用上的机会。

当然，纯粹从收入的角度讲，他其实赚了不少，默尔索的非凡特性至少值300镑，甚至不止。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克莱恩能接触到非凡者圈子。

晚餐之后，穿好纯色毛衣和灰蓝色的工人外套，戴上鸭舌帽，克莱恩再次出门，换乘两次，来到了贝克兰德桥区域的铁门街。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勇敢者酒吧”，看见了似乎很沉重的黑木大门和一个环抱双臂接近两米的壮汉。

壮汉打量着克莱恩，并未阻止他推门而入，只是在听见里面欢呼和干杯的声音时，喉头蠕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段正是酒吧生意的高峰期，克莱恩还未进入，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闻到了浓烈的麦芽酒香，听见了喧闹嘈杂的声音。

不出意外，他看到酒吧的中央有两个台子，一个正上演着狗抓老鼠比赛，一个则有两位拳击手耐心等待，准备着即将开始的战斗。

酒香夹杂着汗味而来，克莱恩抬了下金边眼镜，捏了捏鼻子，边保护身上的财物，边奋力挤向了吧台位置。

不等酒保开口，他抢先说道：

“一杯南威尔啤酒。”

这是鲁恩王国自产的最好的啤酒。

“5便士。”酒保熟稔地回答道。

克莱恩掏出一把硬币，数了5便士给对方，换来一个装着金黄色酒液的大木杯，啤酒的香味浓郁诱人。

“在它面前，很多啤酒甚至不能称为酒，只能算饮料。”酒保呵呵笑道。

克莱恩端起一喝，只觉清冽爽口，先是苦中带香，接着麦芽的味道奔腾而出，回口则有点甘甜。

放下杯子，望了眼细腻洁白的泡沫，他趁机问道：

“卡斯帕斯.坎立宁在哪里？”

酒保停下擦拭杯子的动作，抬头审视了他几秒钟，指了指侧方：

“三号桌球室里。”

克莱恩本着不浪费的精神，端上杯子，走到了三号桌球室外。

他只是轻轻一敲，就让房门吱呀后敞。

里面拿着桌球杆的两个男子停了下来，齐齐望向门口。

“我找卡斯帕斯.坎立宁。”沉默的气氛里，克莱恩忙又补充了一句，“‘老头’介绍的。”

听到这句话，那个长着大鼻子，穿着亚麻衬衣的半百老头沉声说道：

“进来吧。”

他脸上有一道翻口的、巨大的伤疤，从右眼角一直拉伸到了右侧嘴边，他的鼻子是典型的酒糟鼻，几乎完全染上了红色。

克莱恩端着杯子，缓步而入，只见坎立宁的桌球对手熟稔地放下杆子，离开了这个房间，并顺手关门。

卡斯帕斯.坎立宁一瘸一拐地绕了过来，开口问道：

“你想要什么？”

“一把大威力的特制左轮和五十发子弹。”克莱恩又喝了口南威尔啤酒。

“3镑10苏勒。”卡斯帕斯报出了价格，“这肯定比正规的武器商店贵，它包含了我承担的风险。”

“成交。”克莱恩从裤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5张1镑面额的钞票，数了4张给对方。

卡斯帕斯随手检查了下真伪，点了点头道：

“你比你的外表爽快，等我五分钟。”

他将钞票放在桌球台上，靠好杆子，瘸拐着走向门边。

目送完卡斯帕斯出去的克莱恩回头无聊地审视了一眼当前流行的桌球，发现和地球上成熟的斯诺克非常一致。

一定是你，罗塞尔大帝……他险些摇头失笑。

等待了一阵，卡斯帕斯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物品和两张5苏勒的纸币。

克莱恩接过钱和物，当场拆开，眼睛里映入了一把枪管偏长的银白色的左轮，它的握手似乎是由胡桃木制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的五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克莱恩试了下空枪，装好五发子弹，将左轮塞入了早就买好的腋下枪袋里，然后收拾起剩余的子弹，抬头望向卡斯帕斯，斟酌着说道：

“如果我想雇佣一个厉害的保镖，该找谁？”

“非常厉害，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那种。”

卡斯帕斯揉了揉自己发红的大鼻子，目光一下变得森冷。

他认真审视了克莱恩两分钟，用沉默的态度制造着骇人的压迫感：

“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但不保证会有人接这个任务。”

似乎认识不止一位非凡者啊……克莱恩上翘嘴角道：

“不管结果是什么，请允许我预先表达我的感谢。”

卡斯帕斯收起桌球台上的钞票，再次走出了这里，足足十分钟后，他才返回房间，而克莱恩已无聊地喝完了那一大杯南威尔啤酒。

“他想见一见你，然后再做决定。”卡斯帕斯沉声说道。

“没有问题，换做是我，也要先评估任务的难度。”克莱恩微笑颔首。

他跟在走路艰难的卡斯帕斯后面，穿过拥挤的拳击台侧方，进入了酒吧靠厨房的位置。

卡斯帕斯忽然顿步，轻敲起一扇门，等到允许后，领着克莱恩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纸牌室，里面有十几个人在玩德州扑克。

看到卡斯帕斯和克莱恩进来，一个穿白衬衣黑马甲的男子缓慢站起，打牌的其他人则都停止了动作，没一个发出声音。

一眼扫过，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他发现除开站起的那位男子，其余牌客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味道，他们脸色苍白，眼神宛若野兽。

轻叩左边牙齿两下，克莱恩悄然开启了灵视。

他的肌肉霍然紧绷，险些无法控制住自身的表情，因为那些牌客的气场颜色都为深黑！

这说明打牌的十几个人里面，除了起身的那位男子，其余都是死人！

不，不是单纯的死人，死人没有气场颜色！

这都是活尸！

腐烂的感觉扑面而来，白衬衣黑马甲的男子走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仿佛藏着浓浓的恶意。...

###第二十章 人不可貌相###

('　　一个活人和十几具死尸在灯光昏暗的房间内打了半个晚上的扑克，这样的场景让人越想越是恐怖，头皮一寸寸发麻。

克莱恩遏制住源于本能的恐惧，看向面前脸‘色’苍白，褐眸内藏着浓浓恶意，整个人透出些许癫狂的二十**岁男子，假装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向后退了一步，卡斯帕斯则离开了纸牌室，关上了房‘门’。

那名男子低沉问道：

“是你要找保镖？”

“……是的。”克莱恩故意吞咽了口唾沫。

对方的诡异既让他害怕，又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安心情绪。

保镖越强越厉害，他自然也就越安全！

脸‘色’苍白的黑马甲男子抬起下巴道：

“为什么要找保镖？你愿意为此支付多少报酬？”

克莱恩没立刻回答，思考了几十秒才道：

“我先告诉你任务的具体情况，你评估以后，给我一个价格，如果我能支付得出来，或者拥有等价的物品，那‘交’易就将达成，情况相反的话，我只能放弃，另外找别的人。”

目光充满恶意的男子没有开口，轻轻颔首，示意克莱恩讲述。

克莱恩刻意望了眼那些活尸，将他们当做正常的牌客，用眼神询问“回答之前，是否要把那些家伙赶出房间”。

“不用。”脸‘色’苍白的男子沉声说道。

克莱恩斟酌了下，如实描述道：

“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背后可能有一个国家支撑的大人物。”

纸牌室内突然没有了一点动静，完完全全的无声，眼藏恶意略显癫狂的男子僵硬在了原地，似乎化成了石膏雕像。

过了近一分钟，他缓慢开口道：

“这个任务无价。”

“你出去吧。”

啊？克莱恩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转身走向牌桌，他才明白‘交’易未能达成。

你拉着一帮活尸在房间内打牌，表现得位格颇高，实力很强，结果这样就被吓退了？你明明略显疯狂的……克莱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地补充道：

“那位大人物在贝克兰德并不那么自由。”

黑马甲男子没有理睬他，重新坐了下来，那些活尸又开始发牌看牌扔筹码。

克莱恩吐了口气，退出房间，看见卡斯帕斯.坎立宁这个有着酒糟鼻和狰狞伤口的半百老头在外面等待。

“没能达成‘交’易。”克莱恩摊了下手道。

卡斯帕斯并未呈现惊讶的情绪，沉‘吟’几秒道：

“他开的价格太高？”

“不，他觉得任务太困难。”克莱恩没做隐瞒。

卡斯帕斯眉头微动道：

“马里奇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可怕的一个，他甚至不害怕子弹，既然他都认为任务困难，我想我没办法再帮你联络别的厉害家伙。”

“很遗憾。”克莱恩叹息道。

卡斯帕斯握紧右拳，击了下左‘胸’道：

“愿风暴与你同在。”

那我就死了……克莱恩苦中作乐地笑道：

“谢谢。”

“你可以尝试着帮我问一问其他地方的厉害家伙，我会支付你一定酬劳的，嗯……我明晚再来一次。”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略显惆怅地离开了勇敢者酒吧，甚至没有兴趣去玩一局桌球。

我是不是太诚实了？如果将委托描述得简单一点，刚才的马里奇应该就同意了……就是不知道他会索要多少报酬……哎，让别人在被隐瞒的情况下帮我直面危险，这不是我的风格……作为一个非凡者，如果总是违背内心的真实想法和自身的原则，恐怕距离失控就不远了……克莱恩半是唏嘘半是释然地换乘马车，返回明斯克街。

…………

洗漱完毕，克莱恩没‘浪’费木炭，直接进入卧室，拉拢窗帘，让房间与外界隔绝。

回来的路上，他仔细想了一阵，发现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并不是不能化解。

对那位不知名的大使先生而言，他最主要最根本的目的是找到伊恩.赖特，之所以派人对付我，是因为想获得伊恩的线索，正面无法得到答案后，才考虑起杀人通灵……如果能让他知道我其实也找不到伊恩，在军方特殊部‘门’可能存在的监控下，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打手冒险……

当然，我的出现，我超乎他预料的实力，让他们的行动被曝光，遭受了严重的挫折，换做我是那位大使，肯定也会想一想报复泄愤的事情，但绝对不是现在，不是局势紧张暗流汹涌的现在……嗯，前提条件是那位大使有脑子，不是纯粹靠关系只知道赌气的草包……能让他主持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明他应该还是比较可靠的……

也就是说，问题的症结在伊恩.赖特的下落！

嗯……还存在一点隐患，那位大使最终失败后，会不会故意向军方特殊部‘门’透‘露’默尔索是非凡者的事情，让他们知道我的实力值得怀疑，借他们的手报复我……这只是顺嘴的事情，没有一点难度，必须提防……

克莱恩分析清楚了自身的处境，忽然有买凶杀掉那位不知名大使的冲动。

但想想对方身边可能存在的强力序列者，他又一阵沮丧。

“不知道信使能不能在不经过阿兹克先生同意的情况下，接受我的委派……应该不行……密切关注这件事情，找机会灭口？他既然派人来杀我，我杀他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对了，可以考虑在塔罗会上颁布这个任务，看‘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有没有办法……也许，能‘花’大价钱请动那位a先生或者同等序列的强者……”克莱恩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塔罗会”。

有了主意，他安定了不少，翻找出纸张和钢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伊恩.赖特的下落。”

确认房间内没有隐藏的非凡者后，克莱恩望了眼遮住外在窥探的窗帘，边回忆伊恩的长相打扮，边默念占卜语句，向后靠住椅背。

他很快进入梦境，于那虚幻朦胧的天地里看见了一个黑暗、狭小、肮脏的房间，里面有高低‘床’，有地铺，共睡了四个人。

伊恩位于高低‘床’最上方，蜷缩着身体，压着那个陈旧的挎包，正在熟睡。

梦境破裂，克莱恩睁开眼睛，解读启示：

“这样的住宿环境只存在于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但那是异常庞大的地方，即使全贝克兰德的警察全部出动，也无法真正地排查完……”

“伊恩很小心啊，没有遗落什么事物在我这里，否则我就能靠卜杖法找到他了……”

思考了几分钟，克莱恩拿起钢笔，在占卜语句前后各自添加了一段内容，让它变成了辩解般的陈述：

“我不知道伊恩.赖特的下落，发现泽瑞尔的尸体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纸张就那样被放于书桌上，边缘压着钢笔。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站起身，回到睡‘床’附近，用不那么明显的弹硬币的方式快速确认了是否有人正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快速逆走四步，默念咒文，进入了灰雾之上。

那座古老巍峨的宫殿内，克莱恩顾不得审视周围的状况，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占卜。

见否定的答案未变，他不再那么紧张，抬头望向旁边，发现新增加的那团深红星辰的核心位置染上了些许阳光般的金‘色’。

“这就是我感受到的那股暖意的来源？”克莱恩蔓延灵‘性’，以回忆祈求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触碰过去。

光影变幻，他眼前迅速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场景。

被他尝试着拉入灰雾之上的那位娇小姑娘和一个褐发微卷的‘女’士，正站在“祭台”的前方，有个戴白‘色’硬壳面具的男子则低声诵念永恒烈阳相应的尊名，制造出温暖的、纯净的光芒。

这是在找人驱邪？克莱恩险些失笑。

这个时候，他终于‘弄’明白了之前状况的缘由，并不是有谁穿透灰雾，锁定了他，这类同于“正义”等人诵念尊名，进行祈求，而灰雾接收到信息后，会自然地本能地反馈给他，只不过由于并非祈求，虚幻层叠的声音变成了一股暖流。

“提示，这属于提示，而非伤害和影响……”克莱恩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与此同时，他也大概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与“正义”小姐他们建立联系的方式，并非绝对的诡异，不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内，它依旧会受到一定的约束，会被特定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

克莱恩继续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说话的声音，愕然发现这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在此之前，他是无法主动窥探深红星辰对应目标的，除非对方进行了祈求，他才能接收到相应的场景。

还有一种情况是，他给予反馈时，能够看到现场的画面，听见同步的声音，可一旦回应结束，就再也无法获取额外的信息了。

而如今，他就像在看一段录像，维持了很久打满了马赛克的真人秀录像。

他目睹那位娇小的‘女’士和一个戴金‘色’面具的男子在书房‘交’谈，听见她的同伴称呼她为休，明白了她正寻求“治安官”魔‘药’相应的非凡材料……

一直到那两位‘女’士回家，克莱恩遗憾于看不清楚她们的‘门’牌号，“录像”才告一段落。

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阳光般的金‘色’，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

“也就是说，净化的力量帮我维持住了相应的通道？休的30镑‘花’得‘挺’值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自己才能维持住……”克莱恩摇头一笑，具现出纸笔，打算在灰雾之上继续占卜伊恩.赖特的下落。

###第二十一章 满月的夜晚###

('　　同样是梦境占卜，但克莱恩这一次看到了更多的场景。

第一幕依旧是那个狭小、黑暗、肮脏的房间和熟睡在高低床上铺的伊恩.赖特。

第二幕则是两人同时去过的那个下水道，伊恩蹲于泽瑞尔残缺不全的尸体前方，伸手摩挲着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取下了其中一颗。

第三幕是热闹嘈杂的大街，路人都衣着朴素，甚至陈旧或破烂。

街心有花园和草坪，簇拥着喷薄雾气的低矮烟囱，穿老旧大衣戴圆顶帽子的伊恩警惕张望，进入了距离街心不远的电报局，斜对面是商场般的蒸汽地铁入口。

画面飞快变淡，直至透明，克莱恩睁开双眼，食指缓敲起青铜长桌边缘，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从那颗牙齿和拍电报看，泽瑞尔和伊恩不是偶然卷入危险事件的侦探组合，他们背后有一个组织！”

“应该可以确定第三幕场景对应着哪里……”

克莱恩没急着深入分析，因为他并不想在灰雾之上待太久。

离开属于“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他来到侧方角落，从之前送入这里的纸袋内翻找出了默尔索的非凡特性。

托着那果冻般的深红色物品，克莱恩重新坐下，书写了一条新的占卜语句：

“对应的魔药名称。”

默念之中，他一手握住那团非凡特性，一手拽着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借助冥想，进入了沉眠。

灰蒙迷幻的梦境里，那位衣着华丽到浮夸，脸庞瘦削有胡渣的大使先生又一次出现于克莱恩的眼中。

他拿着一瓶深红色的液体，对默尔索道：

“喝下它，喝下这瓶‘猎人’魔药，你就能主宰兹曼格党，当然，金钱也是不可缺少的，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猎人？贝克兰德是大都市……”默尔索微皱眉头，疑惑反问。

在他这个文盲的认知里，猎人是属于野外，属于动物的。

那位中年大使呵呵一笑道：

“最大的都市，也是最大的黑暗丛林。”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两重身份，一是猎物，一是猎人。”

“再弱小的猎人也是猎人，也可能伤害到强大的猎物。”

“去吧，加入这场盛大的狩猎吧。”

……

画面碎开，化作无数光影，克莱恩低头望向手里的那团深红色非凡特性，无声自语道：

“原来是‘猎人’魔药，难怪默尔索那么能打，还使用了淬毒的吹箭。”

“难怪他能追索到我这里……”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真正地理解猎人的精髓，没预设陷阱，没使用武器，没发挥相应的特长……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也是非凡者，而且还是序列8的非凡者，有所轻视，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服食魔药并不久……”

“‘猎人’途径同时被原因蒂斯王族索伦家族和弗萨克帝国统治者艾因霍恩家族，最近两三百年才出现的隐秘组织‘铁血十字会’掌握着，加上衣物风格，那位大使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因蒂斯共和国的高级外交官，驻鲁恩王国大使……”

“不知道他想拿到的那件重要物品会是什么……”

思绪翻滚间，克莱恩用灵性包裹自身，往下急坠。

刚回到房间内，他立刻警惕地审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变化。

呼，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对明天下午准时召集塔罗会成员们又多了点信心。

他翻找出在蒸汽列车上买的贝克兰德地图，寻找着地铁沿线的电报局，距离街心不远的电报局。

贝克兰德目前也就几条地铁线，克莱恩很快就确定了三处目标，一个在西区，一个在圣乔治区，一个在东区与贝克兰德桥区域交汇的地方。

他回想了下梦境里大多数行人的穿着打扮和阶层定位，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第三处！

东区与贝克兰德桥区域交汇的地方！

有的时候，解读启示也需要丰富的现实知识和相应的推理能力……克莱恩自嘲一句，来到书桌附近，在之前书写的那段陈述后又添加了一句，让纸张上的内容变得更加丰富：

“我不知道伊恩.赖特的下落，发现泽瑞尔的尸体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过，我通过自身的渠道得知，伊恩.赖特曾经出现于白朗姆街的电报局。”

写完之后，克莱恩并没有折叠收起纸张，也没有用灵性将它点燃，而是任由它摊开于书桌上，肆意地展现着自身的内容。

深深凝望了一眼，克莱恩返回床边，脱衣睡觉。

紧闭的窗帘外，红月钻出了层云，光辉皎洁，圆满无缺。

…………

希尔斯顿区，一栋房屋内。

与休分开睡觉的佛尔思突然坐起，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还算不错的脸庞已扭曲到了极点，狰狞得仿佛一个恶魔。

佛尔思按住两侧耳朵，不断在床上翻滚，似乎正对抗着虚幻的呓语。

她的额头一滴滴汗水沁出，她的手背一根根青筋暴凸。

她的身体时而绷紧，时而滚动，原本有着戏谑和慵懒味道的淡蓝色眼眸充满了痛苦。

在那瞳孔的深处，似乎有无数的光影在变化在层叠。

“不！”佛尔思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低沉的惨叫。

她的双手也不再捂住耳朵，转而抓扯头发，似乎要以疼痛对抗疼痛。

身体扭曲地蠕动了好几分钟，佛尔思终于停止了下来。

她松开双手，看到那一把一把的微卷褐发，虚弱地自嘲一笑道：

“我欺骗了休，我告诉她每个满月的呓语对我并没有什么坏的影响……至少掉头发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佛尔思艰难靠坐起来，望向半遮住窗户的帘布，透过缝隙，看见了外面那轮梦幻般的绯红圆月。

“一次比一次严重，下一次会不会因此而失控……”佛尔思低语了一句，再也无法抑制平时深埋在心里的软弱。

她试过将那根能让人借助灵界进行传送的手链和本身分开，但这已无法换来满月呓语的消失。

她试过服用镇定剂，试过诵念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尊名，试过某些仪式魔法，可都没能改变她逐渐滑落往深渊的现状。

“如果能听懂那呓语在说什么就好了……我希望明白地死去，而不是糊涂地被下葬……也许，也许，晋升序列8之后，会听得更清楚一点？但是，我从未遇见过有人卖‘戏法大师’的配方。”佛尔思怔怔望着窗外，眼眸被月华染上了一层红色。

…………

周一清晨，睡得并不安稳的克莱恩早早醒来，翻身下床。

他走向书桌位置，准备拉扯帘布，打开窗户，让光和外面的风同时进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书桌上摊开的那张纸。

它朝向窗户，依旧保持原状地摊着。

可是，克莱恩清楚地记得，昨晚自己睡觉前，这纸张是朝向椅子，朝向床铺的！

仅仅一觉之后，它就颠倒了过来，改变了朝向！

克莱恩瞳孔紧缩，猛地伸手拉开帘布，看见凸肚窗依旧紧闭，没放一缕风入内！

无风的情况下，纸张自己转了半圈！

不，有人进来过，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克莱恩只觉一股凉意沿着自己的脊椎涌向了头部。

睡梦中的他，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他当时几乎任人宰割，生死只取决于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是军方特殊部门的成员，还是大使派来的强力非凡者？从纸张没有恢复原样，保持着颠倒来看，更可能是后者，表示一定的警告……能这样无声无息潜入，很厉害啊……我是不是该感谢他的善良？不，顺手的事情为什么不做，肯定有必然的原因……不想惊动监控周围的军方特殊部门成员？克莱恩念头涌动，难以遏制地想了很多。

他昨晚书写那些话语，让纸张摊开于书桌之上，为的就是让人看见，让大使得到他想知道的事情，让可能的报复延后到事情结束，让他本身获得更加宽裕的准备时间。

然而，克莱恩原本预想的是，对方应该趁自己出门，趁军方特殊部门对房屋的监控随之减弱的机会潜入，谁知道，他竟然能绕过周围的非凡者，悄无声息地进入卧室，而自己依然熟睡。

这种生死被别人掌握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很强大，或者能力很诡异的非凡者……”克莱恩转过身体，背对凸肚窗，掏出了一枚1便士的铜币。

“昨晚有人潜入这个房间。”

……

他默念语句，借助身体的遮掩，往上弹出了硬币。

硬币翻滚跳跃，没超过克莱恩的肩膀就往下急坠，落于他摊开的掌心。

这一次是数字朝上。

这表示否定！

表示昨晚没人潜入克莱恩的卧室！

纸张不会无缘无故转向……难道我梦游？不，我连队长入侵梦境都能保持清醒……克莱恩顿时皱起了眉头，想到了两个可能：

“一，占卜结果被干扰被误导。”

“二，潜入的不是人！”

###第二十二章 忙碌的周一###

('　　大致有了猜测后，克莱恩没急着去证实，装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将纸张的朝向转了过来，正对着自己。

他书写的有关伊恩.赖特的情报都绝对真实，哪怕用占卜的技巧来确认，也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他相信大使那边的人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并得到一定的收获，短时间内没动力没工夫来报复自己。

同样的，他会继续把纸张摊开于书桌上，让军方特殊部门的监控人员看到，引导他们放松对本身的关注，将重心转移至伊恩.赖特这个方向，与那位大使争分夺秒地找人。

这样一来，克莱恩会更加安全。

“感觉在走钢丝绳，这难道就是‘小丑’的特殊体质？”他失笑摇头，打开凸肚窗，想呼吸两口清晨的新鲜空气，但外面浓郁的、呛辣的雾霾让他又默默关上了窗户。

用墨水瓶压住写有伊恩情报的纸张，克莱恩到隔壁盥洗室快速清理了自己，随即取下衣帽架上悬挂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和半高丝绸礼帽，一路来到二楼。

他和于尔根律师约好了今天共进早餐。

从门厅伞架上抽出黑色镶银手杖，克莱恩在能见度不超过十米的雾气里，沿着街道的边缘，一路来到明斯克街58号，拉响了那栋灰暗房屋的门铃。

叮当之声回荡中，他脑海内忽然浮现出一只高翘着尾巴的碧眼黑猫。

黑猫布罗迪走着一字线，来到门后，蓄了两秒势，猛然跃起，伸掌抓住了门把手。

之后，它不可避免地下落，靠体重拧动把手，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清晨的风吹来，大门缓缓后退。

黑猫布罗迪高傲地望了克莱恩一眼，自顾自地走向了旁边。

“真是一只聪明的猫。”克莱恩对套着白色围裙的老太太多丽丝赞美道。

多丽丝笑得皱纹一一舒展：

“这得看它的心情，大部分时候它会装得很愚蠢，似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噢，我给你准备了我最拿手的豆子芜菁浓汤，用面包沾着吃。”

豆子芜菁浓汤……听名字像是黑暗料理……克莱恩微笑道：

“我很期待。”

说话间，于尔根律师从盥洗室内走了出来，即使在自己家里，即使刚起床没多久，他依然穿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衣笔挺，棕黄色马甲紧身，裤腿的线条则似乎刚刚熨烫过。

“你要的合同理好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于尔根蓝眸一扫，没做寒暄，直入主题。

他的棕发整齐地往后梳着，能明显看到头油的光泽。

“好的。”克莱恩靠好手杖，摘下帽子，脱掉外套，跟着于尔根进入了一楼的书房，接过了一份厚实的合同。

他立在那里，随手翻阅，越看越是头疼，最终只匆匆扫过了重点条款。

我希望有的都有了，之前疏忽掉的条款也有添加，比如，不是一次性支付雷帕德100镑，而是设立三个时间点，根据他的进度分期给予，第一期是50镑……不错，这样我就暂时不用去贝克兰德银行，将我不记名账户里剩下的100镑取出来，靠身上的钱就足够了……克莱恩合拢文件，对于尔根笑道：

“我很满意，你的专业素养比我想象得更好。”

他边说边拿出了准备好的两张1镑纸币。

于尔根接过钞票，将剩下的几份合同也给了克莱恩，严谨正经地说道：

“如果签名时出现错误，这里有额外的两份，最终剩下的合同记得用碎纸机处理。”

当前的碎纸机是手摇式机械碎纸机。

克莱恩正要点头，餐厅内的多丽丝老太太却高声喊道：

“两个棒小伙，该用早餐了！”

“我奶奶的听力有些下降了。”于尔根解释了一句，做出请的手势。

克莱恩跟着他进入餐厅，看见多丽丝老太太从黑色汤锅里舀出了一勺黄中带绿的浓稠液体，倒入了对应的餐盘里。

“来，尝尝，豆子芜菁浓汤，这是你的面包。”多丽丝太太笑容满面地指着那堆可疑的食物道。

克莱恩看了眼于尔根，只见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强撑着坐好，克莱恩掰下一块白面包，沾了点那黄绿色的浓汤，以冒险家的精神塞入口中。

“……”他惊讶地发现味道竟然相当不错，淡淡的咸味里透着刺激食欲的甜，刚好引出了面包的松软香浓，层次很明显。

“我奶奶曾经是一位出色的厨师。”于尔根动作舒缓地品尝着早餐，随口说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板着一张脸……看你吃东西真没有食欲……克莱恩腹诽了两句，投入了美食带来的放松与愉快里。

从于尔根家离开后，他先是转乘转乘再转乘地去了圣乔治区萨奇街，和雷帕德达成了正式的协议，支付了第一笔50镑的款项，而第二笔30镑将在两周后，视对方的进度给予。

至此，克莱恩身上只剩下21镑8苏勒。

接着他返回乔伍德区，到这里的公立图书馆翻看过去一年的，寻找因蒂斯驻鲁恩王国大使有关的新闻。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黑白照片，确认就是自身梦境占卜里见到的那位。

“贝克朗.让.马丹。”默念着因蒂斯共和国大使的姓名，克莱恩走出图书馆，随意找了个小餐厅解决午餐。

…………

下午2点50分，克莱恩假做休息，拉拢窗帘，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抢先占卜了军方特殊部门对自身的监控是否放松，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接着才书写下早晨就想好的一条占卜语句：

“昨晚的潜入者。”

后靠住椅背，默念着语句，克莱恩眼帘垂下，进入了沉眠。

虚幻、支离、灰蒙的世界里，他的卧室浮现了出来。

就在这时，克莱恩看见房门底部的缝隙处有黑影蠕动！

一条细长的、铁黑色的线虫钻了进来，中央位置高高拱起又平复，不断循环地向着书桌位置前行。

它的动作非常僵硬，似乎拆成了一格一格的慢动作，有种诡异的味道。

这条铁黑色的线虫蠕动至了书桌前，爬到了最上方，沿路留下了一条快速蒸发着的黏液道路。

它停在了书写有伊恩.赖特情报的纸张前，头部忽地扬起，中央部分随之高竖，只剩尾端支撑着身体。

这一刻，它像是人类！

审视了一阵，这铁黑色的线虫推动起纸张转向，接着原路返回，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昨晚的潜入者不是不想报复我，纯粹是没那个能力……除非这铁黑色的线虫有剧毒……克莱恩恍然点头，又用占卜的办法确认了那操纵铁黑色线虫的非凡者源于因蒂斯大使贝克朗.让.马丹的指派。

做完这一切，他用灰雾彻底笼罩了角落的纸袋，然后给“太阳”戴里克传递去信息。

等到怀表的指针就位，克莱恩将“正义”、“倒吊人”和“太阳”同时拉入。

这一周的“塔罗会”如期而至！

…………

熟悉的灰雾和朦朦胧胧的人影映入眼帘，晋升成功位居序列8的奥黛丽半起身，虚提裙摆，愉快地问候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太阳’先生！”

早开启灵视的克莱恩，借助灰雾之上的特殊，注意到“正义”小姐以太体的深处星灵体的表层又有变化，统一的色泽纯粹了不少，于是轻笑道：

“欢迎你，我们的‘读心者’小姐。”

奥黛丽矜持一笑，谦虚了两句，转头望向对面：

“‘倒吊人’先生，你该提交这一周的六页日记了。”

也许“愚者”先生看到之后，又会联想起什么，再告诉我们一点“常识”……她嘴角微翘地期待着。

阿尔杰点了下头，开始在克莱恩的帮助下具现出六页罗塞尔日记。

之前他想过是否要请示“愚者”，用献祭的方式直接提交剩余日记，但见对方似乎没太大兴趣，没主动提过后，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这很符合他的认知，罗塞尔日记对神灵般的“愚者”先生有一定作用，但不是太大，祂会搜集，但绝不急切。

六页日记很快完成，阿尔杰正要献给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忽地想起一事，忙恭敬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打听到了一条密修会相关的情报。”

大海大洋之上，消息并不闭塞，只是不够及时。

那些大海盗们同样重视情报，时常会派人登上殖民岛屿，交换各自搜集到的消息，阿尔杰正是从这个渠道知晓了一件密修会的事情。

“很好。”克莱恩轻轻颔首，示意“倒吊人”讲述，没有避忌“正义”小姐和“太阳”同学的存在。

这有助于前者搜集密修会的其他消息，而后者根本有听没有懂。

与此同时，他让那六页日记闪现到了自己的掌心。

“倒吊人”阿尔杰不快不慢地说道：

“密修会与因蒂斯共和国存在一定的关联。”

因蒂斯共和国……也是，罗塞尔大帝是因蒂斯人，查拉图是在因蒂斯首都特里尔找上他的……密修会后续还参与了因蒂斯那次著名的事变……嗯，密修会到今天依然和因蒂斯共和国存在一定关联并不是让人感觉太意外的情况……克莱恩前后印证，确定“倒吊人”提供的消息是真的。

呵，正好，我接下来要对付因蒂斯共和国的大使……克莱恩没急着看罗塞尔日记，抬头望向仅有的三位成员。...

###第二十三章 会内委托###

('　　随着克莱恩对神秘学对超凡领域的了解加深，随着他逐渐试验出灰雾之上这片空间的部分能力，他面对“正义”、“倒吊人”和“太阳”时，慢慢不再像以前那么心虚，不再一味地想着要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免得塔罗会的成员们敏锐地戳破他的伪装。

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灵虽然强大诡异皆备，但绝不是全知全能的，这个描述也就只有传说里创造一切的造物主才有，只有白银城还在诵念。

神灵有局限，神灵也可能陷入困境，这是克莱恩目前可以确认的一点，无论，还是，都或多或少地涉及相应的内容。

所以，克莱恩在最近的塔罗聚会里有意识地添加着“人设”，要一点点将自身塑造为接近神灵但由于某个原因无法自由行动的受限强者。

这样一来，他就算偶尔表现出对某些事情不够了解，偶尔请求帮助，也不会引起塔罗会成员们的怀疑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通过以往的几次尝试，通过“眷者”阿兹克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将近乎神灵的形象无可置疑地植入了“正义”、“倒吊人”和“太阳”心里。

呼，希望这种塑造能够成功，那之后就不用太担心回答不上他们问题的情况了……当然，属于“常识”的东西，还是得绷着，不能露怯……克莱恩手指轻敲了下古老长桌的边缘，低笑道：

“我要颁布一个任务。”

任务？“正义”奥黛丽耳朵微动，眼睛睁大，又惊讶又期待又忐忑。

她清楚地记得，这是“愚者”先生第一次正式地颁布任务！

虽然祂前面也做了些委托，但都是预付报酬的类型，看起来像是随便找了点搜集任务以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这次祂用了“颁布”这个单词……作为“读心者”，奥黛丽已非常擅长从只言片语里品读出隐藏的意味。

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发现，“倒吊人”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却异常紧张，而“太阳”懵懵懂懂，将这当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们可以选择接，或者不接。”克莱恩借助“小丑”的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我另外一位眷者抵达了贝克兰德，他希望完成一件事情，但又不方便自己出面。”

另外的眷者……“倒吊人”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对此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在他眼里，“愚者”先生这种神灵级的强大存在，拥有多个眷者是默认的事实。

不知道“愚者”先生这位眷者有序列几……唔，我其实还欠祂上一位眷者赏金……虽然愚者先生的报酬是由“倒吊人”支付，祂也看不上金钱，但我当时确实是抱着求助的心态祈祷的，而且“飓风中将”是那位眷者杀掉的……祂的眷者还是需要一定活动经费的……“正义”奥黛丽略有点心虚地想着。

坦白地讲，在她眼里，3万金镑加一个大种植园确实属于巨额财富，可也就那样，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太明显的影响。

有很好，没有也没关系，唔，还是会有点点心疼，一点点……奥黛丽诚恳地在心里对自己点了下头。

作为暂时还未真正成年的少女，不提大种植园，即使剩下的那3万金镑，她其实也没有绝对的主导权，只能根据父亲霍尔伯爵的安排，买了贝克兰德军火集团的些许股份，投资了一家力图将铁甲舰部分技术引入商用船舶领域的公司。

这让她最终拿到的，可以作为零花钱的赏金只有5000镑，不过，她的固定年金收益在原本的1.5万镑到2.5万镑水准上，提升了至少2000镑。

见“正义”等人没有说话，克莱恩颁布出了任务：

“他要完成的事情是，刺杀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刺杀因蒂斯共和国大使？”“正义”奥黛丽一下没能控制住自己，愕然反问道。

这是会引起两国纷争，甚至爆发战争的行为！作为一个合格的贵族小姐，她最先想到的是国际关系。

至于“愚者”先生不亲自动手的问题，她觉得理所当然：

哪有总是帮下属做事的大人物？

王国在拜朗东海岸的战争失败后，也没见国王陛下亲自出征，顶多换一个将军，重新派出部队。

唔，据说国王陛下倒是挺想自己出征的，但被贵族和大臣们给拦了回去……

“倒吊人”阿尔杰对这个任务只是微有诧异，他的关注点在另外的部分。

“愚者”先生果然还无法深入地干涉现实世界……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不知道祂对建立了联系的我们能影响到什么程度……可以轻松剥夺生命？略有点自得的阿尔杰逐渐发散开思绪。

“太阳”戴里克则听得两眼茫然：

因蒂斯共和国是什么？大使又是什么？这拼凑般的巨人语很奇怪啊！

克莱恩环视一圈，保持着刚才那轻松的态度道：

“你们谁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想要获得什么报酬？”

额……让我没有原因地去杀一个无辜者，我无法说服自己……而且这很可能导致一场灾难，源于战争的灾难……想要举手的“正义”奥黛丽出现了犹豫。

就在这时，“倒吊人”嘿了一声道：

“我听说这位贝克朗大使同时也是因蒂斯共和国在王国的情报头子，他暗中支持着流血的游行，策划了一些破坏贵族与富豪关系的事件，并且大量传播谣言，煽动民众与政府对立。”

他似乎看出了“正义”的犹豫，详细描述了贝克朗的阴暗面。

接着，他补充道：

“我不清楚这位大使是否为非凡者，但许多线索表明，他很可能是。”

“他身边有不少非凡者，隶属于因蒂斯情报机关的非凡者，而这个部门长期受到原王族索伦家族的影响，掌握着‘猎人’途径的前面部分序列。”

“而且，两国是否会爆发战争，只取决于双方上层想不想打，与一位外交官的生死无关。”

在罗塞尔大帝被刺杀后，因蒂斯经过几次大的震荡，最终维持住了稳定的共和体制，索伦家族因为在罗塞尔时期受到残酷打击，各方面实力下降得非常厉害，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改目标为争夺议席，并暗中影响国家情报部门和少量军队。

听完“倒吊人”提供的消息，奥黛丽心中的犹豫一下消失，优雅点头道：

“最近几年，弗萨克帝国扩张得很厉害，接连在拜朗东海岸、星星高地打败了王国和因蒂斯共和国，事后只要将问题推给他们，对因蒂斯共和国的高层和民众来说，都是可以接受，也愿意相信的。”

奥黛丽对政治了解不深，但有个上院议员世袭伯爵的父亲，终究还是会耳闻目睹不少事情。

不管是推卸责任，还是转移国内矛盾，一向不受欢迎的北方蛮子是贵族们、大臣们最喜欢，用的也最顺手的靶子。

至于是不是他们做的，那并不重要。

当然，在一百多年前，这个角色是由因蒂斯和罗塞尔担任的。

沉吟了几秒，“正义”奥黛丽有点忐忑有点心虚地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愚者’先生，我可以尝试完成这个任务，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她一方面打算找父亲确认贝克朗大使是否真为因蒂斯情报头子，另一方面则压根儿没想过自己去做，无论“观众”，还是“读心者”，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她只能在上流社会尽量多地搜集贝克朗大使的情报，然后将任务委托出去。

嗯，可以让休和佛尔思去请A先生动手……或者找其他几个非凡圈子的主持者……不能暴露我……事情必须隐秘，说不定那些圈子内就潜伏着因蒂斯的情报人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金钱，5000镑也许不够……奥黛丽已开始想着之后的计划。

克莱恩没奢望序列8的“正义”小姐一定能成功，微微点头道：

“你希望获得什么报酬？”

“‘心理医生’的配方。”奥黛丽脱口而出，接着，她有些犹豫地补充道，“以及相应的非凡材料，唔……这个可以等任务完成再讨论，如果没能成功，消耗由我自己承担，我，我还欠，欠您的眷者一份赏金。”

赏金？原来赏金给了“正义”小姐……1万金镑啊，对半分有5000镑……笼罩着灰雾的克莱恩思考了几秒钟贝克朗大使究竟值多少的问题，最终认为他肯定比“飓风中将”齐林格斯贵。

“可以。”克莱恩语气平常地回答。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开口道：

“我也领取这个任务，报酬可以等完成后再确定。”

“你不是回到海上了吗？”奥黛丽诧异问了一句。

“我不在贝克兰德，不表示我没办法刺杀贝克朗大使。”阿尔杰笑笑道，没做正面的解释。

旁边的“太阳”戴里克一直没能融入这个话题。

克莱恩颔首同意道：

“好。”

他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罗塞尔日记。

###第二十四章 序列2###

('　　“十月二十九日，密修会的首领查拉图再次拜访了我，并没有提到具体的事情，只是随意地聊了会天，我无法猜测他真实的用意，他似乎只是想加强双方的沟通和对彼此的了解？”

“已经见过两位教会高序列强者的我，感觉查拉图比他们更加强大，更加神秘，于是不抱什么希望地随口问了一句，问他处在序列几，结果，他竟然回答了我！”

“他说他是序列2的‘奇迹师’！”

“序列2？在教会的划分里，这可是天使阶，近乎神灵的位格！”

“果然比我之前见到的‘炼金术士’和‘奥秘学者’强大！”

“不过我直觉地认为查拉图并没有说全部的真话，序列2也许只是他以前的位置，或者，他即将晋升。”

“奇迹师？擅于创造奇迹的大师？这个魔药的名称让人浮想联翩啊！”

“这就是‘占卜家’对应的序列2，操纵命运的奇迹师？”

“我试探着又问了查拉图，所谓奇迹是否为命运的奇迹？‘占卜家’途径是否属于逐渐了解命运，掌握命运，操纵命运的途径？”

“查拉图略过了第一个问题，他告诉我，命运只是‘占卜家’途径的一部分，甚至不属于主体，真正代表命运的途径是‘怪物’！”

“他为此举了几个例子，都是‘怪物’序列的魔药名称，序列7‘幸运者’，序列5‘赢家’，序列2‘先知’，以及序列顶端的那个1，‘水银之蛇’！这又称‘命运之蛇’。”

“这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序列1，完全戳中了我！”

“据我所知，‘怪物’途径应该是被生命学派掌握着，这个学派似乎还有‘药师’途径的部分序列，他们主张绝对理性世界、灵的世界和物质世界的三重划分，嗯，挺酷的。”

“查拉图告诉我，生命学派擅长占星，追寻着用药物、音乐、光、酒和芳香调和灵魂，消除不利星象不利命运的道路，认为灾难、疾病都是人与自然层面、人与自身心灵层面失去平衡导致的。”

“他还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生命学派崇拜月亮。”

“为什么是崇拜月亮，而不是更进一步的黑夜女神？”

这则日记占据了两页，明显也是从原本的正反面抄录下来的。

“信息量很大啊……”克莱恩由衷地无声地感叹了一句。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序列1层次的魔药名称。

“水银之蛇命运之蛇”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向往之情！

“而这同样是我第一次知道某个序列2，知道‘占卜家’对应的序列2……‘奇迹师’这个名称还不错，意蕴丰富，位格不低，当然，比起‘先知’来说，感觉要差一点……”

“命运只是‘占卜家’途径的一部分，甚至不是主体，我得记住这一点，时刻对照着审视自身，不能走偏到命运那边，这可能会导致扮演失败……查拉图的话前后印证着看，没什么问题……‘怪物’途径才是真正的命运之路……‘先知’原来是序列2，这么想想，我以前也算知道一个序列2……”

克莱恩的目光虽未移开纸面，但却认真思考起自身序列链条的事情。

因为“占卜家”和“小丑”两份魔药的消化体验，因为从窥视命运，敬畏命运到略微预知命运，却依旧对命运感觉无奈的演变发展，他逐渐将本身非凡途径的核心精髓等同于在命运上的深入，如果不是这则日记，他很可能会以此为前提去理解和扮演之后的序列。

至于查拉图是否撒谎的问题，克莱恩目前能肯定的一点是，“怪物”途径绝对是命运序列，这符合他从值夜者内部资料上看到的描述，也符合他早就听说的魔药名称“先知”。

既然有了一个命运序列，“占卜家”途径大概率就不会与对方重复，这会造成某种程度上的重叠，与当前各个序列表现出来的各有差别的特点不一致。

所以，克莱恩倾向于相信查拉图的话，倾向于相信命运只是“占卜家”途径的一部分，甚至不属于主体。

这两页日记的价值对现在的我不可估量……“炼金术士”和“奥秘学者”应该是“通识者”途径的高序列，从罗塞尔的语气看，它们肯定不属于序列2和序列1，也就是说，一个序列4，一个序列3……暂时无法确定谁是序列4，谁是序列3……克莱恩收回思绪，翻动日记，往下阅读。

至于生命学派为什么只崇拜月亮，不信仰象征绯红之月的黑夜女神，他碍于相应情报不多，无法深入思考。

第三页日记是罗塞尔发明实用型蒸汽机的心路历程，他一下担心被人打压，一下害怕成果被大人物夺取，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别人要迫害他的意思。

想不到自认为时代主角的罗塞尔大帝也有这么忐忑，这么忧虑的一面……克莱恩动了下嘴角，翻到了第四页日记：

“四月十八日，玛蒂尔达怀孕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甚至可以说清楚她是在哪一次欢爱里怀上的，因为当时我感觉到了非凡特性的减少。”

“一旦受孕成功，我自身的非凡特性会遵循神秘的联系，转移部分到我的孩子那里。”

“那次之后，我担忧地询问了范.艾斯汀大主教，他告诉我这是正常的现象，序列7及以下，非凡特性不会遗传给后代，但不是绝对，序列6和序列5会自然地遗传一部分，但并不多，不会太影响本身的实力，而那个孩子将天生具备一定的非凡能力，接近序列9，但相应的，他的途径也就固定下来了。”

“到了高序列，非凡特性的遗传是能够控制的事情，可以选择遗传，或者不遗传，也可以选择遗传一点，三分之一，一半，或者全部。”

“也就是说，高序列强者的孩子可能天生就是非凡者，至于序列几，则由他的父亲或者母亲决定。”

“不知道神灵后裔是否也这样……”

看完这则日记，克莱恩脑海里只有两个词组：“非凡特性不灭定律”和“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这就是那些超凡生物的存续规则？难怪有的神奇动物在临死前才生产……难怪会有生育后杀戮和嗜血欲望增强的现象，目标是同族，甚至伴侣，这是在补充非凡特性啊……根据这个逻辑，一直往上推，最初最早的非凡特性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凭空产生？创造一切的造物主？

因为“正义”小姐已晋升为“读心者”，克莱恩控制住点头的冲动，继续向后翻阅。

第五页日记是罗塞尔的吐槽，吐槽这里没人能欣赏他的流行音乐，认为他在制造噪音，与此同时，他感慨爽文是不同世界不同人民的共同追求，抄袭至的大受欢迎，让他创立的报纸得以蓬勃发展。

……大帝，还有什么是你没做的？克莱恩面带微笑地翻到第六页，也就是最后一页：

“十一月十日，我在白枫宫秘密接见了大海盗萨维尼.所罗门，我希望他在新航道上劫掠我的对手们，打击弗萨克、鲁恩和费内波特的船只。”

“而我允诺帮助他晋升高序列。”

“‘黑皇帝’这条非凡途径的魔药名称和魔女途径一样的奇怪，腐化，混乱，堕落，弑序……不过，为了呼应‘黑皇帝’，他们自作主张地添加了后缀，腐化男爵，混乱导师，堕落伯爵，弑序亲王。”

“为了让萨维尼将来名副其实，我决定秘密册封他为宫廷伯爵。”

“萨维尼有个孩子，叫做纳斯特.所罗门，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将来会纵横五海。”

纳斯特.所罗门……“五海之王”纳斯特？自称所罗门帝国后裔的纳斯特？他竟然在罗塞尔时期就出生了！克莱恩一阵愕然。

因为罗塞尔提到了“新航道”这个词语，克莱恩轻松就确定了相应的年份。

发现新航道，找到南大陆，是1194年的事情，而罗塞尔被刺杀是1198年，刚才那则日记只能在这两者之间。

也就是说，距今151到155年。

如果“五海之王”纳斯特真是罗塞尔提到的纳斯特.所罗门，那他差不多有160岁了……这是由于另外的原因，还是高序列者本来就会获得一定的寿命延长……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想着。

收敛住各种猜测，他让日记从手中消失，望向“正义”等人道：

“你们可以自由地交易或者交流了。”

“愚者”先生今天没有常识要告诉我们……“正义”奥黛丽略感失落，眸光一转，看着斜对面的“太阳”道：

“我能从你那里交换巨龙有关的情报吗？”

她清楚地记得，“太阳”先生称呼“观众”途径为“巨龙”途径，并表示它发源于巨龙一族。

“可以，我想得到‘歌颂者’途径的序列8魔药配方。”一直沉默的戴里克犹豫着回答道。

他本来想以此交换“正义”和“倒吊人”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的情况，免得每次都听不懂，但眼见消化进度接近完成，他还是将晋升放到了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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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空想之龙###

('　　对于“太阳”的要求，奥黛丽并不感觉意外：既然白银城普及了“扮演法”，那算算时间，对方也差不多接近消化的尾声了，寻求后续的魔药配方肯定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之一。

不知道“歌颂者”要怎么扮演？每天唱诗？遇见战斗，躲到一边，用歌声为同伴带去勇气和力量？或者先祝福自己，再提着钉锤长剑，往前冲锋？不知道这会不会带来歌唱能力的提升，如果可以，那绝对是出色的歌唱家或者歌剧演员……奥黛丽饶有兴趣地瞎想着，故意没急着表态，以示自身的为难，免得“太阳”临时再加价。

这不属于她家教的内容，也不是非凡圈子聚会时学到的东西，纯粹是她晋升“读心者”后，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

“我会尽快为你找到‘歌颂者’途径对应的序列8魔药配方，但不是今天，你能够接受吗？”奥黛丽斟酌着说道，随即望了古老长桌最上首一眼，“我们可以请‘愚者’先生做见证。”

这时，克莱恩笑笑道：

“‘正义’小姐，或许我可以替你支付‘祈光人’配方。”

奥黛丽顿时眼睛一亮，幅度小而快地点头道：

“没有问题！那我又该拿什么和您交换呢？”

我暂时没想好……克莱恩轻笑道：

“这个不用着急，或许我的眷者们之后还会有事情需要帮助。”

他考虑的问题很简单，如果让“正义”小姐在她的几个非凡者圈子里得到“祈光人”魔药配方，那他付出险些被烧焦的代价从“永恒烈阳”处偷窥来的知识，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至少在“塔罗会”内就派不上用场了！

“好的，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助他们！”奥黛丽愉快地承诺道。

克莱恩将手一按，面前出现了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上面是“祈光人”魔药的配方，包含可替代材料和古代名称，并且全部转译成了巨人语：

“主材料，光辉石一块或者炽白之魂的粉末；镜猬的血液或者熔浆巨怪之心；辅助材料，金边太阳花一朵，附子汁液三滴……”

随着他轻轻一推，那张羊皮纸出现在了“太阳”面前。

虽然知道即使完全遗忘，也能通过祈求“愚者”先生回忆起来，戴里克还是认认真真地背诵着配方，好一会儿才道：

“‘正义’小姐，我们可以交流巨龙的事情了。”

“‘愚者’先生，我请求单独的交流。”奥黛丽快速举了下手。

她原本想的是，“太阳”将相应的内容具现到纸上，给自己，但这样不方便她提出疑问，还得写下来，重新推给对方，交流将变得非常复杂。

单独的交流？真正单独的交流，你恐怕听不懂“太阳”在说什么，“太阳”也一样……克莱恩语气不见波澜地点头道：

“好的。”

在非凡者圈子里，赫密斯语是必须掌握的知识，古赫密斯语属于能够学到且比较受欢迎的内容，巨人语、巨龙语、精灵语等就相对小众，没几个懂。

话音未落，克莱恩屏蔽了“倒吊人”，让他既看不到，又听不见。

阿尔杰对巨龙的情报有一定的兴趣，但没到愿意付出代价去旁听的地步，于是保持住沉默，安静地等待。

见“愚者”先生做出可以开始交流的手势，“太阳”戴里克沉默几秒，组织了下语言道：

“巨龙一族是巨人王庭的死敌，它们都长得像放大的蜥蜴，通体覆盖着不同颜色的鳞片，四肢粗壮有力，翅膀宽大的足以带动它们的巨型身躯快速飞行，是天空的统治者。”

“它们有的拥有火焰吐息，有的能驾驭闪电，有的会带来腐蚀，有的则可以制造冰霜，但这都不是巨龙一族的主流，数量最多的巨龙是以‘巨龙之王’安格尔威德为代表的心灵之龙，源于心灵之龙的非凡途径就是‘观众’，在白银之城，我们一般称呼它为‘巨龙’途径。”

对于类似的交易，戴里克最早是准备照搬通识课的历史教材，但发现“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和自身似乎不在一个“世界”后，他逐渐认识到了那些白银城常见历史的价值，所以，他这次只提巨龙，不讲巨人、精灵、异种、不死鸟、吸血鬼等相关的情报。

“巨龙之王”安格尔威德……这和教会典籍里记载的一致……奥黛丽轻轻颔首，礼貌地没有打断“太阳”讲述。

戴里克回忆着教材道：

“当时巨龙一族最强大也最可怕的就是‘巨龙之王’安格尔威德，它又被称为‘空想之龙’，除此之外，它的儿子，阿勒苏霍德也是笼罩着天空，俯视着大地和海洋的著名强者，它的称号是‘噩梦之龙’。”

“关于‘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有这样的传说，它所想象的物品，必将具现而出，它所幻想的国度，必将降临于物质世界，它所宣称的未来，必将上演，成为现实。”

这……旁听的克莱恩忽地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正义”奥黛丽正专心致志地倾听“太阳”的话语，肯定能发现他的异常，即使隔了浓浓的灰雾。

刚才的描述让他想到了封印物“0—08”！

宣称的未来必将上演……特点有些吻合啊！克莱恩往后靠住椅背，看似更加放松，实际愈发专注。

空想之龙，很酷炫啊……这就是神灵的表现嘛！奥黛丽听得眼眸晶亮，又亢奋又期待。

戴里克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它的儿子，‘噩梦之龙’阿勒苏霍德同样可怕，它能支配每个生物的心灵，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而这些生物很难察觉，认为那就是他们真实的想法，它还会在现实里编织真正的噩梦，让许许多多的生灵无意识加入，然后给予最残酷最惊悚的结局。”

“传说它特别喜爱恶作剧，它会让王子去吻醒公主，但苏醒的公主已经腐烂了大半，它会让普通人家的女孩穿上舞鞋，在王子面前跳舞，但再也停不下来，直到死亡，它会制造各种各样的巧合，让许多生灵的命运转向悲剧。”

各种各样的巧合……听起来这个更像封印物“0—08”……当然，我对那个封印物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克莱恩克制住了伸手摩挲下巴的冲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口古井。

“真是一条恶劣的巨龙……不过，它的能力很有趣。”奥黛丽半是感叹半是兴奋地开口道。

这就是“观众”途径的未来？不，我得称呼它“巨龙”途径！我不想转到别的序列了！奥黛丽恨不得立刻成为序列7的“心理医生”，并继续飞速晋升。

“太阳”戴里克诚恳地回答道：

“距离巨龙一族与巨人王族的历史，已过去了两三千年，我所知道的都来源于课本，来源于传说，不保证真实。”

“至少你们的历史没有断代。”奥黛丽心情不错地宽慰道，“后来呢？”

“后来？创造一切的主苏醒了，‘空想之龙’和‘噩梦之龙’等著名巨龙从天空坠落，失去了它们的一切，包括生命，这让阳光有四十九天没有照耀大地，让无数的火山喷发，让淹没所有的洪水肆掠，而巨龙一族从此衰败，只能退缩到各个险恶的地方，再之后，巨人王庭也被主摧毁了。”戴里克语气有些沉重地述说道。

这和我知道的历史不一样啊……不是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带领人类击败巨龙，击败巨人，分别杀掉了它们的王者吗？奥黛丽一阵迷糊，觉得时空与历史有些错位。

克莱恩对此也充满疑惑，觉得真实的历史遍布谜团，尤其这是比古老更古老的第二纪历史。

教会典籍记载的神话传说应该有很大部分是假的，但白银城流传的历史也不能尽信……真实的历史会是什么样子？他收敛住思绪，微笑开口道：

“交流完了吗？”

“我只知道这些。”“太阳”戴里克略感愧疚地回答道。

他觉得自己提供的情报有点不匹配“祈光人”魔药配方的价值。

奥黛丽悄然吸了口气，嘴角上翘道：

“我很满意。”

我知道了未来的方向……她愉快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几位成员又交流了一阵之后，克莱恩宣布这周“塔罗会”结束。

送走“正义”小姐等人，他没有过多停留，迅速返回了卧室，降低被人察觉的风险。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心情愉快地来回踱了几步，打算奖赏苏茜几块狗零食。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敲门。

从之前的脚步声和相应的节奏，她辨认出是自己的贴身女仆安妮。

“进来。”奥黛丽望了眼镜子，理了下发丝，挺直了腰背。

安妮拿着一张纸进来，微笑道：

“小姐，您的电报，来自南大陆。”

南大陆？阿尔弗雷德？奥黛丽忽地想到了哥哥，欣喜地接过纸张，凝眸细瞧：

这果然是她的二哥阿尔弗雷德.霍尔从南大陆拜朗帝国东海岸拍来的电报，上面写着：

“已找到你要的七彩蜥龙，共两条，请等待接收。”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啊……奥黛丽一下傻住，眨了眨眼睛，猛地侧头看向苏茜。

金毛大狗摇着尾巴，一脸懵逼。

###第二十六章 各自的“聚会”###

('　　好吧，虽然我已经不需要，但可以给苏茜，可以拿来交换别的非凡材料……唔，苏茜的魔药还差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有的事情交给苏茜去做，比我自己方便很多……每位“大侦探”都是需要一个好助手的，嗯嗯！奥黛丽迅速做出了决定，对她而言，这已经不是自身特别在意的事情。

放下电报，她的愉悦随之沉淀，现实的烦恼逐渐涌现。

我还欠“愚者”先生密修会的情报，刺杀因蒂斯大使的任务，以及他眷者们的一个要求……我终于体会到了背负着沉重债务的感觉……奥黛丽，不能再拖延了！开始行动吧！女孩悄然握了下拳头，打算翻找出纸笔，写一封信给格莱林特子爵，让他尽快安排自己和休、佛尔思见面，将事情委托出去。

提起钢笔，沾了下墨水，奥黛丽忽然悬住腕部，没做书写。

她刚才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自身对因蒂斯大使贝克朗的了解很少，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错判难度，要么找不到愿意接受委托的人，要么委托给了不适合的对象，让任务刚开始就面临失败。

至于因此会膨胀的代价，倒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相信“愚者”先生给予的报酬会更加好，更能帮助到自身。

沉吟片刻，奥黛丽转头对女仆安妮道：

“告诉嘉丽雅伯爵夫人，我接受邀请，明晚将准时参加她的舞会。”

嘉丽雅是沃尔夫伯爵的太太，她即将到来的舞会邀请了各国驻鲁恩的大使，包括贝克朗.让.马丹。

奥黛丽原本想以生病为借口推掉，但现在她却对舞会充满兴趣。

等观察过贝克朗大使，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再与休、佛尔思见面！奥黛丽突然有种参与大事，开始梦寐以求冒险生涯的激动！

…………

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

返回现实世界的阿尔杰.威尔逊换了套因蒂斯共和国略显浮夸的华丽衣物，从旅馆后门进入小巷，绕行了几条街。

他停在一栋没有花园和草坪的房屋前，拿出一个常见的白色硬壳面具戴于脸上。

紧接着，他伸手敲动房门，三重两轻，间隔则两长三短。

等待了十几秒钟，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包着海盗头巾的男子探出脑袋，快速地左右观望。

“进来吧。”这男子让开道路，沉声说道。

阿尔杰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入了屋子。

哐当！

房门霍然关闭。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打开窗帘，坐到了书桌前。

“倒吊人”给予的密修会情报让他知晓目标很可能与因蒂斯共和国还存在一定的关联，与此同时，他联想起了“倒吊人”以前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描述，“诡异”与“可怕”。

昨晚利用铁黑色线虫潜入我房间，偷看信息并留下警告的非凡者表现得确实有点诡异……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的序列链条正是密修会的“占卜家”途径，两者可以等同……也就是说，可以做这么一个猜测，昨晚那位非凡者是密修会成员兼职的因蒂斯共和国间谍？或者不属于密修会，但借助因蒂斯共和国与密修会的联系，获得了相应的配方和魔药？克莱恩开始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能够解释我的‘小丑’预感在诡异的铁线虫入侵时没发挥作用的问题，这源于同一途径较高序列者对我的压制……当然，也有铁黑色线虫没实质威胁到我的原因……”

“同样的，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刚写好伊恩.赖特的情报，当晚就有铁黑色的线虫潜入，并且直奔书桌……对方具备‘占卜家’能力会让事情变得足够合理……”

反复推敲之后，克莱恩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接近了真相。

“如果确实是‘占卜家’途径的较高序列者，他会是序列几，魔药名称又是什么？能操纵铁黑色线虫，难道是‘马戏团’另外的巨头，驯兽师？”克莱恩半是自嘲半是好笑地无声摇头。

也许我后续的魔药配方将从他那里得到……这就是我之前占卜获得的启示想表达的真实意思？贝克兰德，还真是“希望之地”啊……克莱恩自语了两句，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

刺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彻底掐灭隐患的任务，他已经委托了出去，自身必须得避嫌，而且也没那个能力。

将伊恩.赖特的行踪泄露给双方后，他相信贝克朗大使短时间内没空报复自己，也不会额外再增加麻烦。

找到他口中非常重要的物品显然才是他最关注最在意的事情。

“换句话说，在那件物品被找到前，我是安全的，不用急着雇佣强力的非凡者保镖……嗯，即使后续报复，大使也不可能请高序列强者来对付我，这既不经济，也没必要，毕竟贝克兰德不是他的主场……”

“最大的可能是，依然交给昨晚利用铁黑色线虫潜入我房间的那位非凡者，他至少序列7，甚至可能序列6，序列5，有足够的实力且熟悉情况……我到时候按照这个标准请保镖就行了……希望在此之前，大使就永远下达不了命令了……”克莱恩望着窗外终于消散的雾气，状似发呆。

他决定今晚继续去“勇敢者酒吧”，这一是借助卡斯帕斯接触下别的非凡者，为挑选合适的保镖打基础，二是找机会把默尔索的非凡特性卖出去，凑集些资金，三是看有没有人卖厉害的神奇物品，以此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计划。

确定了想法后，克莱恩装出悠闲翻看报纸的模样，一直等到天色变黑，才慢慢起身，为自己做了一道西红柿牛尾汤。

吃饱喝足，他惯例拉上卧室窗帘，决定今晚都不再打开。

接着，他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变成了一个特殊的灵体，将灰雾之上的阿兹克铜哨、默尔索非凡特性、自制符咒、各种材料和塔罗牌搬回了现实世界，只留下染血的制式合同等少量物品。

做完这一切，装备好相应的东西，克莱恩的实力重新回归了巅峰，再次成为半个神秘学专家。

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拿上帽子和手杖，离开了明斯克街15号。

…………

铁门街，“勇敢者酒吧”内。

用一杯啤酒换到消息的克莱恩在某间纸牌室里找到了卡斯帕斯，对方正一边玩“斗邪恶”，一边押注外面的某位拳击手，过得相当惬意。

这熟悉的环境让克莱恩想到了上次遇见的和十几个活尸玩德州的马里奇，忽然庆幸自己之前没带阿兹克铜哨。

如果我当时带着阿兹克先生给的铜哨，估计马里奇的那十几个活尸会当场叛变，热情好客地“招待”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克莱恩立在门边，对卡斯帕斯.坎立宁点头示意。

卡斯帕斯盖住纸牌，爆了句粗口，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嗓音道：

“我领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人虽然不如马里奇，但都相当厉害，至于能不能谈成交易，与我无关，不过，我必须提前警告你，不能惹怒他们，否则你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然，在九月份之后的贝克兰德，想看见太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需要支付你报酬吗？”克莱恩诚恳地问道。

卡斯帕斯满意点头道：

“两镑。”

这在武器商店，都能买一把左轮了……虽然他们会标价3镑多，但基本能还价到两镑左右……克莱恩咕哝了一句，给了卡斯帕斯两张1镑的纸币。

卡斯帕斯回头对牌友们说了一声，领着克莱恩，一瘸一拐地走向酒吧的厨房位置，从那里进入后面的巷子，绕到了一个黑灯瞎火的房屋前。

他拿出一个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铁面具，递给了克莱恩，轻笑道：

“就视作你两镑买的。”

两镑我能买好多个……克莱恩戴上铁面具，故意弄乱了自己的发型。

见他已准备妥当，卡斯帕斯很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七八秒钟后，门上有块小木板突然被拉开，露出了后面的棕褐色眼睛。

被审视了好一阵子，克莱恩终于看见大门向后敞开。

一个戴铁面具的男子立在那里，递给了克莱恩一套带兜帽的长袍，嘶哑着嗓音对卡斯帕斯道：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否则，哼！”

他关上门，转过身，领着克莱恩穿过黑暗的客厅，进入了一楼的起居室。

那里的茶几上点着一根蜡烛，昏黄微弱的光芒照得整个房间影影绰绰。

茶几周围的沙发和椅子上分别坐了十来个人，都是兜帽长袍铁色面具打扮。

套好了长袍的克莱恩安静地找了张角落的椅子坐下，听见一个脸庞胖乎乎的男子抱怨道：

“最近下水道内多了群野兽，啃掉了我种的好多药草。”

“它们很聪明，有毒的都没碰，我需要有人帮我清理一下，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的特长，我只擅长调配药剂，给你们治病。”

###第二十七章 赌运气？###

('　　擅长调配药剂，给人治病，还在下水道里种了不少草药……这是“药师”吧？不知道是生命学派的成员，还是大地母神的信徒？当然，更大可能是野生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旁听着，没有胡乱开口。

在鲁恩王国，因为风暴教会排斥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黑夜女神教会与战神教会水火不容，所以，外来的宗教只有大地母神获得了传教的权利，但是在三大教会默契地打压下，他们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座教堂，信徒少得可怜，甚至没有必要组建非凡者小队，而就算建立了，也得不到政府的认同，无法和警察部门合作，属于“非法武装”。

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大地母神教会掌握着“耕种者”和“药师”两条序列途径，不过，后者似乎不太完整。

那位疑似“药师”的男子兜帽后敞，露出戴着铁黑色面具的脸庞，但这面具只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让他两颊的肥肉清晰呈现，似有抖动。

“我再重复一遍，我需要有人帮我清理下水道内新出现的野兽，只用管贝克兰德桥区域，我会付出四瓶珍贵的药剂做报酬，其中两瓶能有效止血，促进伤口的愈合，相信我，这比去诊所做个缝合手术更好，六个月内都能发挥作用。”疑似“药师”的男子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和相应的条件。

他忽地低笑一声，继续描述道：

“另外两瓶，一个半月的有效期，能让男士重新找回十七八岁时的冲动，变成床上的非凡者，嘿嘿，你们懂我的意思，即使超过了有效期，它同样能产生效果，只不过会从那里扩展到全身，使用者将变得异常狂暴，力量、速度和敏捷大幅度增长，额，半个小时后陷入虚弱。”

怎么像是在电线杆上贴小广告的老军医……而且还毫不羞耻地推销过期药……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两句。

说完之后，那位疑似“药师”的男子见起居室内一片沉默，依旧没人开口，只好咬牙道：

“在四瓶珍贵的药剂之外，我额外加30镑！”

终于，一位坐在沙发边缘的男子出声了。

他环视一圈，低沉道：

“我接受这个委托，你预付两瓶药剂，各一种，由‘智慧之眼’先生做见证人。”

“没有问题。”单人沙发上一位老者点头道。

他两颊的法令纹很深，皮肤略显干瘪，嗓音带着苍老的味道，克莱恩由此判断他是位年纪不小的先生。

“好的。”疑似“药师”的男子松了口气。

这笔交易达成后，聚会似乎活跃了一点，很快就有脸庞完全被兜帽阴影遮掩的女子道：

“我要出售两件武器。”

武器？克莱恩调整了下坐姿，愈发专注。

暂时还无法晋升的他，想要提高实力，只能从外物着手。

“一件是符文钢剑，由永恒烈阳教会制造，带有净化和驱邪效果，是水鬼、怨魂、活尸等不死生物的克星，还能使用三年，当然，它的锋利也足够杀人。”那位女子的声音时高时低，明显是在掩饰特征，“500镑，或者序列8‘野蛮人’的配方，你们就能得到它。”

好贵……对我来说，没有必须获得的理由……真要遇到我目前无法对付的不死生物，吹响铜哨是更好的办法……即使不找阿兹克先生，光那位信使应该就能震慑住许多不死生物……克莱恩暗自摇头，听着那位女士介绍第二件武器：

“锯肉刀，拥有精巧机械结构，可以变形，容易携带的锯肉刀，这是实战利器，由杰出的工匠打造，并不多见，25镑。”

有超凡效果的武器和没有这方面效果的同类，在定价上，差别真大啊……克莱恩旁观着后续，直至那柄符文钢剑被另一个角落的阴沉男士买走，而锯肉刀成为了“智慧之眼”先生的收藏。

之后的几桩交易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克莱恩唯一心动的是“发财配饰”，能让人在三个月内财运上行的超凡物品，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价格也相当不美丽。

见场面重又归于沉默，他缓缓吐了口气，压着嗓音道：

“我要卖一件物品。”

吸引到众人的目光之后，他拿出一个铁制的卷烟盒，推出了那团如同果冻的深红色非凡特性。

无需组织语言，早就打好腹稿的他介绍道：

“这是我从一具尸体上得到的事物，我并不清楚它有什么作用，只是觉得似乎很神奇，或许各位之中有人认识它？”

克莱恩故意没提这是非凡特性，也没讲手中的深红色“果冻”可以代替“猎人”魔药的主材料。

这涉及非凡特性不灭定律，他可不想便宜了这个非凡者聚会的成员。

另外，克莱恩还抱着试探的想法，看这里是否有人知晓非凡特性不灭定律，这样的家伙肯定比其他人更强，或者更有背景，适合委托保镖任务。

与此同时，他继续伪装成对非凡圈子不够了解的普通人，虽然这里的聚会成员们无法穿透铁面具，看清楚他的模样，但卡斯帕斯.坎立宁是知道他长相的，而起居室内不少人应该都认识这位黑市武器商人。

“小心”和“谨慎”是克莱恩今天出门前后一直对自己强调的单词。

一道道目光审视起他手中的那团深红色事物，但克莱恩不是观众，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意味。

十几秒过去，没人开口，起居室内安静得仿佛墓园。

就在这时，单人沙发上的“智慧之眼”老先生咳嗽道：

“我大概知道它是什么，也清楚它有什么作用，但知识是需要付出报酬来交换的。”

“我出400镑，相信我，这是绝对公道的价格，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

序列9魔药的主材料大概在150镑到200镑之间，共需要两件，加起来差不多是400镑……给的报价很合理……这位代号“智慧之眼”的老先生似乎认出了这属于“猎人”序列……不用占卜，直接认出……难道是“通识者”途径的序列7“鉴定师”？克莱恩想了下道：

“成交。”

“不过，先生你不需要急着付钱，我还有一个委托。”

“什么委托？智慧之眼”嗓音苍老的问题。

克莱恩斟酌着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得罪了一个，额，按照你们圈子的说法，应该是序列6，也许是序列5的家伙，我想请一个保镖。”

“序列6，也许序列5？你为什么不自己安静地死去？如果我们达到了这个层次，为什么还要参加类似的小聚会？”疑似“药师”的男子脱口而出，惊讶之中带着几分嗤笑。

其他聚会成员虽然没有说话，但从无人接受任务来看，他们的想法和疑似“药师”的男子相差不多。

“智慧之眼”老先生呵呵笑了一声道：

“或许你对我们圈子了解得还不够多，序列6，或者序列5，是非常强大非常可怕的人物，是的，曾经确实有不少序列8，序列9杀掉这个层次强者的事情发生，但这都属于难以复制的经历，我想在座各位没谁愿意冒极大的风险保护你，额……如果能确定对方只有序列6，且没相应的神奇物品，也许会有人挑战这个任务。”

“好吧，我无法确定……”克莱恩摊了下手，转而说道，“那我只能努力自救了，400镑能买到什么，额，就是你们刚才说的神奇物品？”

“相信我，400镑能买到的神奇物品肯定无法对付你的敌人，甚至还会给你带来额外的危险，我建议你找对方道歉，诚恳地道歉，或许400镑能买到他的谅解。智慧之眼”老先生真诚地给予忠告。

坦白地讲，我考虑过，但是，我想他们是不会接受的……克莱恩正待回答，之前接受了清理下水道野兽任务的那个男子忽然笑道：

“也许，你可以赌一赌运气。”

“我这里有一件神奇物品，就400镑卖给你。”

“它能让你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如果你运气不错，从中解读出了有用的信息，你会变得非常强大，保护自己不再是难题，嗯，如果你运气很差，解读出的是诅咒，或者无法解读，你将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你要赌一把吗？”

他话音未落，“智慧之眼”老先生就低沉吼道：“黑蛇，不要提你那件不祥的物品！”

“黑蛇”呵呵一笑道：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违背这里的规则，我将好处和坏处都告诉了他，让他自己选择，嗯，解读出有用信息的概率大概，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你要赌吗？”

超凡界的俄罗斯轮盘……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这是极光会的“倾听者”吧？“秘祈人”对应的序列8“倾听者”失控后遗留的物品？克莱恩望着疑似极光会成员的“黑蛇”，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或许可以赌一把？不，不能叫赌，因为我要将这件物品带到灰雾之上再使用……我已经可以把现实物品带入灰雾之上了……这样一来，能最大程度地规避危害……只不过，这仅是序列8非凡者的遗物，对应的收获未必会多好……400镑可不便宜……思绪电转间，克莱恩郑重点头道：

“成交。”8...

###第二十八章 污秽之语###

('　　只有一根蜡烛照耀的起居室内气氛静默的如同凝固。

好几秒后，那位疑似“药师”的男子才嘟囔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留下地址？这样我还能从你尸体上得到点东西。”

看似诅咒，实则规劝……克莱恩假装没有听懂，看着“黑蛇”道：

“不赌，我没有活着的可能，赌了，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我不会坐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听到这句话，本待开口的“智慧之眼”老先生闭上了嘴巴，因为他无法提供别的希望。

“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黑蛇”哈哈笑了一声。

“我也很欣赏，我以前好几个朋友都是这种性格，我现在每年都会去他们的墓碑前放一束花。”疑似“药师”的男子明附和暗讥讽实规劝地低语道。

他毫不在意“黑蛇”比自己能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药师”先生肯定因为他的脾气吃过亏……克莱恩暗自感激了一句。

他将装有“猎人”非凡特性的铁制卷烟盒交给了领他进来的那位侍者，看着对方走到“智慧之眼”面前。

那位老先生从身旁的皮箱里点数出400镑现金，让侍者拿给“黑蛇”。

“黑蛇”随意看了一眼道：

“我相信‘智慧之眼’先生。”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弯腰放到地上，用力一推，让物品滑到了克莱恩的面前，没有经过侍者。

克莱恩的手指刚一接触到盒子表面，耳畔立刻就出现了轻微的幻听现象，产生了一种剧烈颠簸导致的眩晕感。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正义”等人祈求带来的虚幻声音。

重新坐直后，克莱恩小心打开木盒，看见里面放着一只“耳朵”！

这耳朵宛若真实，只是皮肤颜色泛黑，有几处腐烂流绿的地方。

“我该怎么使用它？”克莱恩开口问道。

“黑蛇”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不戴手套地握住它，就等于在使用它，呵，你最好回家再尝试，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再尝试。”

克莱恩没再多问，将盒子关上，放入了衣兜，并故意苦笑道：

“这让人感觉头晕。”

短暂的沉默后，疑似“药师”的男子突然大声喊道：

“我要买‘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谁有？”

嗓音回荡中，无人回答。

“药师”吧嗒了下嘴唇，咕哝道：

“真是的，每次问都没有。”

“也许你可以订船票去苏尼亚岛。”“智慧之眼”老先生微笑打趣了一句。

“精灵之泉”又称“苏尼亚金色泉”，从名字就知道它出产于哪里，“精灵之泉”的水液常见，是富有灵性的事物，髓质结晶却属于非凡材料，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

之后，聚会又有几桩交易流产，“智慧之眼”老先生拍了下手掌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按照惯例，一个一个地离开，彼此间隔三分钟。”

一个一个离开……彼此间隔三分钟……这是怕有人出门就跟踪甚至打劫其他聚会成员？克莱恩接收到“智慧之眼”的提示，站起身，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起居室，来到大门旁。

他脱掉带兜帽的长袍，还给了对方，然后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返回了“勇敢者酒吧”的后门，接着摘除铁面具，穿过厨房，在狗叫人吼的噪音里，看见了站在纸牌室外面的卡斯帕斯。

“你能回来，我感觉很欣慰。”这位红鼻头的老者明显松了口气，他脸上那狰狞的伤口似有抖动。

克莱恩靠拢过去，压低嗓音道：

“之后还有这样的聚会吗？”

“看来你并没有得到你想得到的，风暴在上，我认为你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卡斯帕斯扫了不让人省心的顾客一眼道，“或许得几天之后了，具体我也不清楚，看你能不能赶上吧。”

克莱恩点了下头，转而问道：

“马里奇在吗？”

“你要试图说服他？不，这只会惹怒他！”卡斯帕斯沉声警告道，“他就在你后面那间纸牌室里。”

不，我不打算说服他，而是要尽量远离他，免得他的活尸造反……克莱恩摸了下衣兜里的阿兹克铜哨道：

“我明白了。”

他当即离开勇敢者酒吧，到东区那个一居室周转了一圈后才回到明斯克街。

而纸牌室内，马里奇梭哈了所有筹码，信心满满地翻开了底牌。

他三条K，一对9，对面跟他的那个活尸牌面则是一对6，一个8。

突然，活尸主动亮出了底牌，一对6！

这一局，四个6胜！

脸色苍白的马里奇愣在了那里，旋即感觉周围所有活尸的目光都冷幽幽地望向了自己。

几分钟后，他脚步虚浮地离开纸牌室，险些跌倒在门口，而往常簇拥着他的下属们在屋内倒了一地。

“今天凌晨前，不要让人进去。”马里奇看着愕然的卡斯帕斯，沙哑吩咐道。

他掏出白色的手帕，擦了下嘴角，上面迅速染上了幽蓝带红的色泽。

得到卡斯帕斯肯定的答复后，马里奇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要了桶南威尔啤酒，目光发直地喝着，呆滞了许久。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按部就班地洗漱回房，拉拢了窗帘。

等待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确实没有灵性光点后，他才开始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回应自己，将那只黑色的耳朵连木盒一起携带入了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

虚幻的深红星辰点缀于下方，没有丝毫的闪烁，克莱恩坐到古老长桌的最上首，打开了木盒。

这一次，他没再出现幻听，也未产生眩晕，无边无垠的灰雾似乎隔绝了外来的所有声音。

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尝试多了不少信心，安全方面的信心。

他意念一动，屏蔽了自己的听力，并做了几个实验来确认效果。

不错……克莱恩满意点头，伸出手，抓起了那只有腐烂痕迹的黑色耳朵。

冰冷滑腻的触感入脑，他并未听见“黑蛇”描述的伟大存在的声音。

“被彻底隔绝了？这样不行……光靠使用不行……”克莱恩疑惑自语，思考起该用什么办法来激发效果。

十几秒后，他具现出纸笔，打算模仿之前窥视“永恒烈阳”的过程。

那次借助的是神血，直视了永恒烈阳，这次用的仅是“倾听者”遗留的物品，肯定没有那么危险……克莱恩笃定地写下了占卜语句：

“这件物品的来源。”

他吸了口气，握住黑色耳朵，向后一靠，默念起占卜语句。

七遍之后，他眼眸转深，进入了沉眠。

模糊，破碎，灰蒙的世界里，克莱恩看见了一个在地上挣扎的男子，他翻滚着，惨叫着，眼睛凸了出来，身体膨胀成了气球，无数的毛发变得又黑又长。

紧接着，一阵邪恶到极点污秽到极点的声音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瞬间将他弄醒。

与进入灰雾之上神秘空间前的呓语和嘶吼不同，这声音更有穿透性，更有目的性，更有主动性！

克莱恩捂住耳朵，隔绝了后续，但脑海里回荡的还是刚才那个声音。

他看见自己的血管和青筋凸了出来，似乎变成了蠕动的、粗大的毒蛇。

砰！

他的血管爆开，青筋脱离了身体，往外蔓延成了一根根滑腻的、充满邪恶花纹的触手，灰雾则轻微晃荡，让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出现少许腐蚀迹象。

与永恒烈阳那次不同，克莱恩还残存着理智，没满地翻滚，他紧抓住扶手，苦苦忍耐。

过了几秒，微晃的灰雾恢复了平静，克莱恩脑海内回荡的邪恶声音彻底平息了。

那一根根“触手”掉落了下来，他的伤口开始急速愈合。

“和神灵打交道，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管用哪种方式……还好这次没有直面‘真实造物主’，要不然疯狂和失控多半会残存一点，并影响到现实世界的身体……”克莱恩虚弱地靠住椅背，无声自嘲道。

这样的过程基本在他的预料之中，整体并未超出他的控制。

唯一让他感觉意外的是，“真实造物主”似乎要比“永恒烈阳”强一些……

就在克莱恩思绪即将发散时，他看见掌中那只黑色耳朵突然崩溃，变成了一粒一粒的细小光点，浅黑色的光点。

回归纯粹的非凡特性？克莱恩疑惑之中，眼角余光瞄到了地上还在抽搐的有邪恶花纹的一根根触手，那是从他身上剥离的疯狂与失控。

这些触手逐渐透明，即将消失。

克莱恩突地灵光一闪，将掌中那一粒粒浅黑色的细小光点洒向了那一根根滑腻的触手。

虚幻的黑气腾起，化作一片不断有闪电划过的天空，背景则是浓郁到极点的幽暗。

这一切迅速消失在克莱恩的眼中，地上多了块有诸多象征符号、魔法标识、邪异花纹和扭曲灵数的铁黑色符咒。

克莱恩弯腰拾起，只觉里面似乎封印着不断嘶吼的疯狂之人。

他借助占卜的技巧，从启示里勉强解读出了这枚符咒的用处，那就是让对手倾听到可怕的嘶吼，感染上疯狂，至于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则要看目标在这方面的抵御能力，强的话，或许会获得好处，代价是成为“真实造物主”的虔诚信徒，弱的话，当场崩溃，惨叫着死亡。

“就叫，‘污秽之语’吧……”克莱恩低语一句，设置了开启咒文。

###第二十九章 贝克朗###

('　　周二清晨，睡到自然醒的克莱恩给自己准备了两片吐司，一块黄油，一份培根和一杯咖啡，悠闲地边看报纸，边用早餐。

有了“污秽之语”这枚可怕的符咒，他安心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

哗啦，克莱恩翻完，拿起，在第二版看见了一条新闻：

“今日凌晨两点，东区红砖巷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据警方介绍，这可能涉及两个黑帮的冲突，其中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兹曼格党。”

兹曼格党……东区红砖巷……克莱恩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离开餐桌，找来了贝克兰德的地图。

他只是瞄了一眼，就发现红砖巷距离白朗姆街并不远，而伊恩.赖特曾经在白朗姆街的电报局出没。

红砖巷是伊恩.赖特躲藏的地方？发生激烈冲突的是军方特殊部门和因蒂斯的情报人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克莱恩叉起最后的培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昨天清晨才将占卜到的情况“告诉”双方，他们当晚就锁定了伊恩的位置，效率不可谓不高。

喝了一口咖啡，克莱恩放下报纸，陷入沉思。

突然，他听见门铃叮当作响，不断回荡。

“谁？”克莱恩用餐巾擦了下嘴，疑惑地走向门口。

难道是新的委托？我这几天为了因蒂斯大使的事情，都在外面奔波，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委托，丢失了多少潜在的客户……简直浪费我的广告钱……再这么下去，我的财政情况要捉襟见肘了……克莱恩一下联想到很多，伸手打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两位女士，一个是穿着晨服，相当正式的萨默尔太太，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比在家里更为娇美，半点也看不出来已三十左右，一个戴着垂下细格黑纱的宽檐帽，衣裙颜色偏深，较为蓬松。

“莫里亚蒂侦探，我有朋友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斯塔琳.萨默尔手里抓着纱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请进。”克莱恩指了下客厅区域，趁转身的机会，将衬衣最上方的扣子系好，理了理黑色的马甲。

斯塔琳轻轻颔首，没再开口，领着黑纱遮面的女士进入房间。

她对这里非常熟悉，无需克莱恩提醒，就轻松找到了沙发，坐了下来。

克莱恩本待立刻发问，但想了想斯塔琳.萨默尔的风格，还是含笑问了一句：

“咖啡，还是红茶？”

他眼中的萨默尔太太是个追寻生活品质，处处要体现优越感的女士。

“不需要。”另一位女士摘掉了带细格黑纱的宽檐帽。

她的五官单看都不错，但组合起来却让人失望，另外，她颧骨太高，外表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

一点愤怒，一点悲伤，一点徘徊，一点恐惧……克莱恩读出了那位女士的情绪。

这不是他突然具备了观众的能力，而是对方表现得太明显。

“是的，无论咖啡，还是红茶，都无法让事情得到解决。”斯塔琳学着杂志上的姿势，努力让自己坐得更有气质一点，“这位是玛丽.盖尔太太，她是考伊姆公司的股东。”

“盖尔太太，你想委托什么事情？”克莱恩坐至单人沙发，身体略微前倾，双臂搁在了大腿上。

“不要叫我盖尔太太，直接称呼我玛丽吧。”玛丽.盖尔抿了下嘴唇道，“我希望你跟踪我的丈夫，确认他是否有个情妇，最好能拿到实质的证据。”

因为黑夜女神教会多年以来的积极推动，鲁恩王国在婚姻法上比弗萨克、因蒂斯、伦堡等国家更为激进，规定背叛了婚姻的人必须为此付出金钱上的代价，也就是说，财产分割方面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听说别的私家侦探，十起委托里至少有四起是查婚外情……没想到我也遇上了……克莱恩斟酌着说道：

“实质的证据并不好拿。”

“我会先借给你一台最新型的便携式相机。”玛丽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能拿到证据，我将支付你10镑的报酬，如果仅是单纯地确认有没有情妇，那就只能拿到3镑。”

你是指有我三分之二个脑袋大的所谓便携式相机吗？10镑，这个价格可不低啊……克莱恩最近关注创业，对最新型的相机也有所了解。

他犹豫了两秒钟道：

“好的。”

“但你必须提供你丈夫的详细资料，以及他的活动规律。”

“……没有问题！”玛丽呆了一秒，接着鼓起全身力气般说道。

“谢谢你的帮助，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斯塔琳在旁边叮嘱道。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顿时叹了口气道：

“我是一个很有保密原则的人，常常为此惹上麻烦。”

…………

沃尔夫伯爵家的大厅内，一位位男女在小提琴拉出的旋律里翩翩起舞。

奥黛丽端着杯色泽淡金的香槟，“偶然”地碰上了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你是我见过最为美丽的小姐。”脸庞瘦削残留有些许胡渣的贝克朗礼仪性地虚吻了奥黛丽戴着白纱手套的手背一下，目光热情而大胆。

奥黛丽眼眸一转，轻笑道：

“这就是因蒂斯的说话风格吗？”

“是的，对美丽的事物，我们从不吝啬赞美。”贝克朗呵呵一笑，“如果不是考虑到鲁恩王国的风气，我或许会称呼你为我的天使。”

老色狼……奥黛丽保持着优雅的笑容道：

“鲁恩人和因蒂斯人确实不太一样。”

“呵，这让我想到了一个笑话，请允许我的冒昧。”贝克朗挤了下眼睛道，“在和美丽的姑娘共度美好的时刻后，大部分鲁恩男人会说，噢，亲爱的，我想抽一根烟，而大部分因蒂斯男人会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奥黛丽微歪脑袋，忍着恶心，装出懵懂的样子问道：

“会说什么？”

“大部分因蒂斯男人会说，噢，宝贝，我得回去了，不能被我的妻子发现。”贝克朗举杯笑道。

“……会自黑的人总是有额外的魅力。”奥黛丽礼貌地浅笑道。

她漂亮晶莹的碧绿眼眸忽地望向了贝克朗大使的后方：

“抱歉，有位朋友找我。”

“和你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情。”贝克朗欠了下身体，往旁边让开。

奥黛丽步伐优雅地前行，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在她考虑着要找谁做刚才借口的对象时，一位年轻的绅士靠拢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奥黛丽，不要被那个贝克朗大使迷惑，他是个老淫棍！不知道骗了多少女士上床。”

贝克朗贪恋美色？这和我观察的结果一致……这是一个弱点……奥黛丽转眸一笑，没掩饰自身的嫌弃：

“康斯，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女神啊，我怎么会被那个贝克朗大使迷惑？他喷的香水刺激得我想要呕吐，他的话语是如此的肮脏，他的品味就像一只雄孔雀。”

康斯是李尔森子爵的小儿子，他们家和霍尔家的交情相当好。

据奥黛丽了解，康斯从廷根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军情九处，变得神神秘秘。

她原本的计划是和贝克朗大使聊一阵，做近距离的观察，接着，以恼怒对方为借口，找康斯等踏入了情报界的朋友打听更多的消息，谁知道，不需要她去寻找，康斯.李尔森就自己过来了，并且主动开启了相关的话题。

“你的感觉没有错。”康斯露出由衷的笑容，环视一圈，低声说道，“而且，贝克朗还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有多危险？”奥黛丽配合地好奇反问。

“你听说过，非凡者吧？我知道你对这方面一直很感兴趣。”康斯斟酌着说道。

奥黛丽轻巧地点了下头：

“我了解不少，大部分是格莱林特告诉我的。”

康斯望了眼和一位贵妇闲聊的贝克朗，表情凝重地说道：

“他是因蒂斯在王国的情报头子，干了不少坏事，但我们一直没有拿到有用的证据，他本身属于序列6，‘阴谋家’。”

他没和圈外人奥黛丽讲得太细，没提“阴谋家”属于“猎人”途径。

然而，奥黛丽对此早有了解，故作天真地感慨道：

“他真厉害啊！”

“他暗中还有位助手，也许达到了序列5，另外，因蒂斯在王国的所有情报人员都归他管理，里面有不少的非凡者，可惜，我们目前只掌握了那么几个……”康斯略略提了一句，“即使贝克朗赞美你，你也不要高兴，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他只是想借此拿到更多的情报。”

你这句话我就不是那么喜欢听了……奥黛丽往上看了眼华丽的吊灯，思考几秒钟道：

“贝克朗很聪明吗？你们一直都没有拿到他的证据……”

“他确实擅长策划阴谋，但他也有不少的问题，喜欢追逐女士，喜欢浪漫的感觉，做事冒险，相当激进，如果不是大使的身份让我们很多行动无法展开，他早就被抓了。”康斯撇了下嘴巴道，“不过，他很快就会被替换了，很快。”

“为什么？”奥黛丽诧异反问。

“亲爱的美丽的小姐，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康斯坚持住了保密原则。

等到舞会临近尾声，又搜集了不少情报的奥黛丽找到格莱林特子爵，让他帮忙联络休和佛尔思。...

###第三十章 捉奸###

('　　周三上午，乔伍德区，考伊姆公司对面。

克莱恩坐在嘉德列百货公司门外的木制长条凳上，一手抓着纸袋，里面是附近最有名的辛记迪西馅饼，一手握着杯甜冰茶。

他的身旁，有流浪汉蜷缩在长凳另一侧睡觉，但十几分钟后就被商场的安保人员给弄醒撵走了。

克莱恩鼻梁上架着没什么度数的金边眼镜，头戴半高丝绸礼帽，与附近来往的大多数绅士没什么区别。

他悠闲地望着马路对面的考伊姆公司，抬起右手，狠狠咬了口辛记迪西馅饼，只觉肉香汁浓，满口余味。

这种来自迪西海湾的馅饼之所以能在南方诸多款馅饼里脱颖而出，靠的就是舍得放油，舍得用肥肉，但又剁得很碎，肥瘦混杂，不会腻味。

那带着浓浓肉香的汁液浸入外层的饼皮里，中和了干燥，弥补了缺点，让麦香层次分明地呈现了出来，而夹杂的小块碎苹果，则用微酸带甜的口感刺激食欲，化解油味。

还可以……贝克兰德虽然天气不好，污染严重，但其他方面真是远胜廷根，不同地方不同风格的美食都能找到，各种歌剧和戏剧，只要不怕花钱，都可以看到……虽然未必会去吃，会去看，但至少拥有选择的权利，这就是大都市的好处……克莱恩端起甜冰茶，舒坦地喝了一口。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考伊姆公司的大门，为了那10镑收入，他8点就坐在了这里，早餐都是路上买的。

当然，对大部分私家侦探来说，一单委托能收入10镑绝对是让人羡慕的买卖，这相当于正常中产阶级3周左右的薪水了！

根据玛丽.盖尔提供的资料，她的丈夫目前担任着考伊姆公司的第一经理，是卢克.萨默尔的上司，但是，他们持有的考伊姆公司股份源于玛丽的父亲，是她继承的遗产。

她怀疑丈夫有情妇的直接原因之一就是公司内有职员向她透露，多拉古.盖尔每周三和周五的上午会独自离开，直到下午才回来，另外，他每周还有两天会提前下班，而玛丽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丈夫在七点前踏入家门。

吃过早餐，克莱恩又等待了1个多小时，终于看见目标人物走出了考伊姆公司。

他戴着黑色礼帽，身穿呢制的双排扣大衣，打着标准的领结，身材微胖，鬓角淡黄，眼眸微褐，脸有些长。

多拉古.盖尔……克莱恩默念了一遍目标的姓名，刷地站了起来，提上手杖和那沉重的便携式相机，走向了对面。

多拉古没有让自己的车夫来接，立在路边，四下张望，寻找着出租马车。

趁此机会，克莱恩穿越道路，来到他的身旁，假做粗心，与对方撞了一下。

“对不起，我在找路。”克莱恩低头道了声歉。

多拉古顿时皱起眉头，但保持住了沉默，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

克莱恩忙弯腰欠身，行了一礼，然后往着街口行去。

他刚才撞多拉格那一下，不是为了窃取对方的随身物品，以便用“卜杖法”轻松完成跟踪，这太容易被发现被察觉了。

碰撞的瞬间，克莱恩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自己双排扣长礼服的备用纽扣，借助“小丑”的敏捷，悄然塞入了目标其中一个装饰性衣兜。

拐过街道，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正好看见多拉古登上一辆出租马车。

克莱恩没有急于跟踪，耐心等待了几分钟，才慢悠悠上了另一辆马车，对车夫道：

“跟着我的指示走，先到这条街的街尾。”

“好。”车夫没问为什么。

车厢内，克莱恩杵着手杖，开始占卜。

但是，他的占卜语句却没有指向多拉古.盖尔，而变成了“我这件衣服备用纽扣的下落”！

“卜杖法”最初也是最实际的用途为寻物，只有“占卜家”才能借助它寻人，克莱恩这一次让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最方便也最容易找到的物品则是归属于自身的类型！

一路行去，克莱恩不断让车夫调整着方向，终于抵达了一栋位于希尔斯顿区的临街房屋，刚才绕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这里后面有花园有草坪，与一般的住宅不同。

他的“卜杖法”告诉他，多拉古.盖尔就在这栋房屋内。

付了2苏勒的车费，克莱恩走向有大理石雕像的门口，看见那里站着两位身穿黑白格制服似乎在模仿警察的男子。

“我不认识您，您的会员证明呢？”其中一位有南大陆血统，肤色棕黄的男子伸手拦住了克莱恩。

“会员证明？”克莱恩将沉重的相机藏到身后，微皱眉头地反问道。

肤色棕黄的男子顿时板住了脸孔：

“这里是克拉格俱乐部，只有我们的会员和会员携带的客人才能进入，仅限于一位。”

克莱恩嗯了一声：

“那该怎么加入你们的俱乐部？”

“只有获得两位会员的推荐，才能加入。”棕黄皮肤的男子没有粗暴地驱赶，而是耐心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他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转头就加入了俱乐部。

“好的。”克莱恩抽了下嘴角，决定启用b计划。

他在克拉格俱乐部附近找了家旅馆，要了间为期4个小时的短住房。

接着，他反锁房门，拉拢窗帘，进入灰雾之上，让面前具现出黄褐色羊皮纸和圆腹钢笔。

吸了口气，克莱恩写下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占卜语句：

“我这件衣服备用纽扣的下落。”

这一次，不再是“卜杖法”，而是“梦境占卜法”！

之所以不在外界进行，是因为克莱恩觉得所谓的克拉格俱乐部看起来挺高端的，怀疑里面可能有比较强力的非凡者，为了不浪费时间，干脆一次到位。

灰蒙蒙的梦境世界里，克莱恩最先看到了多拉格那件呢制的黑色大衣，它挂在衣帽架上，前方是一张放于地毯上的圆桌。

画面拉伸，翻滚的男女映入了克莱恩的眼帘，男的正是多拉古.盖尔，女的金发灿烂，年轻较轻，挺多二十出头。

她皱着眉头的痛苦表情相当妩媚……我为什么总是要看见这种画面……克莱恩捂了下眼睛，苏醒了过来。

多拉古有情妇的事情应该是可以确定了……就是该怎么拿到实质的证据……用回应祈求的方式？但这仅限于本身获得，只能靠素描，无法通过相机……我总不可能徒手画一张照片出来吧？看来今天是不行了，等下跟踪那女的，弄清楚她的地址和姓名，我就不信，他们每次约会都在克拉格俱乐部里面……侦探克莱恩迅速有了接下来的思路。

就在他准备离开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时，忽地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要不要顺便再做个占卜，确认潜入自身房间的那条铁黑色线虫是否受到“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操纵。

他之前没这么做，是觉得相应的消息太缺乏，难以无中生有，肯定会出现占卜失败的结果，即使在灰雾之上也一样，加上前面几次进来，都各有要事，实在无暇顾及别的问题，就一直没去管，而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占卜一下又不会死。

至于联络阿兹克是否有风险的问题，他很早就占卜过了，答案是肯定，有风险，且不小，只能作为最后最不得已的选择。

书写好对应的占卜语句，克莱恩解下袖口内的银链，让黄水晶吊坠悬于纸面。

“之前潜入我房间的铁黑色线虫被‘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操纵着。”

……

默念七遍之后，克莱恩睁开眼睛，看见灵摆在做顺时针转动，速度快，幅度大。

肯定……答案是肯定！

不是应该失败吗？克莱恩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答案，根据他占卜家的本能，这样的占卜大概率会失败。

为什么呢？他皱起眉心，想了好一阵子，决定换种占卜方法，换个占卜目标。

他要直接占卜那位操纵者，用“梦境占卜法”！

这一次，克莱恩在梦里什么也没看到，无法获得那位“占卜家”途径非凡者的相应启示。

“这才对嘛……”他低语一句，回头再看之前的占卜，陷入了沉思。

应该条件缺乏，占卜失败的，就和后面那次一样……难道，难道，这片神秘空间自己补上了必要的条件？它蕴藏着“占卜家”途径的一些东西？克莱恩忽地灵光一闪，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与“占卜家”途径有一定关联！

嗯……克莱恩轻敲起古老长桌的边缘，思前想后却无法找到其他证明，只能暂时按下这件事情，准备回归现实世界。

“不管怎么样，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使身边有‘占卜家’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而他是不是密修会成员并非重点……这也许就是我获得序列7，甚至序列6魔药配方的机会！”克莱恩蔓延出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了灰雾里。

…………

与此同时，格莱林特子爵家的书房内。

奥黛丽让主人在外面守门，自己看着休和佛尔思，沉吟几秒道：

“我有个任务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任务？”休眼睛一亮，似乎闻到了钞票的油墨香味。

奥黛丽露出礼仪性的笑容：

“刺杀因蒂斯驻王国的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三十一章 接受者（求推荐票月票）###

('　　“什么？”佛尔思摸了下耳垂，怀疑自己听错了。

美丽，天真，好奇，懵懂的奥黛丽小姐竟然会给出刺杀类任务！

而且目标还是北大陆强国因蒂斯的大使！

休对此比较迟钝，犹豫着回答道：

“我们的实力，不，不足以完成这个任务。”

她最先衡量的是任务的难度！

奥黛丽忽略了佛尔思的问题，让她们自己去想象理由，酒窝浅浅地说道：

“我不是让你们自己接受委托，而是希望你们去找有能力完成的非凡者，比如a先生，我会为此支付4000金镑的报酬，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报价，具体还可以商量。”

“如果事情最后能够成功，我将给你们500镑费用，即使失败，也有200镑，因为你们承担了风险。”

她累积的还未投资出去的年金余额加剩下的赏金，有1万3000镑的样子，但一下动用太多的话，肯定会引来霍尔伯爵的关注，甚至巴伐特银行也会做一定的调查，经过计算，她认为5000镑是临界点，最好不要超过。

4000金镑……休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但她很快就变得沮丧，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接得下这个任务。

仅仅只是用我们的名义去请别的非凡者，就有500镑的报酬……奥黛丽小姐是我见过最慷慨最大方最美丽的姑娘！休迅速回到了现实。

佛尔思心动之余，则是满脑子的疑惑：

奥黛丽小姐为什么要委托这样的任务？

贵族圈子的倾轧？

预谋挑起战争的前奏？

以霍尔伯爵为代表的某些大人物希望局势变得混乱？

…………

两人通过约定的渠道，很快联络上了a先生，于下午三点，罕见的阳光穿透雾气，照亮了整个贝克兰德时，来到之前参加聚会的那栋房屋，看见了戴着兜帽，翘腿而坐，却给人居高临下感的a先生。

“你们说找我有重要的事情？”a先生的目光在两位女士身上来回移动。

听说有的女性非凡者用身体从a先生那里换到了魔药材料……他真是一个恶心的变态啊……佛尔思嘴角微勾地笑道：

“有一笔大买卖，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a先生扫过休的脸蛋，低笑一声道：

“说吧，让我听一听是什么大买卖。”

忍住拔出三棱刺的冲动，休用仲裁人的口吻道：

“刺杀因蒂斯驻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a先生顿时陷入了沉默，但由于表情被兜帽阴影遮住，休和佛尔思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他缓慢地后靠，沉声说道：

“所以，报酬是什么？”

“4000金镑，另外，我们会提供相应的情报，比如，贝克朗大使是‘猎人’途径的序列6‘阴谋家’，有位可能是序列5的助手，比如，他的弱点是美色。”休竭力让a先生觉得这个任务有希望完成。

a先生低笑道：

“我可以接这个任务，但报酬必须提高。”

“第一种选择，‘无暗者’、‘灾难主祭’、‘预言家’或者‘操纵师’的魔药配方，当然，它们的价值都高于这个任务，不需要完整，有部分就行。”

“第二种选择，1万金镑，呵，这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悬赏金额，贝克朗的实力肯定比不上他，但有厉害的助手，而且，相信我，他身上绝对有神奇物品。”

合理的价格，但也是夸张的价格……休和佛尔思对视一眼道：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给你答复。”

“可以。”a先生做出送客的手势。

被侍者带出房屋后，佛尔思疑惑地低语道：

“那些都是高序列的配方？”

“坦白地讲，我很奇怪，我以为a先生只会要配方或者魔药材料，钱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必需品。”

休侧头望了好友一眼：

“佛尔思，你果然只是一个单纯的诊所医生和作家，你要知道a先生肯定有不少手下，他们需要房屋睡觉，需要填饱肚子，购买衣物，发泄欲望，这些都必须用金钱换取，而且，对某些破落的贵族来说，只要有金镑，什么不能卖？”

“没有手下的a先生虽然会同样可怕，但他的消息将非常闭塞。”

“这是东区那些小黑帮都知道的事情。”

佛尔思皱了下脸庞道：“休，你也不是那么笨嘛……”

傍晚时分，两人在预定的地方见到了那条熟悉的金毛大狗，将a先生的答复转交给了奥黛丽。

奥黛丽看完纸条，不仅没有为难，反倒长长地松了口气。

能用1万金镑就解决大使的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太美好了！

我这边暂时只能动用5000镑，还得给休和佛尔思500镑的报酬……嗯，先向格莱林特借，借6000镑，不，8000镑，我的日常开销不能暴露问题，然后分四到五个月归还他，利息1000镑……到新年前，我都会相当拮据，每个月只能用1000镑……奥黛丽迅速做出决定，然后烧掉了原本的纸条，用新的纸张书写道：

“第二种选择，预付2000镑，等任务完成，再给予剩下8000镑。”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在下午茶时间再次见到了玛丽.盖尔。

他主动通过斯塔琳.萨默尔太太约了对方。

“玛丽女士，经过跟踪，我发现你的丈夫去了克拉格俱乐部，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会员，所以无法进入，但据我观察，在你丈夫离开后半个小时，只有一位年轻的小姐出来，她叫做艾丽卡.泰勒，住在希尔斯顿区新年路126号，曾经在考伊姆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目前依旧是失业状态，我有拍下她离开克拉格俱乐部的照片。”

“失业，还能住在希尔斯顿区……”斯塔琳冷笑了一声。

玛丽表情阴郁地默然了几秒道：

“你必须弄到他们亲密的实质证据，嗯……是克拉格俱乐部，对吧？我会找两位会员引荐你入会，但你的资料必须填‘知名大侦探’，不让人带你进去，是时间上很可能凑不到。”

“好。”克莱恩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口，“会费由谁来交？”

“最初的会费我负责，这是对你效率的答谢，之后如果你希望留在俱乐部内，那每年的年费由你自己承担，大概是15镑。”玛丽的眼睛内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年费15镑，那最初的会费至少50镑……高端俱乐部啊……玛丽女士你真是太慷慨了！克莱恩当即点头道：

“我会尽快把证据给你。”

…………

用过晚餐，克莱恩再次出门，继续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勇敢者酒吧”。

这一是为了在军方特殊部门和暗中的警察面前表现自己的惶恐与无助，似乎什么自救的办法都想要尝试一下，二是欺骗大使手下那位“占卜家”途径的中序列者。

涉及灰雾的事情，克莱恩相信那位先生或者女士肯定占卜不出来，包括自己的死而复生和过去往事，包括那枚借助“真实造物主”制作成功的“污秽之语”符咒。

这是绝对可以影响到对方的强力物品，克莱恩必须让自己保持没有安全感，疯狂抓着各种稻草的状态，以此误导对方，提高胜算。

深黑的天色里，克莱恩进入了酒吧。

他还未来得及去要一杯啤酒，就看见卡斯帕斯这个酒糟鼻老头抱胸站在“狗抓老鼠”的竞技台前。

“刚好，马里奇找你。”卡斯帕斯瞄到克莱恩，立刻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马里奇找我？”克莱恩愕然反问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内的阿兹克铜哨，考虑该以什么借口婉拒。

或者说，用自身灵性包裹住铜哨，就不会引起活尸的异变？阿兹克先生以前不是没去过墓园，也没见有尸体袭击他……克莱恩的精神霍然紧绷。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就看见脸色苍白眼睛仿佛藏着恶意的马里奇从另外一边过来，身旁没有簇拥活尸。

他的活尸呢？克莱恩半是疑惑半是松了口气地想道。

马里奇指了指纸牌室，当先走了过去，克莱恩远远眺望，见里面没有活尸，才跟着入内。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抢先问道。

白衬衣黑马甲的马里奇一屁股坐到牌桌上，盯着克莱恩的眼睛道：

“你那个委托还有效吗？”

“啊？”克莱恩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我有位朋友最近缺钱，愿意接受这个委托，她比我强大，应该能保护到你，不过，她只保护你三天，代价是1000镑。”马里奇低沉含糊地说道。

为什么在我有了“污秽之语”后才出现愿意接受委托的非凡者……不过，这样也好，更加能迷惑大使那边的非凡者，等他费尽心思击败了马里奇的朋友，我成功的概率将变得极高……唯一的问题是，怎么确定马里奇的朋友可靠……嗯，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克莱恩沉吟一阵道：

“给我时间考虑和筹集资金，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还有，保护我最好隐蔽，不能让人知道，至于是哪三天保护，也由我决定，肯定在这两周内。”

当然，“占卜家”绝对能察觉……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至于钱的问题，他最初就已经考虑过了，如果变卖默尔索的非凡特性还不够，那就向“正义”小姐要，反正，他早就做好了铺垫，罗塞尔日记里也还有不少知识可以贩卖，当然，如果价格实在无法承受，那就只能算了。

现在嘛，虽然默尔索的非凡特性变成了“污秽之语”符咒，但“正义”小姐还在，还欠价值序列8“祈光人”配方的钱，还欠密修会的情报，两者综合，1000镑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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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确认（求推荐票月票）###

('　　明斯克街15号，回到家中的克莱恩没急于去灰雾之上占卜，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看着报纸。

这个过程中，他听到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并隐约辨认出这来自女士。

经受过“真实造物主”呓语的摧残后，我在这方面的能力似乎提升了一点……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翻动报纸，稳稳地半坐半躺于安乐椅上没有动弹。

直到怀表的指针靠近10点，他才放下手中的事物，去二楼盥洗室清理了自己。

进入卧室，拉拢窗帘，克莱恩熟练地来到灰雾之上，看见象征“正义”的那颗深红星辰在不断膨胀和收缩，并带起一声声祈求的回荡。

克莱恩蔓延出灵性，接触而去，眼前当即浮现身穿浅白色丝绸睡裙的“正义”小姐。

她的形象依旧很模糊，似乎正靠躺于床上。

诵念完尊名，奥黛丽切入主题：

“贝克朗大使是猎人途径序列6的阴谋家，有疑似序列5的助手……”

“我拿到详细情报后，找人询问了a先生，他同意接手刺杀贝克朗大使的任务，但条件是1万金镑，或者无暗者、灾难主祭、预言家和操纵师其中之一的魔药配方，这不需要完整，有一部分就行。”

“我选择了前者，预付2000镑，尊敬的愚者先生，我的决定正确吗？”

1万金镑……克莱恩嘴角动了一下，旋即强迫自己将思路转到别的方向：

序列5的助手，应该就是那位“占卜家”途径的潜入者吧？

先当做是，料敌从宽……

a先生是否有那个能力，会不会拿钱不办事……

“灾难主祭”、“预言家”、“操纵师”与“无暗者”并列，应该都属于序列4，这是高序列的门槛……

a先生很大可能是极光会二十二位神使之一，能被派驻贝克兰德这万都之都，说明他的地位仅次于最高层的五位圣者，是神使里的佼佼者……

“极光会”掌握着“秘祈人”途径，这是直接靠近“真实造物主”的道路，作为神使，他大概率是这个序列链条上的非凡者，基于贝克兰德的地位，可以初步判断，他有序列5，他是“牧羊人”，当然，也可能是低一点的“蔷薇主教”，但在别的方面，比如头脑上，更加出众……

必须提醒“正义”小姐，不能和a先生过多接触，“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不是已经表现出异常的疯子，就是隐藏得很深的疯子，几乎没有例外……这条途径的序列8“倾听者”可是经常会听到“真实造物主”声音的……

嗯，也只有疯子才会大胆地接刺杀因蒂斯大使的任务，有那个勇气去完成……

我这里有部分“无暗者”魔药配方，以及相应的进阶仪式，这可以让“正义”小姐节省1万金镑……

a先生为什么只要“无暗者”、“灾难主祭”、“预言家”和“操纵师”的配方？这是可以和“秘祈人”途径在高序列互换的道路？有点多啊，这么一算有五条了……

“无暗者”是永恒烈阳的，“灾难主祭”听名字像是风暴之主，或者黑夜女神的……我之前判断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各自的途径属于相近序列，所以，祂们互相敌视，这么看来，“灾难主祭”属于风暴之主，是“水手”途径的序列4，“预言家”则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

“操纵师”又是哪条途径的？

它们竟然都可以和“真实造物主”对应的序列互换，这就有点意思了……

嗯……不能把“无暗者”的配方给a先生，部分也不行，极光会的成员都是那种随时在找机会报复世界，危害公共安全的疯子，战略性事物不能交易给他们……这不仅是底线的问题，还涉及本身安全，极光会那帮疯子一旦时机成熟是真可能献祭整座城市的……

就让正义小姐花那1万镑吧，这里面有她预定要分给我眷者的报酬，其余的我能以知识补偿她……克莱恩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脸颊。

他暂时没回应“正义”，而是具现出纸笔，准备占卜。

马里奇口中的那位朋友，克莱恩完全没有了解，只能从代词“她”判断是女性，要想直接占卜对方是否可靠，失败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但是，克莱恩可以间接占卜，以本身安危间接占卜，这样成功率会高很多。

至于是否会受到干扰，结果的准确性有多高，因为有灰雾的阻隔，他一点也不担心。

斟酌了十几秒，克莱恩落笔写道：

“我聘请马里奇那位朋友做三天保镖有风险。”

放好钢笔，解下灵摆，克莱恩收敛精神，迅速做了占卜。

等到他睁开眼睛，便看见黄水晶吊坠在顺时针转动，不过幅度很小，速度很慢。

有一定的风险，但相当低……可靠……克莱恩轻轻颔首，改为占卜a先生。

同样的，他和a先生没有直接接触，所有的了解都基于转述和推断，想确认他是否有能力，是否愿意遵守承诺，是很难得到答案的，只能从另外的方面入手，间接占卜。

作为算得上出色的“占卜家”，克莱恩很快确定了方向，那就是占卜贝克朗大使！

这位大使与他有相当多的牵扯，对应的情报更是较为详细，就连对方卷入了什么事情，克莱恩也很是了解，作为占卜目标是没有问题的。

思考了一阵，克莱恩写道：

“贝克朗.让.马丹会受到来自a先生的致命威胁。”

这个把握不大的占卜里，他尽量模糊了语句，没预设确定的结果，免得失败。

这一次，克莱恩见灵摆依旧做顺时针转动，但速度变快，幅度变大。

说明a先生会去完成任务，并且有不小的成功可能……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开始回应“正义”小姐的祈求：

“可以。”

“你的决定没有问题。”

“绝对不要自己出面。”

“我那位眷者希望得到1000镑的活动经费，还是之前的方式，最好明天能完成。”

“这将抵消掉祈光人的配方，你也不需要再去搜集密修会的情报了，不过，如果你能额外获得相应的消息，我会与你交易。”

知道那位潜入者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后，克莱恩对密修会有关情报的需求就不那么迫切了。

他原本是想要比1000镑更多的金钱，但考虑到“正义”小姐得为刺杀大使的事情支付1万镑，经济状况肯定将变得捉襟见肘，于是只能给出底线。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没多逗留，当即返回了现实世界。

…………

奥黛丽正拿着一本乐谱，轻哼着旋律，窗外红月若隐若现。

忽然，她眼前冒出浓浓的灰雾，有一道人影高踞于古老的椅子上，俯视着下方，低沉开口。

听完“愚者”先生的回应，奥黛丽顿时松了口气，不再那么忐忑。

1000镑……我在“愚者”先生那里的债务接近还清了……感觉一下轻松了好多……奥黛丽将乐谱靠于胸口，酒窝浅现地想着。

虽然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零花钱只有每月1000镑，非常窘迫，但咬咬牙，挤个1000镑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向格莱林特多借一点，分期数多一些……奥黛丽在这方面有着不错的家教，毕竟她的父亲是幕后的大银行家。

…………

周四中午时分，克莱恩又听见了虚幻的祈求声，经确认，“正义”小姐已经将钱存入了那个不记名账户。

而贝克兰德范围内的银行对账和清算，当天就能完成，也就是说，克莱恩从周五开始，可以在贝克兰德银行于市区的每一个分理处取出那笔现金。

用过午餐，克莱恩又一次见到了玛丽.盖尔，她带着他来到克拉格俱乐部的外面，两位会员正等待在那里。

一位是知名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一位是贵族的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彼此问好后，戴着金边眼镜，个子瘦高，较为冷淡的医生艾伦当先进入俱乐部，而留着棕色短卷发的马术教师塔利姆则边走边笑道：

“如果不是玛丽提到你，我都不知道贝克兰德多了一位出色的侦探，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委托，我会找你的。”

“那我提前在这里感谢你。”克莱恩笑着回应道。

根据玛丽在车上的介绍，他知道塔利姆原本是贵族子弟，祖上有子爵的爵位，可惜的是，他的家产都被祖父给挥霍光了，为此，他的父亲有近十个兄弟，以及超过六个的姐妹，而作为土地贵族，当拥有的土地降到标准线以下后，世袭的爵位是会被降低的，不过，也得看国王的心情。

塔利姆无法像别的贵族子弟那样，在成年后得到一笔数额不菲的钱经商，也由于祖父的名声，没有渠道进入政府做雇员，或者去别的贵族家庭担任管家，只能发挥特长，成为不少贵族在马术上的教师，收入还算丰厚，每年有四百镑上下。

“哎，离婚真是一件让人贫穷的事情。”塔利姆不知是在暗指玛丽.盖尔的事情，还是想到了他那位更像因蒂斯人的祖父。

克莱恩没法接话，只能跟着对方进入克拉格俱乐部，看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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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奇怪的预兆###

('　　艾伦和塔利姆各自填写了推荐表格后，就离开了克拉格俱乐部，今天不是周末，他们一个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一个得去教导康纳德子爵的小儿子马术，务求刚成年的对方在下半年的贝克兰德社交季里不会因此而丢脸。

克莱恩看着穿红马甲的男仆和衣裙美丽的侍女来来回回了好几趟，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会员证明和一枚铭刻着白霜星座符号的徽章。

“入会费50镑，今年还剩三个半月，年费4镑。”穿红马甲的男仆将那两件东西推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拿出玛丽.盖尔给的57镑现金，数了54镑给对方。

会费和年费之外的金额，是玛丽给予的第一笔报酬，她对克莱恩很快就弄清楚多拉格.盖尔的情妇是谁并拍下了照片，非常满意。

50镑的会费……玛丽夫人真是一位慷慨的女士啊！克莱恩边看着男仆和侍女验证钞票的真伪，确认具体的数目，边想着斯塔琳.萨默尔私下里的介绍：

玛丽的父亲是考伊姆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占据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原本这只是一家小公司，勉强能赚一点钱，但随着贝克兰德的污染状况加剧，无烟煤和木炭的需求变多，考伊姆公司迅速膨胀壮大，成为了首都地区该行业内能排进前十的大公司，玛丽的身家随之暴涨。

唯一的问题是，她嫁给多拉格.盖尔那会，公司还处在没什么名气的阶段，她的父亲将股份作为嫁妆时并没有太在意，没有进行“财产赠与保护”，而是采用了当前更流行的“遗嘱回赠”方式。

前者是指嫁妆作为独立的、分离的女方财产存在，所有权不属于男方，就连使用权，也得看女方的心情，而后者是将嫁妆归属于整个家庭，但男方必须立下有效的遗嘱，承诺在自己先于伴侣死亡后，分割遗留的财产时，优先支付妻子等于两到四倍嫁妆的权益，之后再按正常的继承法进行，这能有效保证遗孀的生活。

如果玛丽在没有拿到多拉格背叛婚姻的证据前就起诉离婚，那考伊姆公司的股份将由双方平分。

克莱恩记得当时斯塔琳很是艳羡地说道：

“仅是这笔股份，目前的价值就接近两万金镑，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财产，玛丽是真正富有的女士，一旦离婚，绝对将成为贝克兰德众多男子追求的对象，其中甚至会包括某些贵族。”

这笔钱仅仅够“正义”小姐刺杀贝克朗大使两次……克莱恩忽地联想开来，看到红马甲男仆和容貌不差的侍女对自己行了一礼：

“莫里亚蒂先生，欢迎您加入克拉格俱乐部。”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才拿起了面前的会员证明和白霜徽章。

前者是由弹性很好的硬纸制成，仿佛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克莱恩的姓名和入会的日期。

按上食指的印记后，这张会员证明就正式可以使用了。

后者是克拉格俱乐部的独特徽章，因本身成立于11月初而得名，对应着白霜星座，正面是象征符号和“192”这个数字，后面则有“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铭文。

“俱乐部现在有192位会员？”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我们俱乐部不接受无推荐的人。”红马甲男仆笑容满面地介绍道，“一楼有自助餐厅，酒吧，图书馆，壁球室，会议厅，纸牌房，您都可以免费使用，食物和酒水也能免费品尝，二楼有16个休息室，两个小会议厅，同样免费，只要有空余就能使用。”

容貌不错的女仆指着后方道：

“草坪上有两个网球场，完全免费，地下有两个射击练习场，您只需按照器材租赁的价格支付。”

“如果您对简单的自助餐不满意，可以自行点餐，我们有专属的厨师，您只用支付材料费用。”

包吃，包住，包玩……不愧是高端俱乐部……克莱恩在心里由衷地感谢了玛丽太太一句。

他温和笑道：

“你们派一个人领我转一转，熟悉下环境，然后给我一间休息室午睡。”

“好的。”红马甲男仆做出请的手势。

熟悉了克拉格俱乐部的环境后，克莱恩进入休息室，仔细研究了这里的格局，发现接近于后世的酒店房间，据说是因蒂斯风格。

得考虑下明天怎么弄多拉古婚外情证据的事情，那照相机的闪光简直无法掩饰啊……也就是说，只有一张照片的机会……而且这么弄，肯定会被驱除出俱乐部的……得考虑个稳妥的办法……等下去翻报纸，争取能从新闻里判断出伊恩事件的进展，从而确定该保护哪三天……克莱恩来回踱步，陷入思考。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悸，整个人一下变得紧绷。

这是“小丑”的预感？但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有啊……克莱恩只觉四周的空气变得沉凝，有暴风雨在酝酿。

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难道是有危险即将来临？可是，我之前被默尔索袭击时，没出现类似的状况啊……克莱恩疑惑不解地掏出枚硬币，占卜自己最近几天是否将遭遇袭击。

答案是否定。

想了几秒，克莱恩拉拢窗帘，装做午睡，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坐了下来，考虑许久，低声默念道：

“最近几天我将有极大的危险。”

……

反复诵念里，他再次弹出硬币，看见那黄铜色泽的事物翻滚着落下，落到了他摊开的掌心。

这一次，国王头像朝上！

这表示肯定！

我刚才的反应真的是危险即将来临的预兆……克莱恩微眯眼睛，向后靠住椅背。

他对这件事情相当不解。

无论“占卜家”，还是“小丑”，之前从未表现出类似的能力，即使可以预知危险，也是因为目标就在面前，就在旁边！

我附近什么人都没有……从我的占卜结果被干扰被误导来看，这件事情肯定涉及较高的序列者，很大可能是贝克朗的助手……结果，反倒激发了我的预知？这不科学，额，这不神秘学……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什么因素，只是我目前还无法弄清楚……克莱恩环顾四周，只见灰雾无垠，深红静谧，宫殿亘古不变般屹立。

他收敛住疑惑，暂时不再去考虑为什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行将发生的袭击上

又占卜了好几次，克莱恩发现自己只能确认最近几天会有极大危险，无法缩短到三天内，两天内，或者五个小时内。

也就是说，他只能得到较为模糊的启示。

而梦境占卜里，他看见了伊恩，穿着老旧大衣的伊恩，他立在街道上，背后是典雅的煤气路灯和模糊的红月。

除了这幅画面，什么也没有。

“这究竟该怎么解读呢？”克莱恩想了一阵，只能认为这是危险的前奏。

他没再耽搁，立刻返回现实世界，离开克拉格俱乐部，赶到附近的贝克兰德银行希尔斯顿区分行取出了账户里剩下的那100金镑“正义”给的1000镑还未通过清算和对账，相应的信息还没有发下来，账户情况未能同步，理论上来说，这有个漏洞，那就是克莱恩可以取了100镑后，换家分行再取，抓账户不同步的时间差。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为了规避类似的行为，各家银行对不记名账户有不少规定，一是加强同城间类似消息的传递，二是限制单次取款的额度，最高不超过500镑，三是上次取款记录不在本地的，必须拍电报询问，克莱恩今天就遇到了第三种情况。

收好钞票，他乘坐马车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域，进入了勇敢者酒吧。

在卡斯帕斯的引领下，他看见了坐在纸牌室内的马里奇，对方身边依然空空荡荡，没有活尸簇拥。

克莱恩收起用灵性包裹阿兹克铜哨的想法，将100镑钞票拍到了桌子上，对脸色苍白的马里奇道：

“我同意交易。”

“我会预付100镑，之后每保护我一天，我再支付300镑。”

“保护从现在开始！”

马里奇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他的后面，微微点头道：

“好的，她答应了。”

啊？克莱恩愕然回望，只看见了门板，看见了空气。

他悄无声息开启了灵视，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马里奇将那100镑收入口袋，漠然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她已经开始保护你了，以隐蔽的方式。”

如果我没有提前占卜过，肯定以为你们是骗子……克莱恩左右环顾一圈，做出咬牙离开的模样。

一路之上，他时而开启灵视，时而关闭灵视，不断地观察车窗之外，但还是没能找到他所谓的保镖。

回到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关上房门，进入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清洗双手。

哗啦啦的声音消失，他甩了下水滴，用毛巾擦着手掌，并抬头望向洗漱镜，审视自己现在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忽然晃荡，变化成了一个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

这女子头发淡金，眼眸蔚蓝，容貌相当精致，但脸色异常苍白。

她戴着顶小巧的黑色软帽，提起裙摆，微欠身体，对克莱恩行了一礼。

这……克莱恩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故意倒退了几步，抵住了墙壁。

他刚才已经醒悟，这可能是他用1000镑雇来的保镖。

镜中的画面迅速黯淡，克莱恩又看见了自己，一切恢复了正常。

:...

###第三十四章 事情的原委###

('　　镜中人影清晰，却再不见刚才那位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她似乎从未出现过。

克莱恩悄然开启了灵视，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不会请了个女鬼当保镖吧？这比女鬼还诡异……至少灵视是可以看见鬼魂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衣兜里的阿兹克铜哨，只觉阴凉和冰冷依旧，没有额外的变化。

未受铜哨的影响……看来不是死灵类的家伙……不过，也不能肯定，当初铜哨跟着我下葬，可周围一圈的死者都没出现异常……因为埋葬在墓园的，都是经受过牧师和主教安魂的？它到底什么时候起作用，什么时候不起作用……等大使的事情完结，如果我还活着，就去墓园做下试验，争取弄清楚范围和限制，不能总跟带个定时炸弹一样……克莱恩洗了把脸，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他刚在客厅拿上报纸，准备去起居室或者卧室翻看，忽然听到门铃被拉响。

叮叮当当的声音里，克莱恩忽地绷紧精神，异常戒备地穿上有各种材料的外套，向着门口行去。

他清楚地记得，最近几天会有危险降临！

站在门后，等待了一下，克莱恩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外面的场景。

天空红月若隐若现，街道两侧的典雅煤气路灯照亮着湿润的道路，身穿老旧大衣的男孩立在那里，鲜红眼眸深沉中带着些许迷茫。

伊恩.赖特？他怎么出现了？这不是我梦境占卜里见到的画面吗？这是危险来袭的前兆？克莱恩拉开房门，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莫里亚蒂侦探。”伊恩摘下棕色圆顶帽，欠了欠身体道，“我是来向您说对不起的，很抱歉，让您卷入了这么危险的事件。”

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你最该做的是去警局。”

伊恩环顾四周，略埋脑袋道：

“我刚从军情九处出来。”

啊？这就是军方那个特殊部门的名称？克莱恩让开道路，指着客厅道：

“也许我们可以聊一聊。”

我至少得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落到这么被动局面的……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句。

伊恩没有客气，跟着克莱恩进入客厅，坐到了上次那个位置。

他正要开口，克莱恩突然补充道：

“如果你想说的事情会让我陷入更大的危机，那就不用讲了。”

“不会，一切都快结束了。”伊恩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克莱恩松了口气，疑惑问道：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忽地看见客厅对面的凸肚窗玻璃上浮现出一道人影：黑色宫廷长裙，淡金扎髻的长发，眼眸蔚蓝，容貌精致，脸色苍白，正是之前在洗漱镜里对克莱恩打招呼的那名女子。

这名女子似乎找了张虚幻的高背椅坐下，左掌撑着右肘，右手托着脸颊，摆出没什么表情的倾听模样。

……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时，沉默了几秒的伊恩低声说道：

“其实，泽瑞尔侦探是弗萨克帝国的间谍，他收养了好几个流浪的孩子，教导他们搜集情报的技巧，这里面就包括我。”

原来是这样……我卷入的是一起间谍大案……克莱恩一阵恍然。

伊恩目视着茶几，继续说道：

“我们有年龄的优势，常常不被别人注视，能搜集到很多有用的情报，两周前，我偶然发现了赫尔莫修因手稿的线索。”

“赫尔莫修因？”克莱恩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

伊恩抬起头，望着他，解释道：

“图兰尼.冯.赫尔莫修因，罗塞尔大帝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数学家，机械学家，第二代差分机之父。”

原来是他！克莱恩顿时记起了相关的介绍：

这不仅是伟大的科学家，更是疯狂的科学家，他认为人类存在本质的缺陷，只能借助机器来得到最终真理，他酷爱吃糖，似乎将这作为了自身的能量来源，于研究第三代差分机的时候神秘失踪，是各国努力寻找的一位重要人物。

“他的手稿？涉及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克莱恩试探着问道。

差分机是一种用于计算的机械装置，能有效提高科学研究和各种工程的效率，在克莱恩看来，这是蒸汽时代的另类电脑，当然，目前只具备计算能力。

伊恩摇头道：

“我不清楚，我并没有实际看到，也许有一些相关的思路吧。”

他顿了顿，再次说起事情的经过：

“我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泽瑞尔侦探，他非常高兴，让我跟着那条线索调查下去，他则立刻向他的上司报告。”

“我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确定了手稿的下落，但我害怕危险，没有直接去偷，决定返回泽瑞尔侦探那里，之后，就是我告诉过您的事情了，泽瑞尔侦探的家被人潜入，很多小机关没有复原，他也未回应我的联络请求，兹曼格党的人更是试图抓住我……”

“通过您的帮助，我确认了泽瑞尔侦探的死亡，从他的尸体上拿走了一颗假牙，嗯，在我们分别之后。”

“泽瑞尔侦探告诉过我，那颗假牙内侧铭刻有紧急联络他上司的方式，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只有意外发生，才会取下。”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所以你就拍了电报过去？”

伊恩少见地闪过愕然道：

“军情九处的人告诉您的？”

“不，我一个朋友正好在白朗姆街看到你。”克莱恩随口编了个理由。

“嗯。”伊恩沮丧点头道，“我通过电报，和泽瑞尔侦探在贝克兰德的上司联络上了，并用密文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与方式，但很快，我就被兹曼格党找到了，不，准确地说是因蒂斯的情报人员，这是军情九处的人告诉我的。”

“幸运的是，军情九处的人及时赶到，双方陷入了混战，我趁机逃掉了。”

“可是，我今天下午和泽瑞尔侦探的上司见面的时候，再次遭遇了因蒂斯情报人员的埋伏，不幸被他们抓到，我，我很怕死，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然而，他们并没有遵守承诺，依然要杀我，这个时候，军情九处终于找了过来。”

这种时候，你才像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啊……克莱恩刚有感慨，突地从伊恩刚才的话语里想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发现泽瑞尔的尸体上还遗留有似乎很重要的物品，且被伊恩顺利拿走时，他只是认为对面的非凡者水平不高，实力不行，“通灵”的效果不好，未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从而出现错漏。

可是，确认大使手下有位“占卜家”途径的中序列者后，这件事情就变得非常奇怪了，强有力的“通灵”下，那颗假牙不可能没被发现。

而尸体丢在那么偏僻难找的地方，也不像是预设的陷阱。

再结合伊恩刚才的描述，答案呼之欲出。

克莱恩点了下头道：

“你有没有想过，泽瑞尔的上司身边有背叛者，投靠了因蒂斯情报机关的背叛者？”

“这就是泽瑞尔在得到手稿线索后暴露并死亡的原因，也是你们被埋伏的原因。”

正因为因蒂斯大使那边掌握着泽瑞尔上司的情况，所以才对假牙内侧铭刻的紧急联络方式不甚在意！

泽瑞尔向上司的汇报，直接导致他出事！

伊恩听得呆了一下，好半天才懊恼地握了握拳头，努力保持平静地说道：

“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点，您真是一位优秀的侦探……”

他悄然吐了口气，转而描述道：

“我也将手稿的下落告诉了军情九处，还有别的所有的事情，他们顺口提了您的遭遇，呵，他们竟然没有怀疑我撒谎，也没派人看管我，全部去抢夺手稿了，不过，在那种压力下，没有人能够撒谎。”

说到这里，伊恩站了起来，深深鞠躬道：

“请允许我再说声抱歉。”

“对不起，让您卷入了这种事情，其实，你没必要替我隐瞒什么的。”

明白了前后原因的克莱恩笑笑道：

“不，这件事情上，主要是我自己犯了错，才落到当前的处境。”

他刚才边听，边根据伊恩的描述和这几天的反省，复盘了整件事情，确认自己犯了两个错：

“发现伊恩的事情水有点深，但依旧接下委托，这没有问题，当时只是感觉会涉及黑帮，顶多顶多有一两位阴影里不敢曝光的非凡者，而占卜缺乏足够信息，结果是失败……这在自身可以解决的范畴内，正常来说，不会有什么麻烦，说不定还能趁机和贝克兰德的非凡者接触上。”

“找到泽瑞尔的尸体，确定水很深以后，考虑到本身的身份敏感，立刻果断退出，让伊恩自己处理后续，这更没有问题，相当谨慎的选择。”

“我犯的错误之一是，默尔索上门的时候没有果断认怂，抖出伊恩相关的事情，但当时只以为对面是黑帮，是黑帮背后的几位非凡者，谁知道会涉及因蒂斯大使这种人物，更没有想到的是，默尔索竟然那么莽，委托任务不成后，竟然没做威胁和恐吓，没走别的流程，直接上门杀人通灵，根本不给我反悔的机会，我的处境由此恶化。”

“所以，这不是一个太主观太严重的错误。”

“真正导致我如此被动的一个错误，是最开始的一个小错误，以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名义租房和接受委托的时候，没做伪装！”

“这就导致非凡者身份暴露给大使后，不敢逃跑，即使表现出惶恐和慌乱，让军情九处和警察部门认为我逃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后，也不敢逃跑，害怕大使找不到报复的对象，顺口对官方提一句，而根据我做值夜者的经验，大部分‘执法人’对不受控制的非凡者都抱有敌意，肯定不会因为序列低而忽视我，必然会展开调查。”

“到时候，我的长相就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证据，将由于涉及0级封印物并死而复生被女神教会的高序列强者追捕。”

“这种事情不可能寄托于对方突然遗忘，或者没放到心上，必须提前做最坏的打算，要是等到大使那边采取了什么行动再应对，肯定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是刺杀，还是找保镖，买物品，都需要足够的时间。”

“只有大使死掉，他的助手也跟着死掉，或者将注意力转移至调查大使死因上，我才能解决这个隐患，他的助手没有官方身份，不能和官方直接接触，为了小小一个序列9，最多序列8，且不知所踪的家伙，肯定不可能大费周折地举报。”

“当然，他死掉是最好的结果，那就没有隐患了。”

“和找阿兹克先生帮忙，重新被‘0—08’纳入视线，以及被高序列强者追捕相比，刺杀大使是相对最简单的选项……如果失败，只能承受这两个结果之一了……”

“哎，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最开始的一个小疏忽，我只是想着到了个五百多万人的大都市，没什么人认识自己的大都市，且避开了值夜者，没必要天天都伪装，这反而容易会被人看出问题，结果，为了这么一个小错误，最后要付出1万多金镑的代价，而且未必能解决……”

“真像一个小丑啊，犯下一个错误，引起连锁反应，接着竭力挣扎，努力平衡，以此取悦观众……”

“这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我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做‘逃亡犯’。”

“等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再暴露非凡者的身份，就没那么危险了，他们只会以为我在最近找保镖的过程里得到了魔药，而不是怀疑我的来历问题，当然，之后得习惯戴眼镜，蓄胡须，让周围的人逐渐习惯我的新形象，等以后被问起我，只能想到这样的形象。”

想明白了整件事情，克莱恩笑得愈发明显，笑得伊恩感觉怪怪的。

“我该走了，我要消失一阵了，否则我很可能被投入监狱。”伊恩戴上帽子，告辞离开。

克莱恩没有阻止他，看着他消失在了绯红的月色里，而凸肚窗上那位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隐去。

###第三十五章 等待的双方###

('　　双方都知道了赫尔莫修因手稿的下落，这件事情今晚就会出现结局……大使也就能抽得出手，有余力进行报复之类的行动了……这就是危险即将降临的原因？克莱恩大概明白了之前的占卜结果和莫名其妙的预兆。

如果没有“污秽之语”符咒，没有1000镑三天的强力保镖，他现在多半会死皮赖脸去警局，去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贝克兰德总部圣希尔兰教堂“暂住”，避开可能的袭击，等待大使被刺杀——至于刺杀行动能否成功，克莱恩也没有把握，反正他已经考虑过最差的结果，也有一定的预案。

但如今，既然有了双重的准备，他毫无疑问不会采取躲避的策略，依旧待在家里，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心里，甚至还期待着袭击者上门。

序列9的“猎人”默尔索被我杀死，再派人来，至少会是一个序列7，甚至可能序列6，序列5，或者堆数量，不管怎么样，只要解决了他们，我将获得配方，获得非凡特性，挽回一些损失……嗯，我会告诉我的保镖小姐，我运气不错，从买来的“黑色耳朵”那里得到好处，成为了非凡者，毕竟战斗激烈的话，我根本无法隐瞒这点，而且我说的几乎是真话，我确实从那个“黑色耳朵”处得到了不小的收益……克莱恩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本能地要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

愿女神庇佑，来的是那个“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他默默祈祷了一句。

想到这里，他环视房间，想要寻找自己的保镖，担心对方听到了事情的原委后，悄无声息地跑了。

客厅餐厅内灯火温馨，照亮着茶几、沙发和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他人。

就在克莱恩渐渐忐忑起来时，他忽然看见客厅区域煤气灯的玻璃罩上浮现出一张脸孔，发色淡金，容貌精致，脸庞苍白。

这位女士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些自信嘛……克莱恩的心灵一下安定，状似自语地低声说道：

“我也是非凡者。”

“我通过卡斯帕斯参加聚会，购买了一件赌运气的物品，获得了一定的好处，当然，只是对我这种人而言的好处。”

他这两句话都是真话，无论面对什么方法，都经受得住考验。

但这两句放在一起，就会让人以为，那个好处让他成为了非凡者。

煤气灯玻璃罩上呈现出的那张脸孔微微点头，迅速消失，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克莱恩外表看似未变，内心却悄然吐了口气。

他回到沙发区域，没脱外套，拿起一份报纸，随手翻看了起来。

过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回荡，又有人拉响了门铃。

谁？克莱恩的精神瞬间紧绷，双手插入衣兜，分别触碰到了塔罗牌和“污秽之语”符咒。

他缓步走向大门处，借助小丑的能力，预感出了开门后将要看到的场景：

绯红之月依旧若隐若现，典雅的煤气路灯没有改变，一位穿黑白格制服、肩章有三个V的警长不耐烦地等待在门边。

他的颔下有棕黄短须，正是之前处理“夏洛克.莫里亚蒂正当防卫案”的那位警长。

于尔根好像提过他的名字，法辛警长？嗯，我明后天就可以去要回那10镑保释金了……他来做什么？军情九处派他找伊恩.赖特？或者通知我去什么地方暂避危险？疑惑之中，克莱恩握住了把手。

…………

位于贝克兰德西区的因蒂斯大使馆内，灯火通明，各种香水和酒液的味道伴随悠扬的旋律，向着每个角落扩散。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舞会。

贝克朗担任大使的这几年里，经常在使馆举行舞会，邀请鲁恩王国的银行家，大工厂主，大慈善家，以及其他有名的富豪与大律师参与，并随机给某些次一级的商人机会。

这样的氛围里，他会给客人们讲特里尔的繁华和开放，讲因蒂斯共和国已经不再由贵族主导，银行家、工厂主、律师等人群才是国家的主人，他们直接和间接包揽了大部分议席，决定着国家政策的走向，享受着真正的自由，拥有崇高的地位。

今天的贝克朗也在做类似的事情，端着酒杯，不断出现于各位宾客面前，似乎想以此证明他这个时间点在宴会上，没有外出。

应该已经拿到手稿了吧……从那位害怕得不断发抖的侦探处知道伊恩.赖特出现于白朗姆街的电报局后，我就在布置着一切，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脸庞瘦削但很有味道的贝克朗喝了口血一般的奥尔米尔葡萄酒，向着阳台位置行去，打算吹一下夜晚的凉风。

了解到伊恩发过电报后，作为资深的“阴谋家”和专业的情报人员，贝克朗敏锐地想到对方在联络上司的上司，于是赶紧让潜伏于弗萨克帝国情报机关贝克兰德小组的双面间谍调查，得到了伊恩和“组长”约定的见面时间、地点和方式。

之后，他装作没有这回事，继续派人在白朗姆街附近寻找伊恩，成功发现了对方，也引来了军情九处的阻击。

按照他的布置，现场情报人员故意放跑了伊恩，以此让军情九处认为双方在同一起跑线上。

麻痹住主要对手后，他抽调另外的、没暴露的情报人员，埋伏伊恩和弗萨克帝国那位“组长”，想在军情九处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找到手稿，带出鲁恩王国。

事情的进展原本如同他预料的一样顺利，可傍晚时分传回来的消息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军情九处的人竟然出现了！

本该被瞒住的他们竟然出现了！

有罗萨戈在，肯定不是占卜的因素，而且军情九处根本不擅长占卜……这说明我们内部有蛀虫啊……希望罗萨戈能抢先一步，拿到手稿，交给“阴影”带走……贝克朗为了避嫌，故意组织了舞会，也就无法再干涉事情的进展，只能祈求下属得力。

根据他的安排，罗萨戈得手后，会立刻把物品转移给另外一位情报人员，之前从未被启用过的情报人员，然后，罗萨戈将引开军情九处的人，并通过制造一些事端，持续干扰“视线”，为同伴吸引注意，这个过程里，贝克朗要求罗萨戈顺手干掉那个小侦探。

如果不是他，事情根本不会被军情九处的人知道，一切将非常顺利……我与兹曼格党有关联的事情也不会暴露，也就不会被调回国内……他竟然没有逃跑，以为军情九处的人会一直保护着他，留在家里比逃跑更安全？贝克朗揉了下自己的脸庞。

他已经收到命令，手稿对应的行动结束之后，就将情报相关的事情交给大使馆的一等武官，等待新大使上任交接。

贝克朗相当舍不得这里，贝克兰德虽然天气差，污染重，但却是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没有之一。

而且这里的小姐和夫人都较为保守，不是国内那些荡妇，慢慢勾引她们上床，一点点除去她们的保守，是非常有成就感非常让人迷恋的事情，可惜，我要告别这些美丽的人儿了……贝克朗略感郁闷地想道，愈发怨恨那位敢反抗的小侦探。

至于罗萨戈本身的安危问题，贝克朗一点也不担心，他相信对方只要愿意，只要没有被高序列强者锁定，想逃脱就能立刻逃脱，这是因为罗萨戈有特别的非凡能力。

想着想着，贝克朗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位穿深红色长裙的年轻姑娘端着酒杯，站在阳台边缘。

她有着秀丽的脸庞和文雅的气质，墨色的头发飘逸光滑，浅棕色的眼眸仿佛藏着许多话语。

贝克朗当即走了过去，熟稔地和对方攀谈起来，了解到这位姑娘是个木材商人的女儿，叫做艾琳，她的父亲算不上太有钱，正竭力往上层钻营。

借助因蒂斯大使的身份，贝克朗很快收获了艾琳倾慕的目光。

共同跳了两场舞蹈后，两人的肢体动作也变得亲密起来。

“美丽的小姐，我想邀请你去我的房间品尝奥尔米尔葡萄酒，1286年的。”贝克朗暗示道。

艾琳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好的。”

两人离开舞会大厅，悄悄来到二楼，进入了贝克朗的房间，并让守卫远离，不要打扰。

所谓1286年奥尔米尔葡萄酒还没出现，贝克朗就热情地将艾琳带到了床上。

翻滚之间，艾琳并不算复杂的裙子掉落，她洁白的双臂搂住了对方。

她的双手抓着贝克朗的肩胛位置，指甲和静脉忽然长出了黑色的、细细的、毛绒绒的“蜘蛛脚”！

砰！

艾琳的眼睛忽地微凸，口中泛出了白沫。

贝克朗收回击中对方腹部的拳头，从床上站了起来，再没有刚才急匆匆的表现，一脸的冷酷。

“谁派你来的？”贝克朗低沉问道。

艾琳想要站起，却疼痛地难以成功，眼神又惊恐又愕然。

看到这位漂亮姑娘的表情，贝克朗笑笑道：

“我确实很迷恋美丽的女士，但我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每次面对美丽的女士时，我都特别小心。”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不要想着忍耐，我非常擅长用火。”

###第三十六章 刺杀###

('　　艾琳紧紧闭上了嘴巴，愤怒里带着点恐惧地看着脸庞瘦削笑容和煦的大使先生。

贝克朗伸出右手，上面覆盖了一层橘红色的火焰，静静跳跃的火焰。

他上前两步，做出将这只手掌按到艾琳皮肤上的姿态。

这让艾琳想到了很多小说里的描写，那些残忍的审讯官，会用烧红的铁块烙烫目标的身体，带来极度疼痛的体验。

“不，对美丽的小姐不能这么粗暴。”贝克朗忽然停住前伸的右掌，轻笑了一声。

他猛地一抖，将那层橘红色的火焰抖成了一条赤色长鞭。

这长鞭烧灼着四周的空气，节节生有倒刺。

啪！

贝克朗挥出火焰之鞭，抽到了艾琳身上，抽得她衣物焦化绽开，皮肤出现了一条深黑色的烙印痕迹，抽得她脸庞扭曲，惨叫出声。

“是谁派你来的？”贝克朗用温柔的口吻再次问道。

艾琳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张了开来：

“是……”

就在贝克朗下意识倾听答案时，他眼中突然映出了一片血色。

不好！贝克朗猛地向后一仰，落地翻滚。

而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处，有火焰腾的一声蹿起，组成了一面熊熊燃烧的墙壁。

噗噗噗！雨点般的血与肉泼洒而出，打在了火墙上，兹兹作响，

它们之中有部分穿透了那层火焰，在地上铺就了一条稀疏的血色斑点路。

这条路的尽头正是重新站起的因蒂斯大使贝克朗。

他看见艾琳的腹部被撕扯开来，看见里面伸出了两条包裹着黏稠液体的手臂。

这两条手臂猛然一撑，一道身影从美丽小姐艾琳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它”通体覆盖着血色的黏稠的蠕动的不断往下滴落的液体，有普通成年男人大小。

很难想象，作为正常女性且腹部未有隆起的艾琳体内竟藏着这么一个东西！

这怎么藏得下！

砰！

艾琳头部以下的身体彻底炸开，化作纯粹的血肉，涌到了那个人形之物上，和不断滴落的液体混合成了一件怪异的红色的长袍。

那道身影露出了本身的面貌，漂亮妖异宛若女性的面貌，而“它”身上的血色长袍，在火光照耀下，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

“蔷薇主教！”作为资深的情报人员，贝克朗立刻就联想到了对应的序列名称。

“秘祈人”途径的序列6，“蔷薇主教”

每一位“蔷薇主教”都是血肉魔法的专家！

这个序列的非凡者能诡异地躲到其他人体内，藉此规避各种侦查。

但当他钻出来的时候，宿主会因此失去生命。

“为了主！”艾琳仅剩的头颅低喊一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蔷薇主教”伸出右手，在胸口点了四次，按照下上右左的顺序。

他映着血色和火光的眼睛随即望向了贝克朗，右脚霍然前迈一步，穿过了那面火墙，未受一点燃烧伤害，只是有暗红色的液体在不断滴落。

贝克朗再次向后，忽地拔高嗓音：

“来人！”

“帮忙！”

虽然他最得力的助手罗萨戈和几位情报人员已经被派了出去，但大使馆里依旧不缺乏非凡者，那是得到鲁恩王国允许的武官们，是这里明面上的保护力量！

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三位序列7，以及加起来接近十位的序列8和序列9。

贝克朗的声音在房间内不断回荡，却怎么也传不出去，外面的音乐未变，舞会未停。

这里似乎成为了独立隔绝的世界！

“这……”贝克朗理智地停止了呼喊，眯起眼睛，审视四周。

那位“蔷薇主教”没急于动手，低笑一声道：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自己制定的规则。”

“你之前告诉守卫，不要打扰，不要靠近，不要让人过来。”

“嗯……我放大了你的意愿你的规则，稍微做了点扭曲，你想打破这种间隔，必须战胜自己。”

贝克朗脸色微变，从这种看似遵守规则，实际却进行扭曲，不断汲取秩序力量为自己服务的特点，想到了另一个序列的名称。

“腐化男爵！”贝克朗低吼出声。

这是“律师”途径，也就是“黑皇帝”途径的序列6。

话音未落，贝克朗的脸色忽然变得极端阴沉，脱口补了一句：

“牧羊人！你是牧羊人！”

“你是极光会的谁？A先生？”

“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我？”

那位“蔷薇主教”，不，“牧羊人”呵呵一笑：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接受主的眷顾吧……”

他话未说完，身体突地僵住，关节仿佛长满了铁锈，整个人一顿一顿，似乎变成了木偶。

贝克朗笑了起来，刚才的阴沉瞬间消失不见，他抽出左胸口袋里的白色手帕，擦了下嘴角道：

“很高兴你能和我聊这么多，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白色手帕被取走后，他左胸口袋处露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脑袋，这是眼睛全黑的木偶脑袋！

那位“牧羊人”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却只听见一道仿佛从远处传来的空洞嗓音：

“你……”

顿了一下，他的身体霍然膨胀，皮肤变得深黑，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的有邪异花纹的山羊角，背后扑扇起弥漫硫磺味道的翅膀。

“牧羊人”一下接近了三米，变成了一个恶魔化的生物。

但就算是这样，他依旧像是被人牢牢拴住了每一个关节，动作僵硬而迟缓，思绪也开始模糊。

“你还有‘恶魔’的能力？不愧是‘牧羊人’，让我送你去见你的主吧。”贝克朗没再废话，右掌之中凝聚出了一柄火焰长枪，尖端炽白的火焰长枪。

他弯腰摆臂，就要扔出长枪，将那“牧羊人”钉死在墙上，并烧成灰烬。

“阴谋家”对应的序列7叫“纵火家”，古代名称是“火法师”！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贝克朗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仿佛要吐出心脏和肺部，咳得火焰长枪失去控制，寸寸消散，咳得脸色通红，额头发烫。

他借助神奇物品对敌人的影响也随之解除，那位“牧羊人”摆脱了滞涩，恢复了正常。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么多？严重肺炎和止不住的咳嗽的感觉怎么样？”那恶魔般的脸庞勾着嘴角问道。

一听到这句话，贝克朗霍然就想起了敌人刚出现时漂亮妖异宛若女性的模样，悔恨出声道：

“咳咳，疾病！”

“你，咳咳，杀了一个，咳咳咳，痛苦魔女！”

“牧羊人”解除了恶魔化，身体变得影影绰绰，层层叠叠。

他呵了一声道：

“不，我只是接受了幽暗圣者的馈赠。”

“我知道‘阴谋家’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所以，接下来我要用我最强的能力了，不让你抱有任何不必要的希望。”

他的身前浮现出一本书册，透明模糊的书册。

这古老的书册飞快翻动，并伴随着低声的吟唱：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只要我记录过的，我就能使用一次，这是幽暗圣者特意向我展示的能力，虽然只能有原本一半的效果，但也足够了。”“牧羊人”的声音变得空灵，身体被书册上涌出的黑暗所包裹。

他很快变成了一个两米三四的小巨人，通体覆盖着黑色的、冰冷的盔甲，只有眼睛位置，闪烁着两团深红的光芒。

这黑暗骑士举起了手中笔直幽沉的大剑，向前跨出一步，猛地就是一个劈斩。

“不！”

“为什么？”

贝克朗的惨叫声里，他体内涌出的层层火焰被劈开了，不断爆发的各种光芒被劈开了，他的身体也被劈成了两半。

啪嗒！贝克朗倒在了地上，断口没有丝毫血液溢出，就连他的灵魂，也似乎被那黑暗幽沉仿佛不存在的长剑给腐蚀了泯灭了。

轰隆！轰隆！轰隆！

贝克朗体内喷薄出的那些火团失去控制，炸得房间出现垮塌，震得玻璃哐当作响，而这个时候，因为他本身意愿所产生的隔离已经随着他的死亡消失不见。

那位“牧羊人”没有停留，也未等待非凡特性析出，恢复了刚才影影绰绰的样子，抓住大使馆的武官们还未赶来的机会，穿过层层墙壁，奔入了外面的黑暗里。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握住把手的右掌停顿了一下。

他决定在开门前，还是保险地扔次硬币。

既然伊恩已经来过，梦境占卜里见到的启示画面已经出现，那危险是随时可能降临！

默念着“外面的访客会带来危险”的话语，克莱恩往上弹出了一枚四分之一便士的铜币，并看着它落到掌心，数字朝上。

否定……克莱恩无声自语一句，探掌拧动了把手。

但他并没有因此降低警惕，他知道大使那边有位可以干扰自己占卜的同途径中序列者。

如果是对方，得到错误的答案很正常！

可惜，没时间也没机会去灰雾之上确认……克莱恩用灵视隔着木板看了一阵，没发现什么问题，然后拉开房门，向后退了两步。

外面那位穿黑白格制服的法辛警长取下帽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上面的人派我来告诉你，今晚以及明天注意安全，小心陌生人。”

###第三十七章 丰富的作死经验###

('　　“好的。”克莱恩郑重点头。

法辛警长摸了下自身的短发道：

“另外还有些安排，我详细给你解释，你自己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望向了客厅区域。

克莱恩不失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法辛警长关门入内，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有什么安排？”克莱恩没脱外套，两只手仍然插在衣兜里。

法辛的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握地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你惹到了那位大使，今晚或者明天将是你最危险的阶段。”

“上面的人给你三个选择，一是去圣风教堂待两天，我知道你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但圣希尔兰教堂太远了，路上很容易出问题。”

克莱恩微不可见地颔首，等待着对方给出第二个选择。

忽然，他视线一花，脑袋发木，只觉四周像是多了层厚厚的玻璃。

他看见法辛警长嘴巴的张合变得缓慢，发现自身的思绪逐渐滞涩。

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克莱恩一下想到了当初那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封印物“2—049”！

当时，他屡次受到类似的影响，但被队长邓恩.史密斯等人唤醒，为了让别人及时察觉异状，他们一直做着屈伸手臂的动作！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着“占卜家”途径……这位的能力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相似……他是那位“占卜家”途径的中序列者……果然是他……克莱恩瞬间醒悟，但这个时候已没有邓恩.史密斯来唤醒他。

法辛警长脸庞的肌肉开始诡异蠕动，他很快变成了一位黑发蓝眸的先生，有着英俊的脸庞和淡淡的络腮胡痕迹。

他用微笑的表情说道：

“只要给我时间，这是高序列以下最难对付的能力之一。”

他说话的同时，克莱恩看见凸肚窗的玻璃上浮现出了那个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

她僵硬迟缓，一顿一顿地走出了玻璃，淡金的头发、精致的容颜和苍白的脸色让她不像活人，更像人偶。

“我没想到你竟能请到这么厉害的保镖，如果不是我提前占卜出问题，或许我会死在这里，你究竟付出了什么报酬？对了，我叫罗萨戈。”罗萨戈没有回头，笑着看向克莱恩，但没奢望被自身控制着的对方能流畅地开口回答。

这时，他突地感觉脖子处有冷飕飕的凉风吹来，吹得他根根汗毛立起，颗颗疙瘩凸出。

他的背后似乎有个无形的人正对着他的脖子呵气！

罗萨戈笑了一声，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

他的背后霍然腾起火焰，一道透明的幽影熊熊燃烧了起来，很快化成灰烬。

克莱恩的视线里，这些动作都分解成了一格一格的画面。

这并非对方变得缓慢，而是他的思绪愈发滞涩。

他已经控制住了我……为什么不直接……干掉我……反派都爱聊天吗……不，他不是愚蠢的人……他在以聊天掩饰什么……克莱恩竭力思考，寻找问题，但念头的起伏不可遏制地放缓。

他专注地看着罗萨戈，观察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地方。

终于，他看见罗萨戈的两边眼睛里各自浮现有一道身影，淡金头发、蔚蓝眼睛、苍白脸色和深黑哥特式宫廷长裙共同组成的身影！

而这个时候，那位女子还在罗萨戈的背后，还在靠近凸肚窗的位置，向着这边一顿一顿地走来，仿佛被人操纵着的木偶。

他还没有真正地控制住她……她还在努力反抗和挣扎……他们正于神秘领域不断拉锯……我需要做一点事情……让天平的倾斜改变……克莱恩将注意力移到了左掌握着的“污秽之语”符咒上，那冰凉滑腻的感觉满是邪异。

他很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一直保持着随时能战斗的状态。

只能伤己连带伤人了！克莱恩鼓起力量，挣扎着说话。

他的声带似乎已经腐烂，他的喉咙蠕动是如此艰难。

他嘶哑着略有间断地诵念出了那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污秽！”

声音回荡之中，克莱恩的左掌掌心感受到了腐蚀般的疼痛，耳畔听到了虚幻层叠让人疯狂的呓语。

这是他熟悉的状态，并未影响他接下来的尝试。

那尝试就是将绝大部分灵性灌注入那枚“污秽之语”符咒，这不需要肢体动作的配合。

三秒之后，“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将降临于物质世界，钻入离祂最近的那个生灵的耳朵里！

“3！”

前奏般的，嘈杂的，虚幻的，邪恶的呓语瞬间扩散，克莱恩头皮发麻，脑海嗡嗡作响，只觉血管在不断跳动，思绪再也难以集中。

与他只隔了张茶几的罗萨戈表情忽有恍惚，脸皮一鼓一涨，眼睛内的女子身影陡然清晰。

“2！”

他背后那个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苍白女子动作一下加快，但旋即就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此时此刻，克莱恩如愿感受到了影响的减弱，找回了顺畅的思绪，发现关节里重新灌满了“润滑油”！

久经呓语考验的他忍着疯狂，忍着痛苦，连抽带扔地将左掌内的“污秽之语”符咒扔了出去，扔向了对面的罗萨戈。

“1！”

那枚铁黑色的，有着诸多象征符号和邪异花纹的符咒融化了，罗萨戈刚找回点状态，试图扑向旁边，就看见了浓浓的幽暗，听到了一声蕴含着诸多知识与极致疯狂的呓语。

没有人类能够具体描绘出这个声音，罗萨戈头部的所有血管全部凸了起来，似要爆炸。

他翻滚倒地，扭曲着挣扎，皮肤在一寸一寸地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血肉。

与此同时，没直接听到“真实造物主”声音的克莱恩和那位发色淡金眼眸蔚蓝的女士亦难以承受地栽倒，各自发出惨叫，痛苦得像是被人用铁钎插入了太阳穴。

他们的眼睛霍然充血，鼻端留下了鲜红的液体，既看不见东西，又感受不到外在的世界。

类似经验丰富的克莱恩最先恢复了过来，摇晃着挣扎着站起，看见罗萨戈撕碎了身上的衣物，脱去了外皮，裸露出全部的血肉和经脉。

他就像传说里的被剥皮的红色怪物，不断翻滚痛哼着，似乎即将失控。

克莱恩没等待结果出现，因为他承受不起对方获得好处，变成“真实造物主”虔诚信徒的可能。

他相信那位邪神对自己肯定也充满怒火。

抽出左轮，调整击发，克莱恩跨前两步，绕到茶几旁边，将枪口抵在了罗萨戈的脑袋上。

砰！砰！砰！砰！砰！

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他注视着敌人，连开了五枪，看着对方头部膨胀并后仰，看着对方脑袋炸开，红的、白的、黑的洒满一地。

队长，感谢你以前的示范……克莱恩垂下左轮，大口喘气，脸现笑容。

他的面前，罗萨戈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往后倒在了沙发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那位穿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的女子才慢慢停止了惨叫，翻滚挣扎的动作亦放缓下来，但她的皮肤似乎透明了不少。

看见罗萨戈尸体上的血肉还在蠕动，克莱恩毫不犹豫就拿出了自制的“安魂符咒”使用。

平静宁和的感觉里，那具尸体终于静止了下来。

目睹这样的场景，克莱恩念头一转，又拿出枚符咒，低声诵念道：

“绯红！”

然后，他灌注些许灵性，将这枚符咒丢向了自己的保镖，丢向了那位发色淡金脸庞苍白的女子。

让人沉眠的力量荡漾开来，还未摆脱余音影响处于虚弱状态的那位女子一下变得安静，昏睡了过去。

克莱恩不太放心地又补了一枚“沉眠符咒”，害怕对方打扰自己接下来的尝试。

明斯克街15号又恢复了夜晚的安宁，这次没有东西被打坏，只是地面有所污染，因为三方的较量诡异而隐秘。

看了眼罗萨戈的尸体，又望了望沉眠的保镖，克莱恩自嘲笑道：

“经常作死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获得一定的免疫力。”

他没有飞快地尝试通灵仪式，因为此时的罗萨戈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污染，直接通灵等于自杀。

但这不表示克莱恩没有办法，他打算去灰雾之上通灵，带着罗萨戈一起去！

以他现在的灵体水准，即使有阿兹克铜哨的加固，也无法搬动便携式照相机，更别提沉重好几倍的尸体，但通灵不是通尸体，通的是对方残存的灵性！

克莱恩拿出蜡烛，快速布置仪式，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化成了特殊的灵体。

变成灵体后，他看到了罗萨戈模糊隐约的残存灵性，发现自己的保镖小姐身体状态有些奇怪，和目前的他相当接近，但又有很大不同。

克莱恩没浪费时间思考，携带着阿兹克铜哨，包裹住罗萨戈残存的灵性，进入了灰雾之上。

具现出相应的仪式物品，布置好简单的祭台后，克莱恩飞快进行起通灵仪式。

这个过程里，他愕然发现，自己无需再祈求谁，直接就能通灵，就像真正的“通灵人”一样！

呼……这就是我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特殊权限？克莱恩念头一闪，诵念出了占卜语句：

“‘占卜家’途径的魔药配方。”

###第三十八章 收获###

('　　“‘占卜家’途径的魔药配方。”

……

克莱恩后靠住椅背，以“梦境占卜”的技巧尝试着通灵。

灰蒙虚幻不够真实的世界里，一盏煤气灯忽然亮起，照出了地面铺着的石板，照出了摆放有一卷羊皮纸的书桌。

“占卜家”和“小丑”的配方相继闪现后，罗萨戈身穿袖口蓬松的衬衣，立在旁边，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晋升之前，我要提醒你一点，你最近太依赖占卜了。”

“占卜是启示，是结果，无法告诉我们过程，比如，你占卜一支铁路股票是否能赚钱，得到的答案是肯定，于是就投入了所有的资金，但实际上，那启示的真正含义是，从长期来看，在三十年后，这支铁路股票会赚钱，而那之前，跌胜过涨。命运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很多时候没办法定性定量，占卜不是万能的。”

“另外，占卜也会被干扰，被误导，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无法理解的事物，如果你完全依赖占卜，那你将来必然会因此而死亡。”

“占卜是启示，必须配合本身的小心、谨慎和克制。”

罗萨戈就是因为“污秽之语”涉及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无法占卜出相应的危险，所以才死在了我的手上，要不然以他那诡异的能力，我和保镖小姐今天很难幸免……这同样也是对我的提醒，即使我有灰雾隔绝干扰，也不能大意，再笃定的行动也要留点余地……从这些话语看，他们当时似乎还不知道“扮演法”，要不然有些话可以直接概括为敬畏命运……思绪电转间，克莱恩听到罗萨戈做出回答，展开了羊皮纸：

“序列7，‘魔术师’：”

“主要材料：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一块，邪纹黑豹的全部脊髓液。”

“辅助材料：纯水60毫升，迷雾树人的汁液30毫升，水形宝石粉末3克，迷幻草精油4滴。”

“魔术师”……这也是马戏团的啊，可以和占卜家、小丑组成马戏团三巨头了……克莱恩先是吐槽了一句，继而想起之前遭遇过的那个燕尾服小丑：

他看来就是“魔术师”，能力好像有打响指发空气弹，火焰跳跃，抽纸为兵……挺不错的嘛……仅是可以快速施法这一点，就能极大地提升我的战力……

念头闪烁之中，克莱恩看见场景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是富丽堂皇的房间，周围有各种金色的雕塑和装饰。

同样是之前那道声音，同样是一定的提点：

“根据我的经验，服食这份‘无面人’魔药后，你必须记住一点，你能假扮成任何人，但你只能是你自己。”

无面人？“占卜家”途径的序列6是“无面人”？这应该就是让罗萨戈能够变化成法辛警长的那种非凡能力……这么看来，假泽瑞尔侦探也是他扮演的……

“蠕动的饥饿”让齐林格斯可以变化成不同容貌的人，和这种非凡能力很吻合，看来是某个“无面人”死在了他的手上……这种能力不会提升正面战斗的水平，但在很多场合，比百分之九十的非凡能力有用……难怪罗萨戈敢过来杀人，不害怕落入陷阱……这个能力对我意义重大！

想到这里，克莱恩下意识睁大了眼睛，看见罗萨戈拿起一片薄薄的黄金书页，上面写着诸多赫密斯文字：

“序列6，‘无面人’：”

“主要材料：千面狩猎者异变的脑垂体，人皮幽影的特性。”

“辅助材料：千面狩猎者的血液80毫升，黑色曼陀罗汁液5滴，龙牙草粉末10克，深海娜迦的头发3根。”

千面狩猎者？这好像是巨龙的一种，不是特别厉害的类型……应该不是心灵系的巨龙，但也非常稀有，接近绝种了……克莱恩瞬间回忆起了对应的神秘学知识。

这个时候，他眼前的场景未变，罗萨戈的穿着和位置却改变了。

他戴着白色假发套，身穿深黑燕尾服，脸上有着浓密的胡须。

“这次的晋升不再像之前那么简单，魔药必须配合仪式来服食，一旦成功，你将获得高序列以下最难被克制的非凡能力之一。”说话的人已经改变，嗓音更加苍老。

罗萨戈有所预料地问道：

“什么仪式。”

“去海上，找一条美人鱼，在她的歌声里服食魔药。”说话的老者打开了一本描绘有无数神秘符号的古老书册。

这书册表面忽有光芒蹿起，于半空勾勒出一行行古赫密斯语：

“序列5，秘偶大师：”

刚看到这里，克莱恩忽然一阵头疼，这是灵性接近枯竭的表现。

之前的战斗里，光是“污秽之语”符咒就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灵性，后来他不仅又用了三枚黑夜女神领域的符咒，还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能支撑到现在，已说明他比过去有了长足进步，在“小丑”魔药的消化上有了长足进步。

画面闪烁摇晃行将破碎之际，克莱恩强行撑住，将配方剩下的内容扫入了眼帘：

“主要材料：古老怨灵的粉尘，六翼石像鬼的核心结晶。”

“辅助材料：苏尼亚岛金色泉的泉水80毫升，龙纹树的树皮10克，古老怨灵的残余灵性，六翼石像鬼的眼睛1对。”

“晋升仪式：在美人鱼的歌声里服食魔药。”

喀嚓，克莱恩不再强撑，让梦境化作无数虚幻的光点消失。

他捏着额头，几乎昏迷过去，在罗萨戈残余灵性和些许疯狂感觉齐齐泯灭的同时，被无形的力量推回了现实世界。

沾满血液、脑浆、头发和各种碎片的地面映入克莱恩的眼帘，他弯腰干呕了两下，稍微清醒了一点。

没有灵性会直接退出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克莱恩环顾四周，发现保镖小姐还在沉眠。

他连忙熄灭蜡烛，收拾好仪式相关的事物，然后喘着粗气，缓了片刻，终于让灵性滋长恢复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到了他的脖子上，吹得他瑟瑟发抖，思维僵化。

克莱恩猛地扭头，再次望向凸肚窗位置，看见身穿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的保镖小姐已然苏醒，漂浮了起来。

她淡金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似乎黯淡了一些，整个人愈发的虚幻，皮肤隐有些透明。

克莱恩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慌忙解释道：

“我打爆他的脑袋后，发现他的身体还有蠕动，因为害怕他尸变，赶紧就把身上所有的符咒都用了，我，我当时很紧张，很慌乱，可能有波及你。”

这大概就是之前占卜里昭示的风险吧……要是她不满意，认为我袭击了她，那我就完了……克莱恩略有些忐忑地想道。

这真实的心情让他的表现更加完美。

保镖小姐低头看了眼自己，语气飘忽没什么起伏地开口道：

“最开始的是什么符咒？”

“我在聚会里买了一只黑色耳朵，400镑，说是可以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如果足够幸运，能获得不少好处，要是倒霉，会当场死亡，我当时没能请到保镖，又有这样危险，只好赌一把，结果还不错。”克莱恩用绝对的真话回答，“我听到伟大存在的声音后，那只黑色的耳朵就自己破碎了，变成了这么一枚符咒。”

保镖小姐蔚蓝的眼眸缓慢扫过了他，屋内一片安静，有种凝固般的沉然。

终于，这位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士点了下头：

“你最好找位心理医生。”

意思是，我已经成为潜在的疯子了？嗯，她猜到是“倾听者”的遗物了，也明白罗萨戈的灵性肯定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了，不会怀疑我故意让她沉睡，趁机通灵……这也能解释我为什么比她更快摆脱呓语的影响，毕竟我是“真实造物主”制造的潜在疯子……克莱恩勾了下嘴角。

“我们快点收拾现场吧，也许军情九处的人会过来看一看。”他指着罗萨戈的无头尸体道。

说话间，克莱恩戴上手套，靠拢过去，蹲了下来，快速寻找起遗物。

他很快找出了十几镑的现金，一些精油和草药粉末，两个剪裁粗陋的纸人，以及一张奇怪的纸。

那纸呈橘黄色，上面用太阳对应的象征符号、魔法标识圈出了一个空白的长方形，仅是握在手中，就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安稳。

“这是什么？”克莱恩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保镖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漂浮到了他的背后，简单地回答道：

“公证人对应的神奇物品。”

“公证人？”克莱恩先是愕然，旋即想到罗萨戈是因蒂斯共和国的情报人员，那边信仰永恒烈阳、蒸汽与机械之神，而永恒烈阳同时也是契约之神。

这是“歌颂者”途径的序列6，还是序列5？

“公证有效，非凡能力短暂提升，公证无效，非凡能力被强行驱散。”保镖小姐没多做解释，粗略描述了下作用。

克莱恩正要说话，忽地看见罗萨戈的无头身体和血液脑浆内有点点幽邃的光芒析出，彼此吸引着凝成一团，化作了一只没有瞳孔的全黑眼睛。

“这，又是什么？克莱恩故作无知地再次问道。

“没有价值的事物。”保镖小姐保持着特有的说话方式。

“没有价值？”克莱恩皱眉反问。

他其实明白保镖小姐的意思，正常来说，如果罗萨戈最终失控，会留下诡异的可怕的封印物，要是没有，他的这些非凡特性则能作为序列5“秘偶大师”的魔药主材料，总之会有很高的价值。

可问题在于，他既没有失控，又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污染，于是成为了有邪神烙印的魔药主材料，用它来调配“秘偶大师”，克莱恩相信那是在服毒自杀。

保镖小姐看着那只全黑的眼睛，低而飘地说道：

“被邪神污染了，没有价值了。”

真有价值，而且价值很高的话，我还得担心您会不会顺手解决我……克莱恩指着罗萨戈的遗物道：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利品，一人挑一些，你先。”

保镖小姐侧头瞄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飘过去拿走了那张“公证书”。

和我想的一样……以后得寻找和学习去除邪神污染的神秘领域知识……克莱恩拿出铁制卷烟盒，弯腰捡起了那只全黑的眼睛。

###第三十九章 尾声###

('　　克莱恩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只全黑的眼睛，耳朵里就出现幻听，脑袋阵阵抽痛。

但与此同时，他的视界里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数不清的黑色虚幻细线，从保镖小姐和他自己身上，从肉体每个部位，蔓延而出，穿透虚空，通往无穷远处。

这是一幅能让密集物恐惧症患者晕过去的惊悚画面。

克莱恩忽地呲牙，再也承受不住被腐蚀被污染般的感觉，将那只全黑的眼睛放进了铁制卷烟盒内。

一切恢复了正常，他的负面状态得到缓解。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有余力去做猜测：

那就是秘偶大师非凡能力的本质？

能看见并控制每个人身与灵上的某些线？

可惜啊，被污染了，副作用太大，没法当成神奇物品……

暂时不考虑到灰雾之上尝试净化，这算第二次在那里招惹“真实造物主”，很有可能被做好准备的祂找过来……到时候，估计复活都没法复活了……先学习和掌握了相关方面的知识再做决定……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在保镖小姐选了那简陋的纸人和相应的材料后，再次弯腰拾起那13镑5苏勒8便士的现金。

然后，他看向罗萨戈无头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污，颇感头疼地说道：

“我们清理现场吧。”

淡金头发苍白脸色的保镖小姐漂浮于旁边，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来。”

你来？克莱恩半是愕然半是疑惑地停下动作，侧头望去。

保镖小姐半漂半走地来到罗萨戈身旁，蹲了下去，趴到了那具尸体上。

她慢慢沉了进去，她和那具尸体合二为一了！

罗萨戈尸体的手指弹动了两下，周围的血污、脑浆和碎片纷纷倒流，重新于脖子处汇聚出了一个脑袋。

但是，这脑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无数裂缝，就像是一块块细小碎片拼成的恶心玩具。

它如同被打裂却没有立刻碎开的玻璃，里面依稀有血污和脑浆在流淌，依稀有手枪子弹的弹头反射光芒。

克莱恩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觉得这能成为所有鬼故事里排位靠前的惊悚形象。

罗萨戈的尸体爬了起来，拿起那顶警察软帽，半遮住了脸孔，而周围的杀人现场已干干净净，再无丝毫痕迹。

无与伦比的专业！克莱恩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他看着保镖小姐驾驭那具尸体，软帽遮面，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下意识就叮嘱了一句：

“不要坐马车，不要走路灯很亮的地方。”

那会吓坏车夫，吓坏行人了！

保镖小姐没有停顿，完全无视了他的话语。

突然，克莱恩想到一件事情，想到之前疏漏的一点，忙又补充道：

“你回来的时候，去莱斯警察分局，法辛警长的家里，或者明斯克街周围找一找罗萨戈原本的衣物。”

罗萨戈穿的是警察制服过来，而“无面人”的能力很显然只涉及本身，所以，他之前的衣服在哪里呢？他不可能今晚一直都穿的是警察制服！要是被军情九处和警察部门在附近找到了罗萨戈的衣物，而我没受什么损伤，事情就会有点麻烦……保镖小姐可不是隶属于合法非凡者小队的强者，一名普通侦探能拿出1000镑请保镖也足够引人怀疑……克莱恩不断思索，要将事情的所有漏洞提前堵住。

就在他打算以占卜能力帮助保镖小姐寻找罗萨戈原本的衣物，并把丢失的警察制服送回去时，罗萨戈的尸体停顿了下来，用摩擦铁锈般的嗓音回答道：

“我知道。”

咦，很有信心的样子嘛…对了，保镖小姐的状态介于肉体和灵体之间，而占卜的原理就是星灵体遨游灵界……所以，她全凭本能就会占卜……克莱恩有所恍然，没再多说，将左轮手枪里的弹壳也给了对方，然后目送罗萨戈的尸体自己开门，自己远去，并很轻很礼貌地关上了大门。

我挑选的战利品是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非凡特性，相信没有谁能占卜得出来，就算有，也会提前感受到危险，不敢占卜……克莱恩边复盘边走回沙发区域，坐了下来，颇感后怕。

刚才那场战斗，前后不超过一分钟，也没有激烈到破坏什么东西，但暗藏的汹涌和危险却仅次于他面对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婴儿的经历。

即使有很厉害的保镖小姐，即使有“污秽之语”，他也差点被罗萨戈控制住，没有反抗之力地被杀死。

“秘偶大师”的能力真的很诡异，很强大！根据非凡特性守恒定律，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应该包含序列5、序列6、序列7、序列8和序列9的全部魔药主材料，如果不是有邪神的污染，它配合辅助材料，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成为序列5的非凡者，当然，这种拼运气的晋升法早就被历史抛弃了，这是最原始最危险的方法……

按照序列一步一步晋升是无数先辈用生命验证出来的最好办法……如果将来可以除掉“真实造物主”的污染，我必须也只能在序列6升序列5的时候用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而多余的那部分特性则能让我更加强大，就像队长那样……

克莱恩回想着之前的事情，抬手捏了下额头，转而思考更重要的方面：

罗萨戈出现，说明赫尔莫修因手稿的争夺已经结束……他身上没有符咒，是因为在之前的战斗里用了？这么重要的时候过来，他应该有转移视线的想法……呵，军情九处的人估计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大胆地来报复，都没派人监控，只能被动地等待罗萨戈给予“信号”……

罗萨戈是贝克朗的助手，他的行动应该只受贝克朗的指挥，他死亡之后，只要贝克朗也跟着死掉，那整件事情就再也没有一点隐患了……不知道刺杀有没有展开，有没有成功……

嗯……今天晚上，由于争夺赫尔莫修因的手稿，贝克朗身边的保护力量将处于最弱小的状态，如果是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贝克朗肯定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刺杀他！

克莱恩闲着没什么事情地掏出枚硬币，低声诵念道：

“贝克朗已经死了。”

……

铮！

1便士面额的硬币翻滚着腾跃，又落了下来，掉到克莱恩的掌心，人头朝上。

这表示肯定！

贝克朗死了？那边成功了？克莱恩心中一喜，紧绷的状态霍然放松了下来。

没有罗萨戈的干扰，他相信这个结果是正确的！

这件事情终于，终于结束了……克莱恩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他慢悠悠地往后倚住沙发靠背，又疲倦又轻松地望向窗外那若隐若现的绯红之月。

…………

因蒂斯共和国的大使馆内，两位武官半蹲在贝克朗的尸体旁，检查着他的死因。

他们的同伴，他们的上司已经追了出去，试图抓住那位刺客，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已经晚了，没什么希望了。

“肺部有严重的损伤，疑似疾病……致命一击非常强，比我见过的所有序列5非凡者的攻击都要强……”其中一位武官低声说道。

“疾病？地面和床上有明显的血肉魔法痕迹，但墙上没有，而打斗的声音和动静都未能传递出来，再加上那致命一击的腐蚀和泯灭特点，至少有四种不太关联的非凡能力了……”另一位武官站了起来，自言自语般描述着现场的状况。

他忽然停顿，与另外那位武官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

“牧羊人！”

默然几秒，蹲着的武官皱眉道：

“也许是一个团伙，至少四位不同的非凡者……”

“那我们就等着被审判吧！单独的蔷薇主教通过秘法混到大使身边，我们没有发现很正常，另外的三位怎么混进来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站着的武官否定了这个猜测，迟疑着说道，“但我听说另一种序列也能制造类似的效果，好像，好像是叫‘记录官’，我不知道是哪条途径的，也不知道属于哪个组织。”

蹲着的武官点了点头道：

“‘牧羊人’的嫌疑最大，极光会又都是些疯子，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我们从那个引诱大使的女人身份调查，该死，鲁恩王国肯定不会让我们自己调查！”

“极光会那帮该死的，该被驴干屁股的疯子！”站着的武官懊恼摇头。

大使被刺，他们必然会受到一定的惩罚。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忍着疲惫，翻看报纸。

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他忽地看见凸肚窗上浮现出穿黑色宫廷长裙，留淡金长发的保镖小姐。

“弄好了？”克莱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保镖小姐轻轻点头，没有开口。

呼……克莱恩想了想道：

“感谢你的保护，这件事情到这里结束。”

“剩下的900镑，我分两天支付你，你知道的，取钱有限额。”、

“还是交给马里奇？”

那位脸色苍白的女士张合起嘴巴，声音仿佛穿透虚幻而来，飘忽着回荡道：

“直接给我。”

“我承诺的是保护你三天，而不是一次。”

女士，你真有契约精神……可是，这样我就很不方便了啊……难道你明天跟着我去捉奸？三天，今天是周四，到周日下午结束，嗯，不影响塔罗聚会，还好……克莱恩揉了下额角道：

“好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不需要知道。”保镖小姐提了下哥特式宫廷长裙，微微行了一礼，消失在了凸肚窗上。

###第四十章 夜思###

('　　真是……很有风格！面对保镖小姐的回答，克莱恩上翘嘴角，露出明显的笑容。

嗯，能短暂抗衡罗萨戈这位“秘偶大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形成拉锯，她多半也是序列5的强者，不知道是哪个序列的，魔药名称叫什么，状态相当奇特啊……要是没有她，我根本连使用“污秽之语”的机会都没有……克莱恩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装做翻看，实则思考。

不过他很快就将重点转移回了本身是否还有漏洞的事情上，比如，罗萨戈遗留的被污染的非凡特性具备强烈的灵性光彩，仅靠铁制卷烟盒的阻隔，很可能遮掩不了，那会在别人灵视的窥探下直接暴露。

克莱恩悄然开启灵视，低头望向衣兜，只见铁制卷烟盒内有隐隐约约的色彩透出，但并不明显，相当稀薄。

这与他本身的气场颜色混杂在了一块，再难以分辨，难以察觉。

“不错，至少得高序列强者才能隔着两重干扰看出来……难怪草药粉末和相应的精油纯露等各种材料，都必须用金属小瓶，而不是木制的容器，因为它们之中有部分蕴含着灵性，而灵视水平较高的话，是可以穿透木板，看见气场颜色的……”克莱恩忽然明白了一些神秘学领域的注意事项。

他以前是按章办事，没去考虑为什么，现在则明白了规则背后的真实含义。

反复确认无误后，克莱恩放下报纸，走向二楼。

他原本打算脱衣洗浴，彻底放松一下，但想到家里有个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的保镖小姐，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干脆只洗脸刷牙，用热水泡了个脚。

回到卧室，脱掉外套，藏好物品，克莱恩倒在了床上，因为太过疲惫且强撑了好一阵子，他的精神颇为紧绷，反倒无法飞快入睡。

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的绯红月华，克莱恩没试图用冥想的方式深层次沉眠，而是漫无目的地展开了思绪，就像骑着马没拉缰绳一样。

想着想着，因为在廷根市遭遇了太多的巧合，而且事后明白了这与封印物“0—08”有很深关系，所以他迅速注意到一个问题：

“我抵达贝克兰德后的第二个案子就让我获得了接下来三个序列的魔药配方，这会不会太巧了？”

“虽然这符合我占卜得到的启示“变强的希望在贝克兰德”，但也太快太简单了吧？”

“简单不是指难度，而是指事情的周折程度，这件事情很困难很危险，但并不复杂，显得简单。”

“按照我的预期，应该是通过‘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休小姐和她同伴对密修会情报的搜集，一点点抓到这个古老组织的尾巴，经过多次波折，终于才获得配方，这至少以三个月为期，谁知道，这还不满三周就成功了……”

“不会又是被谁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吧？”

“嗯……从头再复盘一次，密修会与因蒂斯共和国有一定关系的事情并非偶然，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占卜家’和‘无面人’的能力很适合情报组织，类似途径的中序列者成为贝克朗这个情报头子的助手是合理且正常的事情，不存在巧合。”

“大使派人报复我，应该有转移视线的想法，那让最容易得手也最容易逃脱的罗萨戈过来，是有效降低风险的选择，并不让人意外。”

“伊恩在认识的侦探都不接受跟踪泽瑞尔的任务后，从报上找新的侦探是相当正常的想法，当时打广告的新侦探并不多，甚至可能只有我一个，嗯，上只有我一个……”

“就像之前总结的那样，问题是默尔索太莽了，是我担心日常不好伪装，反而容易引人关注，没去遮掩容貌，这两点虽然都存在被影响的可能，尤其是前者，但符合相应的性格、心态和出身来历。”

“而且，这不是重点，这不能解释我遇到的第二个案子就涉及‘占卜家’途径中序列者的问题。”

“命中注定？感觉不对啊。”

“再往前想一想，我穿越过来以后，卷入的第一个第二个案子也都与‘占卜家’途径有关，当然，这能用‘0—08’的安排来解释。”

“对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还污染‘厄运布偶’，将那个涉及安提哥努斯家族宝藏的复杂竖眼符号展示给我看，我当时想到的理由是，在安提哥努斯家族的血裔绝种后，它将身为‘占卜家’且接触过它还活着的我视作了传承的对象。”

“现在想想，这个理由非常儿戏，万一我是虔诚的黑夜女神信徒呢？不过当时我也只是做了个猜测，没进行肯定。”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宝藏明显就涉及了‘占卜家’途径。”

“再想深一点，为什么我会穿越过来，为什么我刚好附身在克莱恩的身上，而不是别的什么人……那个时候，克莱恩正好进行了黑占卜，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控制着自杀，而那本笔记很显然与‘占卜家’途径有关。”

“另外，我看到的第一份罗塞尔日记，就有后悔没选学徒、偷盗者和占卜家的内容，这很巧合。”

“从头梳理到尾，除了涉及0—08的部分，那些事情都显得很凌乱，不像是有意识的安排，更接近于一种，一种被动的吸引，互相的吸引，有间断的吸引。”

“我吸引着和‘占卜家’途径相关的事和物，同时被它们吸引着？”

“想想挺诡异的，这种吸引甚至能间接影响命运，让阿兹克先生都看不出来？”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特性吗？”

“这种特性让我能有限地死而复生？”

想到这里，克莱恩顿时有去灰雾之上占卜确认的冲动。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不仅是因为保镖小姐也许正在镜中看着，还由于他认为自己最大的特性就是拥有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

所以，用它来占卜它自己，显然不可能会有答案。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明显的操纵痕迹，单纯只是吸引的话，还能接受……而且我已经选定了非凡途径，序列4之前都没法再更改，暂时走一步看一步吧……嗯，先坚定地不去霍纳奇斯山脉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宝藏……呵呵，我有种预感，我将来会说真香……克莱恩无声自嘲了一句，感觉缓过来的疲惫逐渐涌上，让他的眼皮止不住地合拢。

他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多参加各种非凡聚会，以及通过“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和“太阳”同学搜集“魔术师”对应的非凡材料，有“无面人”的也不拒绝，另外，尽量弄一件负面效应不严重的神奇物品，在消化完成，实力提升前，多点自保之力……除此之外，投资，接委托，攒钱，并寻找兰尔乌斯，用他做复仇的起始，也算是练手……

这就是克莱恩之后的打算。

上午七点，他自然醒来，外面依然阴沉沉，雾蒙蒙。

克莱恩起身走向门口，路过全身镜时，看见保镖小姐突然浮现了出来。

她戴着那顶不变的黑色软帽，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声音穿透玻璃，虚幻飘忽地钻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昨晚，军情九处的人来过。”

额……我该说“警察”果然迟到了，还是感谢他们迟到了……克莱恩微笑问道：

“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吧？”

对于答案，他非常地笃定，如果军情九处真有什么发现，他哪能睡到自然醒。

“没有。”保镖小姐身影变淡，消失在了镜子里。

她这种能力很厉害啊……用灵视都发现不了……也许，可以用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看到？发现那些隐秘的丝线，从而找到保镖小姐？克莱恩心中一动，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方掏出了那个铁制卷烟盒。

他刚刚入手，还未来得及打开，后颈处忽有刺骨凉意袭来，整个人瞬间汗毛耸立，浑身发颤。

啪！

他手一松，铁制卷烟盒掉在了地上。

这是保镖小姐的警告……克莱恩干笑两声，装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地将铁制卷烟盒塞进了裤兜里。

洗漱完毕，穿好衣物，他来到一楼，从门外的报箱里取出了订阅的那几份报纸。

展开，克莱恩看见了醒目的头条：

“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害，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负责！”

结果出的这么快？而且“极光会”明明只是接受委托，为什么要宣布负责？嗯……恐怖组织也是要刷逼格，要树立形象的，这样才能吸引到足够多的新鲜血液，这与秘密传教相辅相成……A先生很厉害嘛，应该是“牧羊人”……克莱恩立在门厅处，详细地阅读着新闻。

根据新闻的描述，现场有“极光会”袭击贝克朗大使的证据，而后续的追查里，也找到了“极光会”故意遗留的书信，宣称负责的书信。

在新闻的最后，记者大概介绍了“极光会”，列举了他们做过的一些违法事件，让他们的名气瞬间超过了绝大部分隐秘组织。

不管怎么样，事情彻底结局了……克莱恩吐了口气，侧头望向窗外，看见淡薄的雾气弥漫，稀疏的阴雨滴落。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来灿烂的阳光，晴朗的天气应个景吗？”克莱恩自嘲失笑。

而接下来，他得出门去捉奸了。

###第四十一章 各方###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垫着白色的餐巾，看着用餐女仆为自己切割培根，摆放双面全熟煎蛋，在松软面包上涂抹果酱，为烤蘑菇添加酱汁。

真正的贵族家庭里，女仆分成很多种类，除了贴身侍女，还有不同卧室的女仆，书房女仆，起居室女仆，客房女仆，服装女仆，鞋子女仆，珠宝女仆，用餐女仆，浆洗女仆，厨房女仆，务求严格对应，一事一仆。

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浪费了人力，但对贵族而言，体面就是一切，不到债务众多，不会降低类似方面的要求。

奥黛丽喝了口色泽褐红的茶水，让那淡淡的麦芽香和玫瑰香在口腔里回荡。

这时，她听见她的父亲，王国上院议员，大银行家霍尔伯爵对着手里的报纸嘟囔道：

“极光会真是疯狂啊。”

极光会？奥黛丽眨了下眼睛，好奇问道：

“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吗？”

“噢，宝贝，你不会想知道的，他们竟然刺杀了因蒂斯的大使贝克朗，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霍尔伯爵边翻报纸边摇头。

奥黛丽的大哥，伯爵的长子，希伯特.霍尔吞咽下口中的烤蘑菇，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或许他们想破坏王国和因蒂斯的关系，让战争从殖民地蔓延到北大陆。”

这位贵族子弟有着英俊的脸庞和灿烂的金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有种古典雕塑般的美感。

“不，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会留下那么多显而易见的证据，而且王国最近有太多的新政策将进入实施阶段，需要一段时间的稳定环境，我们不会贸然开启战争的，昨晚发生的事情，今早就见报，并且有详细的经过和具体的凶手，足以说明国王陛下和大臣们的想法。”霍尔伯爵指点着自己的孩子。

奥黛丽怔怔听着父亲和哥哥讨论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贝克朗被刺杀了？

A先生成功了？

他果然是极光会的？

他故意暴露是极光会做的，就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情由他完成，并非欺骗尾款？

这太快太有效率了吧，我昨天下午才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今早就听见了结果，一个好的结果！

奥黛丽惊愕之余，是难以遏制的欣喜，而欣喜之余，是本能的畏惧。

“愚者”先生那位眷者委托的任务这么轻松这么简单就完成，绝对是值得欣喜的事情，但A先生和他背后极光会展现出来的实力和行动力，让奥黛丽下意识感觉害怕。

唔，还好我昨天已经和格莱特林沟通好，达成了借款协议，作为一个子爵，他应该已经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筹集成功了……这两天就把尾款给A先生，通过休和佛尔思，我绝对不能自己出面……这一两个月内也不能再去参加A先生的聚会了，还好，我还有别的圈子……奥黛丽矜持地咬了口涂着果酱的松软面包。

等到早餐接近尾声，有奶油、樱桃和草莓的小蛋糕送到了她的餐盘里，而平静下来的她忽然有些自得

“倒吊人”先生还想参与这个任务，但他可能现在才完成了初步的委托……事情已经结束了……谁叫他在海上呢~奥黛丽心情愉快，眉眼蕴笑地品尝起了甜点。

…………

希尔斯顿区，休和佛尔思看着面前的报纸，许久没有额外的动作。

“……这是A先生做的吧？”休又震惊又疑惑地望向好友。

佛尔思转了下腕部镶嵌着石头的手链，同样茫然地摇头：

“也许。”

“我知道极光会，但我不知道A先生是不是极光会的成员。”

“应该是，毕竟我们昨天才给了他2000镑，应该没别的人想刺杀那个贝克朗大使了吧……”休不太确定地说道。

佛尔思默然几秒，忽然哀叹道：

“不管是不是A先生做的，我们都得将剩下的8000镑给他，目前没谁能证明不是他做的，如果我们还想混这个圈子，就不能赖账！”

“反正不是我们掏钱……而且我们还有500镑的酬劳！”说着说着，休一下高兴了起来。

“问题是，我总觉得再去找A先生会很危险……”佛尔思沉吟道，“交付尾款的时候，我自己去，这样对我们都好。”

“可是……”休本能就有点不放心。

“你跟着会影响我逃跑的。”佛尔思晃了下腕部的手链，用嫌弃的口吻说道。

“好吧。”休抓了抓自己毛糙的金色短发，无奈回答道。

就在两人为这件事情忐忑的时候，A先生的新消息从隐秘的联络渠道里传递给了她们，他让她们不用去找他，将剩余的尾款分别存入不同银行的几个不记名账户里就行了。

呼……休和佛尔思同时松了口气。

而在一个宽敞到仿佛神殿的地下室内，A先生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跪坐于幽暗里，虔诚地低语着什么。

他的面前有一尊接近3米的雕像，那是一个双腿被链条绑着，连接往上的倒吊之人。

这倒吊者有着巨人独特的竖直单眼，双臂横伸，摆成了十字。

这时，有黑袍罩体的男子进来，谦卑禀告道：

“A先生，我已经将消息传递过去了。”

“很好。”A先生没有侧头地说道。

那位黑袍罩体的男子疑惑着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让我们调查是谁委托的这个任务？”

A先生埋着脑袋，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不需要。”

“你们必须记住，这是一个关键的时期。”

“我们要让大陆混乱，我们要尽量吸引别人的目光，以此迎接主的回归！”

“哈哈哈，咳咳咳……”

A先生忽然笑了起来，接着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匍匐到了地面。

“咳咳！”

他咳出了一团团血色的碎片，而这些碎片落地之后还在蠕动，仿佛活物。

黑袍罩体的男子当即低下头颅，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许久，A先生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匍匐着行进，嘴巴贴着地面，将刚才咳出来的血色碎片又全部舔食了回去。

…………

希尔斯顿区新年路126号。

一身轻松的克莱恩这次没去跟踪多拉古.盖尔，选择了他的情妇艾丽卡.泰勒为目标，反正偷情是需要两个人的。

那位漂亮的金发女郎画着精致的妆容，早早就乘坐出租马车抵达了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提着装有便携式照相机和各种伪装物的皮箱，跟随入内。

“还有休息的房间吗？”胸口戴着俱乐部白霜徽章的他询问起今天负责接待的秀气侍女。

身穿黑白裙的侍女礼貌笑道：

“有的，您跟着这位侍者上楼就行了。”

克莱恩轻轻颔首，在红马甲侍者的引领下，沿着阶梯，一步步来到二楼，正好看见艾丽卡.泰勒进入一间靠着街道的休息室。

“你想看街上的行人，还是后面的网球场？”红马甲侍者殷勤地问了一句。

“临街吧。”克莱恩故作随意地回答道。

在红马甲侍者的安排下，他和艾丽卡.泰勒的房间隔了两个屋子，同样能看见俱乐部大门外的街道。

等下该怎么拍照呢？找机会潜入，藏到房间里面，还是翻窗爬外面的管道？这两个办法都无法掩饰那夸张的闪光，但后者可以伪装成外来的偷拍者，不让人怀疑我，驱逐我……不过，这都容易被多拉古和艾丽卡察觉啊……用符咒使他们沉眠？不行，这会让照片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必须是过程中的画面……

只有一张的机会，必须拍得足够好……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我可不是艺术大师……换做老尼尔，肯定会试图构造新的仪式魔法，专门用来遮掩相机闪光的仪式魔法，当然，女神未必会响应他……

克莱恩推敲接下来行动的过程中，看见房间内一面银镜上浮现出了保镖小姐。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头戴同色小巧软帽，头发淡金，脸庞苍白，容貌精致。

“你有办法掩饰照相机的闪光吗？”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银镜表面荡起涟漪，一只略显透明的手掌忽然伸出。

保镖小姐女鬼般从银镜内钻了出来，走到克莱恩面前，微微点头道：

“可以。”

她俯下身体，靠了过去，就那样一点一点融入了相机的镜头里！

克莱恩嘴巴微张地看着这惊悚的画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拿起便携式照相机，在自己的休息室内试了一张。

效果出乎他预料的好，闪光局限于了镜头附近，成像的效果也相当不错。

也许它现在该叫“灵异相机”……克莱恩腹诽一句，拿着相机，来到窗边，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他看见多拉古.盖尔乘坐马车抵达。

另外一边的艾丽卡.泰勒也看到了情夫，忙离开休息室，去一楼迎接他。

克莱恩抓住机会，用塔罗牌弄开了对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躲到了放额外床单和被子的橱柜里。

周围的黑暗让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那位诡异又可怕的“秘偶大师”罗萨戈。

昨晚危险重重，今天却跑来捉奸，人生真是奇妙啊……克莱恩吐槽自己的同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 拍照专家###

('　　蜷缩于橱柜内，克莱恩悄然开启了灵视，只见两团气场颜色有所干涉地进来。

“艾丽卡，我给你带了礼物。”一道沉厚的嗓音在房门关闭后响起。

果然是鲁恩王国的绅士，即使偷情，也显得有点古板，换做因蒂斯的男人，肯定已经甜心、宝贝、我的天使之类地乱喊了……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当然，他这都是基于报纸、杂志和上相关内容的刻板印象。

艾丽卡.泰勒语含惊喜地问道：

“让我猜一猜……是，是法斯曼的眼霜，面霜，还是精华？或者莱奇妮的？”

这都什么啊……克莱恩听得有点懵。

很显然，多拉古.盖尔也没能瞬间反应过来，七八秒后才道：

“……不是，是丝袜。”

在这个世界，由于还没有发现石油，没有相应的廉价化工产品，丝袜是真丝织成的高档物品。

“还不错，我看看。”艾丽卡的喜悦并没有减少什么。

“我昨天去菲利普百货商店买的，一双30苏勒，一共5双。”多拉古略显炫耀地说道。

“真贵。”

好贵！

艾丽卡和克莱恩一个出声，一个暗叹，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

班森工作了那么多年，周薪也才1镑10苏勒，也就是30苏勒，仅仅相当于一双丝袜，而他就靠着这样的薪水，让弟弟和妹妹得到教育，吃得还算饱，有睡觉的地方……有点技术的普通工人，周薪不过20苏勒上下……克莱恩一阵咋舌。

“不，不贵，丝袜就值这个价钱，我还额外给了5苏勒的小费。”多拉古说话的同时，本身气场的颜色鲜明了几分，克莱恩据此揣测他已经脱掉了外套。

“那我试一试。”艾丽卡.泰勒嗓音柔媚地说道。

又有种看小污片的感觉……还是现场直播的……而且，保镖小姐也在这里……克莱恩嘴角微抽，看着红色在红色上游走，看着双方的情绪光芒很快变得赤如烈火。

紫色靠近了红色，一直往上……红色包裹住了绿色，包裹住了橘红色……克莱恩一边听着喘息声和低笑声，一边从气场颜色的位置变化判断外面两人的动作与体位。

觉得差不多后，克莱恩无声推开橱柜的门，望向了睡床方向。

多拉古和艾丽卡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衣裙半解，动作激烈。

克莱恩抬起“灵异相机”，瞄准那对热情似火的男女，等待着能同时看见双方脸孔的场景。

当多拉古和艾丽卡相拥着倒向睡床时，克莱恩终于捕捉到了最适合的画面，按下了拍照的键位。

喀嚓的声音并不明显，强烈的闪光和其他异象被局限在了很小的范围内，没有惊动那对男女。

由于对自身的拍照技术没有信心，克莱恩又补了好几张，打算事后有挑选的余地。

他只准备给雇主一张照片，因为太多的照片会让律师质疑对方为什么没能发现有人拍照。

内衣轻飘飘落地，喘息的声音陡然加剧，克莱恩抱住便携性相机，熟稔地翻滚出橱柜，并顺手关上了那里的门。

他连续翻滚，一直到了休息室的房门旁边，然后悄然拉开，回到走廊内。

搞定！克莱恩松了口气，礼貌地无声地合拢了大门，接着以手按胸，对着睡床方向欠了欠身体。

不再耽搁，他回到了自身的休息室。

尾款那7镑很快就能拿到……而且额外还赚了张价值五十多镑的克拉格俱乐部会员证明，包吃包住包玩，不，这比50镑贵多了，没人介绍，没有人脉，拿着100镑都加入不了这个俱乐部……这个任务真不错啊，又简单又安全，赚得又多……克莱恩放下便携性相机，由衷地在心里感慨了两句。

就在这时，相机的镜头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穿黑色宫廷长裙的保镖小姐慢慢钻了出来，重新漂浮于半空，脸色依旧那么苍白。

想到带着对方看了点小污片，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道：

“我打算去自助餐厅吃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每位会员可以带一名客人。

至于怎么解释客人突然出现的问题，克莱恩的计划是，先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保镖小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道：

“我可以两周不吃东西。”

说话的同时，她转过了身体，背对着克莱恩，飘向镜子，瞬间消失。

她到底是什么序列……克莱恩颇感好奇地想着，并将便携性相机放回了皮箱内。

做完这一切，他去了趟盥洗室，解决掉了个人问题。

洗过手，擦了擦脸，克莱恩望向镜子，审视起自己目前的模样：

嘴上和颔下因为今早没有剃须，多了点青黑色的胡渣，头发呈三七比例地向两侧分开，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斯文、书卷气里有着几分成熟。

和以前有了一定区别，但仔细观察还是能辨认出来，等胡须长到一定程度，就不用太担心了……以后晋升至序列6“无面人”，就更不用害怕什么了……克莱恩掏金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走出盥洗室，提上皮箱，来到一楼的自助餐厅。

此时刚过9点，还属于早餐的范畴，克莱恩拿了个双面半熟煎蛋，一个白面包，一块黄油，一个迪西馅饼，一份培根，以及一杯沉浮着柠檬片的侯爵红茶。

寻找座位的时候，他忽地看见位熟人，那就是推荐他加入俱乐部的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

这位个子高瘦的先生独自坐在角落，已经用完早餐，正边翻报纸边喝咖啡。

“上午好，克瑞斯医生。”克莱恩走了过去，向性情有些冷淡的艾伦打了声招呼。

这位外科医生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镜框道：

“叫我艾伦就可以了，莫里亚蒂侦探。”

“根据对等原则，你得叫我夏洛克。”克莱恩顺势坐了下来，“今天有什么新闻吗？我出来的太匆忙，还没看报纸。”

“因蒂斯大使被刺杀，一个叫做‘极光会’的恐怖组织宣称负责，哎，现在的世界越来越乱了，迟早会有一场波及南北大陆的全面战争。”艾伦有感而发道。

“先生，战争从未停止，只是我们能享受到和平。”克莱恩吃掉煎蛋，笑着回应道，“真是遗憾啊，这种重要的案子不可能邀请我们这些私家侦探帮忙。”

艾伦翻动着报纸道：

“这条新闻和我们关系不大，真正重要的事情是，今天或者明天，上下议院经过长久的争执，终于要通过一些事情了，一是，以及相应的章程和实施计划，二是成立‘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三是设立单独的碱业检察官，后两者都是应对污染的，神啊，他们终于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医院的病人里，罹患肺部疾病的数量一直在攀升。”

总算要通过了吗？不知道班森准备的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我的死亡影响到……克莱恩的笑容忽然灿烂道：

“这是好事。”

“对玛丽来说，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她想让自己，或者她的丈夫多拉古，成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一员，她的希望更大，她没有担任商业公司的职位，并且是女神的信徒，而不管任何机构，总是需要平衡的。”艾伦提起了克莱恩的雇主，“我建议她最近常来俱乐部，我们这里有好几位下院议员。”

在鲁恩王国，下院议员的构成以有钱的富豪和某些贵族的代理人为主，但同时也有不少专业人士，比如医生，律师，牧师，教师，科学家，会计师。

克拉格俱乐部正是以中产阶层的各种专业者为目标对象，不区分党派。

克莱恩对类似方面不是太了解，随口应和了几句，转而聊道：

“艾伦，今天是周五，你不需要回医院吗？”

“不，我请假了，最近真是糟透了。”艾伦突地皱眉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喝了口红茶道。

因为贝克朗刚被刺杀，罗萨戈的尸体被扔进远方的下水道，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克莱恩顾忌着余波和本身伪装的未完善，最近不打算接什么太困难的容易暴露自身的任务，所以，他对潜在的、简单的、报酬丰厚的事情很感兴趣。

艾伦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我最近太不走运了，连续几台手术出现失误，还好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否则我可能已经被吊销执照。”

虽然在当前时代，外科医生做手术死人不是大新闻，属于常见的事情，但如果因为本身的失误造成严重的事故，处罚还是相当严厉的。

好吧，我帮不上什么忙……嗯，其实，我懂一个转运仪式，只不过它的效果是把你送到灰雾之上……克莱恩低下头，啃起面包。

用过早餐，他告别艾伦，先是去取了500镑现金，给了保镖小姐300镑，接着回到家中，一边等待照片的洗出，一边希望有什么简单的委托上门，可惜，暂时没遇上。

到了傍晚时分，克莱恩准备再一次出门，目标“勇敢者酒吧”。

趁着有保镖小姐在，他希望接触更多的非凡者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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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再见药师###

('　　临出门前，克莱恩随手抛了次硬币，询问今天是否不利于去“勇敢者酒吧”。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环顾一圈，对着空气低声说道：

“今天有人监控我吗？”

沉默了几秒，保镖小姐虚幻飘忽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没有。”

克莱恩下意识回头望去，还是未能发现保镖小姐的身影。

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至答案上，忍不住在心里嘿了一声：

军情九处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入嫌疑名单啊！

确认罗萨戈未曾找过我之后，就完全将我抛到了一边。

我是该感觉荣幸，还是认为受到了侮辱呢？

也是，一个忙着找猫捉奸的侦探，怎么都无法和刺杀一国大使，干掉序列5强者等事情关联起来……

而且军情九处或多或少也监控了我一阵，我的慌乱，我的无助，我努力挣扎的自救，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明显对大使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戴好半高丝绸礼帽，提上黑色镶银手杖，走出了明斯克街15号，花费2苏勒，乘坐出租马车抵达了位于贝克兰德桥区域铁门街的“勇敢者酒吧”。

他熟稔入内，穿过围在拳击台旁边呼喊加油的酒客们，来到吧台前，敲了下桌子：

“一杯南威尔啤酒。”

酒保抬头看了他一眼，咕哝道：

“卡斯帕斯在3号纸牌室。”

克莱恩露出微笑，摆出5个1便士的铜币，推给了对方。

接着，他端上木杯，喝着泡沫洁白细腻的南威尔啤酒，绕过最拥挤最热闹也最多汗臭的两个竞技台，敲响了3号纸牌室的门。

卡斯帕斯正在和一帮人玩无限注的德州，面前的钞票叠得老高，黄澄澄的硬币堆得人眼花。

注意到克莱恩的目光，这位脸上有巨大伤疤的黑市武器商人抽动红通通的大鼻子，随口说道：

“我不喜欢用筹码，那让我觉得不真实，还是钞票的质感和硬币的重量让人沉醉，和干女人一样爽！”

嘟囔完这句话，卡斯帕斯微微皱起眉头：

“你又来做什么？”

克莱恩没直接回答，努嘴示意到外面说。

“该死！我这一把要清空他们的！狗屎，我不跟！”卡斯帕斯将面前的两张纸牌扔到了中间，接着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对克莱恩道，“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出了纸牌室，来到角落，克莱恩压低嗓音道：

“我想知道最近的聚会在什么时候，和上次那种一样的。”

卡斯帕斯狐疑地审视起他：“马里奇不是和你谈好了吗？”

“不是请保镖的事情，是我对那种，呵呵，你知道的，有了很大兴趣。”克莱恩说的全是真话。

卡斯帕斯犹豫了下说道：

“今晚就有一个聚会，组织者还是上次那位，但你需要等待半个小时以上，我先过去通知他们，你上次展现了信誉，我想问题不大。”

“没问题，我会支付你酬劳的。”克莱恩摸了下衣兜里的钞票。

“这次只需要1镑。”卡斯帕斯一副我很慷慨的样子。

“很值得。”克莱恩两边嘴角同时上翘道。

支付过报酬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喝麦香浓郁的南威尔啤酒，边欣赏着拳击台上的较量。

“我能同时把他们两个都干趴下……”克莱恩迅速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过了十几分钟，卡斯帕斯回到酒吧，环顾一圈，压低嗓音道：

“那边答应了。”

“我们半个小时之后过去，风暴在上，希望你没有忘记那张面具。”

对此，克莱恩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放慢了喝酒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用半个小时才喝完500毫升的大杯南威尔啤酒。

依旧是上次的道路，依旧是那栋没有灯光照出的房屋，克莱恩戴好只遮掩上半张脸的铁面具，看着卡斯帕斯很有节奏地敲响大门。

和上次不一样，敲门声一直在变化啊……克莱恩仔细听了一阵，看见门上的小木板打开，有眼睛望了出来。

没什么区别的流程后，他披上带兜帽的长袍，将整个脸庞藏到了阴影里。

还是那间起居室，还是一根摇曳不定光芒昏暗的蜡烛，克莱恩随意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

但和之前不同，他这次不再压抑，不再紧绷，反倒悠闲地环视了一圈。

——吹到脖子后的阴冷之风让他确定保镖小姐也跟着进来了，没被谁察觉。

这里聚会的成员果然没有序列5的强者，甚至可能连序列6的都没有……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想道。

旁听了一阵，他看到那位脸庞圆润的“药师”改变了坐姿，似乎想要发言。

果然，露出半张胖乎乎脸蛋的药师快速举了下手道：

“‘黑蛇’好像死在了下水道里……”

“那些野兽还在肆掠。”

“黑蛇”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克莱恩颇感愕然。

“黑蛇”就是那位卖给他“倾听者”遗物，让他“成功”制作出“污秽之语”的男子，疑似极光会的成员。

他实力不会低，竟然死在了简单的清理下水道野兽任务里……克莱恩疑惑皱眉，突地想起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发现泽瑞尔的尸体时，听到下水道深处有咚咚咚的动静。

等他领着伊恩过去，泽瑞尔的尸体已经被奇怪的野兽啃掉了部分。

那是在东区铁碳街的底部，和贝克兰德桥区域隔得相当远，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克莱恩完全没有去验证这件事情的冲动。

“黑蛇”死了的消息在昏暗的起居室内迅速发酵，引来不少人窃窃私语，渲染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恐惧。

那位药师拍了下手掌道：

“所以，我该怎么做？”

低语的声音陡然消失，房间内沉默得仿佛凝固。

因为药师上次不怕得罪人的劝诫，克莱恩想了想，主动开口道：

“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会放弃剩下的草药，再也不去那里。”

“为什么？它们很快就会成熟了，那些野兽躲在下水道深处，一般不会出来。”药师有点犹豫地反问道。

克莱恩故意嘶哑着嗓音道：

“‘黑蛇’背后应该有个组织，他的死亡必然会引来调查，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吧？”

拥有“倾听者”遗物不表示“黑蛇”就一定是极光会的成员，但他称呼“真实造物主”为伟大存在侧面证实了这点。

而且，这种事情宁愿相信是，也不能抱侥幸的心态。

“嗯。”药师微微点头，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克莱恩又补了几句：

“如果是我，我还会匿名将这件事情通报给警察。”

“什么？”不少聚会成员惊愕出声。

克莱恩语气不变地解释道：

“既然下水道的野兽能让‘黑蛇’死亡，那就说明它们具备很高的危险性，而大家都居住在贝克兰德，如果真因此造成什么大的灾难，很难保证不波及自身。”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引起警察注意，让官方处理这件事情。”

“我们不用冒险就可以享受好的结果，不是很棒吗？”

他话音刚落，“智慧之眼”老先生就鼓掌道：

“非常棒的想法！我们害怕官方的非凡者，但同样也能利用他们，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处理。”

这是因为我是官方非凡者出身，思路和你们这种纯野生的肯定不一样……克莱恩含笑腹诽了一句。

发言之后，他回归旁观的态度，听着别人兜售或求购物品、材料，看着一桩桩交易或成功或失败，里面没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暂时没把自己需要的非凡材料品种挂出来，打算再观察这个圈子几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智慧之眼”老先生开始安排人离开，三分钟一位。

克莱恩上次最先出去，不知道后续的事情，如今才注意到这里至少有五个出口，“智慧之眼”的侍者会带不同的人走不同的通道，尽量岔开，延长时间。

大半个小时后，起居室内剩下了三位聚会成员，除了“智慧之眼”老先生，另外两人分别是克莱恩和疑似药师的男子。

“智慧之眼”望了下克莱恩，嗓音苍老地笑道：

“看来你运气不错。”

他认出我是上次购买“黑蛇”那件不祥物品的人……克莱恩笑笑道：“是的，我赌赢了。”

听到两人的对答，药师一下瞪大眼睛，审视起克莱恩，好半天才道：

“难道你另外还有幸运类的神奇物品？我之前已经把你当成死人了。”

你说话可真直接啊……克莱恩委婉地做出了回答：“或许我本身就足够幸运。”

其实，他也很想有件类似的物品。

“智慧之眼”叹息道：“小伙子，不要总是赌运气，尤其在这种事情上，即使你之前赢了很多次，可只要输掉一回，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参加这次聚会，看能不能买到有用的物品，呵，我和你们算是同类了。”克莱恩状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同类？”药师夸张地叹息道，“我当初就应该听我老师的话！”

老师……他本身疑似“药师”……“药师”途径分别被大地母神教会和生命学派掌握着……生命学派的传承方式是师徒制……克莱恩心中一动，好奇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药师感叹了一声道：“我老师让我选择那条能让人变得足够幸运的道路，但我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调配药剂的，结果，我整整两年都还没找齐下个序列的魔药主材料，你的幸运让我嫉妒。”

让人变得足够幸运……这很像“怪物”那条序列途径……真是生命学派的人啊……克莱恩笑笑道：

“你选择的理由是什么？”

药师忽地挺直腰背道：

“这是男人的选择！”

“知道可以调配出提升那方面能力的药剂后，我就没有犹豫地选择了这条路！”

###第四十四章 “2—081”###

('　　……神一般的理由……听到药师的回答，身为“小丑”的克莱恩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变化，幸运的是，他脸上还有一张铁制的面具。

药师没注意克莱恩和“智慧之眼”老先生的反应，自顾自地发散开来：

“所以，我很喜欢贝克兰德，这里有众多的站街女郎，她们出没于音乐厅、戏剧场外面，等待于大街小巷内，她们有的是职业的，有的是兼职的，原本是女工女仆，有着不同的风味，据说在西区的某些地方，偶尔还会出现破产的贵族小姐，真是让人向往啊。”

“……”克莱恩推了推遮住上半张脸的铁面具，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老师对你的选择有意见吗？”

药师微摇脑袋道：

“没有，他只是在教完草药领域的知识后，一脚把我踢出了门，让我游历大陆，体验人生，该死的，他都没告诉我后续的魔药材料去哪里找！”

说到这里，药师望向克莱恩，补了一句：

“如果你知道哪里有‘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请务必告诉我，我会支付你报酬的，当然，你也可以先买下，再加价卖给我，你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说不定能帮助我完成愿望。”

“好的。”克莱恩随口答应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询问，“到时候，我能用它交换‘药师’的魔药配方吗？”

在他看来，“药师”是非常有用的辅助职业，可以拿来培养帮手。

不算太胖只是颇为圆润的药师飞快摆头道：

“不行！”

“我只能教导我的学生。”

这是生命学派的规矩？说不定还以某位隐秘存在为见证，立下了誓言……克莱恩并不意外地想道。

就在这时，那药师嘿了一声：

“但我可以告诉你去哪里能弄到药师的配方，就在贝克兰德。”

“非常好。”克莱恩对此颇感惊喜。

发现“智慧之眼”老先生又要开口送客，他忙又问道：

“药师先生，你有治疗精神狂乱等问题的药剂吗？”

克莱恩这是表演给保镖小姐看的，让她更加笃定他受到“真实造物主”少许影响，变成了潜在的疯子，正努力寻求治疗。

“有，镇静剂，10苏勒一支，下次聚会我给你带4支来，相信我，这绝对比医院里那种有用很多，我添加了一些灵性材料。”药师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贵啊……廷根的地下交易市场里，源于医院的镇静剂是1到2苏勒一支，从值夜者小队、代罚者小队、机械之心小队流出来的品种则是4到5苏勒一支……念头闪烁间，克莱恩演戏演全套地望向“智慧之眼”道：

“尊敬的先生，我能参加下次的聚会吗？”

“可以，你这两次的表现证明了你的善意，小伙子，留心每天的，当第五版出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就表明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在这里有聚会，敲门的轻重和间隔根据报价来，第一个数字是重的次数，第二个是轻的，第三个是间隔长的，第四个是间隔短的，之后的没有意义。”“智慧之眼”老先生颔首道。

描述完信息，他叹了口气道：

“不属于官方且没有组织的非凡者，过得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一方面必须隐藏秘密，躲避官方，随时得保持谨慎和小心的状态，另一方面则要对抗失控，对抗疯狂，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同类死在这两件事情上。”

“即使顺利避开了官方的注意，躲过了失控和疯狂，我们也随时会陷入缺乏材料，找不到想要物品，获得不了足够知识的困境，我组织这样的聚会，就是为了让大家互相帮忙。”

“可惜的是，现在属于神秘匮乏的时代，许多非凡材料已很少再出现。”

是啊，但我有知道某些原始岛屿坐标的“倒吊人”先生，有时刻对抗着黑暗深处各种怪物的白银城“太阳”同学，部分非凡材料可以依靠他们……克莱恩礼貌地半起身，对着“智慧之眼”老先生行了一礼：

“您的品格让人敬佩。”

重新坐下之后，克莱恩忽然想起一事，斟酌着问道：

“两位先生，你们有神奇的物品吗？就像‘黑蛇’卖给我的那种一样，但不要有太严重太负面的问题，我想有点自我保护的能力。”

他打算的是先找到感兴趣的事物，并弄清楚价格，再据此确定目标。

虽然我现在没钱，但不表示将来没有……没钱就不能问价格吗？克莱恩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药师摊了下手，示意自己没有或者有也不会卖，“智慧之眼”老先生则呵呵笑道：

“我倒是有一些，不知道你希望买到什么样的？给我一个大致的范围。”

有一些……他多半就是依靠外物的“通识者”途径非凡者……克莱恩没掩饰艳羡情绪地说道：

“要比我自己强的，不是提升格斗水准的，最好有神奇的能力。”

他没说得太详细，以维持本身初入者的形象。

“智慧之眼”笑道：

“我有一件物品非常适合你的要求，它曾经的代号是‘2—081’。”

“2—081？”克莱恩疑惑反问道。

他的疑惑只是表面的伪装，内心更多是惊愕。

这是从女神教会，从查尼斯门后流出来的封印物？克莱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悉的数字类代号。

“智慧之眼”随口解释了几句：

“很多神奇物品都有较为明显的隐患，会造成一定的危害，所以，七位正统神灵的教会都在搜集并封印它们，将它们称为‘封印物’，并用数字代号做区分。”

“经过漫长的争执和交流，七神教会形成了统一的命名法，以‘0’，‘1’，‘2’，‘’来标识不同的危险等级，其中，‘0’级最危险，据说是一些可以毁灭国家甚至世界的可怕物品。”

“七位正统神灵的教会在‘0’级和‘1’级封印物上会互相通报，告诉对方自身拥有哪些，所以，‘0’级和‘1’级的代号是不会重复的，‘2’级和‘’级则各自排序，不同教会可能有同一个代号。”

克莱恩早就在值夜者内部知晓大概的情况，但对其中一个问题却非常不解：

“互相通报自身‘0’级和‘1’街封印物的代号？”

这不是泄露家底吗？会让其他教会知道自身有几张底牌的！

当然，这也能看做一种战略威慑，避免七神教会之间产生直接的冲突……克莱恩思考着可能的理由。

“是的，虽然我无法理解这么做的理由，但它确实发生了，据说是第四纪末第五纪初，七大教会达成的协议。”“智慧之眼”老先生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我的‘2—081’出自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它能让你了解很多，懂得很多，即使敌人的非凡能力，你也可以迅速辨识出具体情况，明白擅长和缺陷，并有几率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模仿，对手越强，失败的可能越高，当然，就算成功，肯定也与原版有很大差距。”

听起来很强啊……知识等于力量的实证？发展到最后，是不是会出现全知等于全能的情况？嗯……我收回之前的判断，“智慧之眼”老先生未必是“鉴定师”，他对物品的辨识或许依靠的是封印物“2—081”……克莱恩暗自咋舌，颇感兴趣地问道：

“那么，我该付出什么来买到它？”

“它有什么缺陷？”

“它会让你的脑袋始终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一旦超过限定的时间，你就会变成白痴。”“智慧之眼”很简单地回答道，描述的内容不够详细。

这时，旁边的药师嘟囔了一句：

“也许你的脑袋已经被弄坏了，总是讲你的收藏物，迟早会有人抢劫你，干掉你的！”

先生，你劝人的话语总是不那么动听……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智慧之眼”则哈哈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的，故意等待贪婪的人动手？”

“嗯，就像罗塞尔大帝曾经描述过的钓鱼执法一样。”

笑声停止后，他拍了下沙发扶手，叹息道：“作为一个爱好收藏的人，无法向别人炫耀藏品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随即望向克莱恩：

“很抱歉，我不会卖‘2—081’，它是我最好的收藏品，当初花费6800镑买到的，这个等级的封印物，四千到两万镑不等，视具体的作用和隐患而定，不过，绝大部分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那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克莱恩控制住了嘴角的抽动。

“智慧之眼”老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呵呵一笑道：

“我真正想推荐的是两件物品，一件是胸针，能让你获得驱邪，净化，以及使用部分太阳领域法术的能力，缺陷是只要你佩戴着它，你就永远感受不到凉爽的滋味，永远都处于南方的炎热夏季，一件是可以变化形状的帽子，戴上它，你就可以自由地在水下活动，至少半个小时，并运用一些水和风领域的类法术，缺陷是，你会渴望水，一旦行走于大地之上，会越来越虚弱。”

“类似物品的价格在1500镑到500镑之间，同样的，有的时候，即使你让价格翻倍，也不一定能买到，因为它们很少出现，我用了三十多年，才搜集到几件。”

克莱恩轻轻点头：

“我考虑一下，以后的聚会里再决定。”

说到这里，他故意笑道：

“而且我现在也没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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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杀人案（求推荐票月票）###

('

水泥砌成的道路因长久的阴雨而肮脏，两侧成年男子高的煤气路灯由于玻璃罩的湿润，散发着明亮但氤氲的光芒。

一辆出租马车行驶于夜色中，周围的行人或戴帽或撑伞。

克莱恩侧靠厢壁，闲着没事地欣赏着晚上的贝克兰德街道。

就在这时，他突地感觉车厢内部的温度下降了不少，阴冷的风打着旋徘徊。

克莱恩猛然扭头，看见身穿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的保镖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

她嗓音虚幻而飘忽地说道：

“那个‘智慧之眼’有察觉我的存在。”

果然……克莱恩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他有好几件神奇物品，或许是靠这些东西才察觉的，我甚至怀疑，他的背后有个组织。”

否则光靠“智慧之眼”本身的力量，即使花费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也不太可能搜集到好几件相对强力的神奇物品，之前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作为七大海盗将军之一，也仅有一件“蠕动的饥饿”，当然，后者更有可能是眼光高，看不上一般的神奇物品，毕竟靠“蠕动的饥饿”就可以做到全面且没什么弱点。

嗯，智慧之眼本身很有钱也是合理的解释，组织那么多场聚会，发现合适的神奇物品就不计代价地拿下，三十多年过去，有好几件收藏品也不算太匪夷所思的事情……哎，这是家里有矿，或者开银行的节奏啊……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没具体提自己其实猜测“智慧之眼”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或者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人，怕在保镖小姐面前暴露不是刚成为非凡者的事实。

淡金头发的保镖小姐轻轻颔首，似乎在赞同克莱恩的怀疑。

忽然，她眉头微皱，望向了对面的车窗道：

“很浓的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克莱恩疑惑回头，看向窗外。

稀疏的薄雨中，那里有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靠近巷口的位置，倒着一个身穿艳丽长裙的女子。

这时，有行人路过，仔细瞄了一眼，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声里，马匹受到少许惊吓，车夫连忙勒紧了缰绳，马车行驶的速度随之放缓。

借着煤气路灯的光芒，克莱恩看见那个倒在巷口地面的女子脸色青白，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里面的内脏似乎被人掏空了。

她四周地面的血液正缓缓流淌，赤红而浓郁。

这……作为一名合格的前值夜者，他迅速就联想到了很多作案手法类似的事例。

这些事例往往都与恶魔崇拜有关！

而提到恶魔崇拜，很难绕过一个古老的组织，最早出现于第四纪的“拜血教”！

根据资料记载，这是一个因崇拜恶魔而形成的松散联盟，内部有好几个所谓的恶魔家族，比如诺斯，安德雷拉德和贝利亚家族，彼此互不统属。

他们执着地广泛地传播着恶魔信仰，制造了很多起血案，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会计师奥利安娜太太正是其中一位受害者，但幸运地得到了拯救。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相似的案子都是他们做的，不少人觉得那些事情很酷，开始模仿犯罪。

“很像拜血教做的。”保镖小姐低语了一句，身影飞快透明并消失，没去管克莱恩听没听懂，理不理解。

这个时候，马车已经越过了案发现场，克莱恩也发现有巡逻的警察赶来，于是遏制住了下车观察的想法，当自己是一位路过的普通市民。

嗯，市民莫里亚蒂先生……

拜血教掌握着“罪犯”途径，又称恶魔途径，据说在序列7之后，相应的非凡者会逐渐恶魔化，但只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情况下才表现出来……

序列9，“罪犯”，有着强壮的身体，敏锐的直觉和各种犯罪能力，但良知还未泯灭……序列8，古称“冷血者”，现代名称是“折翼天使”，意思是从此失去良知，与恶欲同流，身体更加非人，并能得到些恶魔的类法术能力……序列7，“连环杀手”，掌握了崇拜恶魔的诸多知识和仪式，喜欢用特殊的连环杀人案取悦恶魔……

再往后的序列，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关于拜血教，关于恶魔途径的知识在克莱恩脑海一一闪过，外面的细雨似乎大了一点，车窗上的雨水汇聚着往下滑落，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安静，变得不够清晰。

“我想这么多做什么，这种事情肯定会有非凡者小队接手，也许是代罚者，也许是值夜者，不需要我担心。”克莱恩摇头失笑，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回到明斯克街15号时，他已经把刚才那起案子抛到了脑后，先是到隔壁敲了萨默尔家的大门，请斯塔琳太太转给玛丽，让她明天下午来拿证据，接着洗漱看报，了解当前的局势和贝克兰德的各种新闻。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上午，克莱恩慢悠悠用过早餐，出门取了刚洗出来的照片，挑选了一张最能看清楚多拉古.盖尔和艾丽卡.泰勒脸庞，最能体现他们似火热情的。

放好照片，他抢在玛丽太太上门前，又去了趟莱斯警察分局，顺利要回了那10镑的保释金。

这个过程中，他还在那里看见了真正的法辛警长，颇有点不自在。

取出账户里剩下的500镑现金后，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克莱恩终于没什么事情了。

准备午餐前，他一口气将剩下的600镑费用给了保镖小姐，自己身上总计还剩146镑8苏勒5便士，这是他可以动用的全部财产。

除了“正义”小姐那里，没什么债务了……克莱恩放松地给自己煎了块带骨的牛排，并浇上了黑胡椒汁。

正当他心情不错地品尝七分熟的口感时，门铃突然被人拉响，叮叮当当之声连绵回荡。

“玛丽太太？太早了吧？”克莱恩疑惑地放下刀叉，走向门边。

他停顿了两秒，脑海内自然浮现出门外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穿浅灰色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提黑色镶金手杖的老派绅士，他有着对锐利的蓝眼，鬓角染上了点点斑白，法令纹则深深铭刻于脸庞，让肌肉都显得下垂。

“请问，您找哪位？”克莱恩开门问道。

那位老派绅士用浓重的间海东岸口音道：

“你是夏洛特.莫里亚蒂侦探？”

“您有事情想要委托？”克莱恩点了下头，让开道路，领着老绅士来到客厅。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出声问道：

“您要咖啡，还是红茶？”

“一杯热水，谢谢。”那位老派绅士已摘掉帽子，坐了下来。

很好，这很简单……或许我得考虑请个助手，专门添茶倒水，打扫房间……克莱恩思绪发散地想着，转头去厨房冲洗了个杯子。

他将热水放到老绅士的面前后，走至单人沙发，双手交握着坐下道：

“我该怎么称呼您？”

“米勒.卡特。”老绅士语言简洁地回答道。

“卡特先生，您有什么事情想要委托？”克莱恩没做寒暄，直接问道。

说话的同时，他悄然开启灵视，观察起对面。

这位老绅士的身体还算健康，左腿关节的气场颜色有点问题，大概是关节炎……情绪以冷静思考的蓝色为主，带着点焦虑……克莱恩只是扫了那么一眼，便已大致得出了结论。

米勒.卡特端起洁白的瓷杯，摩挲着外层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威廉姆斯街买了栋房屋，呵，我来自间海郡，因为生意的缘故，以后将定居于贝克兰德。”

威廉姆斯街……在哪里？到贝克兰德还不到一个月，出门要么查地图要么靠直觉的克莱恩努力让自己表现地沉稳可靠。

米勒.卡特看了他一眼，在他目光的示意下，继续说道：

“那栋房屋据说原本是一位破产子爵的，这大概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经过几次转手，最终被我买了下来。”

“我打算做一点符合现代风格的改造，结果发现地下室有一扇隐蔽的暗门，通向一片很大的地下建筑，我考虑到里面可能不安全，暂时停止了施工，不让工人和仆人们贸然探索，我希望你能帮忙确认那片地下建筑内部的状况。”

地下建筑……古代遗迹？秘密宝藏？克莱恩想了想道：

“您为什么不报警呢？”

“警方可以调动的资源比我一个私家侦探多几十几百倍，探索的效果肯定会更好，也更有保证。”

米勒.卡特揉了揉两眼之间的位置：

“我不希望太多人知晓这件事情，尤其是政府部门。”

“如果确认那片地下建筑内部没什么危险，我打算将它作为整栋房屋的一部分，重新规划用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较高的风险，我愿意为此支付50镑，但你找的助手不能超过三个人，事后根据具体的遭遇，我还可以做出一定的补偿。”

50镑，价格开得很高嘛……如果我是普通侦探，这已经相当于我两三个月的收入了……他初到贝克兰德，不认识别的侦探，只能看报纸雇人，所以找上了我……克莱恩斟酌几秒道：

“我考虑一下。”

他突然露出抱歉的笑容，指了指后方道：“我去下盥洗室。”

米勒.卡特微不可见地点头，喝了口热水。

进入盥洗室，关上木门，克莱恩望着洗漱镜，掏出了一枚二分之一便士的铜币。

因为有保镖小姐在，他没法去灰雾之上确认，只好纯靠自身的占卜水平。

“我应该接这单委托。”

……

克莱恩默念七遍，弹出了铜币，眼眸转深地看着它翻滚下落。

啪！

铜币掉在了他的掌心，国王头像朝上，表示肯定。

克莱恩微微颔首，对着空气低语了一句：

“你的直觉呢？”

镜子内迅速浮现出保镖小姐的身影，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有一定危险，但不大。”

很好……克莱恩收起硬币，洗了个手，转身走出盥洗室，进入客厅。

他看向米勒.卡特，笑笑道：

“我接这个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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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地下建筑（求推荐票月票）###

('　　与米勒.卡特签署完合同并收取了10镑的预付款后，克莱恩并没有急于去威廉姆斯街，而是约了下午四点。

对此，米勒非常理解，在他看来，单枪匹马的夏洛特.莫里亚蒂侦探肯定要招募人手才能展开探索。

等到这位老派绅士离开，克莱恩立刻回到餐桌旁，将已经变冷的牛排切割塞入肚中。

真是的，他都不用吃午餐吗？非得挑这个时间点上门……勉强填饱肚子，克莱恩很是辛酸地开始收拾。

下午两点，玛丽太太按照预定来拜访，眼睛略有红肿，但脸色愈发阴沉，陪伴着她的斯塔琳.萨默尔都不得不保持默然。

克莱恩将精心挑选出来的那张照片放在信封里递了过去：

“女士，你确认一下。”

玛丽迟钝两秒，缓缓吸了口气，才接过信封，抽出照片，仔细审视。

“……很好，非常好，你是我见过做事最有效率最负责任的侦探，我很荣幸将你介绍给克拉格俱乐部的成员……这是7镑的尾款，这是你应得的。”玛丽从皮制手提包里掏出个钱夹，点数出一张5镑两张1镑的钞票。

接着，她没等待克莱恩回应，将照片塞进信封里，放入手提包中，猛然起身离开。

蹬蹬蹬，她的无纽扣皮靴踩出了急促的声音，斯塔琳.萨默尔努力追赶，才勉强能够跟随。

开门出去的时候，玛丽忽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幸运的是，斯塔琳正好扶住了她。

有了这个插曲，玛丽明显放缓了动作，似乎已变得沉静。

女士，你忘记拿便携性照相机了……我之后给萨默尔太太，让她带给你吧……克莱恩默默看着这样的场景，略微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返回二楼，小睡了个午觉，在附近教堂大钟准点的敲击声里舒服醒来。

克莱恩之前已经翻过地图，确认威廉姆斯街在西区和皇后区交界的地方，属于贝克兰德核心且宜于居住的位置。

西区和希尔斯顿区一栋不错的房屋要价是2500镑左右，米勒.卡特的家靠近皇后区，又是前子爵的产业，面积肯定不小，整体买下至少得3500镑以上，甚至可能达到5000镑，这都能换一件相当好的神奇物品了……他过来拜访我，竟然没带管家，没有侍从，是因为初到贝克兰德，各方面都还没有步入正轨？克莱恩穿上双排扣长礼服，戴好帽子，提住手杖，出门进入了明斯克街。

此时，煤气路灯尚未点亮，街道竟然比傍晚阴沉，但空气还算可以，没东边那几个区呛鼻。

乘坐出租马车，一路来到威廉姆斯街，克莱恩在8号那栋房屋外看见了等待的男仆。

这男仆穿着红色马甲浅色长裤，恭敬地对来客行了一礼：

“下午好，请问是莫里亚蒂侦探吗？”

“是的，我和卡特先生约好了时间。”克莱恩轻轻颔首，跟着男仆进入了前有草坪侧有花园的豪宅。

这栋房屋共两层，一楼相当凌乱，摆着不少建筑材料，有工人来往做着改造。

米勒.卡特没戴礼帽，掩着鼻端，迎了过来：

“非常抱歉，这里太乱太脏了，但我希望在我的家人抵达贝克兰德前，一切都可以变得美好，只能催促他们不停地工作。”

说完，他望向男仆，吩咐了一声：

“你继续看着他们。”

难怪之前没带仆人，仆人都成监工了……克莱恩笑笑道：

“我认识不少医生，他们告诉我，刚改造过的房屋不适合立刻入住，至少得等待三个月的通风，否则身体不够强壮的老人和孩子很容易生病。”

“是吗？”米勒边领着克莱恩走向地下室，边疑惑反问道。

“我没有验证过，但我选择相信权威，据说，这源于罗塞尔大帝流传下来的话语。”克莱恩随口编撰道。

米勒点了下头，又回身看了眼门口，忍不住皱眉问道：

“侦探先生，你没带助手？”

“那片建筑里面也许藏着不小的危险。”

我有助手啊，只是你看不见……克莱恩腹诽一句，正色说道：

“这是第一次的探索，我会很谨慎地前进，有什么问题将立刻撤退。”

“在这方面，我有丰富的经验，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里，而配合不够熟练的助手，反倒容易让我的行动不够灵活不够果断。”

米勒怔了怔道：

“你很专业。”

专业的忽悠……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米勒不再怀疑什么，引着莫里亚蒂侦探，穿过杂乱的客厅，沿着往下的阶梯，进入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煤气管道，但墙上镶嵌有四个金属烛台，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

踏着地上的石板，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贵族的房产，就连地下室都“精装修”过，而且差不多有我现在房屋的客厅那么大……

这时，米勒指着最前方道：

“那里有一扇密门，工人改造的时候发现的。”

克莱恩凝目望去，借助不算明亮的烛光，看见角落里有一扇灰白色的石门，它原本应该与墙壁形成整体，但现在却暴露了出来。

“接下来交给你了，注意安全。”老派绅士米勒给了克莱恩一盏已点亮的马灯，并叮嘱了一句。

“预先通过风没有？”克莱恩谨慎问道。

米勒微不可见摇头道：

“里面并不算特别沉闷，但我没让工人走太远。”

“好的。”克莱恩检查了下随身物品，戴好一只黑色手套，在米勒的目光里，不快不慢地提着马灯，靠近那扇石门，夹带手杖地推了开来。

略显沉重的扎扎声里，他接着这边的光芒，看见了一条铺着深色石板的甬道。

甬道的两侧和尽头分别有几扇木门，它们已出现腐朽的痕迹，但还勉强能用。

不算太古老……不过门的浮夸风格和石板的深沉厚重不太锲和……以前那个子爵家族更换过？克莱恩悄然开启灵视，握紧手杖，提着马灯，一步一步地前行。

光芒驱散黑暗，路过两侧的房间时，由于米勒雇佣的那些工人未曾深入的探索，他能通过敞开的大门，看见里面略显空荡的场景，看见和门的风格相当一致的长凳桌子。

没什么灵光闪烁……克莱恩略作检视，没有停顿地继续往前，一直来到尽头的黑色对开石门前。

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掌，他半夹手杖，缓缓用力，推动门扉。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回荡，石门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克莱恩的眼中突然浮现点点灵光，映照出纠缠交错的无数气场颜色。

他心中一紧，猛然发力推门，接着向后退了几步。

石门的缝隙迅速扩大，一截黑色的、滑腻的生物突地从上方掉了下来。

那是条长着三角脑袋，有红色花纹的长蛇！

它直起上半身，吐着芯子，用冰冷的棕黄的眼眸看着克莱恩。

啪啪啪，一条又一条的蛇从门上掉落，堆在了入口位置。

越过它们，克莱恩看见里面是一处大厅，大厅的中央有数不清的各种颜色的蛇蠕动着抱团着，形成了十来米长宽的夸张蛇窝，那滑腻的恶心的感觉扑面而来。

克莱恩的头皮顿时发麻，忍不住又退了两步，甚至想要移开眼睛，不敢直视。

虽然他是一个男人，但他依然怕蛇，最怕的动物就是蛇。

这源于他的一个心理阴影，当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本该睡觉的他喜欢偷偷推开房间的门，透过缝隙，和父母一块欣赏电影。

很不幸，他父母有一次看的是蛇灾片，里面有一个场景是拆除建筑，结果挖出了一大窝的蛇，那密密麻麻的蠕动至今仍深刻地记忆在他的脑海里。

用“沉眠符咒”能影响这么多蛇吗？克莱恩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对着空气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

保镖小姐穿黑色哥特长裙的身影迅速浮现于他的身侧，嘴巴紧抿，什么也未说。

克莱恩看了她一眼，她看了克莱恩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等到有蛇缓慢往外游走，克莱恩终于咳了一声，再次重复道：

“你有什么办法？”

保镖小姐没有回答，漂浮了起来，甬道内突地刮起冷冽的寒风。

呜！

风声激荡，吹入大厅，这里的温度飞快下降，靠近外界

呜！

大厅中央那密密麻麻的蛇猛然散开，向着四面八方游走，寻找着更加温暖更适宜生存的地方。

两三分钟之后，大厅和甬道表层结出了薄薄的冰霜，那数不清的蛇已不知钻去了哪里。

呜！

风声还没有停息，克莱恩打着寒颤道：

“差，差不多了。”

激荡的寒风放缓了下来，但阴冷的感觉并未减弱，保镖小姐的身影则消失于了半空。

克莱恩抬起夹手杖的右掌，捂住嘴巴和鼻子，打了个喷嚏，接着提高马灯，小心翼翼地穿过石门，进入那宽阔的大厅。

这里的风格与外面的甬道一致，以深黑的石板为主，耸立着八根同色的圆柱。

高高的穹顶垂下了一根根金属圆杆，它的底端是雕刻成不同生物的烛台。

倒立的烛台……作为历史系的大学生，作为这个领域勉强能被称为精英的人物，克莱恩通过这独特的布置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第四纪的建筑？”

PS：今天两章全部送上。

###第四十七章 怪异的雕像###

('

北大陆各国的历史学界，都公认第四纪笼罩着浓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这段历史的各方面记载有太多的缺失和含糊，出土的陵墓、古城和文献则少之又少，无法形成有效的印证。

但这并不表示相关的研究无人去做，少之又少的意思是终究还是有些遗迹和资料的。

原本的克莱恩是第四纪历史的狂热爱好者，看过非常多的论文和图书，如今的他还记得不少内容：

不管是所罗门帝国，还是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都有着接近的建筑风格，以违背常理、凌乱不对称、喜爱黑色为特点的建筑风格。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从天花板垂落的烛台和黑色墙壁上劈砍般的花纹烙印。

正因为如此，克莱恩举起马灯，看见那一根根从穹顶蔓延往下的金属圆杆和镶嵌在它们底部的烛台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片地下建筑属于第四纪，属于那段笼罩着厚重迷雾，让诸多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惋惜遗憾的古老时光。

“有几篇论文提到过，不同的建筑物内部，烛台的数量是不一样的，那三大帝国虽然崇尚不对称的美，但却似乎在各方面都有着严格细致的规定……左3右2是普通民众能享受的最高规格，这是从建筑格局和房屋遗留判断的……”克莱恩抬起手臂，将马灯举高，边缓慢往前走，边数着两侧的烛台。

这座大厅比他预计得更加宽广，他走了至少有百米，才看到前方那高出地面半米的平台，才看到那标志着尽头的厚重墙壁。

“左边41个倒立的烛台，右边40，这，这有点夸张啊，这里属于哪个阶层？大贵族？嘶，安提哥努斯家族、查拉图家族可都是第四纪的贵族……他们同时也是强大可怕的非凡者家族，其他大贵族应该也不差……”克莱恩举着马灯，继续往前，看见了那个半高平台侧方的阶梯，看见了它表层黑色石砖上刀削斧砍般的烙印痕迹。

真是第四纪的遗迹？克莱恩念头闪烁间，靠着敏锐的视力，靠着马灯的光芒，发现那高出地面半米的平台上面安放着两张铁黑色的座椅，巨大的座椅，古老的座椅，俯视着下方的座椅。

整整两张！

两张？为什么会有两张？按照布局，这里的座椅应该属于此地位置最高权力最大的那位，但竟然有两张？并列的大贵族？双伯爵，双公爵，双王子？克莱恩慢慢觉得自己的历史知识开始不够用了。

他清楚地记得，很多论文提到过，所罗门、图铎和特伦索斯特三大帝国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阶层分明，不可逾越，从这个理论出发，在一个势力内部，不应该存在并列的首领。

“奇怪……”克莱恩咕哝了一句，算是说给保镖小姐听。

“有什么奇怪的？”他背后突然响起了虚幻飘忽的声音，在黑暗宽广，空荡寂静的古老大厅内，这显得分外瘆人。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将自己观察到的形制特点，相应的历史知识，和疑惑的地方，如实告诉了对方，末尾则补充道：

“这里通风很良好，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入口。”

半融入黑暗的保镖小姐安静无声地听完，深深看了克莱恩一眼道：

“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因为我是历史系的大学生……克莱恩在心中吐槽了一句，笑笑道：

“如果不是选择做侦探，或许我会成为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

保镖小姐没做回应，也没再消失，当先飘上了那个半高平台。

克莱恩提着马灯，紧随其后，发现半高平台非常大，横有近四十米，竖则十米上下。

“建筑风格恢弘和巨大化，也是第四纪的特点之一。”他随口提了一句，小心谨慎地来到那两张铁黑色的巨大座椅之前，提起马灯，认真审视。

“似乎是给三四米的巨人坐的……椅背上有徽章般的图案，这边是一顶黑色的皇冠……这边是一只握着权杖的手……不知道分别象征着什么……”克莱恩自言自语般说道，并没有奢望保镖小姐回答。

可是，双脚离地漂浮的那位女士却突然开口道：

“这是图铎家族的徽章。”

“啊？”克莱恩愕然望去，发现保镖小姐指的是那只握着权杖的手。

图铎家族？这是第四纪图铎王朝的遗迹？这是皇族哪位成员的宫殿？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另外一个徽章你认识吗？”

竟然能与图铎家族的成员并列！

保镖小姐摇了下头，没有说话。

见此情状，克莱恩只好暂时放弃了研究的想法，转而说道：

“图铎和特伦索斯特家族分别建立帝国后，都保持着原本那种来源于所罗门帝国的风格，比如倒立的烛台，劈砍的烙印，等等，等等，这不符合正常的认知，如果我是皇帝，就算很多东西必须继承之前的，也会做一定的改变，以标识自身的特殊。”

“这是否意味着三大帝国有潜藏的、不变的联系？”

他猜测所罗门、图铎和特伦索斯特家族都掌握着“黑皇帝”，也就是“律师”途径，类似的风格是扮演的需要！

保镖小姐默然几秒，吐出了几个单词：

“只有皇帝才能被称为皇帝。”

这是证实了我的想法？克莱恩没再多问，提着马灯，绕着两张铁黑色的巨大座椅转了一圈，未有额外的发现。

“我们再往前看一看。”克莱恩提议道。

他话音未落，保镖小姐已自行往半高平台的尽头飘去，周围的阴冷和冰寒却未有改变。

往前走了好几米，克莱恩借助马灯的光芒，看见大厅底部的墙壁上有七扇高大沉重的黑色石门，它们依次排开，左边两扇，中间一扇，右边四扇，完美符合了第四纪在不对称上的追求。

克莱恩将手杖交给提马灯的手，随意抛了个硬币，低声默念道：

“应该从左边开始。”

铮！

铜便士翻滚下落，掉在他的掌心，人像朝上。

“我们去左边。”克莱恩当先迈步。

保镖小姐默然跟随，直到靠近最左侧那扇门，才飘忽着说道：

“从右边也一样。”

也就是说，占不占卜无所谓……克莱恩翘了下嘴角，举高马灯，审视起那扇门上的符号和图案：

深黑为底，点缀璀璨，簇拥着被遮住一半的绯红之圆。

这……克莱恩的瞳孔陡然收缩。

这是黑暗圣徽！这是黑夜女神的象征！

在第四纪的时候，女神教会支持的是图铎王朝？他若有所思地将手按在了石门上。

扎！

生涩沉重的摩擦声里，黑色的石门缓缓往后敞开。

马灯的光芒照入，内里的场景一点点勾勒于克莱恩的眼中：

最先是几米长宽的空地，同样铺着深黑的石板，接着是个近一米高的平台。

克莱恩小心谨慎地往前行走，并举高马灯，让它照出平台之上的事物。

几秒之后，染着火色的光辉勾勒出了一尊巨大的雕像，它长有四五米，几乎占据满了房间的尽头。

那是一位脸庞朦胧却异常秀美的女士，她右手支头，躺在平台之上，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黑色古典衣裙，脑袋下方有一圈放射线条的圆形。

在这位女士的衣裙上，闪烁着点点辉芒，那是一粒粒明净璀璨的宝石碎片。

一眼望去，克莱恩就像是看见了黑夜，看见了星星。

如此衬托之中，那位女士脑袋下的圆形就如同一轮满月。

这……克莱恩的思绪仿佛被凝固了冻结了，但里面有一个猜测在疯狂冲撞，即将闯出。

“黑夜女神？”保镖小姐的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疑惑。

不管从象征意义，还是实际表现看，这都似乎是女神的雕像！克莱恩的那个猜测终于成形，响亮地回荡于了他的脑海内。

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队长邓恩.史密斯，问邪神和正神的其中一个区别，那就是前者有近似智慧生灵的形象，而后者只得象征符号组成的圣徽！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在这古老的、诡异的地下建筑里，见到了一尊疑似黑夜女神的雕像，完完全全的人形雕像！

这代表着什么，光是想想，就让克莱恩不寒而栗。

难道女神曾经是邪神？

不……也许是其他的黑夜领域的邪神……但门口的黑暗圣徽与现在的没有区别……

或者说，具备智慧生物形象并不是划分正神和邪神的标准？队长毕竟层次不够，了解得不够准确。

还有可能是图铎家族的人故意亵渎女神！

嗯，也可能是藉此布置什么诡异的仪式！

一个个想法在克莱恩的心中跳跃，让他既疑惑，忐忑，紧绷，又觉得这里有种说不清楚无法描述的怪异感。

“我们再去另外的几扇门后看一看。”环视一圈，没其他发现的克莱恩吸了口气，主动开口道。

不知道剩下的六扇门又分别对应着什么，是否同样邪异和古怪……他颇为凝重地想着。

保镖小姐缓慢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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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最里面的房间###

('

出了房间，克莱恩谨慎地将手杖和马灯置于同一只手，空出了左掌，以便有突发情况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取用同侧衣兜里的物品。收藏本站

那里有符咒，有阿兹克铜哨，有部分塔罗牌，除了另外存放的罗萨戈遗留特性“全黑之眼”，集齐了他的所有应对手段。

克莱恩和保镖小姐仅仅侧走了一步，马灯的光辉就照亮了旁边大门上的徽章，那是由麦穗符号、鲜花符号和泉水符号簇拥的一个简笔婴儿。

“大地母神的圣徽……”克莱恩凝重而低沉地说道。

作为前值夜者，分辨其他教会的象征符号，是基本功之一。

保镖小姐微不可见点头，似乎在表示肯定。

她那身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在这种环境和氛围里，愈发显得阴森和恐怖，苍白的脸庞则被马灯的火光照得宛若怨魂。

如果有别的冒险家来到这里，看见这一幕，肯定会被吓得狼狈逃跑，跌跌撞撞。

克莱恩屏住呼吸，伸出左掌，用力推开了石门，并举高了马灯。

他发现这里的格局和之前那间非常一致，像是小型祈祷室和巨型雕像的完美融合。

越过铺着麦穗色石板的空地，克莱恩用马灯照亮了前方的三层台阶。

台阶之上有一尊四五米高的洁白石雕，它是一位丰腴柔美的女士，脚底生长着麦穗，环绕着泉水，衣裙飘逸外荡，插着各种草药花朵，并描绘着不同动物的形象。

这位女士的胸口高高鼓起，双手抱着一个藏于襁褓的可爱婴儿，整体圣洁而端庄。

“不会是大地母神的雕像吧？”克莱恩嘴角微勾地低声说道。

保镖小姐未做回答，也没有否定。

检查了一圈，两人退出这个房间，打开了紧挨着的第三扇门。

这扇门之后是一条能供四人并行的甬道，前方黑沉幽深，神秘诡异，不知通向着哪里。

“我们先确认右边的四扇门后面是什么情况。”克莱恩提议道。

他不敢贸然深入。

保镖小姐向后飘走，以行动给出答复。

两人依次打开了右边的四扇石门，分别看见了狂风和海浪符号构成的“风暴圣徽”，节节线条簇拥的“太阳圣徽”，黄昏符号和剑型标志组合出的“战神徽章”，以及用一本打开的书册和一只全知之眼表征的“知识与智慧圣徽”。

与此对应，房间内是四尊疑似的神灵雕像：

有身穿黑色盔甲，脚踏海浪，身绕暴风，背披闪电，手持三叉戟的威严中年男子；

有纯白长袍罩体，一手握着契约之书，一手托着太阳般金球的年轻人，他英俊而朝气；

有高踞王座，将长剑杵在面前的战士，他的脸庞藏于面甲之后，全身盔甲有种难以言喻的破败感；

有拿着书册和全知之眼，戴着兜帽，只露出嘴巴、皱纹和长长白色胡须的老者。

除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正统的六位神灵都在这个诡异的大厅内有祈祷室，有人形雕像！

考虑到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罗塞尔出现前的弱势地位，这个问题似乎有了某种解释。

“真够邪异的……”克莱恩半是忍不住半是想试探保镖小姐反应地感叹道。

这么一座进深百米的恢弘大殿内竟集齐了六位正统神灵。

这在当前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六位真神的教会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主和别的神灵在同一座建筑物内！

这是古老的第四纪才有的风俗？还有，那人形雕像是怎么回事，虽然看起来都很正常，不像“原初魔女”、“真实造物主”的神像那么邪异，但还是让人感觉怪怪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六位神灵的形象演化至当前的抽象符号……不，也许本身就是，只不过这里的主人，疑似图铎家族成员的大贵族，出于某个目的，故意塑造了六位神灵的人形雕像……嘶，我想到了上辈子小说里的一个物品，六魂幡……等待保镖小姐回答的同时，克莱恩漫无边际地发散开了思绪。

保镖小姐未做这方面的回应，飘忽平淡地开口道：

“还有一扇门。”

是啊……克莱恩忽地有些畏惧。

在他看来，置于中央的门往往都有特别的含义，或许是这片古老建筑最核心的区域。

当然，这多半也意味着最危险。

“你对那里有什么直觉？”克莱恩犹豫两秒，直接开口问道。

不用灰雾排除干扰的情况下，他觉得保镖小姐的灵感和灵性直觉，要比自身目前水准的占卜可靠，毕竟对方的状态很特殊，接近灵体，可以无障碍地沟通灵界，得到启示。

保镖小姐闭住眼睛，过了几秒才回答道：

“很危险。”

“但这危险被约束着。”

“深入之后，不要贸然动任何物品。”

被约束的危险……这是不是可以等同于里面封印着什么？克莱恩做着猜测，和保镖小姐一块来到中央那扇石门，踏上了深黑色的地板。

马灯的火光似乎微弱了一点，非常艰难地驱逐着前方的黑暗，克莱恩已将左手揣进衣兜，握着阿兹克铜哨和几枚符咒。

走了大概三十步，保镖小姐突地停顿下来。

克莱恩举高右手的马灯，发现前面被巨石和泥土堵住了。

左右两侧分别有一扇与大厅同形制的石门，右侧半敞开着，里面被泥石填满了。

“也许当初这片古建筑是在地面，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沉入了地底，并有些垮塌。”克莱恩咕哝了一句，“我们能选择的方向只剩一个……”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保镖小姐飘至前方，贴到巨石上，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开始耐心等待。

过了几分钟，保镖小姐从右侧的泥土里钻了出来，身上未沾染半点尘埃。

“彻底垮塌了。”她表情平淡地给出了结论。

克莱恩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露出笑容。

接着，两人同时望向了左侧那扇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的石门。

克莱恩靠近过去，小心翼翼地透过那3厘米左右的缝隙，望向了里面。

先前被石门阻隔的灵视顿时有了发现：

里面闪烁着至少四团强烈的、耀眼的灵性光辉，有两团接近暗金的色泽，有两团深蓝如海。

灵视之后，克莱恩正常的视觉里跟着浮现出了一副“狭窄”的场景：

穿入房间的火光映照出了黑色的石板，石板之上有一堆堆盖着腐朽衣物的白骨，其中几具内有暗金和深蓝的光芒透出。

凝聚的非凡特性？神奇物品？念头闪烁间，克莱恩扫到了房间的尽头。

那里的深色墙壁上耸立着一扇对开的大门。

血淋淋的对开大门！

这扇门上似乎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它们映照着火光，正不断往下滑落。

克莱恩原本打算让保镖小姐探路，忽地感觉掌中握着的阿兹克铜哨出现变化！

原本冰冷柔和的触感一下刺骨，深沉而死寂！

这……克莱恩眯了下眼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右小臂又麻又痒，开始鼓胀。

脑海内画面一闪，克莱恩当即用左手掏出一张塔罗牌，刷地在右小臂上割出了一道伤口。

那道伤口内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条条蠕动的细小黑虫！

滋！

这些黑虫掉在地面，腐蚀出了点点烟雾。

它们挣扎着，抱团着，但最终还是消融在了马灯的火光里。

过了几秒，克莱恩伤口处那一条条黑虫终于流完，开始有赤色溢出。

他蠕动肌肉，控制住这不大的伤口，没让血液外流。

保镖小姐静静看着这一幕，好看的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克莱恩刚想说话，却发现阿兹克铜哨的寒冷和死寂并未减弱。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保镖小姐的影子。

她原本是没有影子的！

“跑！”克莱恩低喊一句，当即向着大厅位置奔逃。

保镖小姐迅速飘了上来，两人看见身前的马灯火光逐渐被一团黑影所吞没。

蹬蹬蹬！

克莱恩发力狂奔，在四周越来越黯淡的光芒里，跑得像是一团飓风。

蹬蹬蹬！

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火光即将被完全吞噬，而此时，大门还有好几米。

就在这时，克莱恩依据本能，猛地合身前扑，旋即接一个翻滚，越过了石门。

火光陡然明亮，他心头的不安感瞬间消散，掌心的阿兹克铜哨也恢复了柔和冰冷的触感。

保镖小姐漂浮在他身边，回身望着重又陷入深沉与黑暗的甬道，语气里带着不太确定的意味道：

“恶灵……”

恶灵？克莱恩听得险些倒吸了口凉气，还好小丑非常善于控制本身的表情和反应。

在神秘学领域，恶灵是非常恐怖非常可怕的怪物，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和高序列强者划等号！

徘徊于古老建筑内的恶灵？出于某种原因被约束或者说被束缚在那个房间内的恶灵？嗯……如果真是恶灵，能够解释阿兹克先生的铜哨为什么有反应，恶灵也算不死生物的一种……克莱恩站直身体，同样看向那条被幽暗淹没的甬道，只觉里面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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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更新了58章，每张都是三千字以上，除了第一部完结的休息日，没有断更，没有拖更，每天都很准时，当然，这必须感谢存稿同学。

嗯，七月没有加更，一是因为开始新的一部了，各方面都要相应展开，构思难度显著提升，二是身体小毛病不断，终于发奋做人，一周去游四次泳，这占据了我相当多的时间，除非不要休息，否则很难再写三章，能维持住两章的存稿没减少，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八月份我要继续锻炼，加更应该还是没有，等到九月，要是能顺利减肥，去游泳的次数减少，我会尝试着开始加更，大概就是这样。

明天的两更还是老时间，就不提前了，但月票还是要求的，总排名靠前就相当于有个长期的推荐位，对订阅什么的有很大好处，对了，再次鞠躬感谢大家，诡秘这本书，纯起点平台已经有三万二的均订了，作为一个贪心的人，我当然是希望冲到四万以上，所以，求月票!

###第四十九章 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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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阴寒的大厅内，克莱恩忽地打了个寒颤，收回视线，对保镖小姐道：

“回去吧。”

以刚才阿兹克铜哨的表现来看，最里面那个房间内多半有恐怖的恶灵存在，危险程度很大可能在“秘偶大师”罗萨戈和“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之上……它徘徊了几百上千年，也许已经等于高序列强者，如果不是它的力量透出房间困难，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就算保镖小姐属于序列5里的佼佼者，我加上她也几乎没什么希望翻盘……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被疑似非凡者遗留特性和神奇物品的“宝藏”诱惑……贪婪往往导致死亡……克莱恩默默找着理由，说服着自己。

保镖小姐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情绪地问道：

“之后呢？”

之后？克莱恩悄然呲了下牙，斟酌着语言道：

“让米勒.卡特报警，谁知道那恶灵什么时候能够脱困，能尽快解决它就尽快解决它，不，不行，卡特先生知道的不多，以这样的方式报警，警察部门会不够重视，第一批来探索检查的人将死伤惨重，甚至可能间接帮助恶灵摆脱束缚，还有，看见了这样的雕像，我这个侦探也许会被灭口……额……你有看见房间内的白骨和灵性光彩吗？”

保镖小姐重新将目光投向半开石门后的幽暗甬道，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克莱恩思绪电转道：

“我猜测那些都是之前探索者的尸体，他们被恶灵杀死在了那个房间内，其中的非凡者遗留下了神奇物品，这可能与原本居住在外面房屋的子爵家族有关，我打算问清楚他们的姓氏，去图书馆翻找资料，并寻访他们的后裔，看能否获得有用的线索。”

“等初步确定好状况，我将视严重程度做出选择，可能弄点炸药，把门毁了，不让其他人进来，也可能投匿名信给警察部门，详细描述恶灵的存在，不过，这必须得预先想好办法，规避掉风险。”

“这都不是太急迫，可以慢慢来。”

保镖小姐安静听完，目视前方，语气飘忽地说道：

“你不考虑组织人手净化那个恶灵吗？”

“就算没有遗留的神奇物品，仅是恶灵消散后残存的部分也足够珍贵。”

我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大概……克莱恩毫不犹豫就回答道：“风险太高了，我认为我的生命和健康更加重要。”

他组织了下语言，补充道：

“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强者就是你，而从刚才的表现看，你似乎也不是那个恶灵的对手，我想象不出来，在报警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它。”

保镖小姐转过身体，苍白的脸庞略显透明。

“你还有理智。”她平静淡漠地评价了一句，接着飘向古老大厅的出口。

除了疑似被“真实造物主”影响，我哪里像疯子？克莱恩腹诽一句，提着马灯和手杖，紧紧跟随在保镖小姐身后，整个过程中，他始终觉得自己被幽暗甬道内的冰冷目光注视着。

一直到走出那扇有远古气息的石制大门，这种感觉才霍然消散。

克莱恩转过身体，关上大门，将倒立的烛台、刀劈般的烙印和邪异的六神雕像统统封闭在了里面，让它们继续“沉睡”于上千年不变的黑暗与寂静中。

拍了下衣物上的尘埃，他将马灯换了只手，然后快步返回米勒.卡特的地下室，而保镖小姐已习惯性地消失于了空气里。

米勒.卡特正在地下室内踱步，看见克莱恩出来，忙开口问道：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状况？”

克莱恩早已想好说辞，露出后怕的表情道：

“非常糟糕，有很多的蛇，不少地方还出现了坍塌，我打算搜集些资料，找齐人手，做好准备，再做第二次探索，这段时间内，你最好不要派人进去，相信我，毒蛇多得超乎你想象。”

老绅士米勒轻吸了口气，略显惊惧地问道：

“它们会游过来吗？”

“你有认识对付蛇的专业人士吗？”

克莱恩当即点头道：“我会找人合作，尽量处理好这件事情，现在已是寒冷的秋天，蛇都不愿意动弹，只要你不派人进去惊扰到它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好的，请尽快，这段时间我会关好这扇门，不让任何人进去。”米勒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

克莱恩见真实但非全部的话语唬住了雇主，忙放下马灯，推了推金边眼镜道：

“接下来，我会搜集些资料，先初步弄清楚那片地下建筑的布局再做探索。”

“这需要你告诉我这栋房屋原本的主人是哪位子爵。”

米勒正是冲着前贵族产业的名头才买下这栋建筑的，当即回答道：

“庞德子爵。”

“对于他和他的家族，你知道哪些事情？”克莱恩摆出专业的姿态追问。

米勒思索着道：

“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们是在‘背誓之战’里获得的爵位，曾经有过显赫的时光，但几十年前不知为什么突然败落，连续失去继承人，只能找旁支的亲戚来保留爵位，而新的庞德子爵是个，呵呵，总之，他挥霍光了大部分家产，被国王降为从男爵，他目前应该还在贝克兰德，但随时可能破产。”

背誓之战？第五纪738年开始的背誓之战？顺利毕业的历史系大学生克莱恩条件反射地就回忆起了相应的知识。

那场六百多年前的战争，是一场牵涉宗教的战争，南方的费内波特王国原本同时信仰着大地母神和知识与智慧之神，但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两大教会出现了严重的对立，信徒们也时常冲突。

它北边的两位邻居，鲁恩王国和彼时的因蒂斯王国抓住这个机会，借口保护信仰自由，开启了战争，后期弗萨克帝国加入，试图破坏鲁恩和因蒂斯的图谋，但依旧没能扭转局势，遭遇了失败。

战争的结果是，分别位于鲁恩和费内波特交界处，因蒂斯和费内波特交界处的伦堡、马锡、塞加尔等国独立了出来，以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为主，费内波特王国内部只剩下大地母神教会。

因为战争的双方都指责对手背弃了第四纪末的，所以，这场持续了五年的冲突被称为“背誓之战”。

在那之后，北大陆有了超过300年的和平时代，这不是说国与国之间不存在冲突，只是不再有那么大规模的战争，这一切持续到罗塞尔发明蒸汽机，改良了帆船和火炮。

这就是历史课本上记载的内容……现在想想，既然涉及信仰，必定有教会的非凡者卷入，暗地里肯定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超凡战争……不过，那个时候据说已经是超凡稀少的年代，非凡者的数量并不多……小队式的战斗？庞德家族几十年前突然败落，连续失去继承人，会不会和发现地底那座古老建筑有关？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你知道庞德从男爵目前居住在哪里吗？”

“抱歉，我不清楚。”米勒微微摇头。

克莱恩又询问了几句，见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于是告辞离开，返回了明斯克街15号。

此时，5点近半，天色阴沉昏暗，宛若夜晚，克莱恩想着各个公立图书馆应该已经关门，于是暂时将地底建筑的事情放下，为自己准备起晚餐。

他原本想根据报纸上的菜谱，学做费内波特面，结果做出了拌肉拌酱拌素菜的拌面，味道意外得不错。

吃饱喝足，克莱恩随手抛了硬币，占卜目前是否应该报警，得到了不应该的答案。

…………

夜晚的贝克兰德和其他城市一样宁静，至少乔伍德区是这样的。

克莱恩正睡得很香，模糊地徘徊于不同梦境里，突然，他一下惊觉，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有人入侵了我的梦境？克莱恩克制住皱眉的冲动，假装迷糊地审视起四周。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了一片滚烫的黄色的沙漠里。

天空忽地传来一声嘶吼，一只黑中染金的巨大怪物翱翔飞来。

这怪物有着粗壮的蜥蜴般的身躯，背后长着一对宽阔的覆皮翅膀，它越来越低，遮住了天空中的太阳。

一条巨龙！强大的巨龙！克莱恩看到了盘碟大小的鳞片，看到了冒着纯净光芒的巨口，看到了两只暗金色的竖瞳。

吼！

这巨龙吐出了光芒，无边无际覆盖一切般的光芒，大片的沙漠随之泯灭。

光芒之中，一道人影跳至了半空。

他足有三四米高，但却没长巨人独特的竖直单眼，他有张英俊的、年轻的脸庞，身上穿着被泼洒了鲜血般的黑色全身盔甲。

这位巨人般的骑士由下往上挥出了阔剑，无数的青白显紫火焰随之凝成长枪，密密麻麻地射向了那条巨龙，他似乎有整整一个军团的虚幻非凡者在配合作战！

流星火雨里，那巨型骑士跃到了巨龙的头顶，往下做出劈砍的动作。

他之前拖出的道道残影瞬间重叠，剑光变成了交汇的闪电。

啪！

大地疯狂摇晃，巨龙跌了下来，血液暗金。

这个时候，画面陡然改变，呈现出一扇血淋淋的大门，正是克莱恩下午在那片古老建筑最里面看到的那扇血色大门。

吱呀一声，那血淋淋的大门敞开了一条缝隙，让人隐约能瞄到一张黑色的高背椅。

高背椅上坐着位正常大小的男子，他低着脑袋，安静而死寂。

视角越来越近，克莱恩看清楚了这男子的穿着，他似乎正是刚才那位击杀了巨龙的骑士，他依旧穿着染血般的黑色盔甲！

唯一的不同是，他不再有三四米高。

就在这时，这男子突地抬起了脑袋，年轻英俊的脸庞之上有一块又一块腐烂见骨的可怕痕迹，眼睛则冰冷而无情。

克莱恩吓了一跳，霍然从梦里惊醒，睁眼看见了穿透窗帘的绯红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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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灵感与尝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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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黯淡的绯红月光里，克莱恩掀开棉被，爬了起来。

对一位占卜家而言，重视梦境是最基本的素养，而刚才那场梦绝对无法用单纯的噩梦来解释。

他穿着还算舒适的衣物，来到全身镜的前面，低声说道：

“我梦见了那个房间内染血的门。”

保镖小姐的身影缓慢勾勒于了镜子上，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恶灵气息的影响。”

“这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这样啊……克莱恩微微点头，回到床边，拿起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见时间还早，他又重新躺下睡觉，这一次，梦境支离，再没有刚才的遭遇。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克莱恩神清气爽地给自己做了个溏心蛋，以此搭配涂奶油的面包。

在鲁恩王国，或者说，在北大陆各国，早餐时看报纸是绅士们必做的事情，克莱恩也不例外，摊开了订阅的和。

“正式在上院通过，初次考试将于十二月初进行，第二轮考试在明年一月底，两周后是最终面试……一周内，政府会公布本次考试涉及的职位和要求，开始进行报名工作……记者猜测，这大部分都会在贝克兰德……”克莱恩一行行扫过内容，端起杯子，喝了口锡伯红茶。

他难以避免地联想到了班森，在心中自语道：

“九月底通过法案，十月上旬公布职位，十一月初完成报名，十二月初开始考试……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很不合理，足以看出国王和首相的急迫。”

“但这对班森很有利，他比别人提前了两个多月准备，就算比不上那些大学毕业的精英，也肯定能胜过绝大部分的其他人，而那些精英想要谋求的职位和他不会重合。”

“他应该没有问题……”

克莱恩本想在胸口点四下，画个绯红之月，说一声愿女神庇佑他，可想到保镖小姐就在附近，又强行忍住了冲动，毕竟他宣称的信仰是蒸汽与机械之神。

吃掉最后一口面包，他继续看起报纸：

“上下两院通过了设立‘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议案，允许政府组建这个机构……未来一个月将是各方争夺委员资格的关键时期……”

“……单独的碱业检察官职位被批准，目标是生产酸和碱的工厂，以最大程度降低它们的污染程度。”

“……第五版没有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明晚不需要考虑参加非凡者聚会的事情……”

…………

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班森反复默读着报纸上的那条新闻，完全忘记了餐盘里的面包。

“统一考试法案通过了？”梅丽莎穿着黑色的长裙，侧头望向表现异常的哥哥。

之前几天的报纸已经在陆续渲染这次会通过的议案。

班森终于放下报纸，抹了把黑色的头发，缓缓吐气道：

“是的。”

这时，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房屋内一片安静，就连刀叉碰撞餐盘的声音都没有。

难以言喻的气氛被厨房出来的女仆贝拉打破，班森笑笑道：

“这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其实，更重要的是之前一条新闻。”

“嗯？”梅丽莎的表情异常沉静。

班森啃了口面包，微笑道：

“贝克兰德技术学院改组成大学的新闻。”

“它会在明年正式招收学生，不做文法和古典文学的考试，以技术方面的内容为主，很适合各地技术学校的毕业生和在校生。”

“梅丽莎，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一下。”

“可是……”梅丽莎下意识反驳道。

班森打断了她的话语，含笑说道：

“它的学费将比廷根、珀斯、霍伊、贝克兰德等大学便宜一半，等同于间海郡的康斯顿工业大学，而且有更多的奖学金机会，梅丽莎，你不是喜欢机械，喜欢蒸汽，喜欢这方面的内容吗？这是你接触更先进更深入知识的最好机会。”

“试一下，怎么样？不要担心浪费金钱，那笔，那笔钱虽然可以让我们不用工作就维持现在的生活，但我们还年轻，不能就这样定义我们的人生，定义我们的人生，你看，和几个月前相比，我的文法水平提高了很多。”

“额……换个环境，也许会更好。”

“我知道你舍不得廷根，舍不得这里，嗯，我们终究会回来，但不是年轻的时候。”

梅丽莎侧头望了眼茶几上的各种零件，嘴唇翕动了几下道：

“那贝拉怎么办……”

在克莱恩过世以后，她原本不想再聘请杂活女仆，可想到贝拉失业后可能出现的生活惨状，又放弃了这个打算，反正每周5苏勒的额外开销，对年金收入至少能有300镑的莫雷蒂家而言，已经不算什么。

对此，班森摇头笑道：

“这还有好几个月，可以让贝拉提前去寻找新的工作，在此之前，我们会继续支付她报酬，给她卧室，而且，她的厨艺比以前好了很多，完全可以去应聘家庭女厨师了，可惜……呵呵，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能通过贝克兰德技术大学的入学考试。”

他本想说可惜贝拉没能学太久的厨艺，但望了眼梅丽莎沉郁的表情后，又强行改变了话题。

不等梅丽莎再说，班森笑着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我打算明天就辞职，专心准备考试，这次的职位据说大多数都在贝克兰德，这正是我的目标，希望我们能一起去那里。”

梅丽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她放好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道：

“我去盥洗室。”

“好的。”班森目送妹妹起身离开餐桌，脸上一直堆着的笑容飞快消失。

他掏出那个有枝蔓花纹的银色怀表，仔细凝望了一眼，非常小声地叹了口气。

…………

整个周日的白天，克莱恩忙碌奔波于乔伍德区的几个公立图书馆，想要寻找庞德子爵相关的资料，但是，这个子爵家族并没有单独的传记，也未引起哪位历史学家进行专门研究的兴趣。

他们的一切散落于了各种历史资料的不同角落，没有“搜索”功能使用的克莱恩面对那浩如烟海的图书和论文集，只觉脑袋一阵一阵地在抽痛。

他花费六个小时，翻看了诸多资料，依旧没能获得有用的信息。

“必须找一位对贵族历史有广泛研究的人帮忙，或者，贿赂警察部门的人，拿到庞德从男爵现在的居住地址，他是贵族，警察部门肯定有相应的记录，贵族的数量可不多。”克莱恩回到家里，站在洗漱镜前，对着空气说话。

镜子表面迅速勾勒出了保镖小姐那身哥特式宫廷长裙和头顶的黑色软帽。

她微不可见颔首，似乎在对克莱恩的想法表示赞同。

紧接着，她虚幻飘忽的声音传了出来：

“雇佣结束了。”

我知道，满三天了……克莱恩想了想道：

“如果我能在庞德家族的事情上收获什么线索，你是否愿意知道？”

保镖小姐没做回答，但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通过马里奇转告？”克莱恩问道。

再次点头后，保镖小姐弯下腰身，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镜中倒映的一切再没有任何特殊。

克莱恩环顾一圈，并未就此放松，按部就班地准备起晚餐，填饱了肚子。

等到夜深人静，回到卧室，拉拢窗帘，他才拿出铁制的卷烟盒，伸手触碰到罗萨戈遗留的那只“全黑之眼”。

一阵阵虚幻的嘶吼当即肆掠他的脑海，似乎要撕裂他的精神，摧毁他的思绪。

克莱恩艰难抗衡着这种让脑袋快要炸开般的痛苦，又一次看见了自己身上不同部位蔓延出去的黑色细线。

它们密密麻麻，虚幻可怖，一直延伸到了无穷远处。

克莱恩环顾四周，没找到别的黑色细线，终于确认保镖小姐已经离开。

他连忙松手，逃离那负面影响，缓了几十秒，才彻底恢复正常。

“呼，总算可以去灰雾之上，去验证之前产生的那个灵感了……”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飞快布置仪式，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

然后，灵体状态的他携带阿兹克铜哨，抱起那个铁制卷烟盒，回到灰雾之上。

克莱恩坐于古老长桌的最上首，用手指搓出灵性火焰，烧掉了角落的染血文件等不再需要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铁制卷烟盒，不出意外地发现那“全黑之眼”变得沉静，不再时刻透露出疯狂，但是，那种影响那种污染依旧沉淀于内，仅仅不再活跃，仿佛冬眠。

“果然没法直接分离……”克莱恩低语一句，旋即在古老长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具现出了一位穿戴兜帽长袍的男子。

和之前制造分身时的尝试一样，这男子呆滞僵硬，一看就不是真正的人，没法蒙骗塔罗会的成员们。

不过，克莱恩对此已经有了灵感。

他伸手握住了那枚“全黑之眼”，耳畔一阵宁静，没再出现恐怖的嘶吼。

借助这聚集的非凡特性，他看见对面那个假人身上同样有根根黑色细线往外飘荡。

紧接着，克莱恩小心翼翼地让灵性通过“全黑之眼”蔓延出去，触碰向其中几根虚幻之线。

霍然之间，他产生了握住的感觉。

这是，他念头一动，那假人当即抬了下手。

果然可以！我可以借助“秘偶大师”的能力制造出一个虚假的塔罗会成员！只是，这消耗很大，我没法维持第二个……嗯，椅背的象征符号不会发生对应改变，但“正义”小姐他们又看不到……克莱恩欣喜地开始反复练习，甚至掌握了怎么操纵对方的喉咙和嘴巴，让它说话的技巧。

等到灵性接近枯竭，他微笑看向对面的假人道：

“欢迎你，新的成员，你想抽哪张塔罗牌？”

说完，他闭上了嘴巴，对面那假人则抬手摸了摸下巴，嘶哑笑道：

“世界！”

“我选‘世界’这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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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五人聚会（求月票）###

('

如果说“愚者”是塔罗牌的开始，那“世界”就是结束，表示圆满和升华，克莱恩把自己的小号命名为“世界”就是希望有个一头一尾的美好寓意。

以后很多我不方便说的事情和提的要求，都能让“世界”代劳了，这会极大地降低“愚者”形象坍塌的可能，有马甲，不，有小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克莱恩心情舒畅地暗赞一声，挥手让“世界”消失。

接着，他蔓延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灰雾，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将罗萨戈那枚“全黑之眼”留在了灰雾之上，反正他平时也没法使用这件“物品”，还得时刻担忧着被人发现或者丢失。

收拾好召唤仪式的材料，克莱恩抬头望向透出绯红月华的窗帘，对明天的聚会充满期待。

论起对贵族的了解，他相信“正义”小姐绝对能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鲁恩人。

而有了小号“世界”的他，可以直接向对方询问庞德家族的事情了，不必担心会影响到“愚者”的形象！

当然，这也得委婉一点，毕竟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同样在寻找庞德家族的资料，而有了足够的信息，才能到灰雾之上占卜。

呼……克莱恩认真思考了一阵，放松地倒头睡觉。

在去过灰雾之上后，那恶灵气息残存的影响似乎彻底消失不见了，克莱恩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未看见太阳，因为外面弥漫着稀薄的雾气。

他按照预定的计划，继续跑贝克兰德的其余公立图书馆，但不再询问管理员，不再提“庞德家族”，只是自行翻阅涉及贵族的那些资料。

下午两点四十分，克莱恩提前进入了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

恢弘古老的宫殿里，他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重又在斑驳铜绿的长桌对面具现出假人“世界”，熟悉起操作感。

过了好几分钟，克莱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给象征“太阳”同学的深红星辰传递去了准备聚会的意念。

等待的时候，他把玩起那只“全黑之眼”，给它“装”了一条银链，然后缠绕于右手手腕，用衣物袖口进行遮掩。

下午三点，一道道光芒腾起于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正义”、“倒吊人”和“太阳”分别投影出了染着微赤的模糊身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奥黛丽正要向塔罗会每一位成员打招呼，视线突然扫到了坐在最末端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披带兜帽黑袍的陌生人，他同样虚幻而朦胧。

“这位是？”奥黛丽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地望向“愚者”先生。

塔罗会再次发展壮大了吗？

是佛尔思，还是休，不，身高不符，或者别的什么人？

奥黛丽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悠闲后靠着道：

“这是新的成员，‘世界’先生。”

与此同时，他通过灰雾加成的灵视，发现“太阳”同学的星灵体表层颜色更加纯粹了一点，但又没达到序列8的水平，初步判断对方应该是彻底消化了“歌颂者”魔药。

“你好。”“正义”奥黛丽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好奇地审视起那位新晋成员。

她很快就从朦胧灰雾里透出的些许细节“读”出了相应的信息。

“世界”先生是位情绪内敛，很少肢体动作，一直板着脸孔的人……不知道他来自哪里，鲁恩，因蒂斯？或者像白银之城那么神秘的地方？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经过一次次聚会，她从“太阳”的口型对不上他的话语这个现象判断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说的很可能不是鲁恩语，自己等人听到耳朵里的内容大概率来自“愚者”先生的转译。

在“倒吊人”阿尔杰、“太阳”戴里克分别和“世界”打过召唤，而那位新晋成员相当冷淡地做出回应后，克莱恩望向“正义”道：

“你提议的两个人选，还在考查中。”

“我给你一个简单的任务，你以你的名义委托给他们，这是考查的一部分。”

就应该这么严格……奥黛丽不仅不觉得失望，反倒认为理所当然。

塔罗会的成员必须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不是谁都能成为！她骄傲地想道，旋即有些心虚地默默补了一句：而我能在最开始就被“愚者”先生拉入，说明我足够幸运，幸运也是特质之一！

“好的，请您颁布任务。”奥黛丽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克莱恩右手前伸，按到了桌子上，具现出一张描绘有兰尔乌斯长相和打扮的图画。

“打探画上之人的消息，他就在贝克兰德。”克莱恩让那张肖像画闪现到了“正义”小姐的面前。

奥黛丽凝眸望去，看见了一个黑发整齐后梳，露出饱满额头，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

这是一幅彩色的油画，那双噙着嘲讽意味的棕色眼眸异常突出，而下方还标注着“曾用名兰尔乌斯”等信息。

一个简单的任务，这说明目标并不强……不过，能让“愚者”先生知晓他的存在，他肯定也有特殊的地方……虽然是简单任务，但背后也许还藏着“愚者”先生更深层次的目的……他这种位格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只是考查……奥黛丽一时竟浮想联翩，过了几秒才道：

“我会委托给她们的。”

嗯……那两位小姐在贝克兰德似乎有很多的关系网，这对寻找兰尔乌斯是极大的帮助……确认好复仇之事的克莱恩恢复沉默，故意让小号做出表演。

“世界”环顾一圈，嘶哑着嗓音道：

“‘愚者’先生告诉我，可以在这里颁布任务和搜集材料，是吗？”

“是的。”“正义”奥黛丽优雅颔首道，“但你必须耐心等待，接下来属于‘愚者’先生的阅读时光。”

我完成了“刺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的任务，都没抢先提出，占据这段时间……她微抬下巴地在心里想道。

“正义”小姐，你很有主人翁精神嘛……等下我得付出一定的知识，让刺杀贝克朗的任务真正收尾……克莱恩好笑地收回目光，望向“倒吊人”。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因为新来了一位成员，没盲目开口，保持着沉默，暗中进行观察。

此时，见“愚者”先生望来，他忙谦卑地行了一礼道：

“这次还是六页，最后的一页下次给您。”

“可以。”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倒吊人”忙收束精神，回忆内容，给予表达出来的强烈意念。

他很快“书写”好六页日记，看见它们霍然消失，出现在克莱恩的手中。

克莱恩低头望去，扫过了第一页的内容：

“二月九日，我有了第三个孩子，我给他取名为博诺瓦。”

“我的长女贝尔纳黛是幸运的，我和她的母亲当时都只是低序列的非凡者，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她想走的道路。”

“我的长子夏尔是最不幸的，他只遗传了很少的非凡特性，却不得不重复我的道路，也许，他可以在序列4的时候做出改变，但高序列永远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

“我的次子博诺瓦是介于贝尔纳黛和夏尔之间的，我给予了他相当于序列5非凡者的特性，这让我减轻了负担，能更快地消化魔药，加速晋升，而刚出生的他已经是能展现各种特异的‘星术师’。”

“查拉图暗中来恭贺我，称赞博诺瓦是一个可爱的天使，我问这位占卜大师，博诺瓦将来会有什么成就，他只是笑了笑，没回答我。”

“我又问他夏尔的未来，他终于开口，告诉我，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这也许是好事。”

“真是的，占卜家的话语永远都是这么含糊，让人想撬开他的嘴巴。”

“我最后问了贝尔纳黛的未来，他忽然变得很严肃，他说，她将憎恨我，厌恶我，背弃我，她将成为神秘世界的一位大人物。”

“有的时候，真的不应该去问占卜的结果。我很难相信，我可爱的，善良的，爱护弟弟，崇拜爸爸，心疼妈妈的贝尔纳黛会憎恨我，厌恶我，背弃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做了过分的事情？或许她有了我不满意的爱慕对象，被我弄死了那个臭小子？”

“不，查拉图又不是先知，得到的占卜结果有可能是错误的！忘记这件事情吧，罗塞尔！”

我好像闻到了家庭狗血剧的味道……看完第一页日记的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脑海内自然浮现出查拉图对贝尔纳黛未来的描述：

神秘世界的一位大人物。

这是指超凡者的世界吗？到底什么层次才能被称为大人物……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将日记翻页：

“五月二十二日，索伦家族的弗洛朗竟然想让我做他的手下！”

“我看起来像是会做跟班狗的人吗？他的态度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我发誓，将来一定要让他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过，他提到的一些事情倒是很有意思，很值得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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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亵渎之牌（求月票）###

('　　“弗洛朗说索伦家族的历史超过两千年，比工匠之神教会还要漫长，他们见证了第四纪所有的合作与纷争，光明与黑暗，并一直存续到了现在，除了鲁恩的奥古斯都家族，弗萨克的艾因霍恩家族，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其余与他们并称过的那些强大家族，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和查拉图家族，要么已经变成了历史的尘埃，要么成为了下水道里的老鼠，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他说，让我做他的手下，做古老而荣耀的索伦家族的手下，是对我的恩赐。”

“我当时就想操他八辈子的祖宗。”

“不过索伦家族有超过两千年历史的事情很让人意外啊，第四纪又称‘众神纪元’，不管是当前正统的七位神灵，还是死神、原初魔女、宇宙暗面、真实造物主，都还活跃于现实世界，据说时常展现着神迹，索伦家族能存续至今，并占据高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漫长的历史赋予他们的绝不仅仅只有傲慢，他们肯定藏着不少秘密，也许还有极端恐怖的封印物。”

“这真是一个耸立于大地之上，让人不敢直视的庞然大物啊。”

看到这里，克莱恩一下有了诸多想法：

罗塞尔最后能推翻索伦家族的统治，自任执政官和保护者，必然经历了惨烈可怕惊心动魄的斗争，索伦家族就算没有“0”级的封印物，“1”级也肯定不会缺，再加上可能存在的高序列强者，即使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全力支撑罗塞尔，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难道在此之前，索伦家族已经衰败和虚弱，因蒂斯的动乱正是这种状态的外在表现？

那段时间，他们经历了什么？

封印物丢失了？高序列强者死亡了？于是引来了一位位野心家的注视？

嗯……从这则日记看，鲁恩的奥古斯都家族对安提哥努斯和查拉图不会感觉陌生，他们内部应该有相应的记载。

“太阳”提到过，白银城在“深暗时代”坚持了两千五百多年，根据我初步的判断，这正是大灾变距今的年数，索伦家族在近两百年前，就号称历史超过两千年，不知道是否能延续至大灾变以前……等下找机会故意提一提索伦家族，看“太阳”的反应，如果“太阳”还是一脸懵逼，就间接说明索伦家族崛起于大灾变之后，或许他们正是从大灾变里攫取到了极大的好处，才能成为第四纪的贵族，第五纪的王族……

额，就算“太阳”不知道，也不能完全证明，也许他历史没学好。

克莱恩翻到第三页，发现上面记载的内容应该写于罗塞尔担任因蒂斯共和国执政官的初期。

从这一页上的几则日记可以看出，罗塞尔制定并颁布新的，鼓励发明，保护贸易，孵化工业革命，并不只是满足自身扮演拿破仑的恶趣味和改变世界的野心，他在通过这种方式，与永恒烈阳教会和解。

永恒烈阳同时也是契约之神，商业的守护者，更完善更贴近时代的和更加繁荣的贸易正符合他教会的需求。

“从这部分日记看，罗塞尔与永恒烈阳教会的关系在逐渐化冻，开始好转，他在十几年后悍然称帝，自号凯撒，应该是同时得到了两大教会的背书，否则就太冒险了，那么，他究竟又是因为什么被刺杀的？”克莱恩略感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第四页纸张。

“八月十一日，弗洛朗这个傻逼又在炫耀了。”

“他说他是索伦家族这一代最有希望成就高序列的人，因为他与他的曾曾祖父很像。”

“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家伙哪里有天赋。”

“而且，在非凡领域，天赋很重要吗？额，擅长领悟扮演的精髓算是很核心的天赋，但这并不是必须，只要懂得扮演法，不蠢到领悟错意思，不去做容易失控的事情，就有希望彻底消化魔药，也就是多花费点时间而已，有生之年，成为高序列强者不是没可能。”

“通往高序列的障碍主要在于，非凡材料获得的难度和对应仪式的麻烦，当然，必须承认，那种天生的非凡者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弗洛朗的曾曾祖父是位高序列强者？像他就意味着有天赋？”

看得出来，写这则日记的时候，罗塞尔还很青涩，并不懂得非凡特性不灭和守恒两大定律……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以他现在的见识，大概能明白弗洛朗.索伦话语里潜藏的意思：

高序列强者遗留的非凡特性有他本身的精神烙印存在，这也就是以此为材料调配的魔药容易让人失控的原因之一。

而很像原主的人，可以最大程度地规避掉这种负面影响，晋升成功的概率比一般人高不少，于是被称为有天赋，“圣物”认主应该也属于类似的情况。

这和扮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只是没法普及……等到晋升成功，同样还得按照魔药名称扮演，将特性彻底消化……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瞄向这一页后面的两则日记，发现罗塞尔大帝非常喜欢因蒂斯开放的风俗，但又很忧虑未来的妻子同样开放。

轻微的哗啦声里，克莱恩把第五页纸张置于了最上方：

“四月二十日，我再一次参加了那个古老组织的隐秘聚会，那一位位成员依然让我震撼，很难相信，他们竟然都是这个组织的人。”

“这一次，我知道了这个古老组织的部分理念，他们认为人总是在一点点失去自我，直到‘睡着’，因此必须努力地观察自己，记得自己，依靠这个和各种知识获得净化，以应对最终的末日。”

“他们保守和传承着几千上万年来的秘密，认为黄昏必然来临，末日无法避免。”

“他们信仰最初的那位造物主，认为祂并没有真正的死亡，等到黄昏，等到一切的终结出现，祂将从沉眠里醒来，让所有都归于自身，并开创新的世界，新的历史。”

“这个组织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以上理念而来，可以看出，他们很敌视‘真实造物主’，毫不吝啬地用各种表现堕落和邪恶的词语描述祂。”

“他们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掌握着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但却规定成员只能选择其中几条，加入时已经是非凡者的除外。”

“这几条途径有什么秘密吗？”

“我先记录下来，以后再回头分析，这几条途径是，‘歌颂者’，‘水手’，‘阅读者’和‘观众’。”

“哈哈，我以后得改变对序列途径的习惯称呼，这种叫法在那个古老组织内部显得很LO。”

这和我从敌对关系、A先生要求里分析出来的，“歌颂者”、“水手”、“阅读者”和“秘祈人”途径可以在序列4互换很接近啊……“操纵者”是“观众”途径的高序列？为什么很多隐秘组织都宣称末日必将来临，比如魔女教派，比如这个古老组织，而他们本身又不靠这个传教，是洗脑的需要，还是真的会有所谓的黄昏？克莱恩联想到了很多，却碍于资料不足，无法得到肯定的答案。

与此同时，他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罗塞尔，你就不能把那个组织的名字给写出来吗？

克制住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克莱恩翻过这内容较少的纸张，看向最后一页：

“一月一日，这是新一年的开始，我正好完成了我第一张‘亵渎之牌’的制作。”

“我会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蕴藏的终极秘密藏在这些不同的‘亵渎之牌’内，并把它们分散到各个地方，如果事情失败，这将是我孩子们最大的依仗。”

“哈哈，我会把你们想要的秩序统统破坏掉，把神的奥秘传播出去！”

“这些‘亵渎之牌’将拥有反占卜反预言的特性，除了留给我孩子们的部分，有缘者得之！”

“我这个人向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嗯，这句话不是我创造的。”

“总之，神秘世界的格局越混乱越好！”

“我得考虑下怎么为即将成套的‘亵渎之牌’命名，神之途径有二十二条，塔罗牌的主牌也有二十二张，正好可以对应，不过，部分名称并不满足要求，我必须做一定改变，以符合原本的魔药名称。”

“那个古老的组织是我最后也是最大的依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支持我，以什么样的方式支持我。”

“我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看见亵渎石板时的震撼。”

“原来非凡途径真的是‘神之途径’，原来‘亵渎石板’真的在亵渎神灵。”

“在每条途径的序列1之上，还有一个序列0！还有相应的魔药配方和仪式！”

“每条途径只能有一个序列0！”

“而序列0就是真神所在的序列！”

“比如，序列0，‘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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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世界”的委托###

('　　序列0？

序列1之上还有个序列0？

序列0等于真神？

每条途径只能有一个序列0？这就是神之途径的真实含义？

只要服食对应魔药，举行好仪式，并掌握了扮演法去消化非凡特性，普通人也能一步一步地成神？

这还真是亵渎啊……

会不会到了最后，魔药的主材料就是“永恒烈阳”的神性、神血和身躯？

……

最后一页的那则日记信息量太大，震得克莱恩差点无法思考，险些有额外的肢体动作。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对应着二十二个序列0……序列0，“太阳”，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也许，还有个序列0，“死神”？不知道女神与风暴之主对应的序列0名称又是什么……按照罗塞尔大帝的描述，这有部分和塔罗牌的主牌相同，但有一部分又不一样，他制作的“亵渎之牌”以魔药名称为准……这已经不能叫魔药了吧……

大帝后悔没选“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是因为它们对应的序列0还没有产生？

那象征意义上的神灵“隐匿贤者”突然人格化又是因为什么？

罗塞尔最后在谋划什么大事？给人一种举世皆敌的感觉，似乎只能依靠那个神秘而古老的组织……

“原初魔女”就是魔女途径的序列0称号？

克莱恩逐渐找回了思绪，约束住了心里的狂风与巨浪。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浸于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恢复正常，否则“正义”和“倒吊人”等成员将发现问题，感觉到古怪：

“愚者”先生看那一页日记看得太久了！

真想得到一张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看看里面除了蕴藏成神的魔药配方，相应仪式，还有什么……克莱恩压制住了惊骇疑惑等情绪，让罗塞尔的日记消失于掌中。

他敲了青铜长桌边缘一下，望向侧方道：

“‘正义’小姐，你做得很好，不到一周就解决了贝克朗。”

“按照约定，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贝克朗死了？这么快？“倒吊人”阿尔杰最近几天远离岛屿，还没收到相应的情报，一时竟颇为惊讶，这让暗中观察的“正义”奥黛丽一阵舒畅。

——就算阿尔杰在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也未必能及时知道，因为有线电报可以传递的消息有限，不是特别紧急特别重要的内容，总是会延迟几天才拍发，某些时候，罗思德群岛的殖民者们甚至要一两个月才可以获知北大陆的“最新”状况。

收敛住种种想法，“倒吊人”望向浓郁灰雾里的“愚者”先生，恭敬里隐含谦卑地说道：

“很抱歉，我才联络好人手，没能帮上忙。”

“这是委托，不是帮忙，不用在意。”克莱恩轻笑一声，将目光再次投向“正义”小姐，等待着她说出想要的报酬。

愿女神庇佑，“正义”小姐的要求不会太棘手，最好能用知识来偿还……我从罗塞尔的日记里知道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克莱恩默默向女神祈求了一句。

当然，他很清楚，有灰雾的隔绝，黑夜女神肯定听不到他的祈祷。

奥黛丽转了下眼珠，斟酌了几秒。

做人要诚实，不能贪心，奥黛丽，你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她勾勒浅笑道：

“不，应该是我还欠您，不，欠您的眷者报酬。”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悬赏总共是3万金镑，我该分给您的眷者15000镑，其中，刺杀贝克朗花费了1万镑，我还需要额外支付5000镑，不过，因为贝克朗的事情，我最近的财政状况不是太好，这笔报酬需要等待几个月，愚者先生，可以吗？”

说完之后，奥黛丽悄悄吐了口气，觉得心里压着的一块小石头终于没有了。

虽然在愚者先生面前讨论金钱，计算报酬，是不太适合的行为，但我不能隐瞒掉祂眷者的收获……奥黛丽无声叹息了一句。

至于那价值超过8000镑的大种植园，因为来自于尼根公爵对她提醒的感激，属于私人谢礼，不算悬赏。

5000镑？我还能拿5000镑？齐林格斯的总悬赏竟然有3万镑！克莱恩听得怔了一下。

旋即，他陷入了激烈的心理斗争。

按照常理来说，我该把报酬给阿兹克先生，但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联络他……把钱单纯放着，属于浪费的行为……还不如用这笔钱，尽量提升自己，到时候以提供帮助抵消……克莱恩于三秒之后做出了决定，对着“正义”小姐轻轻颔首道：

“可以。”

听到“愚者”先生的回答，奥黛丽优雅的坐姿未变，心里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时，靠着椅背的克莱恩不再多言，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暗中操纵起小号。

“世界”轻咳一声道：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正义”奥黛丽望了眼愚者先生，见他没有表示，遂微微颔首道：

“可以。”

与此同时，她又一次读取信息，对新晋成员“世界”先生做出判断。

刚才提到贝克朗大使被刺杀之事源于我接受的委托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意外……他要么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明白一位大使的分量，要么非常沉得住气，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和肢体动作……他的口型和他说的话语无法匹配，应该也是经过了“愚者”先生的转译，这让我无法获得他原本的口癖信息，也难以知晓他日常使用的是哪门语言……一个个想法闪烁于奥黛丽的脑海，伴随着“世界”先生嘶哑的嗓音：

“我希望得到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至少60毫升的相应汁液，以及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邪纹黑豹的全部脊髓液。”

“你们谁能提供，或者有相应的线索？”

“你们希望我用什么事物来交换？”

克莱恩将药师需要的非凡材料加入了自己的委托，免得被塔罗会的成员们猜出配方的主体。

在“正义”和“倒吊人”反应过来前，一直沉默的“太阳”开口道：

“我知道哪里有迷雾树人，也可以帮你获取材料，不过，必须等我完成晋升，有了足够的实力，并加入到相应的巡逻小队。”

他最近一直在积攒功勋和报酬，为从白银城官方，从私人交易市场换取到“祈光人”的主要材料而努力，目前缺口还比较大。

不愧是怪物众多，环境险恶的白银之城……克莱恩暗赞一声，让“世界”问道：

“那你希望获得什么？”

“太阳”戴里克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一件适合我，能提升我战斗能力的武器。”

他没提出“祈光人”对应的材料，是因为白银城都有，通过本身的努力可以获得。

而听到这样的要求，克莱恩瞬间就想到了“智慧之眼”老先生组织的那个非凡者聚会里出现过的符文钢剑。

它足够锋利，并有驱邪和净化的效果，还能使用三年，价值500镑，完美符合了“太阳”的描述。

怎么不早说……已经被人买走了……克莱恩沉默地注视着几位成员，而“世界”则点了下头道：

“我会尽快寻找到符合你要求的武器，这个交易由‘愚者’先生见证？”

克莱恩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这时，“正义”奥黛丽望了眼“太阳”，提醒了一句：

“除了迷雾树人的汁液，‘世界’先生要求的材料都是序列7对应的非凡，大概的价值在500到700镑之间。”

她这是觉得“太阳”单纯，担心他被深沉的“世界”先生用价值不高的武器给骗了。

虽然愚者先生是公正的，提倡等价交换的，但如果双方都同意，他也不好阻止，毕竟有些物品属于价值不高但有人急需的类型，溢价很正常……奥黛丽暗自想道。

“序列7的配方在800镑左右。”“倒吊人”阿尔杰跟着补充道。

他对新晋的成员有着本能的排斥。

克莱恩非常吃力地翻译着，因为他不知道镑这个货币单位对应着白银城的什么东西，只能以序列9的魔药配方来类比。

“我知道了。”“太阳”戴里克微微点头道，接着小声地补了一句，“……谢谢。”

“世界”保持着阴沉的风格，对刚才的事情没发表意见，他转而望向“正义”和“倒吊人”，等待他们的回答。

奥黛丽思考了几秒道：

“‘心理医生’的魔药配方，相应的非凡材料，嗯……这是‘观众’途径的序列7。”

“你可以先搜集资料，不用急着购买，等我有了邪纹黑豹、精灵之泉髓质结晶的线索再行动，额……如果你愿意以此换取金镑，随时都可以买下。”

虽然我最近没有钱，但真要急着使用，还是能筹出来不少的……奥黛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倒吊人”阿尔杰沉吟道：

“‘水手途径’序列6‘风眷者’的魔药配方，这比你需要的非凡材料加起来都贵。”

“如果你能找到，可以预先想好额外的补偿是什么。”

“我不保证一定能帮你搜集到那些材料，哪怕之一，你也不需要提前为此耗费什么。”

咦，“倒吊人”先生和风暴之主的教会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才对……他正常就能拿到“风眷者”的配方吧？他这是想隐瞒自身快消化掉“航海家”魔药的事实？克莱恩听得怔了一下。

“好的。”“世界”低沉回答，转而说道，“我还有一个委托。”

###第五十四章 一唱一和###

('

“世界”环顾一圈道：

“我希望得到鲁恩王国所有破落贵族的资料，包括他们目前的住址，越详细越好。”

他没直接提庞德从男爵，是因为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正接手一起涉及庞德家族的地下建筑调查案。

克莱恩可不希望“正义”据此弄清楚“世界”的身份。

不能忽视每一个细节！他又对自己强调了一遍。

“正义”奥黛丽听得怔了一下，再次审视起青铜长桌末端的那位成员，试探着问道：

“你想做什么？”

“世界”嘶哑着笑道：“你不需要担心，我只是在寻找一些东西，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这一点，我可以发誓，由‘愚者’先生见证。”

“世界”先生真的很能克制自身的肢体语言……他的职业是“观众”和“读心者”的克星？奥黛丽若有所思地颔首道：

“破落贵族的资料，我知道一些，但不够详细，不够具体，不够全面，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完善，大概得三四天，可以吗？”

作为贵族，对同层次的人士有所了解是必修课，而参加各种舞会、宴会、沙龙时，奥黛丽总是能听到有趣的故事，不过这都呈现碎片化的状态，难以形成整体，毕竟她不是研究这方面内容的专家，还需要翻书、打听和查资料来填充细节，且不遗漏任何一位破落的贵族。

“没有问题。”“世界”低沉笑道，“那你希望得到什么报酬，我目前能立刻支付的有：第四纪的一些隐秘历史，关于某些非凡途径的知识，以及几份配方，不过坦白地讲，我并不认为那些破落贵族的事情能与序列8、序列7的魔药配方等价，呵，如果你提出别的要求，我会试着去完成。”

与序列8、序列7的魔药配方不等价，也就是说，我不能提出“心理医生”相应的要求……“正义”奥黛丽认真思考起来。

这个过程里，她悄悄看了古老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一眼，希望能得到一点暗示，结果，她发现“愚者”先生笼罩着灰雾，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神灵在注视大地。

好吧……奥黛丽终于做出决定，浅笑道：

“我想听关于某些非凡途径的知识，但前提是我并不知道它们。”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可以做评判吗？”

“可以。”克莱恩平淡地回答道。

“那我们单独交流。”奥黛丽望向了“世界”。

这时，克莱恩轻敲了下桌子，隔绝了“太阳”和“倒吊人”的视线和听觉。

他故意对小号点了点头，示意现在已经是单独交流的状态。

“世界”看着“正义”小姐，用一贯的嘶哑嗓音道：

“你对魔女教派有什么了解？”

奥黛丽回忆着上次花费1000镑从“倒吊人”阿尔杰那里买来的资料，有所戒备地简短回答：

“我知道她们信奉什么，起源于哪个年代，掌握着什么非凡途径，以及高层有什么倾向。”

“世界”沙哑笑道：

“我明白了，你了解得并不多。”

“魔女教派掌握着‘刺客’途径，序列8是‘教唆者’。”

“这我清楚。”奥黛丽半是提醒半是期待地说道。

“世界”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道：

“那你知道对应的序列7是什么吗？”

奥黛丽幅度很小地摇了摇脑袋：“我很乐意听你讲述。”

“‘刺客’途径的序列7叫做‘女巫’。”“世界”简洁说道。

“女巫？”奥黛丽被这个单词吓了一跳，脑海内自然有了相应的联想，“如果，如果男性服食了这份魔药，那该怎么扮演？”

穿漂亮的裙子，画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都模仿女士？她有些恶心又莫名觉得有趣地在心里低语道。

“不，‘正义’小姐，当男性服食了这份魔药，他就不能被称为男性了，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女士。”克莱恩忍着啧啧的冲动操纵着“世界”回答。

“女神啊，‘女巫’魔药能改变人的性别？”奥黛丽脱口而出。

这，这真是让人想象不到啊！“愚者”先生没做否定，说明是真的！这简直是奇迹！这就是神秘和超凡的世界，这就是充满各种不可思议事情的世界！这就是我向往的世界！我，我为什么会有点兴奋……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奥黛丽快速而心虚地望了“愚者”先生一眼，为自己竟然在祂面前诵念黑夜女神的名号而小小忏悔。

“世界”低哑道：

“是的，但只能让男性变成女性，女性会相应地提高本身的魅力，无论长相容貌，还是皮肤状态，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显著地变得更好，这就是魔女教派的高层都是女性的原因。”

“那它有什么缺点？”奥黛丽忽然心动。

“世界”语速不快不慢地回答道：

“扮演的要求是，成为带来灾祸、疾病和痛苦的邪恶者。”

奥黛丽小小地吐了口气，略感失望。

她思绪转得很快，立刻又有了新的疑惑：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动物服食了‘女巫’魔药而未死亡或失控，那它的魅力提高是指变成人类，还是增加本身种族的吸引力？比如，一只让所有公猫所有爱猫之人都疯狂喜欢的母猫？”

“世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几秒才道：

“我没有研究过这种事情。”

不等奥黛丽再问，他补充道：

“‘女巫’对应的序列6是‘欢愉’，又称欢愉魔女，扮演的要求是给男性和女性带去欢愉，主要是那方面的，并以此控制或者说影响他们，这个序列的魔女很擅长使用奇特的蛛丝。”

奥黛丽张了下好看的嘴巴，旋即又默默地紧紧地合拢，对自己刚才的向往深感后悔。

“知道了这些知识，将来你就能有效分辨魔女，呵呵，你对这份报酬还满意吗？”“世界”开口问道。

奥黛丽轻轻颔首道：

“这对我很有帮助，嗯……交易达成，我会尽快帮你搜集破落贵族的资料，下次聚会的时候给你？”

“世界”沉吟了下道：

“能尽快吗？”

“那我搜集完成就奉献给‘愚者’先生，请祂赐予给你，‘愚者’先生，可以吗？”奥黛丽侧头问道。

浓郁灰雾里的克莱恩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与此同时，他很忙碌地操纵“世界”低语道：

“祂？”

这是从人称代词的不同品出了问题。

察觉到“世界”的诧异，奥黛丽嘴角微翘，眼眸上转，故意没去做解释。

克莱恩则敲了下青铜长桌，表示单独交流结束。

接着，他再次操纵“世界”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

新人果然积攒了很多需求……奥黛丽并不意外地望了过去。

“倒吊人”阿尔杰和“太阳”戴里克也分别有了表示倾听的肢体语言。

“世界”沉哑道：

“我想知道因蒂斯的索伦家族是否还有高序列强者。”

“世界”说话的同时，克莱恩用眼角余光扫过了“太阳”，发现这位少年并没有额外的反应。

看来白银城大概率没索伦家族的记载……这个家族多半崛起于大灾变之后……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环顾一圈，发现“正义”和“倒吊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明显不知道答案，而“太阳”毫无疑问地又茫然又沉默。

于是，他再次轻敲桌子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能支付什么报酬？”

话音未落，克莱恩又连忙操纵起“世界”开口：

“一份配方，一份序列7的配方。”

“可以，成交。”克莱恩制造出单独交流的环境，和自己的小号默默对视了几秒。

被屏蔽的“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再次感受到了“愚者”先生的深不可测，他们都对答案有些好奇，但又觉得这于自身没什么用，不值得用序列7魔药配方等价的事物去交换。

单独交流结束之后，克莱恩故意让“世界”行了一礼，嘶哑着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感谢您的解答，这对我很有帮助。”

“这是等价的交换，不需要感谢。”克莱恩忍着突然泛起的鸡皮疙瘩，语气淡漠地回答道。

之后的自由交流维持了不到十分钟，他宣布这次塔罗会到此结束，随即切断了与那一颗颗深红星辰的联系。

等到“正义”、“倒吊人”和“太阳”的身影化作流光消散，克莱恩望向对面的“世界”，轻笑了一声道：

“有了小号，很多事情确实方便了不少。”

“只不过，全黑之眼没法在灰雾之外使用，可惜了。”

说话的同时，他操纵“世界”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让它消融于了巍峨宏伟的宫殿内。

因为之前要分心操纵小号，克莱恩灵性的消耗很大，他没有继续停留于这片空间，取下“全黑之眼”，将它放至青铜长桌表面后，立即返回了现实世界。

此时，紧闭的窗帘外有着贝克兰德秋冬季少见的阳光。

克莱恩没去欣赏，倒头睡了半个小时，恢复了部分精力。

睡醒之后，因为有“正义”小姐的承诺，加上事情也不紧迫，他没打算再去图书馆查找资料，决定抢在天黑前，去贝克兰德郊外的众多墓园之一。

克莱恩这是要去试验阿兹克铜哨的影响，弄清楚范围和限制！

当然，实验会在天黑以后才进行，之所以现在就去，是因为傍晚再雇马车去墓园会显得很古怪，非常引人瞩目。

###第五十五章 墓园和医院###

('

乘坐蒸汽地铁抵达塔索克河南岸后，克莱恩雇佣出租马车，前往南区郊外的奥斯顿墓园，那里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管理。

傍晚的昏暗中，墓园四周的树木张牙舞爪，遮蔽光芒，仿佛黑夜里潜藏的一只只怪物。

车夫收下克莱恩支付的4苏勒费用后，望了墓园一眼，嘟囔着问道：

“需要在这里等你吗？”

“不，不需要，我是来拜访一位朋友的。”克莱恩随口掰了个理由，旋即发现车夫的脸色陡然改变。

这里是墓园……来拜访一位朋友……天已经黑了……车夫听到了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

克莱恩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补了一句：

“他是这里的守墓人。”

车夫顿时松了口气，但却不敢再停留，忙驱赶马匹，快速离去。

克莱恩则绕着墓园转了大半圈，直到夜色真正降临。

天黑以后，烟尘的排放量减少了许多，再加上凛冽的寒风，半空的雾气稀薄了不少，虽然还是看不到几颗星星，但绯红的月亮却隐约透了出来，将轻纱般的光辉覆盖于地面。

克莱恩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画出绯红之月，然后戴上手套，一按一撑就翻过铁栅栏，进入了墓园。

他高度戒备地环顾一圈，随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阿兹克铜哨掏出，握在掌中。

在他面前不远处，有一块墓碑，上面的照片已经肮脏，墓志铭在月色下也显得非常模糊，克莱恩仔细辨认了几秒，才弄清楚书写的究竟是什么：

“路过的朋友，请拉我一把，谢谢！”

很幽默的绅士……就你了！克莱恩停住脚步，背靠附近为墓穴遮挡阳光和雨水的树木，在阴冷森寒的夜里耐心地等待起来。

他抛高阿兹克铜哨，又稳稳接住，再次抛高，再次接住，就这么打发着时光，直到二十分钟以后。

没有尸变的迹象……克莱恩啪嗒合拢怀表，审视四周，确认了结果。

“过两天再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额外的变化，如果确实没有，就说明阿兹克先生的铜哨无法影响接受了牧师神父们安魂仪式的尸体。”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将那枚古老而精致的铜哨揣回了衣兜。

在鲁恩王国，下葬一般分成三种，第一种是有棺材有尸体，适合生活较为宽裕的中上阶层，第二种没有尸体，直接火化，装入骨灰盒下葬，这是能支付火葬费用但觉得棺材太浪费的下层中产阶级和技术工人的选择，但有的时候，存在宗教和政府因素的影响，比如永恒烈阳的信徒，火葬居多，比如接受政府帮助的贫民，全部火葬，只收取少量费用。

第三种只属于贫民们，既买不起棺材，又不想火化，就随便裹点什么下葬。

而克莱恩刚才从墓碑、墓穴的形制已经判断出自己实验的对象是有棺材有尸体的那种。

如果阿兹克铜哨真能让对方尸变，即使目标可能早腐烂成白骨，也不会毫无反应，就算掀不开压着厚土和石板的棺材盖，至少可以制造咚咚咚的沉闷声音。

迈开脚步，走向围栏，克莱恩忽然想到了刚才实验里一个不严谨的地方：

“嗯，得分类，这是埋葬很久的尸体，还得找一个刚下葬的目标。”

“只有这样，才能做最准确的判断。”

之后，克莱恩和守墓人捉着秘藏，找到了一个白天才完成下葬仪式的坟墓。

这一次，他等待了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发现异常现象。

“呼，基本可以判断阿兹克先生的铜哨无法影响接受过安魂仪式的尸体，这有点弱啊，不，不对，这铜哨本身就不是拿来制造尸变的，它的作用是召唤信使，影响尸体属于负面效应！”克莱恩紧了紧双排扣长礼服，向着铁栅栏走去。

他打算回家换身衣服，进行第二组实验。

第二组的目标是没接受过安魂仪式的、死亡没多久的尸体。

这样的目标往往存在于医院的停尸房！

翻出围栏，克莱恩在凄清深沉的夜色里一步一步向着南区返回，周围死寂而安宁，只有那常绿的树木覆盖着粉尘，轻轻摇曳。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死而复生的那晚，当时同样是从墓园走向城区。

哎……克莱恩叹了口气，突然开始跑动，似乎想把那种惆怅远远甩开。

大半个小时后，他在南区雇佣到了出租马车，目的地是最近的蒸汽地铁站点。

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蒸汽地铁才会停运，这能让他节约不少钱。

…………

凌晨时分，克莱恩换了身灰蓝色的工人制服，戴着顶鸭舌帽，舍近求远地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圣艾斯汀医院。

这是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慈善医院。

不少底层的贫民因病死在这里，家中又无处安放尸体，只好被寄存于医院的停尸房内，等待政府火化或者捐赠给医学院，这种现象在夏天尤为普遍，凉快下来后的秋冬季却不多。

不过，在没冷气没低温装置的时代，医院的停尸房也不会让尸体放太久，愿意捐赠的赶紧进行防腐处理，要下葬的隔天就会清理一批，当然，这是夏天的规矩，秋冬季相对会宽松不少，所以，这段时间里，停尸房内每晚还是有不少尸体过夜的。

圣艾斯汀医院的停尸房在地下一层，即使夏天，这里也相当凉爽，秋冬季更是阴冷刺骨。

克莱恩根据在值夜者小队学到的知识，依仗小丑的灵活和平衡，熟稔地潜入，避开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进入了地下一层。

还未靠近停尸房，他就感觉附近冷飕飕阴森森的。

快速闪过看门人的房间，克莱恩拿出根铁丝，轻巧地打开了停尸房的门锁。

这就是潜入和跟踪的技巧之一！

他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缓慢而无声地推开了停尸房的大门，与此同时，他蔓延出灵性，包裹住阿兹克铜哨，想确认这种方式是否能消除负面影响。

停尸房内的温度似乎比走廊还要低，这里的死者大部分都装在尸袋里，放置于四周不同的铁柜中，只有少量摆在中央空地的长条桌上，仿佛在等待检查。

身为序列8的“小丑”，克莱恩对这种场景已没多少畏惧，只是本能地感觉不适。

他保持着谨慎，小心关上大门，绕着那几张长条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十几分钟，克莱恩呵出寒气，确认尸体未生异变。

差不多了……他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做好准备后，克莱恩收回灵性，不再用它包裹阿兹克铜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莫名就觉得周围变得更加沉寂了。

作为占卜家，他充分相信自觉，停止来回的走动，向后退到了大门附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克莱恩认为大概有两分钟了。

就在这时，长条桌上的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砰！砰！砰！

周围那一个个铁柜里随即传出密集的拍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孵化！

砰！砰！砰！克莱恩听着这样的动静，看着坐起的一具具尸体，忽地低沉开口：

“绯红！”

紧接着，他将灵性灌注入“安魂符咒”，扔了出去。

冰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安宁柔和的黑色弥漫开来，那一具具尸体重新躺了下去，铁柜里传出的拍击声戛然而止。

经历过类似场景的克莱恩并没有松懈，再次使用了一枚“安魂符咒”。

由于这里尸体众多，他保险起见，又用了第三枚，用光了身上的存货。

“不错……果然是只影响没接受过安魂仪式的、刚死没多久的尸体，活尸也包括在内，用灵性覆盖则可以屏蔽这种效果。”克莱恩脸露微笑地想着。

他见尸体再没有异常反应，准备拉门离开。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看见微弱的光芒渗透入内。

看门的老者被停尸房内的拍击声吸引，提着马灯，靠拢过来！

克莱恩环顾一圈，手按大门，灵活地跳跃攀爬，停留于了门与天花板的间隔位置。

手指抠着凸起和缝隙，他保持住了非常好的平衡。

吱呀！

看门老者用钥匙打开大门，进入了停尸房。

他往前走了几步，举高马灯，审视起铁柜和长条桌，审视起那一具具尸体。

而他的背后，克莱恩轻巧跃下，落地无声。

抓住机会，克莱恩快速逃出停尸房，先借助看门人的小房间躲避了几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返回上层。

看门老者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有点害怕尸体地嘟囔了一句，飞快离开，锁住大门，不再逗留。

回到看守室，他裹上薄被，用了好几分钟才平复下急促的心跳，低声自嘲了两句：

“那帮老家伙总是给我说停尸房发生过的异常，想吓唬我，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应该也算，也没怎么样嘛，那些尸体也没活过来嘛！”

“呸，哪有活尸和怨魂这些东西！”

与此同时，克莱恩正舒畅地走在安静深沉的街道上，为解决掉一个隐患而开心。

他望了望两侧典雅的煤气路灯，分外期待起之后的非凡者聚会

只要能得到一件有特殊效果的武器，他就可以获得“魔术师”的主材料之一！

嗯……我虽然目前没什么钱，但还是有不少可以用来交换的资产，比如，“读心者”魔药的配方，比如“歌颂者”、“祈光人”的配方，而我“小丑”魔药的消化进度，因为连续的事件和领悟了精髓的扮演，比预计的快很多，接近完成了……夜色里的贝克兰德街道上，克莱恩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

###第五十六章 心理炼金会的线索###

('

皇后区郊外，一处占地宽广但没有观众的赛马场内。

奥黛丽.霍尔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故意凑到角落，假装和格莱林特子爵商量事情。

她穿着白色的长裤和及膝的黑靴，上半身则是装饰简单的女士衬衣配收腰的黑色夹克式骑手服，再加上同色调的保护头盔，整个人显得异常飒爽，有不同于往常的美丽，而金毛大狗苏茜则乖巧地蹲在她的脚边，似乎背着一个皮制小包。

伪装成格莱林特子爵侍从的休艳羡地瞄了眼奥黛丽又长又直的双腿，不自觉踮了下脚尖。

“单纯的马术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与狩猎结合在一起，它才具有生命力，当然，我是指男性的马术，美丽的小姐骑着马不管做什么都是一道风景。”格莱林特打量了奥黛丽一眼，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奥黛丽回以浅笑道：

“距离下一次狩猎还有好几个月。”

每年的六月到新年，鲁恩王国的贵族们会按照传统，前来贝克兰德，参加各种宴会、舞会和沙龙，这是对他们非常重要的活动，很多事情都将在这几个月内敲定，随着一年又一年的过去，这种传统逐渐有了固定的名称，叫做“贝克兰德社交季”。

而新年之后，土地贵族们将陆续返回封地，返回属于自身的豪邸古堡，乡村庄园，大种植园，渡过悠闲美好的时光，这样的时光里，最受欢迎的游戏就是狩猎。

贵族们会邀请身份相当的客人，共同享受骑马奔跑和追逐猎物的乐趣，只要财政状况允许，他们总是不吝啬购买猎犬。

猎犬里面最著名的则是猎狐犬。

“我已经很想念那样的生活，贝克兰德是个让人感觉拘束的地方，它的空气更是无法言喻的糟糕，当然，它的繁华它的奢靡依旧让我喜爱。”格莱林特子爵戴上手套，往后退了一步，方便奥黛丽和休、佛尔思交谈。

“尊敬的奥黛丽小姐，你这次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情？”休收回目光，主动问道。

她最近的大笔收入都来自于奥黛丽，对方诚实守信，慷慨大方，是少见的好雇主。

我似乎又闻到了钞票的油墨香味……希望不是太困难的任务……奥黛丽小姐什么都完美，只有一点不好，每次的任务都让人意外，非常危险……休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想着，忍不住侧头望了佛尔思一眼，发现伪装成侍女的同伴正好看向自己。

而双方眸子里映照出的表情是如此相像。

奥黛丽拿着手套，矜持而优雅地笑道：

“这次是一个简单的委托。”

说话的同时，她用目光示意休和佛尔思去打开苏茜身上的皮制小包。

一直以行动力强著称的休当即上前两步，弯腰探手。

这短暂的过程里，她原本想抚摸下苏茜的脑袋，以表现自身的善意，结果右掌刚刚伸出，苏茜已经扭过了脑袋，半转了身体，将那个皮制小包送到了她的面前。

我平时很受动物欢迎的……比如，蚊子……休维持着表情不变，扯动拉链，从皮制小包里取出了一叠纸张。

她站直身体，摊开一看，发现上面描绘的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但那整齐后梳的头发、圆圆的眼镜、噙着嘲讽笑意的棕眸，都让她觉得异常眼熟。

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休目光下移，看见了相应的文字描述：

“曾用名，兰尔乌斯，被通缉的诈骗犯。”

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了！休顿时醒悟，险些做出拍额头的不雅动作。

在认识奥黛丽之前，她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就是翻看报纸，研究通缉令，借助在东区在不少黑帮内的关系，寻找那些价值不菲的罪犯。

我曾经想过找这个兰尔乌斯，他的赏金有100镑，而且他卷走了超过1万镑的现金！不过之后忙碌着奥黛丽小姐的委托，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休和佛尔思对视一眼后，坦率地开口道：

“委托的金额有多少？”

委托的金额？奥黛丽怔了一下。

她完全忘记了要支付报酬的事情，因为在她看来，这是“愚者”先生的考查。

考查哪有反倒给对方钱的？

“额……100镑？”奥黛丽斟酌着给出了一个数字。

“成交！”休和佛尔思同时回应道。

如果能抓住兰尔乌斯，不仅可以拿到奥黛丽小姐的100镑报酬，还能领取同样数额的悬赏……真是一个不错的任务！休眼睛发亮地随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诈骗犯？他欺骗了你的金钱？”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果然是简单的委托，100镑就成交了……这件事情没必要再和“愚者”先生说……才100镑……奥黛丽带着礼貌的笑容，忽视了休的问题，转而提及：

“我收到消息，他就在贝克兰德。”

“啊对，这里有十几张肖像画，不同的肖像画，我考虑到兰尔乌斯肯定会做伪装，所以分别给了他没戴眼镜，蓄了胡须，改变了发型的画像，嗯……猜想的画像。”

我同样很擅长素描和油画！奥黛丽微扬了下巴。

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疑惑，惊喜地说道：

“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她似乎已经看见那200镑的赏金在向她招手。

——之前在A先生聚会里认识的那个神秘人士，一直还没有和她建立联系，她只能继续自身的攒钱大业。

奥黛丽微不可见地点头，沉吟道：

“心理炼金会的事情有线索了吗？”

佛尔思理了下自己的长卷发，望了旁听的格莱林特子爵一眼道：

“我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非凡者聚会，据说里面曾经出现过‘观众’和‘读心者’的魔药配方，我怀疑那个聚会的成员中有心理炼金会的人。”

“等到下次再有聚会，我会提出申请，带你一起去。”

“好的。”奥黛丽故意没掩饰自己的欣喜。

她刚才从休和佛尔思的气场颜色、肢体动作、细微表情，读出了她们真实的心里状态，从而判断她们对任务热忱，在心理炼金会的事情上也没有撒谎。

格莱林特子爵则嘟囔道：

“奥黛丽的事情快要成功了，我的‘药师’配方呢？”

“这真的暂时没有线索，‘药师’途径更多地在南方，在费内波特王国。”佛尔思做了个深表遗憾的手势。

“好吧，我还年轻，我才20岁出头，我还有时间等待。”格莱林特幽默地回了一句。

“好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们下次见。”奥黛丽优雅地行了一礼，戴好手套，翻身上马，沿着跑道前行。

苏茜欢快地跟在后面，似乎找到了玩耍的方式。

…………

因为熬夜做“实验”，克莱恩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周二上午的9点34分。

他叼了块涂着奶油的面包，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匆匆忙忙走出了大门，并在铃铛拉绳旁边悬挂的留言簿上写道：

“主人外出，下午五点后回来。”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纯粹是为了防备米勒.卡特那位老先生突然来访。

对方要是发现用足足50镑聘请的侦探没有忙碌着寻找资料，组织人手，确认建筑布局，而是悠闲地在家里喝茶看报纸看小说，肯定会撤销委托，不再支付40镑的尾款！

我真的没什么好做的，就等着“正义”小姐的资料……克莱恩站在街道口，望着半空的阴霾，无奈地于心里自语了一句。

他昨晚已经想好今天该去哪里打发时间：

上午到克拉格俱乐部练枪，看报纸，顺便蹭顿免费的午餐，下午小睡一会，通过壁球等运动锻炼锻炼身体，等到“勇敢者”酒吧开门，再乘车过去，看能否从卡斯帕斯那里知道更多的非凡者聚会。

克莱恩没打算找马里奇，虽然对方肯定有不止一个的非凡者圈子，但他怕保镖小姐也属于那些圈子。

这不方便他贩卖魔药配方，这会引起高度怀疑的。

“真实造物主”既然给了你占卜的能力和强壮的身体，难道还会赐予你自身用不上的魔药配方？想想就不可能！克莱恩脑补了一下，登上了去希尔斯顿区的公共马车。

大半个小时之后，他进入了克拉格俱乐部，看见了一位熟人。

那是推荐他加入俱乐部的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玛丽.盖尔的好友。

穿着黑色呢制大衣，有一头棕色短卷发的塔利姆迎了过来，上下审视起克莱恩，笑意古怪地说道：

“上午好，玛丽和多拉古正在协议离婚。”

这是怀疑我加入俱乐部的目的？克莱恩依靠“小丑”的能力，轻松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吗？这真让人意外啊！”

塔利姆狐疑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我有位朋友最近正在为一件事情烦恼，我想知道你的枪法和格斗水准怎么样。”

一个委托？只问枪法和格斗，没提推理，这是涉及暴力的委托啊……克莱恩笑笑道：

“我正好打算去靶场练枪，你可以跟着看一看，但格斗是需要对手才能看出水准的。”

“我学过格斗。”塔利姆跃跃欲试地回答。

###第五十七章 记者###

('

砰！砰！砰！

克莱恩单手持握从克拉格俱乐部租来的左轮，连续扣动扳机，准确地命中靶子，最差也在八环以上。收藏本站

经过许多发子弹的喂养，再加上成为“小丑”后对身体有超越普通人的控制能力，他的枪法已算得上相当不错。

继续这么练上几个月，我都可以被称为神枪手了……克莱恩满意地打开转轮，抖出弹壳，在叮叮当当的落地声里侧头望向塔利姆.杜蒙特，微笑问道：

“还满意吗？”

“非常好。”马术教师塔利姆已脱掉了黑色呢制外套和浅灰色毛衣，摆出拳击的架势道，“来吧，让我认识一下你的格斗水准，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从小就接受见习骑士的训练，之后一直没有荒废。”

身为非凡者，要是连一个只接受过训练的普通男士都打不过，那，那我就不做人了！克莱恩吐槽了一句，没脱双排扣长礼服，放好左轮，侧走两步，对塔利姆做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他本想勾勾手指，渲染点气氛，可一想到对方的实力，又懒得浪费精神了。

塔利姆对此颇有点兴奋，原地小跳了几下，猛地快步向前，打出一记右侧的摆拳。

克莱恩左手一挡一抓，顺势矮身转腰，探出右掌，流畅地来了个背摔。

噗通，塔利姆飞了出去，背部着地——克莱恩最后没有发力，只是以惯性将对方甩离身体。

“厉害！”塔利姆迅速站起，竖了下拇指，“不愧是知名大侦探，你的枪法和格斗都非常出色。”

只是打败了你这么个弱鸡而已，你从哪里看出我格斗水准很高的？克莱恩腹诽一句，含笑问道：

“既然已经了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想做什么委托了吗？”

“呵呵，他等下就到俱乐部，你们自己聊。”塔利姆反手揉了揉背侧，“具体是什么委托，我也不知道，对了，他是个记者，的新闻记者迈克.约瑟夫，大概是希望得到短期的保护。”

“好的。”克莱恩不再多问，继续练枪，但不只是左轮，还包括猎枪，单发步枪，连发步枪，务求将来遇到状况时，周围有什么枪械都可以飞快上手。

接近12点的时候，他回到一楼，进入自助餐厅，拿了一份烤鸡和一块煎的牛小排，以及俱乐部今天限量供应的奶油芝士焗龙虾。

放好这些东西，克莱恩又取来费内波特海鲜饭、水果沙拉、牡蛎清汤和侯爵红茶。

面对这丰盛的午餐，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在心里赞美了句女神。

如果在外面吃，这一顿恐怕得花3苏勒……克莱恩交替使用着银制的刀叉和勺子，吃得非常满足。

他差不多解决掉桌上的食物时，塔利姆.杜蒙特领着位穿厚重大衣，戴半高礼帽的男子走了过来。

“莫里亚蒂侦探，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迈克.约瑟夫，迈克，这位是知名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塔利姆微笑为双方做着介绍。

“很高兴认识你。”迈克取下帽子，行了一礼。

他外表年龄接近三十，眉毛较为稀疏，皮肤相当粗糙，毛孔异常明显。

不过，他的五官还算不错，蔚蓝的眼睛尤其迷人，再加上两撇漂亮的小胡子，很有几分成熟的韵味。

克莱恩忍不住摸了下自己嘴唇周围变浓变多的胡渣，起身请对方坐下，并微笑说道：

“今天的奶油芝士焗龙虾还不错，你们可以试一试。”

“好的。”迈克.约瑟夫也不推辞，拿着餐盘，绕了一圈，取了很多食物。

“他急着过来，还没吃午餐。”塔利姆笑着替朋友解释了一句，并将一叠报纸放到了餐桌上。

“看得出来。”克莱恩搁好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悠闲地喝起了红茶。

刚才这一顿，他吃得非常满足。

这时，迈克.约瑟夫端着两盘食物走了回来，飞快吃了几口，垫了垫胃，然后抬头望向克莱恩：

“莫里亚蒂侦探，你有听说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吗？”

“取走内脏的？”克莱恩心中一动，简略反问。

旁边的塔利姆点了下头，感慨道：

“果然，每一位侦探都在关注这起连环杀人案。”

迈克则翻出其中一份报纸，推给了克莱恩：“这是最新的报道。”

克莱恩接过一看，发现正是迈克供职的，他们在头版头条写道：

“11！又一位女士遇害！西维拉斯场束手无策！”

——贝克兰德警察厅的总部在皇后区边缘的西维拉斯街，所以，他们又被昵称为“西维拉斯场”。

11？第11起案子了？克莱恩忍住皱眉的冲动，疑惑地往下阅读，发现果然和自己遇到的那起一样，目标为女性，都穿着艳丽长裙，并被剖腹取走了内脏。

这是有明显的崇拜恶魔痕迹的案子，西维拉斯场肯定已经转交给了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小队，他们要占卜有占卜，要通灵有通灵，还具备各种奇特的有效的非凡手段，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破案，没有抓到罪犯？那家伙有丰富的“反侦查”能力，破坏了死者的灵魂？或者说，死者灵魂连同内脏一块被带走了，属于恶魔仪式的需要？嗯，他肯定可以干扰占卜……也是，“恶魔”途径的非凡者要是没类似的能力，哪敢连环杀人……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对迈克.约瑟夫道：

“你想做私人的调查？”

“很抱歉，我不能接手，没有警方的邀请，我不能接手，我得维持和他们的良好关系。”

所谓的良好关系，就是请我去警察局喝茶的关系……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

他拒绝的真正原因是，掺合进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调查很容易碰到官方的非凡者，其中也许就有女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值夜者们。

“不，不是调查，不，准确的描述是，并非寻找凶手的调查，我只是想完成我的报道。”迈克.约瑟夫吞咽完虾肉，解释了一句。

“报道？”克莱恩放下白色釉瓷茶杯，双手交握，姿态悠闲地问道。

迈克.约瑟夫道：

“如果你明天或者后天购买，将看到我对这起连环杀人案做的深度报道，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揭示遇害者们的共同点，提醒相似的人群注意。”

“嗯，有什么共同点？”克莱恩好奇问道。

迈克喝了口咖啡道：“除了女性和穿色彩艳丽的长裙，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我对受害者的职业做了深入的调查，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们有的是女仆，有的是纺织女工，有的是裁缝，有的是女教师，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但实际上，她们都曾经做过站街女郎。”

“站街女郎？女教师？”克莱恩略显愕然地反问。

在鲁恩王国，教师属于中产阶级的组成部分，待遇最低也有周薪2镑，足以让一位女士过得还算不错，她完全没必要去做站街女郎。

迈克动了下嘴角，叹息道：

“是曾经，她们在找到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前，也许都有着非常艰难的时刻。”

“我之前做过一个调查，在贝克兰德，15到55岁的女性里面，有六分之一的人正在做或者曾经做过站街女郎，呵，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所有外国人来到这里，都会感觉诧异，一个很保守的国家，一个繁华的大都市，竟然到处都是站街女郎。”

这，这数据有点夸张啊……如果是真的，只能说现实比小说更夸张……这该死的世道……克莱恩一阵咋舌，想了想，故意说道：

“一个问题是，凶手怎么知道被害者曾经做过站街女郎？她们身上又没有贴着标签，你也需要深度调查才能发现。”

“不愧是大侦探，这或许就是线索。”迈克.约瑟夫并不意外地回答。

不，如果是“恶魔”途径的非凡者，那他挑选的标准也许就是看起来堕落过但又没完全堕落的类型，而他们对堕落应该有着敏锐的直觉，说不定可以直接看到相应的深入的“颜色”，再加上色彩艳丽的长裙这个触发点，目标基本就被锁定了……克莱恩在心里自己回答了自己，转而问道：

“那么，你还想调查什么？”

迈克点了点头道：

“这11起案子里，有10位女士曾经做过站街女郎，但有一位不是，她现在还是妓女，嗯，就是年龄最小，只有16岁的希贝尔，这显得很奇怪，很奇怪，我想去‘金玫瑰’，也就是她，额，她工作的那个地方做深入的调查，看能否发现点什么。”

“我担心询问会惹恼那里的人，所以打算请你短暂保护我，你不需要教训他们，只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护我逃走。”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给你1镑的报酬，要是有了打斗，那就提升到5镑，你的意见是什么？”

克莱恩笑笑道：

“我去洗个手再答复你。”

他礼貌欠身，慢悠悠前往盥洗室，然后抛出硬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注1：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末期，关于伦敦的统计。

###第五十八章 金玫瑰###

('　　乔伍德区，希望路19号。

这里靠近穿过贝克兰德的塔索克河，行人能透过房屋间的缝隙，看见略显浑浊却异常宽阔的水面。

的记者迈克.约瑟夫走下马车，指着前方那栋足有三层的灰蓝色建筑，对身旁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和金边眼镜的克莱恩道：

“那就是金玫瑰，乔伍德区加贝克兰德桥区域最好的合法妓院，每天下午三点开门，一直营业到凌晨两点。”

乔伍德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最好的合法妓院？也就是说，这两个区有比它更好但不合法的？克莱恩无声咕哝了一句，瞄到那栋建筑的门口镶有一朵金色的玫瑰，没挂所谓的招牌。

“这种应该不算站街女郎吧？”他随口回应了一句。

“当然，档次更高。”迈克轻车熟路地领着克莱恩走到那栋建筑前方，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克莱恩就闻到了略显刺鼻的混杂香味，听见了舒缓但暧昧的旋律。

他本能地环顾一圈，发现入口两侧和大厅各个角落都站有穿黑色外套戴半高礼帽的打手，作为一个合法经营的地方，这些显然都是用来对付醉鬼和莽汉的。

金色的大厅四周摆放着各种沙发和椅子，甚至还有一台钢琴，中央则围出了跳舞的地方。

此时，发色或金或棕或淡黄或黑色，衣裙或繁复或简单或艳丽的一位位女士就坐在不同的地方，她们有的成熟风韵，有的羞涩稚嫩，有的青春动人，有的相当美貌。

这些女士或托腮欣赏着旋律，或彼此嬉笑着说话，或安静地翻看报纸杂志，或陪伴男子翩翩起舞。

因为才下午三点半，顾客并不多，只有那么寥寥几位，一眼望去，这里更像正规的舞会，而不是妓院内部场景。

“如果在晚上八点后来，你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表演，呵呵，如果有看中哪位女士，就过去邀请她跳舞，在优美的旋律里询问她的价钱，要是双方能够达成一致，你们就可以去二楼或三楼的某个房间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嘿，只要舍得花钱，你可以在这里睡整整一晚。”迈克左右侧了下脑袋，突然不见了之前的沉稳和绅士，变得略显轻浮。

他笑着走入大厅，向一位年龄不大，最多十五六岁的青涩女孩靠拢。

这，这是现出本性，还是专业的表演？克莱恩看得颇有点瞠目结舌，下意识地跟随在迈克.约瑟夫的身后。

“遇害者希贝尔只有16岁，理论上来说，年龄相仿的女孩和她更有可能是朋友，知道的更多。”这时，迈克压低嗓音，解释了一句。

他旋即挑了下略显稀疏的眉毛，恢复正常的音量道：

“你看中了哪位女士？”

“我只是你的保镖。”克莱恩按照正常的逻辑回应。

迈克微不可见点头，忽然笑道：

“我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不习惯有人旁观。”

“我会守在门外的。”克莱恩明白了迈克的意思，摆出严谨而专业的姿态。

迈克不再多说，来到那位青涩女孩的面前，弯腰伸手，邀请跳舞。

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妓女，贝克兰德真是又光鲜又肮脏……嘿，竟然有位气质很不错的的中老年绅士光顾这里，他两鬓都花白了啊……克莱恩垂下双手，站得笔挺，目视着迈克和那个青涩女孩用缓慢的舞步徜徉于中间。

过了几分钟，迈克走了回来，略显懊恼地对克莱恩道：

“太贵了。”

当两人靠近后，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个女孩认识希贝尔，但这里的老板洛佩兹女士禁止她们和别人交流这件事情，否则将遭受严厉的惩罚，神啊，提到惩罚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女孩甚至本能地发抖，我可以想象那有多么恐怖。”

克莱恩同情却没有办法地叹了口气，压着嗓音反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想为那些女孩招惹来不幸，我打算直接去找洛佩兹女士。”迈克拍了下克莱恩的肩膀道，“保护好我！”

克莱恩侧过身体，郑重叮嘱了一句：

“如果遇到危险的情况，你必须听我的。”

“明白吗？听我的！”

“好的，好的。”迈克将双手举到肩膀位置，频频点头。

说话间，他向着角落位置的单人沙发走去，那里坐着位容貌妩媚，衣裙艳丽，画着浓妆的女士。

“如果你不想在跳舞之后选择放弃，在那些女孩面前丢脸，我建议你先找洛佩兹女士谈一谈，弄清楚不同女孩的价格。”迈克抬高了声音。

那位女士听到两人的交流，侧头望了过来，并缓缓起身，堆出笑容：

“下午好，两位先生，我就是洛佩兹，你们有看中的女孩吗？”

“有。”迈克忽然上下打量起对方，轻笑一声道，“我很欣赏你。”

我也很欣喜你……在这种地方表现的就像回家一样……克莱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洛佩兹的表情呆滞了一秒，旋即假笑道：

“对不起，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应该知道，女性每个月都有不舒服的时候。”

见没办法将洛佩兹拐到房间交流，迈克沉默几秒，突然变得正经：

“洛佩兹女士，我是一名记者，我想向你了解希贝尔的事情，这是我的证件。”

洛佩兹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警察了，你应该去找他们！”

“希贝尔是个流浪的孤儿，被我收养，那天晚上，她接受了一位客人的邀请，去对方的家里过夜，死在清晨回来的途中。”

“好了，请你们离开吧！或者去邀请女士跳舞。”

说话间，洛佩兹挥手让旁边的两位打手过来。

克莱恩跨了一步，挡在迈克.约瑟夫的身前，护着他向大厅返回，那两名打手见状，没鲁莽地直接驱赶。

走了几步，克莱恩压低嗓音道：

“她在撒谎。”

“嗯？”迈克愕然侧头。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很游移，不敢直视你，但又会悄悄地打量你，这说明她在撒谎并观察你的反应，另外，她的站姿是有非常高防备性的那种，并且显得很焦躁。”克莱恩沉然地给出了分析。

迈克张了张嘴巴，过了几秒才感叹道：

“你果然是位大侦探，只有同时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杰出的推理能力，才能发现这些有用的细节。”

这只是因为我开了灵视，观察到洛佩兹情绪颜色的不对劲……其他都是事后找的理由……克莱恩笑笑道：

“谢谢你的夸奖，我们该走了。”

迈克.约瑟夫回头望向洛佩兹，发现她正走向大厅的侧门，似乎要去属于自己的休息室，而那扇侧门属于角落的角落，附近非常冷清，在大厅很多位置都看不到那里发生的事情，它的外面同样守着两位打手。

“也许，我们该跟着洛佩兹女士，观察她事后的反应，也许刚才的焦虑会让她做些什么……”迈克忽然侧头看着克莱恩道，“你能很快解决那两个打手吗？”

“先生，我只负责保护你，而且这是违法的。”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我加钱！按照有打斗算，总共5镑！如果我们逃离的时候，还有打斗，就10镑！”迈克.约瑟夫咬了咬牙齿道。

“成交！”克莱恩主动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接着，两人绕了个圈子，避开之前那两位打手，悄然来到侧门附近。

“客人止步，请离开这里。”其中一位打手上前一步，拦住了克莱恩和迈克.约瑟夫。

“对不起，我们立刻……”克莱恩很礼貌地弯腰道歉。

就在这时，他的右拳突兀地打了出去，重重击在眼前打手的腹部。

那名打手本能地捂住小腹，身体弯成了弓形，而重新站直的克莱恩则竖起左掌，顺势劈在了对方的脑后。

啪！

那名打手直接倒地，晕厥了过去，而他的同伴明显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呆愣愣地看着，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

克莱恩当即一个滑步过去，伸右掌捂嘴巴，出左拳击腹部。

砰！

那名打手猛然弯腰，吐出了还未消化的食物，而克莱恩及时抽回了右手，竖掌下劈。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扶住了对方，让那名打手缓缓倒地，没发出扑通的声音。

彼此对视一眼后，克莱恩拧动把手，推开侧门，闪了进去，迈克.约瑟夫则埋下身体，快步跟随。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只是个记者啊！克莱恩腹诽之中，脚步轻但频率快地前行在铺着地板的走廊上。

忽然，他们听到了洛佩兹的声音：

“告诉卡平，最近不要送人过来！”

卡平？送人？克莱恩看向身侧的迈克，发现他同样很疑惑。

这个时候，他们又听见了洛佩兹往走廊过来的脚步声。

“走！”克莱恩拉了把迈克，头也不回地奔向入口，跑了出去。

这个过程里，他关上了侧门，顺手弄坏了锁，让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出不来。

接着，两人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快步穿过大厅，靠近出口，在隐隐约约的愤怒声音里扬长而去。

来到外面的街道，迈克松了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我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景，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简单和轻松。”

“感谢你，我得回去了解卡平是谁了。”

说话的同时，他掏出钱包，取了张5镑的钞票，嘟囔道：

“但坦白地讲，你的价格真的很贵，这相当于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但你可以报销，不是吗？”克莱恩嘴角上翘地回应，旋即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不害怕洛佩兹根据你的证件找到你的报社，报警抓你？”

“那是假的证件。”迈克.约瑟夫熟稔地摊了下手。

“……”克莱恩只能深表佩服。

目送迈克上车离开后，他走向斜对面，等待公共马车，并密切注意有没有人追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马车缓慢地行驶过来，停在了他的身前。

一位穿黑色大衣的中老年男性走出车厢，对克莱恩点了下头。

他蓝眸瘦脸，两鬓斑白，正是克莱恩在金玫瑰里看见的那位老绅士。

他不是金玫瑰的顾客……和我们一样……克莱恩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个明悟。

“你好，我是协助警察部门处理这起案件的侦探艾辛格.斯坦顿，我们能聊一聊吗？”那位中老年男士指着马车道。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五十九章 互相观察（求推荐票月票）###

('　　侦探？同行啊……不过，他能协助警察部门处理这么严重的案子，说明是真正的知名大侦探，至少在西维拉斯场内部是非常有名的……额，连环杀人案涉及恶魔崇拜，不是应该移交给了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吗？警察部门出些助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自己请私家侦探帮忙？

嗯，连续的11起杀人案肯定已经引起轰动，西维拉斯场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不愿意就那样煎熬地等待？

克莱恩瞬间闪过了诸多想法，表面却露出了笑容：

“好的。”

他登上了艾辛格.斯坦顿雇佣来的马车，看见里面还有位气质干练的褐发年轻人。

“这是我的助手。”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的艾辛格介绍了一句，“请坐。”

他没有关闭车厢的门，也未让车夫驱使马匹前进，以示自己不含恶意。

克莱恩故意局促着坐下，有点不安地问道：

“斯坦顿先生，你想和我聊什么？”

艾辛格拿出一个深色的烟斗道：“我想知道你们跟踪洛佩兹女士的收获，你们听到，或者发现了什么？”

“这……我也是一名侦探，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行有保密约定。”克莱恩故作为难地回答。

“我是代表西维拉斯场在问你，这和保密约定无关。”艾辛格用拇指摩挲着烟斗道，“1镑，嗯……2镑怎么样？”

有了之前默尔索事件的教训，加上确实没保密的必要，克莱恩顿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可以。”

“好的。”艾辛格微笑从衣兜里拿出了两张1镑的纸币。

克莱恩做出回忆的样子，坦然说道：“我们只听见了一句话，洛佩兹女士试图派属下告诉卡平，让他最近不要再送人过来。”

“卡平？”艾辛格略显恍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你认识卡平？”克莱恩没掩饰自己的愕然。

艾辛格将钞票递了过去，笑容很淡地说道：

“他是乔伍德区一位饱受争议的富豪。”

“在贝克兰德，经常会有天真的少女失踪在僻静无人的街道，而很长一段时间后，她们也许会被偶然地发现于各个或合法或非法的妓院，大量的谣言指向卡平，认为他是满手血腥浑身肮脏的罪犯头目，但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至今依然自由，并且认识了不少大人物。”

如果是真的，这家伙该死一万遍……克莱恩点了下头，叹息道：

“这就是鲁恩，这就是贝克兰德，斯坦顿先生，我该告辞了。”

“谢谢你的配合。”艾辛格礼貌地半起身相送，“对了，你的格斗水准相当出色，也许我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我该怎么称呼你？”

“夏洛克.莫里亚蒂。”克莱恩简洁回答，走下了马车。

等到他登上刚抵达的有轨公共马车，艾辛格.斯坦顿才让助手关门，并吩咐车夫去希尔斯顿区。

侧头望向窗外，这位两鬓花白的中老年绅士放好深色的烟斗，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件黄铜饰品，握在手里缓缓摩挲。

那件黄铜饰品是一本袖珍的摊开的书，中央还有只竖着的眼睛。

“刚才那位莫里亚蒂先生的样子和装扮有些不协调，他戴着很斯文的金边眼镜，却故意在嘴巴四周蓄着胡须，显得粗俗和野蛮，这不太符合正常的想法，如今这个时代，愿意戴金边眼镜的人往往都很在意本身的形象，有知识有气质的形象，也许，他，在刻意掩饰着什么……当然，也可能他就是一个审美异于常人的绅士……”艾辛格似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教导助手。

此时此刻，公共马车上的克莱恩背靠厢壁，无声嘀咕道：

“那个艾辛格.斯坦顿侦探有点问题啊，从我开灵视起，他就一直保持着理智思考的蓝色和淡漠疏离，灵性占据主导位置的紫色，很少有其他的情绪颜色浮现。”

“对正常人来说，除非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难题，否则很难保持太长时间的类似状态，必然会有其他的情绪颜色出现，区别是逗留多久的问题。”

“嗯……要么艾辛格.斯坦顿侦探就是这么一个时刻在观察和推理的奇才，天赋异禀的家伙，要么，他，是非凡者？”

分为上下两层，载着四十多个乘客的有轨公共马车向着贝克兰德桥区域前行，克莱恩逐渐收回了思绪，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欣赏着街道对面两到三层的各式建筑。

偶尔他还能看见五到六层高的棕色房屋，这昭示着贝克兰德最新的潮流和王国最前沿的建筑技术。

换乘一次后，克莱恩抵达了铁门街，在勇敢者酒吧对面走下了马车。

因为还没到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他刚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吧台位置喝酒的卡斯帕斯。

这位酒糟鼻的老头要了杯烈朗齐，品味着麦芽的香味和刺激喉咙的灼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克莱恩靠拢过去，敲了下吧台，微笑问道：

“马里奇在吗？”

与此同时，他单手插兜，握住阿兹克铜哨，用灵性屏蔽着它的负面影响。

而他话音未落，却突然感觉有目光扫过自己，充满审视的意味。

等到他问完，那视线又移了开来，似乎望向了卡斯帕斯。

脸上有巨大疤痕的老头睁眼看见是克莱恩，没好气地说道：

“他没来，昨天也没来。”

没来……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不再用灵性包裹阿兹克铜哨。

刚才我提到马里奇的时候，有人在看我……等听清楚我是在询问马里奇的下落，那目光又转移了……这是有人在找马里奇啊……克莱恩忍住回头观察的冲动，于心里分析着之前的异常。

再结合他原本的一个疑惑，他觉得问题似乎有了大致的答案。

我上周就很困惑，应该有序列5水准的保镖小姐为什么要接1000镑3天的保护任务，这不是说价格太低，而是类似层次已经能算强者，在女神教会里，足以担任值夜者执事或者教区主教，如果还能获得“圣物”的青睐，甚至可以竞争大主教和高级执事的席位……

各个隐秘组织和情报机关里，序列5也意味着大区域负责人或该区域二三号人物的身份，哪怕是野生的没组织的非凡者，有这个实力的强人也足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小组织……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保镖小姐都可以享受属下的奉献，没必要亲自“接单”……

我当时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请到一位序列6，能在贝克朗派来的强者手下支撑一会，给我创造机会的“安保人员”，谁知道，保镖小姐强得吓人……

从今天的事情看，保镖小姐、马里奇也许和我差不多，身份敏感，必须东躲西藏，嗯，他们的处境甚至可能更差，必须时刻担忧着追捕……嘶，能追捕保镖小姐，那个组织就算没有高序列强者，也肯定有“圣物”，或者多位序列5……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也许是因为马里奇的非凡者身份曝光，被机械之心小队盯上了……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遗憾出声道：

“这样啊，我还想找他打牌呢。”

听到这明显不符合对方风格的话语，卡斯帕斯一下警觉，同样没去观察四周，而是笑呵呵说道：

“我晚上会组织一场牌局，德州，你要参加吗？”

“不，我就想现在玩到晚餐，哎，我还是老实地回家吧。”克莱恩叹了口气，酒也没点就离开了“勇敢者酒吧”。

他原本是打算向卡斯帕斯询问其他非凡者聚会的情报，但出了这样的状况后，他谨慎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其实，他完全可以去纸牌室等相对封闭的地方和卡斯帕斯交流相应的问题，但保险起见，他决定等下次再说。

克莱恩同样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在东区租的那个一居室，到灰雾之上进行了占卜，确认无人跟踪自己。

放下心后，他在天色全黑前抵达了明斯克街，发现报箱塞满了订阅的各种报纸。

“今天急着出门，都没来得及看，在克拉格俱乐部，练完枪用好餐，小睡了一会，又被塔利姆拉着打了几场网球，呵，技术不够，身体素质可以弥补……”克莱恩无声咕哝了两句，开门入屋，拧动煤气闸门。

他拿着那几份报纸，进入客厅，坐至沙发，点燃壁灯，随意翻看起来。

克莱恩最先浏览的是，并直接翻到了第五版，看见了一条广告，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

报价分别是面粉7便士/升，黄油1苏勒/磅，猪油6便士/磅，奶油1苏勒3便士/磅，侯爵红茶茶叶8苏勒/磅……

也就是说，明晚八点在老地方有非凡者聚会，开门暗号是重敲7下，轻敲1下，间隔则是6长1短，依次进行……后面的3和8没有意义……克莱恩解读出内容，往后靠住沙发背，开始期待起明晚的聚会。

他要卖出部分配方，看能否买到相应的材料或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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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出手配方（求月票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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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7点55分，“勇敢者”酒吧后巷。收藏本站

克莱恩根据记忆，绕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栋灯火黑暗的房屋。

他今天做了一定的伪装，穿的是灰蓝色工人制服，戴的是鸭舌帽，脸庞贴满了胡须，为的就是让别人无法将他和之前买“黑蛇”物品赌运气的那个家伙联系在一起。

最好“智慧之眼”老先生和“药师”那个家伙也认不出我，否则一个刚靠幸运成为非凡者的新晋之人，才过了一周就能拿出好几种魔药的配方，总是能让人联想到很多，不得不怀疑……克莱恩将双手各自插入衣兜，摸到了阿兹克铜哨、普通塔罗牌和重新补足的符咒。

他这件工人制服也是找裁缝做了专门改装的，有不少小口袋塞放金属小瓶，里面分别是草药粉末、纯露精华等事物。

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后，克莱恩从衣服内侧掏出了那个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孔的铁面具，初步完成了伪装。

紧接着，他借助“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自身的表情和身体的细微动作，改变了走路的姿态，麻痹了面部神经，务求与以往的自己有明显的区别。

不过，我不清楚“智慧之眼”老先生是靠什么认人的，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哎，如果我已经是“无面人”就好了……但要是这样，我也没必要来参加这种低端的非凡者聚会了……克莱恩立在外面，平静了几秒，抬起右手，咚咚咚敲响了大门，7重1轻，6长1短。

几乎没什么等待，门上的小木板就被无声拉开，一只眼睛浮现于后方，上下审视着来访者。

两三秒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智慧之眼”的侍者将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保持着没什么表情的状态，飞快套好长袍，拉低兜帽，让阴影遮掩住面孔。

往起居室走去的路上，他刻意采用了不习惯的步伐幅度，并努力消除着别扭的感觉。

只有一支蜡烛的光芒轻轻摇曳的昏暗深沉的房间内，聚会成员已到了不少，克莱恩没像以前那样挑个角落的位置，而是大大方方坐到了靠近中央的高脚凳上。

总之，他一切的外在表现都要与前两次不同！

而这正是“小丑”可以在脑海内映照自身并初步控制的那种能力的擅长领域。

起居室内安静沉默到近乎凝固的气氛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智慧之眼”老先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苍老开口：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不用等迟到的朋友了。”

他话音刚落，克莱恩当即沉哑着嗓音道：

“我要卖魔药配方。”

“永恒烈阳教会的序列9‘歌颂者’和序列8‘祈光人’。”

“前者220镑，后者450镑。”

这是他思考过后最适合的方案，“观众”和“读心者”涉及心理炼金会这个在鲁恩王国在贝克兰德还算活跃的隐秘组织，贸然拿出，说不定就会引起他们的关注，而永恒烈阳的教会被风暴之主的教会挡在了鲁恩王国外面，相应的非凡者很少出现于贝克兰德，几乎没法做什么事情，是非常安全的选择。

“占卜家”途径的魔药则涉及克莱恩本身，他当然不愿意就此暴露自己的特点。

——那么多次亲身经历和旁观见识的非凡者战斗后，他逐渐有了某种明悟，那就是高序列以下，不同途径的非凡者各有特点，不会相同，也就是说，各有擅长，也各有短板，而且擅长和短板都如此明显，强确实强，弱也相当弱。

比如“观众”途径，缺少正面搏斗的能力，但要是忽视他们，不自觉受到引导，那即使格斗水准和超凡技能再强，也可能出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死的情况，一个鲜明的例子就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明明拥有“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综合战力达到了序列5，但最终还是死的莫名其妙，这里面大部分功劳归属于阿兹克的强大，但也不能忽略“观众”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正因为高序列以下，绝大多数非凡职业特点鲜明却短板明显，**脆弱，所以，如果能隐瞒自身擅长，并提前弄清楚敌人的情况，针对短板进行有效布置，那以弱胜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非常的极端情况下，序列9杀死序列5也是有很小概率发生的。

当然，这个例子属于完美假设，实际几乎没可能发生，序列5已经能被称为强者，相应的非凡能力各有足以被称为神奇的地方，“擅长”可以有效遮住“短板”，不到序列6，很难对他们产生影响。

另外一方面，高序列以下的许多非凡者都很怕被围攻，哪怕对手全部是低于本身序列的，因为一旦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短板就会变成致命的因素，

这些问题也就是“牧羊人”能在高序列以下排第一档的原因，他们太全面了，非凡能力如果组合和搭配得够好，几乎就不存在短板！

等我晋升了序列7，有了各种魔术般的非凡能力，那就算遇上序列6，也可以正面抗衡一阵，甚至有取胜的可能……遇到序列5，也有机会逃跑……思绪纷呈间，克莱恩环顾一圈，期待着有人开口。

如果“歌颂者”和“祈光人”卖不出去，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考虑“观众”和“读心者”，考虑非凡特性不灭和守恒等知识……自身途径的配方绝对不能卖，“魔女”途径的也不行，那会造成很多惨案，不管“教唆者”，还是“女巫”，都是得主动作恶的类型……克莱恩内心略有点忐忑，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等待着。

“其实我可以考虑买下。”这时，脸庞胖乎乎的药师笑了一声，“我可以再收个学徒，给他这两份配方，让他专门给我的草药祈求光照，完美！奢侈！”

他的话语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沉凝，角落里一位兜帽拉得很低的男子明显刻意地尖锐着嗓音道：

“或许我可以给我的孩子，至少比我的序列强。”

“序列9，200镑，序列8，400镑，如果同意就成交。”

能一口气拿出600镑，也是有钱啊，这都能在廷根市区买房了……克莱恩假装思考，看向别的聚会成员，观察他们的反应。

见没谁有抬价的冲动，而对方的报价也达到了自身的心理底线，克莱恩斟酌了下道：

“附加一个要求，你不能在这个聚会内卖这两种配方，其他地方你随意。”

那男子尖锐着道：

“好的，‘智慧之眼’老先生做见证。”

克莱恩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配方是真的，又不想开口询问，暴露自身没参加几次聚会的事实，只能沉默地拉起长袍，拿出早就写好的两份魔药配方，交给了旁边的侍者。

那侍者没走向角落，而是来到中央的单人沙发，将叠好的纸张交给了“智慧之眼”。

这位老先生摊开纸张，却没有多看一眼，将它放在了旁边的小圆桌上。

接着，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右掌，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镶嵌着诸多细碎钻石般的戒指。

这戒指造型繁复而精美，中间簇拥着一颗碧绿如同眼睛的宝石，光是远远瞄了一下，克莱恩就有脑袋发胀身体不适的感觉，和以前看见数学试卷时一样。

“智慧之眼”老先生郑重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然后闭上眼睛，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那枚戒指上的碧绿宝石绽放出了灿烂的金色，阳光般的金色。

“智慧之眼”老先生迅速侧伸右手，让那枚宝石触碰到克莱恩书写的魔药配方。

道道金芒越来越纯粹，最终衍化成了一个印章般的投影。

“真实，有效！”“智慧之眼”老先生沉声宣布，旋即取下了那枚戒指，不敢多戴一秒。

这口吻，很像公证人啊……那枚戒指就是“智慧之眼”老先生最好的藏品，封印物“2—081”？它模拟出了“公证人”的能力？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看着，颇为眼馋。

经过“公证”，交易迅速达成，克莱恩拿到了厚厚的一叠现金，那全是10镑面额的钞票。

整整数了三遍后，他没将那些纸币凹折塞入衣兜，就那样握在掌心，等待着接下来有机会花出去。

——他打算先观察一阵，确认没有需要的物品再开口求购。

这个时候，圆润的“药师”左右看了一眼道：

“我带来了几支镇静剂。”

真带来了？我都忘记这件事情了……为了区别于以往，克莱恩只能假装不在。

喊了好几声，见没人回应，药师嘟囔道：

“那家伙这次没来？”

“也许他死在了哪里。”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你没能认出我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

药师又习惯性地求购了一遍“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可依然没有收获。

等到他暂时闭上嘴巴，一名脸庞全被兜帽阴影遮掩，脚旁放着两个盒子的女士开口说道：

“我有两件具备非凡效果的武器。”

这是上次卖符文钢剑的那位女士吧？占卜家的灵性直觉告诉我是……她又有两件类似的武器了？她背后是超凡者军火集团吧……嗯，也许她背后有一位“工匠”，又被称为“机械专家”的“通识者”途径序列6“工匠”……克莱恩颇为期待地望了过去。

他答应的是给“太阳”一件价值500到700镑，能有效提高对方战力的非凡武器，并没有承诺具体的类型和特点，所以，等等只要差不多，凑合着能用，就可以买下，反正“太阳”不会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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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非凡武器（求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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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庞都被兜帽阴影遮掩住的女士环顾一圈道：

“这一次的两件武器都是便于随身携带的类型。收藏本站”

“一件是‘缓慢之鞭’，它仿制于某件神奇物品，能不断制造无形的束缚，一点点影响你们的对手，让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战斗持续得越久，它的效果越明显。”

“它还能使用两年，45镑，或者‘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这条鞭子听起来还不错啊，感觉有点接近“欢愉魔女”蛛丝方面的能力不过，小“太阳”用长鞭会不会显得有点奇怪？克莱恩沉哑着嗓音，开口问道：

“这种无形的束缚能影响灵体类生物吗？比如，怨魂。”

那位女士缓缓摇头道：“不行。”

不等别人再问，她继续介绍道：“第二件武器叫‘飓风之斧’，它能提高使用者的动作频率和奔跑速度，并有百分之十五的几率对敌人产生一定的麻痹效果，有百分之五的几率制造出一道闪电，如果在雷暴雨中使用，闪电出现的概率最高可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这都是做过实验，从大量的数据里总结出来的。”

“这件武器的效果还能维持不超过1年，52镑，或者‘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这比“缓慢之鞭”要强不少，如果不是非凡效果只有1年，恐怕不止这个价钱对了，根据小“太阳”的描述和我隐约看见的景象，白银城及周围区域的半空中，随时都有闪电划过，频率高的阶段为白天，频率低的时候算晚上，这和所谓的雷暴雨环境很接近

如果真的有效，那这把“飓风之斧”在小“太阳”手里算是真正的神奇物品了，每一斧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劈出闪电，绝对厉害！

即使这样不行，光看“飓风之斧”最基础的非凡效果，它也属于相当不错的兵器，很符合小“太阳”需求至于只能用1年的问题，更容易解决，等到1年之后，以小“太阳”的消化进度和白银城的非凡资源，只要魔药配方跟得上，他怎么也得有序列6了吧，到时候，武器肯定要随之更新换代了！

思绪电转间，克莱恩基本确定了要买下“飓风之斧”。

这个时候，“药师”嘟囔了一句：“斧头便于携带？我感觉听到了一个笑话，我觉得做成扳手可能更合适，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能卖点有非凡效果的手枪？”

“我会尽量搜集类似的物品。”那位女士在“搜集”这个单词上发了重音，“好了，愿意购买这两件武器之一的朋友请出价。”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长沙发边缘的一名男子道：

“飓风之斧，52镑。”

那名女士等待了几秒，再次问道：“还有人要出价吗？”

“53镑。”克莱恩加了1镑。

刚才那位男子立刻应道：“55镑。”

这小“太阳”，如果他抬到6镑以上，我就不买了，给你换鞭子！有了确定的策略后，克莱恩非常平静地喊道：

“56镑。”

他努力地表现出不管对方怎么报价，都会额外加1镑的姿态。

而他刚才收入的6镑正好可以给对方无形的压力。

听到最新的报价，长沙发边缘的那个男子默然几秒，耸了耸肩膀道：

“好吧，它属于你了。”

呼克莱恩暗自松了口气。

“还有朋友要出价‘飓风之斧’吗？”脸庞完全被阴影遮掩住的女士又一次问道，而起居室内一片安静。

“成交！”那名女士不再犹豫，将右脚旁边的那个盒子拿给了靠拢过来的侍者。

侍者先让“智慧之眼”老先生做了鉴定，然后才捧到克莱恩面前，一手现金一手货。

收起剩下的4张1镑面额钞票，克莱恩打开盒子，看见了一把能别在背后，夹于皮带内的斧头。

它通体呈铁黑色，厚实坚固，刃口锋利，在灵视里有明显的气场颜色，可以看出，制作者大量使用了有灵性的材料。

在这把斧头的表层还有诸多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它们嵌入了内部，变成了闪电和飓风般的花纹，克莱恩伸手触碰，隐约有点刺痛的感觉。

他点了下头，将盒子就那样放置于自己的膝上。

它能换取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我的“魔术师”只差邪纹黑豹的脊髓液了我最近的几次委托赚了不少，加上原本的积蓄和刚才的剩余，身上总计有29镑5苏勒5便士序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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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庞德家族（求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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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愚者’先生，请转告‘世界’先生，我会尽快为他搜集到‘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

收到“太阳”的回应后，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无声自语道：

“看来他对武器还算满意。”

“即使没有环境加成，‘飓风之斧’也是相当不错的。”

他刚才已经将那件非凡武器的特点和限制用具现文书的方式传递给了“太阳”，不直接描述，是为了不显得啰啰嗦嗦，维持好自身的形象。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没多停留，当即返回现实世界，更换衣物，离开黑棕榈街。

…………

东区，达拉维街，一个逼仄但热闹的酒馆。

休.迪尔查捂着鼻子和嘴巴，挤了进去，对她而言，这个地方不仅充满酒香和汗臭，还很容易碰到个子比她高很多的人，让她不得不直面对方的腋下，而那里浓郁的味道简直能熏晕正常人。

费了很大的力气，甚至用上了“仲裁人”的能力，休终于挤到了吧台位置，看见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那是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脸型瘦长如马，眉毛杂乱凶恶，五官却相对柔和。

他正大口地喝着酒，不时和周围的客人们高声说笑。

“威廉姆斯，我有事找你。”休重重地敲了下吧台的木制桌面。

这粗鲁的动作顿时引来了一道道怒视的目光，但它们很快就在“仲裁人”的严厉对视下，默默退缩了。

“噢，休，好多天没见你了，我想想，这有一周，不，至少三周，要来一杯吗？‘一半一半’？”那个叫做威廉姆斯的年轻人半醉半惊讶地说道。

“一半一半”是东区最流行的一种酒精饮料，由麦芽啤酒和加强酒精的葡萄酒调制而成，因为刚好两种成分，比例也差不多，所以昵称为“一半一半”。

“你真的要让我喝酒？”休挑了下眉毛。

“不，他不想！”吧台内擦拭酒杯的老板慌忙替威廉姆斯回答。

他清楚地记得对面的少女喝醉之后会有多大的杀伤力，她会用拳头劝说这里的客人们戒酒，并把他们一一扔出去。

威廉姆斯撇了下嘴角，摊了摊手道：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是东区的消息人士之一，与多个黑帮有联系。

休皱了皱眉头道：

“威廉姆斯，你就不能戒酒吗？好好攒钱，娶个不错的姑娘，每天回家都有热水、菜肴和温暖的问候，你能和她分享你见到的各种事情，她则告诉你家里发生的那些琐碎小事，还有可爱的小孩亲你的脸颊，围着你玩耍，这样的温暖不好吗？”

她初到贝克兰德那会，能迅速在东区立足，多赖于威廉姆斯帮忙，所以，她一直都希望对方能过得更好。

“温暖？”威廉姆斯嗤笑了一声，“那是建立在我带回去的钱上的，我早就看透了，如果我每周能拿回家20苏勒，那我肯定我的家庭是温暖的，是你描述的那样，可要是不行，主啊，女人的尖叫和辱骂，孩子的哭闹和嘶喊，会逼疯我的！”

“我妈就是一个榜样，我家老头每次回家都伴随着打骂和吵闹，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用身上的苏勒和便士换酒喝，在这里没人管我挣多少，大家喝酒聊天，气氛非常非常的棒，要是想女人了，外面还有那些可爱的站街女郎，她们不会和你吵闹的。”

休抽了下嘴角道：

“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风暴之主信徒，你总有一天要死在酒精和某些奇怪的疾病上。”

“至少我已经享受过了。”威廉姆斯毫不在意地回答，“我快三天没有开工了，我不会给你折扣的。”

休不再劝说，摸了摸杂乱的金色短发，将奥黛丽给的那些兰尔乌斯肖像画递了过去：

“帮我留意这个人，尽快找到他。”

“这里面有他不同的形象。”

威廉姆斯醉醺醺地展开纸张，瞄了几眼，啧啧道：“他长得太普通了，东区的人又那么那么的多，随时都有人死去，有人离开，有人前来，有人成为流浪汉，很难找到的。”

“总之，你帮我留意，有发现相似的人立刻通知我。”休掏出5苏勒的纸币递给对方，“这是酒钱，如果能找到画像上的人，我，额，再给你10镑。”

“10镑？”威廉姆斯吹了声口哨，“休，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还是说这个人值更多？”

“他的悬赏就是这样，提供线索10镑。”休假装观望酒馆内环境地回答道，“你不要忘记了这件事情，我隔几天会再来找你的。”

她已经跑了小半个东区，向认识的黑帮头目和消息灵通人士颁布了这个任务，预付出去了好几镑。

只要有一个成功，我就能赚回来，赚很多！休默默给自己鼓了下气，捂住嘴鼻，转身往酒馆外走去。

而这个时候，某些醉鬼的争吵变成了冲突，场面逐渐混乱。

休无奈地扫视了一眼，拔高声音道：

“停止！”

那威严的感觉回荡于酒馆之内，醉鬼们就像遇到了克星，忙不迭地重新坐下，有的甚至抱头蹲地。

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升为“治安官”……休半是满意半是期待地感叹了一声。

…………

周三上午，克莱恩去了趟遥远的仿佛在另外一个市的圣乔治区，关心自己的第一笔投资。

有了他上次的提点和罗塞尔手稿的启示，雷帕德在自行车项目上的进度非常快，已经制作出了一辆粗糙的原型。

这和克莱恩印象里的自行车非常一致了。

试骑之后，克莱恩又提供了几个改进意见，表示下周就来支付第二部分的投资，并希望能早日引入新的投资人，让这个项目尽快进入工厂化阶段。

唯一的问题是，雷帕德认为自己是发明者，有权命名产品。

他对“自行车”这个称呼不满意，打算采用更通俗的“脚踏车”。

克莱恩对此毫不在意。

中午时分，回到明斯克街15号后，他还未来得及摘掉帽子，就听到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正义”小姐的？这么快就搜集好了破落贵族的资料？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准备进入客厅，前往二楼。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忙回身开门，看见了隔壁萨默尔家的女仆朱利安。

“莫里亚蒂先生，萨默尔太太想邀请您周日去参加午宴，到时候会有不少邻居。”这位女仆背诵般说道。

克莱恩昨晚回来后，已经将便携式相机给了萨默尔太太，和对方交流了几句，但却没有得到午宴的提示。

也是，杂志上说，中产阶级请人赴宴不会当面提，都是很正式地派侍从或者女仆上门邀请……这很符合萨默尔太太的做派……克莱恩先是疑惑，旋即明悟，答应周日会准时前往。

有免费的午餐，谁不乐意？而且萨默尔先生和太太也不是太难相处的人，只要能不在意他们的炫耀……克莱恩在心里悄然补了一句。

目送女仆朱利安离开后，他关上大门，走向楼梯口，途中视线扫过了略显凌乱的客厅、餐厅和厨房。

有好几天没做大扫除了……我一个单身汉，能维持这种程度的整洁很不错了……我太多秘密，说不定还会遭遇袭击，专门请个杂活女仆住在家里不是太好，额……不如周日和萨默尔太太商量一下，让她每周派自己的女仆过来清扫两次，我支付相应的报酬……很多租客和房东都有类似的约定……克莱恩步伐沉稳，不快不慢地进入二楼的卧室，拉拢了窗帘。

进入灰雾之上后，他发现那祈求果然来自于“正义”小姐。

这位贵族少女坐在钢琴凳上，双手按着琴键，但没有弹奏，而是低声诵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的尊名：

“……我搜集齐了落魄贵族的资料，请求举行献祭仪式，请您转交给‘世界’先生。”

好快……不愧是“专业”的……克莱恩立刻给出了回应。

刚从王室纹章官员和研究这方面的专家那里回来的奥黛丽略有点生疏地完成了献祭仪式，将厚厚的手稿丢入了那扇虚幻的大门。

“我会转交给‘世界’的。”克莱恩语气淡漠地切断了联系。

这一次，他没急于返回现实世界，而是就地翻动起手稿，找到了庞德家族对应的那部分。

庞德家的子爵爵位确实来自于“背誓之战”，他们之后是忠实的王室簇拥者，在军队和自身封地有不小的势力。

但三十二年前，这个家族连续有两位继承人感染重疾而死，当时的老子爵只能将旁支的一位孩子接到家里。

没过多久，老子爵去世了，那位孩子因为年纪不大，在侍从的诱惑和教唆下，更换了管家，变成了纨绔。

只是七八年的工夫，他就败光了大部分财产，被降为男爵，连家族在贝克兰德的房屋都变卖了。

这之后的几年内，他的爵位再次被降低，只剩从男爵。

“感染重疾而死？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吧，都在那片地下建筑最里面的房间，在那血淋淋的大门外……老子爵肯定是有意隐瞒了这件事情，没让王室、军方和教会调查……这么看来，庞德家族也是三十多年前才偶然发现了那片第四纪的地下建筑，也许，也许地下室的密门就是他们修建的……但，最里面那个房间的尸体不止两具啊……在古老的年代里，还有人进去过，探索过？

嗯，得找庞德从男爵聊聊，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

克莱恩停下思绪，望向了最后那段，看见了想要的内容：

“庞德从男爵，现租住于皇后区西维拉斯街2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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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拉夫特.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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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维拉斯郡位于鲁恩王国西部，与因蒂斯共和国隔着霍纳奇斯山脉相望，而在贝克兰德，则有一条以它命名的街道，位于皇后区边缘，是首都警察厅总部所在。收藏本站

不少人选择这条街道定居，为的就是安心，拉夫特.庞德正是其中之一。

门牌号为29的临街房屋内，这位从男爵披着棉绒睡衣，站在暖烘烘的起居室里，立于紧闭的窗户旁，凝望着斜对面的西维拉斯场。

他刚四十出头，就已经两鬓斑白，眼袋浮肿，皱纹明显，身上随时随地都似乎在散发着酒气。

拉夫特背后的地板上乱扔着一些撕坏的女性内衣，与此遥遥相对的则是燃烧着火焰的壁炉。

这位从男爵抬高手里的酒杯，一口气喝掉了剩余的液体，接着慢悠悠地走向门口，想回卧室睡觉。

因为没有给壁炉附加传输热量的管道，他一离开起居室，就感受到了深秋那渗入骨髓般的寒意。

“该死的！”拉夫特.庞德低声咒骂了一句，摇摇晃晃地来到卧室门口，拧动了把手。

卧室之内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绯红光辉洒入。

拉夫特正要关上房门，合身倒向床铺，目光忽然凝固。

窗帘旁边的椅子上，正安静地坐着一道人影！

这人影穿着灰蓝色的衣服和裤子，戴着顶深色的鸭舌帽，整个人全部藏在了阴影里。

察觉到庞德从男爵的注视，这人影缓缓抬起脑袋，望了过来。

他脸上涂满红黄白等颜色的油彩，就像最滑稽的小丑！

拉夫特正要大声呼唤，掉头逃走，却看见了一把对准自己的左轮手枪，听到了两句低沉暗哑的话语：

“我建议你不要做不明智的事情。”

“如果好好配合，我不会伤害，也不会拿走你的财物，如果你还有的话。”

拉夫特.庞德的脸色变幻了几下，非常老实地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半举起双手，坐到床边。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打了个酒嗝，身体微颤地提醒道，“对面就是西维拉斯场！”

“我知道，但我想，我离你比西维拉斯场离你更近。”做了小丑伪装的克莱恩改变着嗓音和腔调，警告了一句，“而我的目的只是问你些问题。”

——来西维拉斯街前，他在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内占卜过此行是否危险，得到了很安全的答案。

“问题？”拉夫特嘴唇翕动了一阵，苦涩笑道，“又来了……我永远都逃不开这个噩梦吗？”

“有很多人来问过？”克莱恩顺着他的话语道。

“不，不止是问过！我的堂伯父，受人尊敬的老子爵过世之后，我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和蔼的老管家没有缘故地辞职，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侍从和女仆毫无征兆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变得陌生而冷酷，他们在寻找着什么，对，寻找什么，我当时还不到10岁，只能那样看着，不敢告诉别人，我害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拉夫特颇为崩溃地回答道。

寻找什么？是寻找那片地下建筑，还是庞德家族的宝藏，比如，埋葬在那恶灵附近的非凡特性和神奇物品？王室和教会不该没有察觉啊，高层肯定知道非凡特性不灭和守恒定律！既然庞德家族破败了，类似的东西应该会被收回吧？除非，老子爵花费很大的代价，额外购买了同序列的非凡特性和神奇物品，以此将地下建筑的事情隐瞒了过去……克莱恩平静听完，产生了不少猜测。

他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动手地问道：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周围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我怎么确认剩下的人不是同伙？呵呵，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颤栗地过了好几年，然后在他们的诱导下，酗酒，玩女人，赌博，吸大麻，做各种各样让自己像是个废物的事情！”拉夫特.庞德略有些神经质地笑道，“他们终于放心了，不再盯着我，等到我连那栋房屋都卖掉，他们，呼，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他们肯定还在暗中监视我，不让我报警，对，不让我报警！”

这家伙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啊……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情绪颜色的变化很符合逻辑，但万一，他只是觉得自己愧对老子爵，于是幻想出了这么一幕戏剧，为自己的堕落寻找理由，之后就不断自我暗示地彻底相信了……做为合格的键盘强者，什么都懂一点的克莱恩上辈子看过类似的案例。

他想了两秒道：

“这些人问过你什么？”

“他们问我老子爵的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问老子爵那几年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我当时还不到10岁，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拉夫特挥动手臂，按压不住嗓音地低吼道。

“冷静，请冷静。”克莱恩左手下压，转而询问起别的事情，试图从多个角度确认庞德从男爵是否知道那片地下建筑。

一问一答中，时间飞快过去，克莱恩哑着嗓音道：

“你看起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很抱歉，打扰你了，我该告辞了。”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行了一礼，显得非常有教养。

而几乎同时，拉夫特.庞德脸上崩溃和激动的情绪瞬间消失，浅蓝色的眼眸变得异常深邃，如在审视。

眼见那小丑打扮的入侵者即将重新站直，他立刻又恢复了刚才的表现，悲愤，疯狂，苦涩，神经质。

就在这时，他耳畔突地响起了一道充满神秘感的声音。

“绯红！”

克莱恩将灵性灌注入“沉眠符咒”，用没持枪的左手将它扔向了拉夫特。

细碎的燃烧声里，浓郁而强烈的安宁蔓延开来，笼罩了那位从男爵，让他的眼睛止不住地闭上，让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床面。

“对不起，刚才的询问只是为了与之后进行对比，接下来还有‘入梦’和‘通灵’等程序。”克莱恩拍了拍对方的睡衣，以手按胸，再次行了一礼。

接着，他使用“梦境符咒”，像梦魇一样进入了对方的梦里。

灰蒙，片段，不断闪现的世界中，克莱恩清醒而理智地行走于拉夫特身旁，看着他遇见一个个脸庞空白，无有五官，让人感觉异常惊悚的侍者和女仆，看着他总是在侧头回头时，目睹一张无声注视着他的苍老面孔，看着他蜷缩于角落，瑟瑟发抖，看着他被阴影一点点一点点笼罩。

这和他刚才的描述很一致……克莱恩尝试着进行引导，以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但庞德从男爵似乎对那些事情有着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稍有刺激，就会在梦里神经质地大喊大叫，并疯狂奔跑。

这让克莱恩根本没法获得更多的信息。

于是，他退出梦境，给拉夫特.庞德又补了一张“沉眠符咒”，然后拿出“安曼达”纯露等材料，准备起通灵仪式。

自己响应自己后，克莱恩的灵性穿过思维风暴，看见了对方的虚幻身影，基于心智体的虚幻身影。

“老子爵在临死前，有对你说什么？”克莱恩斟酌了下，开口问道。

拉夫特.庞德浑浑噩噩地回答道：

“他让我维持家族。”

“还有呢？”克莱恩故意用肯定的口吻再问。

“让我牢记祖上的荣光。”拉夫特茫然回应。

克莱恩轻轻颔首，转而问道：

“那些人在寻找什么？”

“我不知道。”拉夫特依然是刚才的答案。

克莱恩继续发问，与之前进行着对比，得出了庞德从男爵没有撒谎，刚才所言都足够真实的结论。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再停留，穿透对方的思维风暴，让蔓延出去的灵性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紧接着，克莱恩有条不紊地收拾好现场，并拿出阿兹克铜哨抛了几下，利用它的位格来干扰后续可能存在的占卜调查。

“很感谢你的配合，从男爵先生。”做完这一切，涂着小丑油彩的克莱恩又一次弯腰行礼。

然后，他转身打开窗户，跃入街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过了片刻，拉夫特.庞德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浅蓝色的眼眸四周，有一圈爆裂的毛细血管！

他猛地翻身坐起，凝望向敞开的凸肚窗。

…………

去东区绕了一个大圈后，克莱恩洗掉了伪装，换上了正常衣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般回到了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他没有就此休息，也未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那片地下建筑，而是再次进入灰雾之上。

古老长桌的最上首，克莱恩缓缓摊开了手掌，显露出几根褐色头发，那是来自于拉夫特.庞德的头发，他“入梦”对方前搜集的头发。

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在灰雾之上占卜确认……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具现出纸笔，书写下之前就考虑好的内容：

“拉夫特.庞德的未来。”

我要看看你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以此与过去印证！克莱恩向后靠住椅背，默念起占卜语句。

因为那片古老建筑涉及六位正统神灵，他害怕直接占卜有关的内容会出现问题，所以，换了个思路，帮拉夫特.庞德问一问将来！

###第六十四章 敲定方案###

('

“拉夫特.庞德的未来。”

克莱恩握着那位从男爵的头发，闭上眼睛，借助冥想，进入了沉眠。

灰蒙蒙的天地里，他看见了一个狭窄的、不规则的洞口，眼袋浮肿两鬓斑白的拉夫特.庞德以手肘支地，爬行动物般匍匐前行，钻了出来。

紧接着，画面一闪，他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枚黑铁徽章，戴在了胸口。

那枚徽章之上雕刻着一根权杖，以及一只紧握着权杖的手！

“图铎！”克莱恩猛然从梦境里醒来，坐直了身体。

根据保镖小姐的介绍，那黑铁徽章上雕刻的是第四纪图铎帝国的皇室纹章！

这与他在那片古老建筑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拉夫特.庞德绝对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克莱恩揉了下额头，低声自语道。

作为一名“占卜家”，他对刚才梦境里见到的启示有属于自身的解读，一方面，他知道那是拉夫特.庞德会在未来做出的行为，另一方面，他则认为这说明拉夫特.庞德本身与图铎家族有很深的联系！

经过正面询问、“入梦”探查、“通灵”交流这三重考验，拉夫特.庞德都没有暴露出任何问题，也没让我察觉到丝毫异常，如果不是我还留了一手，恐怕就被他欺瞒了过去，嗯……也许，也许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是本色演出，等到未来，才偶然遇到机会，与图铎家族产生联系……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已经从老子爵那里了解到不少事情，在没有把握之前，故意堕落，装疯卖傻，而能瞒过我的“入梦”和“通灵”，则是某种非凡能力在发挥作用，额……他当时应该不是表演，真的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否则早就在类似经验很丰富的我面前露出马脚了……

会是什么非凡能力呢？

他有序列几？

或者天生具备一定非凡能力的那种？

克莱恩一路这么思考下去，感觉自己进入了死胡同，忙抽离出来，换了个角度，无声自语道：

“拉夫特.庞德与图铎家族有很深的联系……”

“是否可以做个大胆的假设，他其实就是图铎家族的后裔？”

“如果他和老子爵的血缘关系是真实的，那事情就有趣了。”

“整个庞德家族是改名换姓逃避追杀的图铎家族的一支？”

“他们建立功勋，获得爵位，一步步重返权利的中心，与此同时，他们暗中在寻找当年图铎帝国留在贝克兰德的秘密遗迹。”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们终于有了收获，于是买下了目前属于米勒.卡特的那栋房屋，并修建夸张的地下室，以此探索周围的区域。”

“三四十年前，他们找到了遗迹，修了一道通向那里的密门。”

“但是，在探索遗迹的过程里，出现了意外，那个恶灵根本不认所谓的图铎家族后裔，老子爵的两位继承人先后死在了最里侧的那个房间，连非凡特性和神奇物品都没能抢救出来。”

“虽然老子爵花费巨大的代价买了相似的非凡特性，让两位继承人的死亡显得较为正常，但连续的暴毙在王室和教会眼里还是有些可疑，所以，在老子爵死后，拉夫特.庞德就故意把当年暗中的调查夸大并扭曲，让自己‘吓’出了心理问题，开始放纵于酒色和赌博中，以此逃避关注。”

“这可以解释一件我之前很疑惑的事情，堂堂子爵家族，竟然被不知从哪里来的神秘人士控制，当王室和教会是瞎的吗？就算要控制，也会用更柔和更不会被察觉的方式，比如，我这个途径的序列6‘无面人’。”

“一个小孩都可以察觉异常，何况王室和三大教会的强者？”

“他们之所以‘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人是他们派去的。”

“嗯……我当时猜测图铎家族、特伦索斯特家族掌握的也是‘黑皇帝’途径，所以，基于扮演的需要，他们建立的王朝才会保留所罗门帝国的风格和特色，这一点，保镖小姐似乎侧面做了证实。”

“‘黑皇帝’途径的序列9是‘律师’，是一个非常擅长利用秩序的非凡职业，额……拉夫特.庞德欺瞒过‘入梦’和‘通灵’的能力正是来源于这个，或者更进一步？他充分地配合我，但在梦境和浑噩状态里，依然下意识地利用了秩序的漏洞，让结果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仔细想想，‘通灵’的过程中，拉夫特.庞德好像真的没有说谎，只不过那真话仅是部分的真话……维持家族，牢记荣光，可以指庞德家族，也可以指图铎家族……”

克莱恩的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对事情有了一个整体的判断：

从拉夫特.庞德目前的态度看，没有外在帮助的情况下，那恶灵应该没法脱困，否则这位从男爵早就该想办法自救了，不管恶灵会不会来找他，只要对方逃离封印，制造出灾难，那片地下遗迹的事情就瞒不过王室和教会，到时候，拉夫特必然受到牵连……对面的房间垮塌，却没有影响束缚恶灵的力量，这说明只要不直接破坏最里侧的那个房间，恶灵是无法脱困的……

嗯……计划很明确了，找卡斯帕斯买些炸药，把入口给弄塌，让谁都进不去，让那个恶灵永远被埋在地下，呵，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考虑去解决它，帮贝克兰德的市民们彻底除掉这个隐患，顺便收获些有价值的物品……

不过，该怎么爆破才最安全？我一点都不懂啊……也许，卡斯帕斯认识哪位爆破专家？毕竟他是黑市武器商人。

克莱恩迅速敲定好方案，决定明天傍晚再去找卡斯帕斯，争取这周内就把地下遗迹的事情彻底解决。

至于庞德家族和图铎家族的真实关系，至于拉夫特.庞德的异常，他根本不想深究。

“关我屁事！”克莱恩嘟囔一句，迅速坠入灰雾之内，返回了现实世界。

…………

周五上午，克莱恩依旧早早出门，装得非常忙碌。

而实际的情况是，他又一次来到克拉格俱乐部，练习射击，阅读报纸，过得相当惬意。

下午茶时分，已经在这里混了快一天的他准备离开，可却意外地看见玛丽.盖尔这位前雇主和塔利姆.杜蒙特这位马术教师同时进入俱乐部。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许多穿双排扣长礼服的先生和衣裙漂亮妆容精致的女士，其中就有的记者，迈克.约瑟夫。

“噢，莫里亚蒂侦探，真是巧啊。”有着双迷人眼睛但皮肤相当粗糙的迈克主动打招呼道。

克莱恩笑笑回应道：

“记者先生，你的调查新闻完成了吗？”

“完成了，多亏你的帮助！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知名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塔利姆的好朋友。”迈克挥了下手臂道。

双方打了招呼后，迈克继续说道：

“我大概弄清楚卡平是谁了，有空我再详细地告诉你，总之，我已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希贝尔的死亡源于模仿犯罪，并不是那位连环杀手干的，哈哈，明天，明天你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我的调查新闻。”

“和我猜测得一样。”克莱恩微笑回应。

这时，迈克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对玛丽.盖尔道：

“我和你约一个专访吧，关于贝克兰德大气污染情况和解决方案的，不过，你必须和我们报社的总编先生提前沟通一下，敲定版面和时间。”

玛丽顿时眼睛一亮道：

“好的。”

“太感谢了！迈克，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

这是在为进入“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宣传和造势？迈克这位记者经验很丰富嘛……虽然不是最好的那几份报纸，但发行量也相当大……玛丽今天突然到这里，是因为参加了这个俱乐部的那几位下院议员要过来？私人俱乐部这种形式，真的很适合政治和商业啊……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提出了告辞。

在成为“无面人”前，他不想掺合进这种接近高层的事务。

…………

傍晚时分，东区某个公寓内。

忙碌了一天的威廉姆斯进入租住的那个狭小房间，打算换件外套，拿点钞票，去酒馆好好喝上一顿，并顺便在那里解决晚餐。

阴沉昏暗的环境里，他穿外套的动作忽然停滞。

他看见窗户旁边站着一道黑影，脸庞被兜帽阴影完全遮掩的黑影。

“谁让你寻找兰尔乌斯的？”那黑影低沉缓慢地问道。

威廉姆斯快速穿上外套，吞咽了口唾沫道：

“我一个朋友，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就是指以各种悬赏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冒险者，在东区，在贝克兰德，有不少。

“他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寻找兰尔乌斯？这是很久之前的悬赏了。”那黑影非常高，一步步走到了威廉姆斯的身前。

“我不知道，也许，她只是换个悬赏试一试。”威廉姆斯幅度很小地后退着。

那黑影沉哑追问道：

“她是谁？”

威廉姆斯顿时陷入了挣扎，过了几秒才颤抖着回答：

“休，休.迪尔查，我不知道她住哪里。”

“很好，很诚实。”那黑影伸手拍了下威廉姆斯的身体，不再多问，往着门口行去。

威廉姆斯悄然松了口气，认为丰富的黑道经验帮助了自己。

不该逞强的时候不要逞强！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黑影打了个响指。

啪！

威廉姆斯的思绪凝固了，他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往着四面八方散开，弄得地上和墙上都是血肉。

紧接着，那黑影弄断了这里的煤气管道。

兹兹兹的声音里，他拿起威廉姆斯桌上的蜡烛，摩挲了下烛蕊。

黑影随即离开，几分钟后，那蜡烛突然自行点亮！

轰隆！

爆炸声淹没了一切。

###第六十五章 免费？###

('　　晚餐之后，“勇敢者”酒吧，桌球室内。

克莱恩穿着一身和这里风格比较搭的黑色简单外套，戴着深色鸭舌帽，端着杯南威尔啤酒，随手关上房门，走到正俯下腰背，试探着击球的卡斯帕斯对面。

他挤出微笑开口招呼前，卡斯帕斯已停下动作，直起身体，瞄了他一眼：

“马里奇不在。”

“没有额外的你想要的那种聚会。”

“除了武器，我什么都没有。”

……套路很熟嘛……还好我今天的目的不同……克莱恩扯动嘴角道：

“我就是来买武器的。”

马里奇又不在……看来是这个据点曝光，被仇家盯上，干脆转移了地方……那我就没法联络到保镖小姐了啊……而且我打算用来唬弄米勒.卡特的帮手是马里奇的活尸……又保密又听话又不害怕死亡，嗯，听话的前提是灵性屏蔽住阿兹克铜哨的影响……说话的同时，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一系列的想法。

卡斯帕斯略有些惊讶，狐疑地靠好球杆，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道：

“你要买什么武器？之前的子弹打完了？练习得很频繁嘛。”

不，我练习用的都是在克拉格俱乐部额外买的子弹……克莱恩噙着笑容道：

“我想买炸药，广泛用于矿山的那种。”

“你想做什么？”卡斯帕斯脱口而出，表情随之变得沉凝和严肃，“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做什么该死的大事！我不会允许我的顾客挑衅西维拉斯场的！当然，你可以不从我这里购买武器。”

能做黑市武器商人，并活到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很守规矩的，至少不会卖东西给那种疯狂的家伙……克莱恩习惯性地以值夜者的立场给出了评价，同时笑笑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想去炸银行金库的门，也不打算制造轰动的新闻，我只是帮人做建筑的拆除，方便后续进行改造。”

“那他为什么不找正规的建筑公司？”卡斯帕斯没有放松警惕。

“哈哈，那是一个密室，他不想被外人知道。”克莱恩转而又问，“你有认识可靠的爆破专家吗？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情，我怕把整栋房屋都给弄垮了。”

卡斯帕斯见对方还考虑着保持房屋的完好，心里的疑惑顿时消散了不少。

就在他斟酌着回答前，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道虚幻飘忽的声音：

“不需要。”

熟悉的感觉涌现，克莱恩忙扭头望去，发现保镖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

她依然穿着黑色的哥特式宫廷长裙，戴着同色的小巧软帽，脸庞一如既往的苍白，淡金的头发和精致的容貌则互相映衬出了对方的优点。

“晚上好，女士。”克莱恩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晚上好，莎伦女士。”卡斯帕斯做出同样的动作。

原来她的名字是莎伦……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被称为莎伦的保镖小姐却望向卡斯帕斯道：

“马里奇之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如果你有事想找他，就按约定的第三种办法留言。”

“好的，莎伦女士。”卡斯帕斯这个明显见过风浪的老头对保镖小姐似乎有着本能的畏惧。

听到这里，克莱恩插言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找马里奇帮忙，该怎么联络他？”

“找卡斯帕斯。”莎伦非常简洁地回答。

“好吧。”克莱恩摊了下手，嗯了一声道，“你刚才说不需要爆破专家是什么意思？”

莎伦蔚蓝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波动：

“我就是。”

你就是？你就是爆破专家？等等，你不是能力特殊，大概有序列5的非凡者吗？怎么还兼职了爆破专家……克莱恩愣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最终，他选择相信保镖小姐，斟酌着说道：

“我去拜访了……”

他话未说完，拿目光扫向卡斯帕斯，意思是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这位普通人。

从身体的本质来说，黑市武器商人也确实算普通人……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莎伦侧头望向卡斯帕斯道：

“你去准备炸药。”

“两镑的。”

“他出。”

“是，莎伦女士。”卡斯帕斯扫了克莱恩一眼，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桌球室，并且没忘记随手关门。

见保镖小姐就那样看着自己不说话，克莱恩有种被女鬼注视着的感觉，忙组织了下语言道：

“我打听到了庞德从男爵的地址，半夜去拜访了他……”

把拉夫特.庞德的话语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后，克莱恩开始秀推理，从结果倒推过程的推理：

“我认为他在很多地方有撒谎，一个子爵家族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暗中控制。”

“就连一个小孩都能发现异常，王室和教会怎么会毫无察觉？”

“拉夫特.庞德堕落之后，有非常多的与外人与其他贵族接触的机会，只要他稍微有点勇气，就可以很轻松地解决掉问题。”

“所以，我认为他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大概率与那片地下建筑有关。”

“从他的状态看，那个疑似恶灵的家伙很长时间内都没法脱困，所以我打算弄点炸药，把入口给破坏掉，不让其他人有机会进去，额，我害怕他们误放恶灵。”

“嗯。”保镖小姐莎伦没肯定克莱恩的想法，但也没做否定。

这时，克莱恩犹豫了下问道：

“我不懂爆破，所以准备绘制布局图，请爆破专家给出安放炸药的位置和分量，如果，如果，再次让你帮忙，我需要支付多少报酬？”

太贵的话，我还是找一般的爆破专家比较好，毕竟我这一单才50镑，而保镖小姐3天1000镑……克莱恩早已做好预案。

“免费。”莎伦的回答还是能省单词就省单词的风格。

免费？克莱恩顿时吓了一跳。

在他的常识里，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莎伦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几秒才略略解释了两句：

“炸垮入口后，能够进出那里的只剩下我。”

“这本身就是我希望做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打算有足够的把握后，去除掉恶灵，收获里面的物品？炸垮出口其实是在帮你排除干扰和可能的觊觎，毕竟其他序列的非凡者没法像灵体一样穿过巨石和泥土……嗯，“学徒”途径的除外，但他们不知道那片地下建筑啊……克莱恩有所恍然地点头道：

“成交！”

说完之后，他忙又补了一句：

“嗯……你再从马里奇那里借几个手下，嘴巴足够严的手下，这是展示给米勒.卡特的帮手。”

“好。”莎伦没有拒绝。

克莱恩故意没去提要为此支付的报酬，露出笑容道：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

“我们得预先勘探下周围的地形，不能让爆破造成明显的破坏。”

莎伦轻轻颔首，身影逐渐变淡，消失不见。

…………

周六上午，休.迪尔查再次乘坐公共马车前往东区，阶段性地确认自己的委托是否有收获。

等待换乘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买份报纸看一看的冲动。

她掏出1便士的硬币，从旁边的报童手里买了份，飞快翻看起来。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因为第三版的一条新闻：

“本报讯，昨晚7点10分，位于东区达拉维街1号的公寓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疑似煤气泄漏造成，爆炸发生地的3楼6号房间内，租客当场死亡，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截止半夜，这场爆炸共造成三人死亡，十六人受伤……”

达拉维街1号……公寓3楼6号……这，这不是威廉姆斯租住的地方吗？他死了？死于煤气泄漏造成的爆炸？不，不！绝对不是这样！他根本不会奢侈地用煤气，即使那里有安装！他刚接受了我的委托，难道是因为这个？可是，兰尔乌斯本身就是通缉犯，发现有人在找他，换个地方就是，根本没有必要杀人来保守秘密，这反倒容易暴露问题……

这件事情的做法太奇怪太激进了，像是疯子干的……

明明只是一个诈骗犯……

可怜的威廉姆斯……

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一定会查出真相！

休悲伤而凝重地望着停在面前的公共马车，没有上去。

她知道，现在去东区会非常危险。

她打算立刻回去告诉佛尔思，让她临时搬到备用的那个出租屋，自身则乔装打扮，潜入东区，找熟人问询，初步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抓住凶手留下的痕迹。

哎，奥黛丽小姐的委托果然没有不危险的……是我觉得已经被通缉的诈骗犯，只要不堵着他，不让他逃跑，他是不会凶恶反击的……是我疏忽大意了，是我害死了威廉姆斯……嗯，也不排除他同时还在搜集其他事情的信息，从而惹来灾祸的可能……休闭了闭眼睛，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等待点。

…………

10点14分，克莱恩和保镖小姐莎伦确认好那片第四纪建筑对应的地表状况，来到了威廉姆斯街8号那栋房屋外。

莎伦已消失不见，米勒.卡特看见的是穿灰蓝色工人制服，戴鸭舌帽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和他三个沉默寡言膀大腰圆的助手。

“这样方便探索。”克莱恩解释了一句。

米勒.卡特的目光扫过那三位一看就很能打的助手，满意地点了下头：

“你的准备工作比我预计得快，他们里面有驱蛇专家？”

“是的，他们都非常擅长驱蛇。”克莱恩毫不犹豫就做出肯定的回答。

活尸怎么可能害怕被蛇咬？...

###第六十六章 乐极生悲###

('　　深沉幽暗的地下建筑内，克莱恩提着马灯，绕了大厅一圈，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另外的入口，当然，他没敢进入通往最里侧房间的甬道，而重新聚集起来的蛇群又一次被凛冽寒风吹跑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主动退至大门边，和那三具活尸一块看着保镖小姐莎伦在不同的位置安放炸药。

“很专业的样子。”克莱恩低声感慨了一句。

而那三具活尸毫无疑问地没有应他。

不过，这也是有理由的，他始终用灵性屏蔽着阿兹克铜哨的负面影响，否则，他将遭遇异常热情的“附和”。

他原本不打算带这枚古老而精致的铜哨，但考虑到要提防恶灵的暗中作祟，只好牺牲一些灵性。

“保镖小姐，不，莎伦小姐说她是爆破专家，还真不是吹牛”

“她原本就从事这个行业？或者，她非凡途径里的某个序列让她擅长类似领域？根据我在值夜者小队时看过的资料，这大致有序列9的‘罪犯’，‘囚犯’，‘战士’和‘猎人’，序列8的‘治安官’，序列7的‘武器大师’和‘守知者’，呵，后者有个昵称，叫做‘侦探’，属于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教会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不知道莎伦小姐会是哪条途径的，看起来都不太像啊，她这次还表现出了指挥活尸的能力”

克莱恩漫无边际的各种联想中，莎伦完成了布置，顺手点燃了引线。

喂喂喂！怎么不提醒一声！克莱恩这才神，吓了一跳，慌忙退出大厅，进入外间的走廊。

而那三具活尸则不慌不忙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里很安全。”莎伦突然浮现在他的旁边。

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这里会有灰尘被震下来吗？”

“有。”莎伦用一个单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说话的同时，克莱恩又退了一步。

嘶嘶嘶，引线燃烧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让他有些微的烦躁。

这种情绪不是因为他害怕接下来的爆炸，而是源于有只靴子始终没有落地。

“1。”莎伦突地开口说了一声。

“啊？”克莱恩一下没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烟尘从上方霍然掉落，克莱恩的耳朵内嗡隆一片，短暂竟听不见别的声音。

要不是他是“小丑”，此时已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咳咳咳！转移了注意力未能做好准备的他咳嗽了起来，看见前方有巨石和泥土在飞快落下，瞬间就堵住了入口。

残余的震颤里，克莱恩紧握住阿兹克先生给的那枚铜哨，观察它的反应。

虽然他已预先占卜过，得到了此行没什么危险的结果，但这里毕竟涉及六位正统神灵的人形雕像，哪怕是在灰雾之上获得的启示，他也不敢完全尽信，而且解读本身也有可能出错，所以，他谨慎地以阿兹克铜哨判断起恶灵有没有因此脱困。

铜哨表面冰冷却柔和，一直没有异常的变化，克莱恩彻底安心，望向旁边的活尸，从他们的眼眸里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目前非常地灰头土脸。

这就好，很符合我之后要对米勒卡特老先生做的解释没有浪费我特意换了套衣物才来的用心他走向入口，确认那里已完全堵死。

在不弄出大动静的情况下，将来确实只有“学徒”途径和类似莎伦小姐的非凡者才能入内，她排除了许多潜在的竞争对手，难怪免费克莱恩凝望着那些石头和泥土，暗自感叹了一句。

当然，我也可以，我有类似灵体的状态！他含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收工。”克莱恩浮夸地打了个响指，领着三具活尸匆忙而仓惶地往房屋的地下室返，而莎伦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不见。

宽敞的地下室内，米勒卡特正紧张担忧地来踱步，时不时眺望密门。

看到莫里亚蒂侦探和他的助手人数齐整地出来后，他顿时长长地吐了口气，急声问道：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克莱恩故意喘着气道：

“那片地下建筑太，太古老了，太久没有修葺了，我们原本正在驱蛇，只是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就引发了剧烈的垮塌，整片的垮塌，还好我们靠近门口，及时逃了出来。”

“风暴在上！那片建筑这么危险？”米勒卡特握拳击了下左胸。

“是的，保存完好的古代建筑永远只有那么一些，剩下的都垮塌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克莱恩应道，“我领你进去看一看吧，确认下情况。”

“还有垮塌吗？”米勒谨慎地问了一句。

“没有，这边比较坚固。”克莱恩刻意拍了下身上的灰尘，咳嗽了两声，然后领着雇主进去转了一圈，停留于被彻底堵住的入口，而靠近大厅的那些墙壁同样已垮塌，后面都是石头和泥土。

“你可以使用这一部分。”他指了指走廊区域。

米勒默然几秒，感叹道：

“幸亏我没有贸然地让人进去探索，而是找了你这位专业人士，否则我将背负上好几条人命。”

“好的，这次的委托到此结束，我把剩余的报酬给你。”

说话的同时，米勒卡特已拿出钱夹，数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发现只有三十几镑的现金。

“还好，我还有别的钱，否则就要去趟银行了。”米勒嘟囔了一句，抬头望向克莱恩道，“你介意收金币吗？”

“不，我不介意任何形式的钱。”克莱恩笑笑道。

鲁恩王国的金镑，除了是大额的钞票，还可以是金币，这也是纸币面值的保证。

不过，自罗塞尔大帝之后的这一百多年里，北大陆的民众越来越习惯纸币，甚至有议员想让铜便士也有对应的钞票。

真正意义上的金镑已经很少在市面流通，只有某些老派绅士，会给自己怀表表链的另一端附加一个固定用的盒子，里面放些防备意外的金币。

这既是安心，也是习惯。

米勒点了下头，顺着衣物上的金色表链，从某个口袋内掏出了一个闪烁金光的盒子。

啪，他打开盒子，拿出五枚金币，和先前数出的钞票一块，递给了面前的侦探先生。

克莱恩没有避忌什么，点数一遍后，忽然往上弹出了一枚金币，并潇洒地摊掌接住了它。

“谢谢你的慷慨。”他瞄了眼朝上的人像，露出由衷的笑意，然后以手按胸，对着米勒卡特弯腰行了一礼。

嗯，如果是别的侦探，就算此时炸垮了入口和通道，去以后，肯定也会出现做噩梦，房子有异响，精神变得虚弱，感觉随时有人在盯着自己等问题，这是恶灵气息的侵染，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失，但我们不同，莎伦小姐本身就跟女鬼一样，我去趟灰雾之上也就彻底没事了，至于那三具活尸，连死都不怕了，还害怕什么？克莱恩心情不错地吐槽了几句，旋即告别米勒卡特，转身离开了房屋。

来到街上，那三具活尸在没和他打招呼的情况下，自顾自就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莎伦小姐走了真的没收活尸的雇佣费克莱恩微笑抬臂，对着那三具活尸的背影挥了挥手。

之后，他家换上正常的衣物，前往克拉格俱乐部练枪。

顺便吃了顿晚餐作为任务圆满结束的犒劳后，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返到明斯克街。

阴沉昏暗的环境被一盏盏煤气路灯照亮，他拿着手杖，悠闲地漫步于街边。

突然，他有了种不算好但也不算很坏的预感。

什么情况？克莱恩抬头前望，发现两位警员正牵着一条警犬过来，沿途似乎在做盘查。

盘查？带着警犬的盘查？那起连环杀人案造成的影响？现场留下了丁香和醋栗的味道，所以加派了警犬？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警犬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罗塞尔时期，但数量一直不多。

考虑到自己身上有很多物品，考虑到刚才的预感，克莱恩打算绕个路，从另外一边走。

可就在这时，那两名警员看见了他，示意他停步。

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笑容满面地等待于原地。

“例行的调查。”靠近之后，其中一位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好的”克莱恩话音未落，那只警犬突然咆哮了起来，对着他汪个不停。

这，这是闻到了我身上的火药味道？下午练枪残留的火药味道？克莱恩瞬间明悟，望了两位警员戒备的表情一眼，计上心头，笑容可掬地说道：

“是这样的，我在路上捡到了一把左轮手枪，还附带有腋下枪袋和子弹，正想交给你们。”

他动作缓慢地取出自己那把左轮，举双手至肩膀位置，笑得很认真地补充道：

“警官，我真的不是非法持枪。”

一位警员高度戒备，一位警员接过手枪，凝重说道：

“你必须跟我们趟警局。”

“好的。”克莱恩以灿烂的笑容，“但我有个要求，请通知我的律师于尔根库珀先生，只有在他的见证下，我才能接受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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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一步###

('　　东区，一个角落里。

喝得醉醺醺的吉恩面朝墙壁，褪下裤子，舒服地滋养起青苔。

等到他解决完问题，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吉恩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忙提着裤子，半转身体地望去，看见了一个穿帆布外套戴鸭舌帽的矮个男孩。

那“男孩”抬起了脑袋，却露出一张虽然肮脏不堪但柔和精致的脸庞。

“休？你怎么打扮成了这个样子？”吉恩愕然脱口。

休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对方禁声。

紧接着，她压住嗓子道：

“我问你答，小声点。”

被那威严所慑，吉恩只剩下点头的想法。

“威廉姆斯认识的那些家伙里，最近两天还有谁死了？”休沉声问道。

吉恩用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仔细忆了一阵道：

“盖文！盖文今早被发现淹死在塔索克河里了！”

“他应该昨晚就掉下去了，这可怜的家伙完全不懂游泳，还喜欢在喝醉以后，去河边吹风。”

休的目光霍然变得锐利，不假思索就追问道：

“盖文是否接受了威廉姆斯的委托，寻找通缉犯兰尔乌斯的委托？”

“当然，我们都从威廉姆斯那里得到了这个委托，反正，反正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需要把画像给所有认识的人看一看，让他们注意下有没有类似的家伙就行了，就行了，噢，威廉姆斯，他还说，还说，如果有线索，请我喝三天的酒，吃三天的肉！这可怜的家伙，竟然死在了煤气爆炸里，所以，所以我坚决不让房东装煤气管道！呃这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只住得起廉价旅馆。”吉恩絮絮叨叨地说着。

“盖文是负责什么区域的？他有和你提到什么吗？”休侧头望了眼旁边，抿了抿嘴唇，旋即盯着吉恩的脸问道。

“他，他一般去码头区的东拜朗船坞附近，他昨天傍晚还和我见过一面，说是去那里的工人联盟酒馆把寻找兰尔乌斯的消息传播了出去，并且给在场的人看了兰尔乌斯的肖像。”吉恩打了个酒嗝道。

贝克兰德有许多码头，它们大部分被划入码头区，被命名为各种“船坞”。

“之后呢？盖文有说他之后要做什么吗？”休疑惑皱眉，再次问道。

“当然，当然是喝酒！他打算好好喝一顿，然后找个地方睡觉！噢，这可怜的家伙一定是喝得很热，想去河里洗个澡，结果忘记自己不会游泳了，而且这都快冬天了！”吉恩又一次发出惋惜的嗟叹。

这盖文什么都没查到啊，就是去东拜朗船坞的工人联盟酒馆散发了寻找兰尔乌斯的“传单”，结果就遇害了，还牵连到威廉姆斯凶手这反应已经不能用过激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疯子

换做我是兰尔乌斯，最好最简单的选择就是立刻换个地方，避开搜索，除非，除非他陷入了某件事情，很长时间内都无法离开但是，找他的又不只是我，还有很多赏金猎人，他杀得了威廉姆斯，杀得了那么多人吗？他有本事就去把颁布通缉令的西维拉斯场杀得干干净净！

休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情，就像她难以接受威廉姆斯的死亡一样。

最终，她决定先向奥黛丽小姐汇报下遭遇的问题，接着乔装打扮去东拜朗船坞的工人联盟酒馆，不询问，只观察，看有什么可疑的人。

乔伍德区，莱斯警察分局。

克莱恩又一次和小偷醉鬼们挤在了一张有靠背的长条凳上。

真是倒霉啊竟然遇到了警察临检，还没能及时更换路线，都怪那该死的连环杀手！克莱恩一边诅咒某个家伙，一边思考该怎么把身上的符咒和没法解释的草药粉末藏起来，躲过接下来的搜身。

他试图把这些东西都装在黑色手套里，然后找机会塞入这个警察分局的隐蔽地方，等离开的时候再取。

就在这时，他眼睛一亮，看见头发整齐后梳，打扮正式的像是去参加宴会的年轻律师于尔根库珀在一位警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你去签个字就可以走了。”于尔根用一贯的严肃正经表情说道。

“这样就行了？”克莱恩诧异反问。

于尔根微微点头道：

“是的，他们知道你是一个知名侦探。”

这是什么理由？克莱恩没敢多问，当即起身，跟在穿黑色呢制长礼服的于尔根后面，不快不慢地签字出门。

和他上次被对方领出警局时的天气不同，此时没有阴雨，只得厚厚的云雾遮蔽红月和星辰，街道全靠两侧的煤气路灯照亮。

“真是太感谢了！又一次麻烦你了！”克莱恩快走两步，来到于尔根的身旁。

于尔根不苟言笑地侧头望向他道：

“不用感谢，这是我的职业。”

“2镑。”

“”克莱恩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眼，露出笑容道，“好的。”

他最近的钱包很鼓，当即拿出了两张1镑面额的钞票。

于尔根没有客气，接过报酬道：

“如果你愿意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那之后每次来警局，我只收1镑，当然，这不包括案情严重的那种，你必须明白，我收取的费用得上交很大一部分给事务所。”

说得我以后会经常被请到警局喝茶一样呸，他们根本就不给茶，连水都没有一杯！克莱恩还没来得及答，就听见于尔根律师补充道：

“对一名私家侦探来说，进出警局是隔段时间就会遭遇的事情，属于职业特点。”

“嗯，我很清楚，每一位私家侦探都存在非法持枪，非法入侵别人住宅等问题。”

“你这次的应对非常好，警察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证明你非法持枪，而你身上有火药反应的解释相当充分，克拉格俱乐部这个名称足以取信他们，否则你很可能得上一趟治安法庭。”

“所以，你并不是嫌疑犯，而是好市民，捡到枪支后主动上交的好市民，不需要再被搜身检查。”

好吧但我亏了一把左轮和相应的子弹，好几镑啊，还有律师费克莱恩挤出笑容道：

“我明白了，于尔根律师，我们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吧。”

于尔根扯动嘴角，用非常职业的笑容伸手道：

“合作愉快。”

“我由衷地希望能很少在警局看见你。”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克莱恩自嘲一笑。

到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用泡热水澡的方式让自己缓和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又一次听见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依稀来自于女性。

“正义”小姐？这次是兰尔乌斯的事情有线索了？克莱恩突地从浴缸内弹起，快速擦干身体，披上衣物，就这样进入了灰雾之上。

望着那不断膨胀和收缩的深红星辰，他蔓延出灵性，选择了倾听：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尊敬的愚者先生，兰尔乌斯的调查出现了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穿了身白大褂的“正义”将东区达拉维街的爆炸事故和盖文失足溺死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作为已经入门的“读心者”，她没有添加自己的猜测，以免影响“愚者”先生的判断。

认认真真听完之后，克莱恩皱起了眉头，感觉凶手的反应过激到难以想象。

这和“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不同，兰尔乌斯作为一名诈骗犯，发现风吹草动，立刻转移地方才是职业本能，他没理由反向追索并杀害寻找他的人。

按照这样的标准，东区的赏金猎人得死掉百分之八十，那会引起轰动，让案件被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小队接管的！

嗯兰尔乌斯在祈求“真实造物主”降下子嗣的那个仪式里获得的好处，让他疯了？这很符合“真实造物主”的风格可问题在于，一个疯子很难隐藏自己，潜在的除外克莱恩陷入思考，没急着应“正义”小姐。

他看过报纸，知道那起爆炸事故，于是用梦境占卜的方式，忆起了具体的内容。

紧接着，他写下了新的占卜语句：

“达拉维街爆炸案的线索。”

默念之中，他靠住椅背，进入梦境，看见了一座三层的灰蓝色公寓。

那公寓的三楼有房间失去窗户，并垮掉了半边墙壁，布满了爆炸的残痕。

画面迅速破碎，克莱恩苏醒了过来，手指轻敲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线索在案发现场？”

“这启示的意思也可能是凶手还在盯着案发现场，想解决来探查这件事情的人。”

“嗯这样他有机会找到最近颁布兰尔乌斯悬赏的人。”

“我乔装打扮过去转一圈，不进案发现场，就在周围转一圈，看能否发现凶手，他就算不是兰尔乌斯，也必然有一定的联系，可以藉此找到兰尔乌斯。”

“可是，他肯定藏得很隐蔽，我该怎么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找到他呢？”

念头一闪间，克莱恩的目光望向了青铜长桌上那只全黑之眼，这是“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

在现实世界里，我没法用这件物品操纵那些奇怪的丝线，因为有真实造物主残余的精神污染，超过一定限度的接触会带来无法逆转的伤害，但如果只是短暂使用，通过丝线找到隐藏的人，我还是可以承受的，就像之前用来确认保镖小姐走没走一样克莱恩眯了眯眼睛，取下灵摆，做了个此行危险的占卜。

答案是肯定，但旋转的幅度不大，速度不快。

“可以接受”克莱恩默然几秒，返了现实世界。

接着，他用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将那枚全黑之眼装入铁制卷烟盒，带了卧室里。

换好衣物，贴上胡子，做足准备的克莱恩来到穿衣镜前，审视起现在的自己。

那淡淡的卷味已经被满脸的胡须彻底遮住，褐色的眼睛则仿佛古老的潭水，似乎正深藏和封印着什么。

与在廷根市那会相比，克莱恩险些认不出自己。

一一伸展手指，又紧紧握成拳头，他对着镜子，低沉沙哑地说道：

“队长，这是为你为我复仇的第一步。”

话音未落，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咧开嘴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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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线索###

('　　北区偏西的郊外，一座快被废弃的三层房屋内。

这里原本属于贝克兰德医学院，但后者的主体目前已经搬迁到了更好更适合的地方，只留下少量教学人员和当届没能顺利毕业的同学“看守”本地。

奥黛丽身披白色大褂，脸罩同色口罩，润泽的金发亦被盘起塞入了色泽冰冷的手术帽内。

她眼眸一转，看向做同样打扮的佛尔思.沃尔，总觉得对方有种特别的气质，似乎比自己更适合这样的装束。

额……就是那种随时能拿起手术刀剖开病人肚子的气质……奥黛丽没有说话，落后半步地跟在佛尔思身旁进入了前方的教室。

从佛尔思那里得到休反馈过来的情报后，她很是吓了一跳，因为“愚者”先生说过，那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考虑到简单或许只是相对“愚者”先生自己而言，奥黛丽趁独自伪装的机会，诵念尊名，小声祷告，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汇报了上去。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得到回应。

穿过大门，进入房间，奥黛丽本能就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是普通的教室，竟然摆放有四具骨骼标本和四具玻璃制成的棺材，棺材里面则灌满了防腐剂，泡着四具肤色苍白通体赤裸的尸体。

在教室的最上方，还竖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柱，里面同样填满液体，漂浮着一具穿黑色学士服的男尸。

这具尸体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给人极重极沉的感觉，他没有软倒，就那样竖直地沉浮于中央。

像是活着溺死在里面，而不是死后再放进去……奥黛丽以观众的态度，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另外，她看见房间内各张长条桌的四周稀稀拉拉坐着好些位白大褂白口罩手术帽装扮的人，他们都不发一言，与周围的尸体和白骨一样。

望了眼外面终于透出一角的绯红之月和昏沉阴暗的夜色，奥黛丽再回首教室内的景象，一时竟忍不住有些颤栗，这里来自本能的害怕。

但同样的，她又感觉兴奋和激动。

这才是一位非凡者该有的生活……奥黛丽无声嘀咕了一句，跟着佛尔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又等待了一阵，教室最前方那个竖直玻璃柱内，穿黑色学士服的漂浮男尸突然睁开了眼睛，让声音透过重重障碍传出：

“开始吧。”

…………

东区，达拉维街。

克莱恩身穿沾染着尘埃的灰蓝色工人制服，头戴鸭舌帽，行走于煤气路灯只有那么寥寥几盏还在发挥作用的昏暗街道上。

两侧的各个公寓内，有些许烛光洒下，这与艰难穿透云雾的绯红月华交织于一块，勉强勾勒出了路上行人的轮廓。

克莱恩遇见了一个个衣物陈旧而破烂，表情麻木中透着绝望的路人，他们是被警察驱赶着的流浪汉。

他们没有地方睡觉，只能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偶尔能逮到机会，找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或公园内的行道椅休息一会，但很快又会被轰走。

阴冷深沉的夜色之中，克莱恩觉得他们比自己见过的活尸更像活尸，而整个东区比神话传说里的深渊，更像深渊。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结果喉咙被刺激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忙收敛住思绪，用眼角余光观察起街口的那栋公寓，有明显爆炸创伤还未修葺的公寓。

“要想监控案发现场，最好最隐蔽的地方就是正对着的另外那栋公寓，三层、四层和楼顶都符合要求……”克莱恩以自己在值夜者小队学到的知识分析着状况。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放慢脚步，免得被人怀疑。

来到街口，克莱恩顺畅地越过门牌号为1的公寓，进入了它案发现场对面的那栋建筑。

类似的地方，他并不陌生，他在东区租的那个一居室就位于相仿的公寓内，而之前在廷根市的时候，他和哥哥班森、妹妹梅丽莎，也住了很久的档次只高那么一点的公寓——这既是克莱恩的亲身体验，也来源于原主的记忆碎片。

思绪纷呈之间，克莱恩拉低鸭舌帽，埋下脑袋，不快不慢地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一路来到三楼。

由于傍晚那倒霉遭遇，他现在没有左轮，只能一手插入衣兜，用指缝夹住几张塔罗牌。

没有灯光，只得些微月色的三楼过道里，克莱恩未急着前行，认真观察了下布局。

正对着案发现场的是左边，监控视野最好的应该是这里数过去的第三个房间……克莱恩开始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

走过两个房间后，他右手也插入了口袋，并轻巧地打开了铁制卷烟盒。

瞬息之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全黑之眼”，耳畔当即响起撕裂精神撑爆大脑般的呓语。

而与此同时，借助这被污染的物品，克莱恩看见了一条条黑色的诡异的细线。

这些细线飘荡于虚空，虽然有一定的交错和少许的缠绕，但溯源望去，依旧能分辨各自属于谁。

相应的身影映入了克莱恩快要被煮好的大脑内，有睡在高低床上的男女和小孩，有躺于地铺的好几位租客。

除此之外，并没有特殊的地方，也不存在隐藏的人物。

克莱恩忙缩回手，不直接触碰到那只“全黑之眼”，他前方的幻觉和耳畔的幻听这才慢慢好转。

他忍着痛苦，继续前行，稍有缓解，又立刻观察起另外的房间。

可惜的是，他“搜查”完了整栋公寓内便于观察对面案发现场的地方，都没有一丁点收获。

呼，呼……克莱恩缩到阳台角落里，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起了气。

他眼角不停地流泪，鼻涕时不时蹿出，就像突然发病了一样。

这是短时间内频繁接触那“全黑之眼”的后果，以克莱恩在这方面的抗性，也无法完全免疫。

唯一让他满意的是，这只是刺激，而非污染，否则他早就放弃，不敢再尝试了，那会直接导致疯狂。

休息了一阵，克莱恩终于平复了反应，换了栋视野没这里好的公寓，但依旧未有收获。

难道我的解读错误了？线索在案发现场？克莱恩回到街上，疑惑地用眼角余光打量那栋有爆炸痕迹的公寓。

抱着随便试一试的心态，他又将手插入口袋，顶开并探进了铁制卷烟盒内。

他要查看进入案发现场所在公寓的地方，是否藏着人。

嗡的一声，克莱恩的脑袋顿时就像被砸了一下，身体都有点摇摇晃晃。

他仿佛醉鬼，踉跄向前，望向了那栋有爆炸残痕的公寓。

因为隔得太远，他无法“看清楚”那些黑色细线，也不能溯源观察到归属，只能勉强分辨哪些地方有细线聚集，而这样的地方就表明有人。

没有，没有，没有……克莱恩快速扫过，粗略判断。

忽然，他发现位于三楼的案发现场有黑色细线飘荡出来，融入了半空！

这……克莱恩瞳孔一缩，做了确认，接着快速抽手，不再接触那全黑之眼。

被炸毁的房间内竟然有人！

那个凶手竟然疯狂到在现场等待探查者？

他就不怕有官方的非凡者在顺便查这个案子吗？

我刚才判断出错，一直没找到他，是因为我和疯子的逻辑完全不同……

一个个想法飞快闪现，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装做没事人般绕了一圈，绕到了那栋公寓的入口。

这个时候，他的不良反应也全部平息了。

控制住脸庞表情和肢体语言，克莱恩就像回家一样来到三楼，脚步快速里透着些许源于疲惫的沉重。

昏暗的走廊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没有门，垮了大半墙壁的房间，然后“漫不经心”地往公共盥洗室方向走去。

快接近那个房间的时候，他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触碰向了“全黑之眼”。

又是那让人脑袋分裂般的呓语，又是晃动模糊的各种幻觉，克莱恩用眼角余光瞄到了一根根黑色的虚幻细线从案发现场蔓延出来。

溯源而去，他发现了一个彻底融入阴影，气场颜色同样如此的男子。

这男子非常高，接近两米，嘴角略微下垂，显得相当孤僻。

他的眼睛宛若野兽，冷漠里是掩饰不住的凶狠。

不是兰尔乌斯……克莱恩缩回手指，放松紧绷身体，表面正常地忽略了可能存在的注视，没有停步地走至过道尽头，进入了公共盥洗室，未惊动那位男子。

公共盥洗室与案发现场不在一侧，他擦了把冷汗，稍微平复了负面影响后，就直接翻出窗户，熟练地攀爬往下，然后快步离开，不再停留。

他知道，再过几分钟，那男子就会发现去盥洗室的某人没有回来，从而警觉追赶，所以，必须尽快远离达拉维街。

克莱恩不是不想原路返回，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个房间，那同样会暴露问题。

“小丑”飞快奔跑，绕了个大圈后，进入了他在东区租的那个一居室，并来到灰雾之上，确认了没有被追上的危险。

那家伙应该和兰尔乌斯有很深联系……克莱恩略作沉吟，具现出了刚才那位男子的画像，用意念传递给象征“正义”小姐的深红星辰。

紧接着，他威严而低沉地说道：

“这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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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这就是东区###

('

快被废弃的医学院教学楼内，已结束聚会，正绕圈子离开的奥黛丽突然恍惚了一下，看见了熟悉的浓郁灰雾和高踞灰雾中央的那道模糊身影。

“这是线索。”

伴随“愚者”先生低沉嗓音的是一幕相片般的场景，而且还是有色彩的相片！

一个接近两米不算壮硕身穿黑色教士服的男子立在阴影里，淡黄的头发柔软微卷，深棕色的眼眸冷漠中藏着凶恶，嘴角微微下垂，孤僻如同恶狼。

线索？东区达拉维街爆炸案和盖文失足溺水事件的线索？这是凶手？奥黛丽怔了怔，旋即有所明悟。

“愚者”先生这就有线索了……他真厉害，不，无所不能……暗自感慨了一句后，她扭头望向身旁的佛尔思。

佛尔思刚取下口罩，摘掉手术帽，坐进马车里，就察觉到奥黛丽小姐略显奇怪的目光，当即疑惑问道：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奥黛丽收回视线，跟随坐下，去除着伪装。

佛尔思回想了下之前的聚会，有些好奇地问道：

“奥黛丽小姐，你为什么没求购‘观众’的配方？这样你才可能和心理炼金会建立起联系。”

她记得慷慨大方的奥黛丽小姐几乎整场都保持着沉默，绝大部分时候在倾听，仅仅卖出了一些含有灵性的材料，并相应地购买了另外的品种。

奥黛丽浅笑道：

“这是我在这个圈子的第一次聚会，我认为观察和等待更加重要。”

“我很期待魔药的配方，更加期待神奇的物品，但我告诉自己，没必要这么急，先熟悉再行动是更好的策略。”

这也是“观众”途径的“职业习惯”，而且也没出现邪纹黑豹脊髓液、精灵泉髓质结晶等“世界”先生想要的非凡材料……奥黛丽默默补了一句。

佛尔思望着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忽然觉得对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成熟。

她忽然自嘲一笑道：

“如果我当初能像你这样，就不会浪费宝贵的机会了。”

奥黛丽矜持微笑，给予回应，转而说道：

“我明早会去询问某些特殊的朋友，看他们是否有达拉维街爆炸案的线索，你和休在老地方等待消息。”

“好的。”佛尔思没有怀疑地点了点头。

…………

克莱恩没趁夜返回明斯克街，直接睡在了东区黑棕榈街的一居室内。

他害怕那个疑似凶手穿黑色教士服的男子还有同党，此时正满大街地寻找自己。

虽然遇上的概率不高，而他之前也做了伪装，对方多半认不出来，但既然占卜的结果表示有一定的可能，那克莱恩就谨慎为上，凑合着在东区睡了一晚。

天刚蒙蒙亮，他换上另一套深蓝色的工人制服，戴好浅棕色的鸭舌帽，离开房间，走下楼梯，进入了街道。

此时，淡白泛黄的雾气弥漫于四周，来往的人影模模糊糊，清晨的阴冷浸入了衣物。

克莱恩埋低脑袋，匆忙赶路，和周围那些早起工作的行人一模一样。

行走之间，他看见前方有位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穿厚夹克的中老年男子正不断哆嗦地原地踏步，并颤颤巍巍地从衣物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和一盒很空的火柴。

他刚打开火柴盒，右手忽然一抖，那皱巴巴的卷烟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克莱恩的身前。

克莱恩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顺手拾起，递给对方。

“谢谢，谢谢！这可是我的老伙计，没剩几根了。”那中老年男子诚恳道谢，接过了卷烟。

他脸色青白，胡须像是许久没有刮过，疲惫之意从眉梢眼角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哀叹着补了一句：

“又一晚没睡觉了，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希望主保佑我，让我今天能够进入济贫院。”

这是被驱赶的流浪汉……克莱恩随口问道：

“国王和大臣们为什么不允许你们在公园睡觉？”

“谁知道呢？不过这样的天气，在外面睡觉，很可能就再也无法醒来，还是白天好，可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哎，这样就没时间没体力去找工作了。”那中老年男子点燃卷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的精力似乎因此恢复了一点，和克莱恩并肩而行，往不知是雾气尽头还是雾气深处的地方迈步。

克莱恩没寒暄的想法，打算加速摆脱他，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那说话条理清楚的中老年男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似乎是被啃得很干净的苹果核。

那中老年男子吞咽了口唾沫，将手里肮脏的裹满泥土的果核塞入口中，啪叽咬得稀烂，然后熟练地全部吃下，没丝毫残留。

看着克莱恩诧异的目光，他抹了下嘴，耸了耸肩，苦涩笑道：

“我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这句话霍然击中了克莱恩的心灵，让他有了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无声叹了口气，微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没做自我介绍，我是一名记者，正在做关于流浪汉的报道，我能采访你吗？我们去前面那个咖啡馆。”

那中老年男子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没有问题，里面比街上温暖很多。”

“如果你能在采访完，多停留一会，让我可以在里面睡半个小时，不，一刻钟，那就更好了。”

克莱恩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就那样沉默地领着“采访对象”进入街口的廉价咖啡馆。

咖啡馆的桌椅都相当油腻，里面由于有墙壁和窗户，客人也不少，平均温度确实要高于街上许多。

那中老年男子抓了抓喉咙，掩饰自己因为香味而蠕动的喉结。

克莱恩示意他坐下，自己来到点餐的地方，要了两大杯茶水，一盘嫩豌豆炖羔羊肉，两条面包，两块吐司，一份劣质黄油，一份人工奶油，总计17.5便士。

“吃吧，吃饱才能采访。”等到食物给齐，克莱恩将他们端回了自己那张桌子。

“给我的？”那中老年男子又期待又惊讶地问道。

“除了一块吐司和一杯茶水，其他都是你的。”克莱恩微笑回应。

那中老年男子擦了擦眼睛，略显哽咽地说道：

“……你，你真是一位好心人。”

“饿了很久的情况下，不要吃太急。”克莱恩叮嘱道。

“我知道，我有个老伙计就是这样死的。”那中老年男子努力放慢速度地吃着，时不时端起茶水，咕噜喝上一大口。

克莱恩简单地解决了吐司，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等待对方吃完。

“呼，我有三个月，不，半年没吃这么饱了，在济贫院里，食物刚好够而已。”过了一阵，那中老年男士放下了勺子，面前是空空的餐盘。

克莱恩假装自己是记者，随口问道：

“你是怎么成为流浪汉的？”

“这是一件不走运的事情，我原本是个还算不错的工人，有个妻子，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但几年前，一场传染性疾病夺走了他们，我也住了很久的院，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财富，失去了家庭，从那开始，我就经常找不到工作，没钱租房，没钱吃东西，只能流浪在不同的街道和某些公园，这让我变得很虚弱，也就更难找到工作……”那中老年男子麻木里带着些许回味和悲伤地说道。

他喝了口茶水，叹息着再次开口：

“我只能等待进入济贫院的机会，但你知道的，每个济贫院都有数量的限制，运气好，排队及时，我就可以好好过几天，稍微恢复点体力，然后找到一份临时的工作，嗯，临时的，很快，我又会失业，再次重复之前的过程，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坚持多久。”

“我本该是个好工人的。”

克莱恩想了想道：“你还有几根香烟？”

“没几根了。”中老年男子苦涩笑道，“这是我最后的财产，我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仅剩的东西，呵，进济贫院是不能带它们的，我会将它们偷偷藏在衣服的缝隙里。只有最艰难的时候，我才拿出来吸一根，让自己有个盼头，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给你讲啊，我当初可是个好工人。”

克莱恩不是专业的记者，一下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扭头望向窗外，看见了一张张有明显饥饿色彩的脸孔。

有的还算清醒，这是东区的居民，有的麻木疲惫得不像人类，这是流浪汉。

两者并没有明显的间隔，前者很容易就变成后者，比如我面前的先生……克莱恩回过头来，却发现那位中老年男子睡着了，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默然了几分钟，克莱恩才过去拍醒对方，给了他一把铜便士：

“这是采访费用。”

“好，好的，谢谢，谢谢！”中老年男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克莱恩走到门口，他才拔高声音道，“我会去廉价旅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找工作。”

…………

中午时分，克莱恩在萨默尔家参加宴会，客人一共十位。

这里有苹果汁配牛排，有烤鸡，有炸鱼，有香肠，有奶油浓汤，有许多美食和两瓶香槟，一瓶红葡萄酒。

他去盥洗室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斯塔琳.萨默尔太太，于是诚恳地感谢了一句：

“很丰盛的午餐，感谢你们的招待。”

“总共花了4镑8苏勒，最贵是那三瓶酒，不过这都是卢克的收藏，他有一个酒柜。”容颜还算娇美的斯塔琳太太微笑回应道。

不等克莱恩开口，她转而说道：“仅仅玛丽那件事情，你就收入了10镑，如果能维持这样的好运，你很快就可以举行类似的宴会，对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每个月都要请一次朋友，以及被朋友请。”

克莱恩早已习惯对方的风格，客套地恭维了一句：

“嗯，不过得等我年收入稳定有400镑的时候，才能像你们这样。”

斯塔琳顿时微扬下巴，努力让笑容显得浅淡：

“430镑，得有430镑。”

…………

码头区，东拜朗船坞，工人联盟酒馆。

休穿着垫高了许多的靴子，贴上了浓密的胡须，让自己像一位矮个子的男人。

她回忆着从奥黛丽小姐那里看到的肖像，力图将疑似凶手的那位男子的模样牢牢烙印在脑海中。

如果盖文也是他杀的，那他很可能经常出没于这家酒馆……休要了杯黑麦啤酒和一份午餐，缩在角落里，慢悠悠吃着，时不时隐蔽地打量四周，寻找目标。

过了一阵，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休条件反射地望了过去。

这一看，她瞳孔收缩如针尖，整个人险些变成了石像。

进来的那个顾客身高接近两米！

###第七十章 码头工会###

('　　休在赏金猎人这行已经混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事情不需要过脑子，直接就能做出下意识的应对。

一看见进来的那位顾客身高接近两米，她本能就低下了脑袋，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地继续吃着猪肉香肠和炸薯条。

食物进入嘴里，休却品尝不出任何味道，她苦苦忍耐了几十秒，才慢慢抬头，假装随意地环视了一圈。

很快，她看见刚才进来的那位顾客就坐在吧台前，正等待着酒和午餐。

柔软微卷的淡黄头发，野兽般的深棕色眼眸，略有下垂的嘴角，孤僻凶恶的气质……一处处细节映入休的瞳孔，与她脑海内的形象逐渐重叠。

是他！

就是那个疑似凶手的人！

杀害威廉姆斯的凶手！

休又一次埋低脑袋，将剩余的食物缓慢地塞入口中。

好几分钟之后，她把餐盘连同酒杯一块，放到了吧台上，接着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人联盟酒馆。

因为靴子垫高了许多，她有效遮掩住了最明显的特征。

到了外面，休放缓脚步，就近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观察起出入酒馆的人。

等待了一阵，她终于发现了一位熟人，住在东区工作于东拜朗船坞的技术工人伯顿。

这位年轻人喜欢在中午或者下午给自己一杯劣质的黑麦啤酒，他的薪水也只能承担这种啤酒，而且还不能每天都喝。

休动作敏捷地蹿了过去，拍了下伯顿的肩膀，压低嗓音道：

“是我，休。”

“休？”伯顿上下审视起侧后方的矮个男子，差点没认出这是东区某些街道很有名的“仲裁者”休.迪尔查。

“我有事情要问你。”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

伯顿疑惑跟随，到了隐蔽处才有所恍然地问道：

“你在做悬赏任务？”

他听说休同时也是赏金猎人。

“嗯。”休敷衍地点了下头，掏出5个1便士的铜币，抛了抛道，“你认识酒馆那个很高的男人吗？”

“你是说这么高，淡黄头发，很凶的那个？”伯顿比划了一下。

“是的。”休旋即拿出折叠好的肖像画，展开道，“你必须完全确认。”

“就是他，他最近两三个月经常到这边酒馆来，以前倒是没见过他，他很凶，根本不讲道理，打架非常厉害，你最好不要惹他。”伯顿仔细瞄了画像几眼，诚恳地规劝了一句。

嗯，我刚才看到那个人，就像小时候遇见猛兽，有种很危险，不是对手，必须立刻避开的感觉……休暗自吐了口气，询问道：

“你知道他和什么人有密切联系吗？”

“不知道，他很不合群，很少说话，甚至没谁清楚他叫什么，我们自己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巨人’。”伯顿撇嘴摇头。

休想了想又问道：

“除了酒馆，你还在哪里遇见过他？”

“你可以去询问你的朋友同样的问题，记住，必须是足够信赖的朋友。”

伯顿回忆了下道：

“我去码头工会办事的时候，嗯，就在东拜朗船坞的码头工会，偶尔会看到他在周围出现，休，你为什么不是工会的人？你是如此的公正，而那帮家伙不仅每周要收我们1.5苏勒的会费，遇到其他船坞罢工而我们不得不养家的时候，还会让我们交出一半的薪水！”

“主啊，这都算了，为了好的生活，我们必须互助，可是，他们刚组织起罢工，回头就和那些有钱人派出的律师达成了一致，我们的处境根本没有好转！”

“停，停止。”休压了压右掌道，“除此之外，你没在别的地方见过那个‘巨人’？”

“没有，我的朋友们应该也没有，毕竟我们经常会私下讨论他。”伯顿用很肯定的口吻给予了回答。

休没再多说，将那五个铜便士给了对方：

“请你喝酒。”

“我刚才问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会非常危险。”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出角落，向着位于东拜朗船坞的码头工会行去。

十来分钟后，休看见了那栋两层的黄色小楼。

她把身上的帆布外套反了过来穿，露出里面的补丁，让自己瞬间从矮个工人变成了流浪汉。

望了眼街角蜷缩的那几个流浪汉，休捏了下鼻子，过去和他们坐在了一起，视线则间歇性地扫过对面的码头工会在那里有人进出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忍耐着冷风，忍耐着恶劣的环境，坚持不懈地观察码头工会及周围区域的状况。

她清晰记得威廉姆斯在喝酒上的坚持，更记得那天看见报纸的心情。

这种心情让她比以往更能忍耐。

这时，码头工会出来了七八个人，他们成群前往对面的咖啡馆，准备享用午餐。

休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位路过者，确认他们的长相。

没有可疑的人……休准备收回视线，等待下一批。

吱嘎，咖啡馆的门被拉开，里面的热流猛然往外冲出，一位男子忍不住取下了自己的金边眼镜，用袖口擦拭雾气。

休随意望了一眼，目光忽然凝固：

那双眼睛！

那个嘴角！

始终噙着嘲讽笑意般的形象！

兰尔乌斯？休猛然回头，不敢再看。

刚才那位男子肤色古铜头发短粗，脸庞棱角分明，与肖像画上的模样区别很大，唯有那双眼睛和嘴角给她熟悉的感觉。

嘲讽着所有人的感觉！

是兰尔乌斯吗？会是兰尔乌斯吗？休埋着脑袋，凝望着街边的石板。

…………

萨默尔的家里。

丰盛的午餐后，主人和宾客聚集在起居室内闲聊，并约定等下一起玩德州。

一些有趣的传闻和好笑的故事间歇性回荡，克莱恩保持着笑容，时不时插嘴几句，并看见萨默尔家的两个小孩活泼地进进出出。

而他身旁的于尔根.库珀依旧是严肃正经的表情，偶尔为大家的讨论提供法律意见。

克莱恩笑了笑，微侧身体，压低嗓音问道：

“你会不会感觉无聊？”

“不会，他们的话题很有趣。”于尔根认真点了下头。

克莱恩顿时愕然，脱口再问：

“那你为什么不笑？”

于尔根微皱眉头，疑惑地看着他道：

“为什么要笑？”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本待开一句玩笑，说对方很像他的猫布罗迪，永远都那么严肃，耳畔却突地响起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女性……“正义”小姐这么快就根据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有用的资料？克莱恩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道：

“我去趟盥洗室。”

进了盥洗室，克莱恩反锁住房门，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的判断非常准确，祈求声来自“正义”小姐。

克莱恩忽然有些紧绷，半是期待半是凝重地蔓延出灵性，倾听对方的话语。

惯例的尊名后，“正义”如实描述道：

“她们在码头区东拜朗船坞的工人联盟酒馆发现了您提供的线索，对方的绰号是‘巨人’。”

“跟踪‘巨人’的出没规律，她们又在东拜朗船坞的码头工会发现了疑似兰尔乌斯的人，但无法确定。”

“她们暂时不敢接触兰尔乌斯，因为‘巨人’很强大很危险，只能继续等待机会。”

“她们同时询问，确认是兰尔乌斯之后，她们是否可以通报警察部门，领取悬赏？”

兰尔乌斯有个很强大很危险的帮手……他还有没有别的帮手？他的背后是否存在某个势力？为什么会那么过激的杀人，他在码头工会里谋划着什么？一连串的疑问闪现于克莱恩的脑海，让他觉得事情比预想的复杂很多，充满了迷雾。

至于最后一个要求，他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同意，甚至会建议对方直接向黑夜女神的教会通报，因为警察部门那边存在泄密的可能。

让女神教会的值夜者杀死兰尔乌斯，同样算是复仇！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有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去确认那个人是否为兰尔乌斯，免得等待太长，出现变数。

他吸了口气，按捺住情绪，解下了袖口的灵摆。

“去码头工会确认兰尔乌斯的事情有危险。”

闭目默念七遍后，克莱恩睁开眼睛，望向那枚黄水晶吊坠，发现它一动不动，完全静止。

占卜失败？克莱恩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换了另外的语句，换了占卜的方式，可结果依然是失败。

仔细思索了一阵，他找到了三个原因，一是信息不足，无法占卜，二是码头工会根本没有兰尔乌斯，占卜难以成立，三是兰尔乌斯就像因斯.赞格威尔一样，有能屏蔽占卜的物品。

屏蔽占卜的物品……他从那个神子仪式里获得的好处？“真实造物主”的一点神性？克莱恩沉吟几秒，决定不管怎样，自己都得去码头工会走一躺。

有的事情，明知道危险，还是要做！

那两位女士都能暗中观察，不被发现，我也可以……我只需要和兰尔乌斯照一次面，就能借助占卜确认……

当然，这同样不能鲁莽，我必须预先做好准备，比如，把“全黑之眼”送到灰雾之上，不随身携带，免得“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和祂的神性产生共鸣，比如，垫高自己，让那个“巨人”无法从身材上认出我就是昨晚“路过”的家伙，比如，找一个合适的充分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嗯，可以假扮记者去采访，我等下先找迈克.约瑟夫借他的假记者证……

克莱恩嘴角缓缓上翘，以灵性覆盖自身，坠回了现实世界。...

###第七十一章 本能的颤栗###

('　　下午三点，东拜朗船坞，码头工人协会。

克莱恩身穿厚毛衣，外套棕黄色夹克，头戴简单的软帽，让自己的形象更贴近于常见的调查记者，而不是时常参加宴会和采访有身份有地位对象的那种——这样的装束额外花费了他1镑10苏勒。

此时，他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整齐后梳，闪烁着油膏的光泽，脸上没有了乱七八糟的胡须，只得绕嘴唇一周的青黑深渣，身高则比原来多了至少五厘米，力求与昨晚的工人形象有明显区别，让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无法产生联想。

而他衣服和裤子的口袋里，没有了“全黑之眼”，没有了各种符咒和草药精油，只得一副塔罗牌，一叠便签，一只灌水钢笔，一个皮夹，一把零钱，一串钥匙，以及一张假记者证。

——他不知道兰尔乌斯目前的状态，也不清楚围绕着对方的那些强力非凡者来自哪里，所以，谨慎为上，不带任何会引起怀疑的物品。

望向前方的那栋二层小楼，克莱恩穿过街道，假装没依赖“小丑”的直觉发现有好几道目光在注视自己。

他推开大门，发现码头工会的布局相当简陋，没有负责接待的女士，也没有宽敞的大厅，通往二层的楼梯位于中央，两侧是密布着办公室的走廊，地上没铺木板，更别提毯子，纯粹只是用水泥砌了一遍。

克莱恩侧头看了眼守在门边的男子，靠拢过去道：

“我是的记者，我想采访你们协会的工作人员，了解你们的诉求和渴望。”

那男子穿着有不少补丁的，部分边角甚至露出肮脏棉絮的外套，内里只得一件亚麻衬衣。

听到记者这个单词后，他顿时变得警惕，叠声回答：

“没有！我们最近没有组织罢工，没有！”

“我想你误会了，我是同情你们的人，我打算做一份专题报道，描述工会在帮助工人上做的那些事情和遇到的实际困难，相信我。”克莱恩借助“小丑”的非凡能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异常诚恳。

“这样啊……你去找兰德先生，他是我们负责宣传的委员，右拐，右手边第二个办公室。”那男子犹豫了几秒道。

“谢谢。”克莱恩假装松气地行了一礼，感觉到阴暗角落里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消失了。

他背部略有些冷汗地拐向右侧，敲响了对应办公室的门。

吱呀，房门打开，一个毛发稀疏的中年男子疑惑地看着他道：

“请问你是？”

“是兰德先生吗？我是的记者斯坦森，这是我的记者证，我想以工会为主题做一期报道，帮助你们获得更多的关注。”克莱恩几乎快要相信自己就是一位记者了。

“我就是兰德。”那中年男子看了眼记者证，明显不太乐意地犹豫着说道，“我很难相信你们记者是来帮助我们的。”

“我出生在东区，我知道工人们的生活有多么悲惨，如果你不相信我的意图，你可以始终跟着我，监督我的每一个问题。”克莱恩忽然笑笑补充道，“我有实际采访资料做出的报道，总比什么都没有，全凭想象写的新闻要好，至少你们可以阐述你们的观点，将事情往希望的方面引导。”

兰德摸了下自己的头皮，迟疑着回答道：

“好吧。”

“我会全程跟着你。”

“谢谢！”克莱恩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之后，他在兰德的引领下，进入了一个又一个办公室，按照提前预设的问题，采访着工人协会的人员。

右侧走廊，没有收获，左侧走廊，没有收获……克莱恩表情如常地踏上木制阶梯，来到二楼。

这次，兰德带着他进入了正对楼梯口的那个办公室，对里面的人介绍道：

“这是的记者，斯坦森先生。”

“他想对你们做一些采访，不过我必须预先提醒你们，有些问题，你们有权拒答。”

克莱恩堆着笑容，上前两步，做出要和这个办公室人员一一握手的姿态。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道略感熟悉的身影。

虽然对方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平凡普通的圆脸变得棱角分明，眼镜也从圆框换成了金边长框，但克莱恩还是凭借“占卜家”的灵性直觉，发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紧接着，他的身体有所颤抖，脸上的笑容差点失控。

“不，不好意思，我忽然，忽然肚子痛，请问，请问盥洗室在哪里？”克莱恩用没拿钢笔和便签的手捂住腹部，尬笑着问道。

兰德和办公室内的人员都没有怀疑，纷纷指着门外道：

“出去，左转，走到尽头，就可以看见标识。”

克莱恩赔笑后退，出了房门，脚步飞快地直奔盥洗室。

进去之后，他挑了最靠窗的那个厕格，坐到马桶上，反锁住了木门。

他弯下腰背，嘴角咧开，无声笑了起来，笑得似乎直不起腰，笑得有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到地面。

克莱恩已经确认，那就是兰尔乌斯！

这并非基于那很少的熟悉感，而是他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另一种气息，让他印象深刻到极点的气息！

而这也是他刚才差点当场失控的主要原因。

他身体的颤栗来源于本能的畏惧和害怕！

他情绪的崩溃来源于记忆深处的惊悚和悲伤！

那是，

那是……

那是“真实造物主”的气息！

…………

克莱恩洗了把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地继续采访，哪怕面对不知为什么改变那样大的兰尔乌斯，他也按部就班地提出问题，记录答案。

做好这一切，他告辞离开码头工人协会，走出了采光不佳略显昏暗的房屋。

外面阴云层叠，薄雾弥漫，就像提前进入了傍晚。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只可能来源于祂本身，祂的子嗣，以及在这个基础上延伸出来的东西，比如，祂赐予的物品，比如，祂的神性……这很符合兰尔乌斯对胡德.欧根说过的话语，再加上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我不用去灰雾之上占卜，也能确认是他……如果不是我已经和“真实造物主”打了好几次交道，并经常接触他的精神污染，根本没法辨认出那不蕴含力量和位格的气息属于祂……克莱恩心情非常凝重，但外表却很轻松。

他站在街上，故意整理了下采访便签。

这个过程里，他瞄到对面的流浪汉中有道略感熟悉的身影。

休女士？克莱恩结合事情的经过，瞬间做出了猜测。

他没有停留，收好便签，向着有轨公共马车的站点行去。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坐在马车里的是位消瘦但儒雅的中老年绅士，他两鬓斑白得很有气质，正是能协助警方查案的大侦探，艾辛格.斯坦顿。

而克莱恩此时的样子，与平常没多大区别，只是高了一点，换了身衣物。

“真巧，我正在想上次采访你的事情。”克莱恩故意这么回答。

艾辛格一下领悟，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是到这边来查案的，希贝尔的死亡案件被剔除了出来，主要由我负责，而她的死亡地点和东拜朗船坞很近。”

“果然是模仿犯罪吗？”克莱恩假装自己才知道。

寒暄了几句后，他坐上有轨公共马车，没直接回家，转乘着前往希尔斯顿区的克拉格俱乐部。

俱乐部的休息室内，他快速去灰雾之上，确认了没谁跟踪自己。

到了这一步，克莱恩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到了后怕。

“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就像噩梦一样，萦绕于他的脑海，让他背部贴身的衣物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克莱恩为了确保万一，于面前具现出了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和一支深红色的圆腹钢笔，然后熟稔地写下了早就考虑好的占卜语句：

“之前那种莫名熟悉感的来源。”

放下钢笔，后靠住椅背，他边默念边进入了梦境。

在那片灰蒙虚幻的天地里，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五官普通，戴圆框眼镜，始终噙着俯视和嘲讽的笑意，正是兰尔乌斯！

总算找到你了！克莱恩不再用“小丑”的能力控制表情，咬牙切齿地自语了一句。

旋即，他坐直身体，准备回应“正义”小姐的祷告。

克莱恩控制了下情绪，嗓音低沉而淡漠地开口道：

“无需确认。”

“那就是兰尔乌斯。”

“可以通报给黑夜女神教会，并告诉他们，兰尔乌斯身上有‘堕落造物主’的神性。”

…………

正和苏茜一块看着父亲训练猎犬的奥黛丽听到“愚者”先生的回应后，当场愣了一下。

“堕落造物主”……这不是“真实造物主”吗？那个诈骗犯身上竟然有“真实造物主”的神性？这，这，一个简单的任务竟然牵扯到了“真实造物主”的神性！果然，我就说“愚者”先生另外藏有深层次的目的……祂在针对“真实造物主”……不愧是“愚者”先生！奥黛丽瞬间涌现了诸多想法。

###第七十二章 午夜钟楼###

('

已经与休、佛尔思约定好紧急联络方式的奥黛丽，很快就通过金毛大狗苏茜，将“愚者”先生的提示当做自己从另外渠道获知的情报，转达给了两位女士。

一座旧教堂的角落里，休边思索该怎么确认兰尔乌斯的身份，该如何制造混乱，抓住机会为威廉姆斯报仇，边展开了纸团。

……无需确认，那就是兰尔乌斯？休的眼睛霍然睁大，急忙扫过了接下来的内容，只见纸张上清清楚楚地写到：

“只能通报给黑夜女神教会。”

“提醒他们，兰尔乌斯身上有‘真实造物主’的神性。”

“神性？‘真实造物主’的神性？”休脱口而出，愕然看向面前负责送信的金毛大狗，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懵逼。

“什么？”佛尔思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忙劈手拿过纸张，飞快阅读。

过了片刻，她嗫嚅着嘴唇，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地说道：

“这……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们怎么就掺合进了有关邪神有关神性的事件？”

这只是抓个价值200镑的狡猾诈骗犯而已！

对于佛尔思的问题，苏茜只能用无辜的眼神来表达我只是一条狗，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佛尔思也没期待一条狗能解答自己的疑惑，她侧头对休说道：

“奥黛丽小姐恐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天真和单纯，她有着不少的秘密。”

“这也许是贵族与教会，与邪教组织的博弈。”

“不过，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她之前也不知道神性这件事情，她也被人利用了，嗯……利用她的人或许就是她的父亲，霍尔伯爵。”

“值得庆幸的是，事情到此为止，你不用再冒险了，找人通报后，你就可以安心领取悬赏了。”

休怔了怔道：

“是啊……”

“希望，希望值夜者能帮威廉姆斯复仇，他们那么强大，肯定可以，肯定可以……”

话音未落，她忽然扭头望向旁边，似自言自语般道：

“我还是太弱了。”

“太弱了……”

休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

我还是太弱了……否则我会选择亲手复仇，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提兰尔乌斯身边的“巨人”和隐藏的那些帮手，光是得到了“神性”的他，我都应该没法对付……只要收到情报，以值夜者的反应速度，今晚应该就会动手，贝克兰德教区是仅次于教会总部的地方，有很多封印物，有很多强者，不需要再等待额外的帮手……交待完事情的克莱恩回到现实世界，贴了点胡子，换了个发型，对着镜子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他有些期待，有些激动，也有些惆怅和无力。

傍晚来临之前，他离开克拉格俱乐部，返回明斯克街，途中去了趟杂货市场，随意找了个生意很好非常忙碌的摊位，买了几张面具，其中包含一张小丑的。

他决定今晚去旁观围捕兰尔乌斯的行动！

他要亲眼看着对方为之前的疯狂付出代价！

当然，以他的实力，肯定只能很远很远地眺望，连靠近的权利都没有。

等到11点，等到许多人已进入梦境，克莱恩换上灰蓝色的工人制服，像昨晚一样进行了伪装，接着他戴上鸭舌帽，绕到几条街外，乘坐出租马车，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域。

到了那里，他改成步行，一路抵达东拜朗船坞。

他昨天的采访提问中，包含有“目前住在哪里”，“周围的环境怎么样”等问题，所以，他很清楚兰尔乌斯夜晚会在码头工人协会提供的宿舍内。

不过，克莱恩并没有靠近那里，谨慎绕开，目标为东拜朗船坞的钟楼。

——在贝克兰德，除了大型教堂会带高耸的标志性的钟楼，许多政府建筑也会额外配套一个，不一定太高，不一定恢弘，不一定华丽，以实用为主，比如东拜朗船坞的这个。

和周边最高三层的建筑相比，它就像巨人一样，耸入夜色，俯视着这片区域。

克莱恩轻松翻入钟楼内部，沿着盘旋往上不见尽头的阶梯，在黑暗里飞快前行。

终于，他来到了目的地，来到了那巨大的壁钟上方，四周是深黄色的围栏，头顶是伸手能够触碰到的尖顶。

上前几步，克莱恩藏到阴影里，分辨位置，眺望向码头工会的宿舍。

那是一栋砖红色的两层建筑，偶尔路过的行人在克莱恩的眼里已经接近于了黑点。

他凝视几秒，退后一步，更加融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他取出新买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是一个嘴角高高上翘，鼻头涂着红色油彩的小丑。

开心的小丑。

…………

克莱恩就那样戴着小丑面具，站着浓郁的黑暗里，耐心等待着预定的好戏。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当下方大型壁钟的指针越过1点后，他忽然看见远处飞来一样事物。

那是一艘有着深黑涂装的巨大飞空艇！

如果不是微薄的月华照耀，它将与夜色难分彼此，它不像报纸和杂志上描述的那样，会发出夸张的机械轰鸣声，它的桨叶悄然旋转着，整体安静得如同一只发现了猎物但还没找到机会的秃鹫。

坚固而轻盈的合金撑起了棉布的骨架，下方悬挂着有机枪口、投掷口和炮口的箱体，一看就充满了威慑力。

没有声音……这是用超凡手段进行了临时的处理吧？戴着小丑面具的克莱恩望着缓慢下降的飞空艇，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测。

此时此刻，他最大的不解是，城市人口密集区域的小规模非凡战斗竟然派出了飞空艇！

不怕大面积误伤周围的市民吗？不怕造成恐慌吗？

很快，飞空艇悬浮在了10米左右的半空，这样一来，克莱恩就更加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发现了，他的位置比这高许多！

观察着下方的情况，他忽然有了个猜测，那就是飞空艇多半不会投入战斗，而是以制空的方式监控现场，为行动人员提供更好的视角，防备意外的发生和目标可能的逃窜。

这个时候，那两层的砖红色小楼前悄然出现了三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

为首之人没戴帽子，有一头剃得很短的金棕色头发，墨绿眼眸深沉得仿佛无风无光的湖泊。

他衬衫和风衣的领口高高竖着，双掌覆盖着一层鲜红如血的手套！

而一个银白金属铸就的手提箱正通过同色的链条缠绕于他的左手。

这正是黑夜女神教会值夜者队伍九位高级执事之一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他同时也是“红手套”队伍的三巨头之一，这段时间正好在贝克兰德。

塞西玛望了前方一眼，侧头对左边的手下道：

“使用封印物‘1—63’。”

“是，塞西玛阁下。”那名值夜者半蹲下来，帮助塞西玛解开了缠绕银白手提箱的链条。

整个过程里，克雷斯泰.塞西玛的肌肉都非常紧绷，似乎在对抗着什么。

左侧的值夜者无声吸了口气，猛地往下一按，让那银白箱子的表面有虚幻的波纹裂开。

四周的光芒霍然消失，似乎全都被吸入了箱子内，一口不到一米的骨剑散发着润泽的、纯白的光芒，徐徐漂浮了起来。

它的剑身托着一面古朴的镀银镜子。

镜子之内映照出的景象，一层又一层，不断叠加，没有尽头。

左侧的值夜者拿起那面镜子，将它对准了砖红色的小楼。

小楼清晰映照入内，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

塞西玛却缓缓吐了口气，伸出左手，握住了那口不到一米的骨剑。

周围的光照随之恢复了一些。

“我们进去吧。”他迈开脚步，向着砖红小楼的入口靠近。

三位值夜者打开大门，进入了阴沉昏暗的房屋，目标直指通向二楼的阶梯。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但瘦削的身影浮现于角落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服，有淡黄微卷的头发和野兽般的深棕色眼眸。

“你就是女神之剑？”接近两米的“巨人”低沉开口。

与此同时，他的右掌猛然握紧。

砰！砰！砰！

这栋砖红色小楼内的工会人员在睡梦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四分五裂，化成了黏稠的浓郁的血肉，一半涌向“巨人”，要织成能抵御法术减少伤害的披风，一半凝聚成长毛的巨毯，覆盖向三位值夜者。

克雷斯泰.塞西玛只是静静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无声无息间，那些血肉消散了，崩溃了，如同雨点般落下，却没有染红地板。

而各个房间内，一道道人影重新浮现，依然在熟睡。

“这是镜中的世界，只针对非凡者的镜中世界，你预设于那些普通人身体内的血肉炸弹在这里都是虚幻的。”塞西玛将那口圣物骨剑交于右手，扬了起来，四周彻底没有了光芒。

“哼！”“巨人”突然用右掌抓住左肩，猛地将整条胳膊撕扯了下来，然后连骨带血地丢往正前方！

轰隆！

他那条手臂炸弹般爆开，化作满天的血雨泼向三位值夜者。

与此同时，他左肩断口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缓慢长出了一条新的胳膊，暂时还没有皮肤的血淋淋胳膊。

啪啪啪！

滋滋滋！

那些血色雨点准确地避开了塞西玛等人，落到了地板上，飞快腐蚀出又深又黑的痕迹。

但不管它们怎么努力，总是与三位值夜者差之毫厘，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样。

“我的敌人，往往都不够走运。”塞西玛嘴角微翘，脚步一滑，瞬间就闪现到了“巨人”的身前。

“巨人”目光一凝，身体忽然如蜡烛般融化了，化成了黏稠的血肉，飞快渗透入地板。

塞西玛顺势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圣物骨剑插入了地面。

“不！”

浓郁的黑暗里，一道蕴含着疼痛与恐惧感觉的怒吼刹那爆发，旋即被安宁与沉静彻底吞没。

塞西玛站直身体，抽出骨剑，看见它的尖端有一滴暗红的血液缓缓下坠，而地板之上，血肉沁出，凝固成了一张绝望的脸孔，正是嘴角微微下垂的“巨人”。

啪！啪！啪！

塞西玛的身周连续有三道阴影浮现，但他们全部莫名其妙地跌倒了，被许许多多的无形之物强行拽倒！

砰！砰！砰！另一位值夜者开枪了，银白的子弹表面似乎铭刻着黑夜圣徽。

三位躲于阴影想要刺杀的袭击者现出了身形，抽搐着失去了气息。

“‘蔷薇主教’，‘隐修士’……极光会的人。”塞西玛皱了皱眉头，没转向同伴地低沉开口道，“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很奇怪，你们要小心。”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于安宁和寂静中的脚步声。

旋即，他看见穿亚麻衬衣，脸庞棱角分明的兰尔乌斯沿着昏暗的楼梯走了下来，表情淡漠而平静，没有一丁点恐惧。

“我很疑惑，对极光会而言，你应该是亵渎者才对，他们为什么会派人保护你？”塞西玛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地随口问了一句。

兰尔乌斯露出标志性的嘲讽笑容道：

“这很简单。”

“因为我不再是纯粹的兰尔乌斯。”

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冷酷：

“我现在更是，‘真实造物主’！”

他霍地拉开了自己的亚麻衬衣，露出胸腹间没有皮肤的部分深红色血肉。

这些血肉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倒吊着的人影！

轰然之间，四周的虚空玻璃般破碎了，所有的场景崩溃式瓦解了。

这是神灵的气息。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七十三章 嘲讽的笑容（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东拜朗船坞的钟楼上，戴着小丑面具藏于深沉黑暗里的克莱恩一直在安静地凝望码头工人协会的宿舍，凝望悬浮于它上方的飞空艇。

他看不见具体的战斗过程，更无从得知砖红色小楼内的行动进展到了哪一步，只能强行忍耐，从周围场景的变化，从偶尔路过的黑色小点，去判断状况是好是坏。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片区域的一盏盏煤气路灯霍然熄灭了。

全部熄灭了！

那里变得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种让他印象深刻到极点的感觉从砖红色小楼内爆发往外，哪怕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克莱恩也忍不住浑身颤栗，双腿发软，腰背下弯。

那是从本质上俯视着、碾压着生灵的感觉。

那是无法抗衡无法面对的感觉！

不，不可直视神……恍惚之间，克莱恩仿佛回到了当初，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大厅，似乎自己正在开启灵视，想要窥探梅高欧丝的精神状态，窥探她肚子里的婴儿。

那种感觉与现在一模一样！

不，现在更极端，更可怕！

怎么会这样？兰尔乌斯不是只有一点“真实造物主”恩赐的神性吗？顶多再加一两件相应的物品！怎么会弄出邪神正在降临的味道？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摆脱身体的颤栗和思绪的脱缰，就突然感觉到一片深沉、宁静、幽邃的黑色吞没了先前那不可直视不可窥探不可对抗的味道。

两者同时泯灭，周围的一盏盏煤气路灯相继又跳跃出了还算明亮的火光，刚才止不住下坠的飞空艇重新浮了上来。

所有的所有，都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似乎没有半点改变。

但克莱恩不这么认为，他用力站直身体，明白砖红色小楼内发生了至关重要的事情。

不再有那种本质和层次都超越非凡者的感觉，不再有邪神降临般的味道，这说明“真实造物主”，或者兰尔乌斯的谋划失败了……但值夜者那一方应该也遭遇了严重的打击，未必还有余力……这时，克莱恩心中一动，忙解下左腕袖口内的灵摆，单手持握，低沉出声道：

“目前的兰尔乌斯不再具备危险性。”

快速重复了七遍后，他睁开眼睛，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逆时针旋转，但速度不快，幅度不大。

这表明兰尔乌斯现在依然是危险人物，但程度已相当低。

克莱恩更关注的则是另外一点：

占卜没再失败！

这说明兰尔乌斯已经与“真实造物主”赐予的神性分离，本质上有了分离！

浸入骨髓的冷风吹过，克莱恩霍地打了个冷颤，觉得似乎有电流瞬间从他的脚底钻入了他的脑海。

也许，我可以做点什么！他猛然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不再犹豫，于黑暗的钟楼顶层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坐了下来，具现出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具现出一条占卜语句：

“兰尔乌斯的逃跑路径。”

克莱恩向后一靠，飞快默念，进入了深沉的梦境。

那片虚幻、支离、迷蒙的世界里，他看见了流着污水的沟渠，看见了昏暗肮脏的通道，以及一根根有了点锈迹的金属管道。

那里是局促的，封闭的。

那里是下水道！

克莱恩一下苏醒，当即用灵性覆盖自身，坠入了灰雾之内。

他刚返回现实世界，立刻退后了几步，来到钟楼背对飞空艇的那侧。

克莱恩未走盘旋的楼梯，直接翻出了深黄色的围栏，借助建筑物表层的平台、凸起和装饰，一层一层地往下跳跃，身体平衡得就像行走于地面。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的双脚就踩在了厚实的街边石板上。

…………

砖红色小楼内，两位戴红手套的值夜者倒在了门边，昏迷不醒，那面古朴的镀银镜子滚到了角落，但却不再有丝毫特殊，完全看不出来是“1”级封印物。

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它正一点一点地恢复着。

克雷斯泰.塞西玛单膝跪于交叉口，两侧的眼角各有一行似血似泪的液体在滑落。

他金棕色的短发无力地耷拉着，竖着的风衣和衬衫领口已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他较尖的下巴和薄而刚硬的嘴巴。

不断喘息中，他每颗牙齿上都浮现出了一张面容扭曲的半虚幻半透明脸孔。

塞西玛戴着红手套的左掌支撑着地面，本人艰难地挺直脖子，望向前方。

他的正前方是通往二楼的阶梯，阶梯之上站着亚麻衬衣完全敞开的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胸腹之间插着那口纯白的、润泽的圣物骨剑。

那些没有皮肤的血肉，勾勒出了倒吊人影的血肉，此时全部消失不见，留下了一片空洞。

隐约之间，甚至能通过这片空洞，从兰尔乌斯的身前看到他的背后。

兰尔乌斯非常困难地动了一下，突然大声笑道，疯狂笑道：

“哈哈，哈哈，感谢你们！”

“我真的要感谢你们！”

“真的，看我诚恳的眼睛，我确实要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并赶到，再有几个月，我就真正成为‘真实造物主’降临的载体了，那时候，我的状态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塞西玛听得明显愣住，不敢相信被自己奋力破坏掉最大依仗的家伙此时竟那样的高兴。

他此时想站，站不起来，想反抗，无力反抗。

兰尔乌斯看出了他的疑惑，咳嗽着笑道：

“你知道吗？对我这种人来说，做了一件很值得自豪的大事后，无人分享是最难过的。”

“咳，我在廷根市的时候，被‘真实造物主’骗了，祂不仅通过制造子嗣来回归，而且还隐蔽地在我身体内种下了‘树苗’。”

“不，我甚至认为，梅高欧丝的孩子只是祂的幌子，祂甚至没有要求极光会的成员去保护她，去引开注意，祂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会失败。”

“祂真正的降临布置在我身上，祂赐予我的神性在我抵达贝克兰德后，突然与我体内的‘树苗’结合了，哈哈，你能想象吗？我在被一点一点替换，被祂一点一点替换！等到最后，我就将成为‘真实造物主’。”

“我还没想出办法，就被极光会的人根据神性的感应找到了，还好，他们都是些脑袋简单的疯子，哈哈，愚蠢的人总是那么多。”

咳咳咳！兰尔乌斯吐了口淤血，似乎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棱角分明的脸庞不知为什么突然柔和了许多，与原来更像了。

兰尔乌斯伸掌按住楼梯的扶手，充满嘲讽意味地笑道：

“还好，真实造物主想要彻底降临，想完全地替换掉我，需要大量的悲观、绝望、麻木、愤恨和原始的恶，只有贝克兰德，只有东区、工厂区加码头区，才能满足他的要求，这就给了我机会，给了我与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我知道，单纯通过接触的人报警是不现实的，因为我接触的人很可能也是极光会的成员。”

“我最开始想煽动罢工，让警察部门注意到我，结果被极光会的人警告了，折磨了一顿，只能匆忙结束。”

“我装做有点失控，得到了去下水道发泄的机会，在这个过程里，我隐蔽地用血液污染了一些居住在那里的生物，让它们变成了凶恶的变异怪物，可惜的是，在你们借此查过来之前，这件事情又被极光会发现了，他们好像有成员死在了变异怪物的手上，哎，我现在没有了神性，没有了‘树苗’，血液不再有这样的效果了。”

“在那之后，我被控制得更加严格了，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个机会，我杀了个妓女，用最残忍的办法，想引起警方的关注，谁知道极光会的人竟然把这件案子伪装成了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我还是没能等到解救。”

“我没有类似的机会了，只能换更巧妙的办法，我主动要求最凶恶最疯狂最激进的极光会成员来看管我，而这正符合他们的想法，嘿嘿，他们就不能用脑子想一想吗？这种疯子随时会惹出事，果然，你们来了！”

呼……这时，兰尔乌斯吐了口气，活动了下身体，似乎终于摆脱了残余的影响。

他抽出了插在胸腹间的那口圣骨剑，惋惜地说道：

“真是遗憾啊，不能带走它，否则我很快就会被你们锁定并找到。”

那口纯白骨剑完全离开他的身体后，夸张的伤口却没有留下一滴血液，消失的部分似乎并不属于兰尔乌斯。

兰尔乌斯右手按胸，对着克雷斯泰.塞西玛等人行了一礼：

“外面飞空艇上的人应该快恢复了，我不能再停留了。”

“感谢你们，由衷地感谢。”

“虽然你们很愚蠢，但终究帮到了我。”

“对你们这帮愚蠢的家伙来说，这是你们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直起身体，用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道：

“再见，愚蠢的值夜者们。”

“用你们的生命为我送行吧。”

他握着那柄圣物骨剑，猛地上前几步，试图刺向克雷斯泰.塞西玛。

可这个时候，他的眼皮却开始变沉变重，整个人只想倒下睡觉。

“原来你还有点力量，这就麻烦了……”兰尔乌斯轻咬舌头，突然将手中的圣骨剑扔了出去，投向昏迷在门边的值夜者！

“不！”

塞西玛用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挥手，让无形的事物引偏了圣物骨剑。

兰尔乌斯抓住这个机会，蹬蹬蹬跑向侧方，从走廊尽头的盥洗室窗户位置，翻出了砖红色的小楼。

紧接着，他弄开街边的井盖，攀爬急坠，进入了下水道内。

兰尔乌斯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哪怕周围一片漆黑，他也能奔跑，跳跃，转弯，飞快地向着迷宫般的下水道深处逃去。

突然，他本能停步，后仰了下身体。

噗！

一张纸牌深深插入了他的右胸，边缘迅速有血液下滴。

兰尔乌斯抬眼望去，借助本身的黑暗视觉看见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穿工人制服的中等身材男子，他脸上戴着嘴角高翘鼻头通红的面具。

那是一个快乐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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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死战（求月票推荐票）###

('　　视线对上的刹那，兰尔乌斯猛然弯腰，合身前滚。

当！

一张牌面为天使与号角的塔罗牌如同飞刀，锐利地插在了下水道的墙壁上，而它位置的高度正好与先前兰尔乌斯的脖子平齐。

当！当！当！

兰尔乌斯或翻滚，或侧跃，或前扑，动作异常敏捷地避开了接连而至的三张纸牌，让它们与墙面，与石板，与水泥激烈碰撞，发出金属被敲击般的回响。

与此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看到那个戴小丑面具的男子身形不比自己慢多少地紧紧跟随着，一手握住厚厚的层叠的纸牌，一手熟稔地发牌派牌。

纸面上那长出了五官的太阳映入眼帘，兰尔乌斯左手在墙上一撑，整个人腾空跃起，大幅度变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嗖的声音，脚踝突然一阵剧痛！

发了两张牌？一张稍微滞后，正好对准了我躲避的方向？他能预知我的动作？兰尔乌斯心头一凛，刚一落地就忍着疼痛再次翻滚。

当！

他原本的那个位置，又插上了一张塔罗牌，不断颤抖的塔罗牌。

直到这个时候，兰尔乌斯才瞄到自己右侧的脚踝处，深深嵌入了一张纸牌，上面描绘的星辰、水瓶和圣水已染上了鲜红。

嗖！嗖！嗖！

兰尔乌斯根本没有思考和处理伤势的机会，一张接一张的塔罗牌化身为犀利的飞刀，射向了他身体的不同部位。

很快，右脚和左胸的伤势，胸腹间那片空洞的残余影响，先前至少半神级的碰撞，让序列9是“偷盗者”，以速度快敏捷高著称的他开始变得迟缓。

啪！一张纸牌被他打飞了出去，但他的腕部却被割出了深深的伤口，不断流淌鲜血的伤口。

值夜者和军方人员很快就会追过来，不能再耽搁了！此时此刻，兰尔乌斯的头脑非常清醒。

突然，他停在原地，不再闪避，仍由一张表面描绘着“恶魔”的纸牌准确命中了他的脖子。

几乎是瞬间，他身上插着的那一张张纸牌被弹飞了出去，他脖子、右胸、腕部、脚踝的狰狞伤口有血色在疯狂蠕动，长出了一个又一个肉芽，形状恶心的肉芽！

兰尔乌斯的皮肤之上，刹那凸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它们泛着铁色，似乎连成了一套全身盔甲。

当！一张塔罗牌射来，被细密的疙瘩们直接弹开。

眼眸染上了血红的兰尔乌斯望着对面停下动作，收起纸牌的小丑，半笑半讥讽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被神灵这么折腾了一次后，总是有些收获的。”

话音未落，他左脚一蹬，跃过了流淌的污秽河水，扑向了对面的敌人。

戴着“小丑”面具的克莱恩像是早有预料般侧闪了一步，左手随之从衣兜里抽出，紧紧握成了拳头，炮弹般冲打向兰尔乌斯的太阳穴。

砰！

兰尔乌斯侧身挥肘，竖起小臂，准确地反打中了对手的拳头。

那狂暴的力量山洪倾泻般袭来，克莱恩竟一下被带动了身体，脚步出现了踉跄。

啪！啪！啪！

一声又一声脆裂的爆响在克莱恩耳畔炸开，一记比一记重，一记比一记快的拳头不断映入他的眼眸。

他似乎忘记了要保持平衡，顺着脚步的踉跄，猛地向侧方扑倒，然后借助左肘的支撑，变向滚动。

啪啪啪！砰砰砰！

兰尔乌斯拳打脚踢，又快又猛，克莱恩好几次险些被击中，但总能依靠夸张的平衡能力以违背常理的动作幸运闪避，他时而在墙上，时而在地面，似乎正表演杂技。

他表现得非常沉稳，一点也不急躁，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尽量拖延战斗，等值夜者和军方人员追赶过来。

可一旦兰尔乌斯出现夺路而逃的迹象时，他又必然死死纠缠，不给机会。

啪！

兰尔乌斯一拳逼得克莱恩借助墙壁的反弹做了回空中飞人，自身则毫不犹豫地转向，往另一条通道逃遁。

克莱恩脚尖点地，身体即将如炮弹一样飞射出去，直扑兰尔乌斯的背心。

这个瞬间，他的脑海内突然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兰尔乌斯像是没有骨头般，强行让上半身扭转了过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属于“小丑”的直觉预感！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克莱恩主动减少了后续的力量。

啪的一声中，他依然扑了出去，但比预计无力了不少。

喀嚓！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里，兰尔乌斯双腿未动，上半身霍然扭了回来，脸朝正后，脚尖指前。

这样惊悚的画面中，兰尔乌斯一拳前冲，轰向克莱恩的头部，力量猛烈到空气都发出了爆炸般的响声。

轰！

他的拳头命中了虚空，距离克莱恩的脸还有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荡起的劲风吹动了克莱恩的头发，但他没借助这个机会攻击敌人，反倒低沉嘶哑地诵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绯红！”

符咒？兰尔乌斯额角一跳，当即扑向侧方，试图躲避。

但这个时候，克莱恩却并没有扔出符咒，而是紧紧握着左拳，跟随兰尔乌斯行动。

他同样扑向了侧方，同样跟着打滚，两人的距离只稍微拉开了一点。

他在欺诈我？兰尔乌斯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眼眸内就清晰倒影出了小丑那高高翘起的嘴角，以及他左拳内不知什么时候燃起的暗红火焰。

这……兰尔乌斯的目光顿时凝固。

轻微的噼里啪啦声随即传入了他的耳朵，深沉宁静的感觉瞬间弥漫，同时笼罩了克莱恩和他。

他想做什么？他想让两个人……同时被影响……以便后续的……值夜者和军方人员……赶到……兰尔乌斯的眼皮沉重垂落，他之前强压下去的疲惫和虚弱藉此疯狂反抗。

他竭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睡着，想要依靠现在身体的特殊强行渡过沉眠效果最强烈的阶段。

而克莱恩没做丝毫的抵抗，迅速进入了沉眠。

但是，当他不自然睡着的时候，他会本能地清醒！

这是他对抗“通灵”和“入梦”的特殊之处！

这是他当初侥幸从雪伦夫人手上逃过一命的依仗！

刚才的战斗里，他在纸牌飞刀无效后，立刻就拿出了“沉眠符咒”，紧紧握在掌心，等待使用的机会，等待影响自己也影响敌人的机会！

仅仅一个刹那，梦里异常理智的他强行挣脱了出来，双眼内清晰映照出了摇摇晃晃的兰尔乌斯。

呼！克莱恩整个人忽然变得非常冷静，就像面前只是一个靶子。

他猛地吸了口气，转动腰背，拉扯肩膀，往前刺出了拳头，用尽全力地刺出了拳头！

砰！喀嚓！

他的拳头狠狠打在了兰尔乌斯的咽喉位置，打出了骨骼破碎的声音，打出了血肉飞溅的效果。

兰尔乌斯倒退了两步，贴住了墙壁。

那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摆脱了沉眠的影响，但是，他身上的细密铁色疙瘩却全部褪去了。

而克莱恩一拳命中之后，左手已探入口袋，抽出了两张纸牌。

嗖！嗖！

两张塔罗牌各自插入了兰尔乌斯的一只眼睛，血色的液体瞬间往下流淌。

兰尔乌斯竟然忍住了这种疼痛，没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猛然前扑，要做最强烈的挣扎！

克莱恩没有顺势攻击，早有预料般地侧过身体，退了一步。

紧接着，趁兰尔乌斯扑到空处的机会，他两步赶至对方的身后，双手一搭，缠住了敌人的脖子。

喀嚓！

克莱恩双臂发力，猛然转身，就此扭断了兰尔乌斯的脖子！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看着对方

兰尔乌斯插着纸牌的双眼无力前望，身体缓缓软倒，与此同时，他非常疑惑地断断续续地问道：

“为什么……”

“要……杀……我……”

戴着小丑面具的克莱恩注视着眼前的仇敌，相当淡漠地回答道：

“不为什么。”

“不……”兰尔乌斯双眼圆睁，难以释怀地倒至下水道的地面，气息终于散去。

就在这时，似乎非常平静的克莱恩猛然上前一步，紧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地踢出一脚，踢在了兰尔乌斯的脑袋上。

砰！

本就血肉模糊骨骼破碎的脖子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兰尔乌斯的脑袋皮球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撞出了红的白的一片！

克莱恩望着这一幕，突地伏下了腰背。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低声笑着，脸上的那张“小丑”面具是如此的快乐。

那高翘的嘴角，那鲜红的鼻头，那抹白的脸庞，是如此的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克莱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比哭还要难听。

过了几秒，他终于平息了下来，缓缓直起身体，对下水道内最幽暗的地方挤了下左眼，然后，他翘起嘴角，无声自语道：

“队长……”

“你看，我们又拯救了鲁恩一次……”

一滴又一滴的液体悄然滑过，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小丑”魔药彻底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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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充满象征意味的现场###

('

没有光照的下水道内，克莱恩擦了下脖子，重新将注意力转了兰尔乌斯破裂的脑袋和无头的尸体，转了插在对方双眼上的两张塔罗牌。收藏本站

他原本想将扔出去的“飞刀”全部收，抹掉相应的线索，但却发现了一个非常现实非常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他没有黑暗视觉。

他能够在一片漆黑的下水道内疯狂赶路，并与兰尔乌斯激烈战斗，依靠的是灵视！

他能看见兰尔乌斯的气场颜色，能看见各种生物的灵性光辉，并隐约把握到它们“照亮”的地方，藉此辨别道路。

可惜的是，他现在用的这幅塔罗牌并非当初来源于值夜者小队的那副，没有灵性银纹，普普通通，毫无特点。

这样的环境下，克莱恩可以借助本身的气场颜色和灵性光辉分辨四周很小范围内的事物轮廓，却没办法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况下，看见插在墙上地面，散落于各处的纸牌刚才他和兰尔乌斯一路激战，并没有局限在某个地方。

当然，他相信，只要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找找齐扔出去的塔罗牌并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情，可问题的重点在于，追捕兰尔乌斯的值夜者和飞空艇上的那些军方人员，下一分钟或许就会赶到！

不能在这方面大意我一直戴着手套这幅塔罗牌又是来贝克兰德之前买的，属于全国统一款我平时基本没用过它即使随身携带，大部分时候也是和阿兹克先生的铜哨放在一起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很难通过它们定位到我，顶多借此还原一部分战斗场景，而我脸上有面具，鞋子有垫高各种想法瞬间闪现，克莱恩迅速就有了决定。

他转向兰尔乌斯的无头尸体，蹲了下来，探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飞快寻找起对方身上的遗留物品。

克莱恩没有进行通灵仪式的想法，一是之前邪神降临般的感觉，让他印象深刻，不敢盲目通兰尔乌斯的灵，除非带去灰雾之上，二是值夜者和军方人员随时可能赶到的情况下，他不觉得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布置仪式，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然后到灰雾之上通灵。

该放弃就放弃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将手从兰尔乌斯的身上收了来。

这位疯狂的诈骗犯逃跑得似乎非常匆忙，没带现金，没带材料，没带符咒，只贴身放着一个眼珠大小的徽章，上面有轻而薄的灵性光辉在静静闪耀。

克莱恩不害怕这件物品能被定位，因为他打算等下就丢到灰雾之上慢慢研究，于是边站直身体，边将徽章放入了衣兜。

他凝望了兰尔乌斯的尸体一眼，没去等待非凡特性析出，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掌，将剩余的塔罗牌拿了出来。

紧接着，他伸直左臂，让手掌处于兰尔乌斯尸体的正上方。

霍然之间，克莱恩松开了手掌，任由那一张张塔罗牌哗啦啦掉落，叶子般覆盖到了那具无头的尸身上，它们有的表面朝上，绘着图画和数字，有的背部暗红，花纹隐现。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又拿出阿兹克铜哨抛了几下，然后才头也不地向着下水道深处跑去。

过了快两分钟，一道道人影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他们有的穿着黑色厚风衣，有的则是一身设计有型剪裁得体的类军服。

为首者是提着纯白骨剑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他的红色手套沾染着尘埃，坚毅的脸庞透出明显的疲惫与虚弱。

他们停在了距离尸体几米的地方，借助黑暗视觉看见了兰尔乌斯的尸体和位于墙边的脑袋。

那脑袋上插着两张塔罗牌，一张是“皇帝”，一张是“命运之轮”。

无头的尸体表面则覆盖着更多的纸牌，其上分别描绘着“胜利者驾驭的战车”，“披着长袍，提着灯的隐士”，“骑着白马，穿着盔甲的死神”，以及更多的圣杯数字牌，权杖数字牌等。

周围的墙上和地面，同样或插或躺着“恶魔太阳审判”等塔罗牌。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某个诡异仪式的现场，兰尔乌斯属于那个注定被牺牲的祭品。

克雷斯泰塞西玛无声吸了口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周围的非凡者们则被黑暗环境中这幅既惊悚又神秘的画面弄得短暂没能神。

远离兰尔乌斯的死亡现场后，克莱恩迅速找了个出口离开，扯下小丑面具，在煤气路灯的阴影里，向着东区快步前行。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处理过鞋底的污迹。

一直到进入东区，抵达黑棕榈街，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于租住的一居室房屋内，快速举行了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的仪式。

灵体状态的克莱恩将今晚穿的全套衣物，剩余的符咒、草药、精油，连同兰尔乌斯那里拿到的徽章一起搬到了灰雾之上，用灵性火焰烧掉了相应的线索。

呼他吐了口气，终于有空闲看一眼得自兰尔乌斯的那枚徽章长什么样子。

这徽章只有眼珠大小，正面绘刻着命运与隐匿的象征符号，背后则是一圈紧凑细小的古赫密斯语铭文：

“持有此物，即可加入。”

什么意思？兰尔乌斯还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克莱恩揉了揉额角，在身心都很疲惫且时机并不合适的情况下，果断放弃了研究，打算等塔罗聚会之后再琢磨。

他迅速离开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换上另一套衣物，除去了之前做的伪装。

不过，他没急着返明斯克街，打算睡到第二天早上再走，这是因为凌晨之后在街上行动本身就容易引来查探，而刚才又发生了那么一起事件。

躺至床上，克莱恩望着窗外月光收敛的夜色，心灵逐渐沉静。

完成初步的复仇后，他觉得自己卸除了很大的包袱，丢掉了许多压抑，比起前面一段时间，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因斯赞格威尔和封印物‘008’，都不是目前的我能够应付的，而且差距非常大，只有成为高序列强者，成为半神半人式的存在，才有资格掺合这件事情晋升序列4之前，我会假装他们并不存在”

“嗯，我未来很长时间内的目标就是努力提升自己，我现在已经彻底消化掉‘小丑’魔药，等非凡材料集齐，就能晋升为‘魔术师’了。”

“之后还有‘无面人’，‘秘偶大师’，以及我还不知道名称的对应序列4。”

“除此之外，做个正常的侦探。”

克莱恩心境宁和，思绪发散地想着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不再那么急躁，不再那么压抑。

想着想着，他嘴角微微上翘，无声自语道：

“队长，班森，梅丽莎，你们应该更喜欢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天刚蒙蒙亮，码头工人协会的宿舍门口就来了一批戴手术帽和白口罩，做医生打扮的人。

为首那位一看就很有经验的老者对迷惑茫然的住客们说道：

“你们这栋房屋发现了传染性疾病，已经有一个叫做凯文的人因此过世。”

“我们会提供免费的治疗。这种传染性疾病有特效药，只要你们及时服用，就不会有事。”

“凯文？”一位位住客惊愕出声，左顾右盼地寻找起那位叫做凯文的同事，但未有任何发现。

那是兰尔乌斯的化名。

见这个慈善医疗组织有认识的警察陪同，住客们不再怀疑，开始忐忑地排队领取药物。

第一个是有着一把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他非常紧张地问东问西，害怕一瓶药剂无法对抗那种烈性传染病。

直到医生们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他才仰口喝下了那瓶色泽蔚蓝的特效药。

接着，他被扶到旁边，将嘴巴对准了一个只有同样大小的孔洞。

呕！呕！呕！

这男子突然反胃，剧烈呕吐，吐出了一团酸臭血腥的东西。

他正想半撑身体移动视线地看一眼自己吐出了什么，却被两位有力的护士强行架开了。

那嘴巴大小的孔洞位于一个铁黑色的金属桶上，桶的底部昏暗深沉，几乎没有光照。

而就在那里，静静躺着一滩黄绿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央是一小块血色的肉，肉上长满了细密的黑毛！

呕！呕！呕！

一位位住客服下了药剂，于不同的金属桶前痛苦呕吐。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你怎么突然这么早来拜访？”奥黛丽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的格莱林特子爵道。

格莱林特环顾一圈，只发现了一条蹲在旁边的金毛大狗，于是压低嗓音道：

“我本来打算去赛马场的，结果路上遇见了康斯，他告诉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真的很有趣，我想着正好会路过这里，就过来分享给你。”

“什么事情？”奥黛丽饶有兴致地问道。

格莱林特没去注意用词地答：

“你应该听说过极光会吧？就是刺杀因蒂斯大使的那个极光会，他们被逮住了，死了好几个重要成员，一个非常大的图谋因此而失败。”

我还以为是涉及“真实造物主”神性的事情，休她们昨天傍晚就找人通报上去了，夜里正好行动等等，极光会崇拜的好像就是“真实造物主”！奥黛丽眼睛一亮，矜持地追问道：

“什么图谋？”

“我不知道，康斯不肯说，他只告诉我，负责这个图谋的是以前一个被通缉的诈骗犯，叫做兰尔乌斯的诈骗犯。”格莱林特摊了下右掌。

果然奥黛丽微不可见地颔首，没有掩饰自身好奇地问道：

“他被抓住了吗？”

“他死了，但不是死在我们的人手里。”格莱林特顿了顿道，“这就是我说的很有意思的地方，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覆盖着许许多多的塔罗牌，周围也是，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

塔罗牌？尸体覆盖着许多塔罗牌？奥黛丽先是一怔，旋即“明悟”：

这是我们“塔罗会”做的！

这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做的！

ps：推荐一本，作者是老中医，不，妇科圣手，不，那都是他以前的职业，现在是作者，名前方有鬼，介绍：这个世界是有鬼的，也有神。可是现在，神都死了!在这个老神死去，新神未立之际，也是妖鬼们的狂欢之时，翻身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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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猜测和调查###

('　　认为自己知道了真相的奥黛丽难以遏制地想象起了格莱林特子爵描述的那副场景：

兰尔乌斯倒在黑暗中，泥泞里，身上覆盖着一张又一张的塔罗牌，有“愚者”，有“正义”，有“倒吊人”，有“太阳”，有“世界”，有其他主牌和众多数字牌，它们有的逆位，有的正位，有的还未翻开，只是露出背面，就像在进行一场大型的诡异的塔罗占卜。

这样的画面肯定非常震撼！

不知道“正义”这张牌会落在哪个位置……

军情九处和教会的非凡者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会不会觉得有新的隐秘组织出现了？

兰尔乌斯身怀“真实造物主”的神性，他和极光会图谋的事情肯定不会小，如果成功，必然会给贝克兰德，会给王国带来可怕的灾难，而这样的图谋就如此轻巧如此平淡地被中止了，被“愚者”先生颁布的一个简单任务中止了！

这就是神灵层次的博弈？

“愚者”先生和“真实造物主”属于死敌？

难怪祂称呼对方是“堕落造物主”……

……

一个个想法飞快闪现，奥黛丽的身体隐约有了些难以察觉的颤栗。

“你在想什么？”坐在对面的格莱林特子爵终于忍耐不住，疑惑开口。

奥黛丽猛然回神，略歪脑袋地笑道：

“不是你让我想象尸体被塔罗牌覆盖满的场景吗？”

“哈哈。”格莱林特尴尬一笑，转而感叹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隐秘组织的成员杀的兰尔乌斯，真是太符合我对类似事情的想象了，太，太酷炫了！”

是我们塔罗会！奥黛丽无声回答了一句，浅浅笑道：

“也许是没有组织，单独行动的强力非凡者呢？”

“不管怎么样，我喜欢这种风格！你催促一下休和佛尔思，问她们我的‘药师’配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格莱林特相当兴奋地说道。

奥黛丽微微睁大眼睛，环顾一圈，压低嗓音道：

“安静，小声。”

“你怎么能在这里说魔药配方的事情？”

格莱林特不甚在意地笑道：“放心，这没什么，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这里除了你和我，只有一条狗。”

金毛大狗苏茜不自觉改变了下坐姿。

…………

贝克兰德北区，圣赛缪尔教堂地底的一个房间内。

穿着黑色戴兜帽长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显出一种妖异冷艳美感的戴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她一眼扫过，目光突然凝固，旋即眉头紧皱，压抑着什么地问道：

“兰尔乌斯？”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为什么昨晚的行动没有通知我？”

坐于主位，重新将下巴和嘴唇藏入了竖直衣领的克雷斯泰.塞西玛低沉开口道：

“我担心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会给行动带来不必要的隐患，所以没让人告诉你。”

“我很理解你的感情，廷根小队有位值夜者正在圣堂接受指导和训练，准备加入‘红手套’，他的表现和你差不多，但作为行动的负责人，作为值夜者的高级执事，我必须把不稳定的因素排除在外。”

戴莉望了眼被召集过来的其他值夜者小队队长和执事，呵了一声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很冷静，我不会冲动的！”

“我的愤怒只会在兰尔乌斯被抓住之后才爆发！这是一位资深值夜者，一位执事的专业素养！”

“如果我抓住了兰尔乌斯，我会让他明白男人也很脆弱！我会让他的屁股后面有一具冰冷腐烂但浑身僵硬的尸体，我会让他的身体前方有一具充满倒刺和恶臭的白骨，我会让那些阴冷的小家伙出入他身上每一个可以出入的地方！”

“该死！你们就这样让他死掉了！”

克雷斯泰.塞西玛平静地望着戴莉，默默听完了她的话语，然后才叹了口气道：

“你忍耐多久了？”

戴莉怔了一下，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沮丧低语：

“很长一段时间了……”

塞西玛收回视线，望向别的执事和小队队长：

“有什么收获？”

“我们初步确认，杀掉兰尔乌斯的人是密修会的成员，位阶为序列8，魔药名称是小丑，擅长用纸牌做飞刀。”一位执事如实汇报道，“不过，我们无法肯定这个猜测，洒在尸体上的塔罗牌不像是在掩饰什么，毕竟那个非凡者没有同时处理插在墙上和兰尔乌斯脑袋上的纸牌，我们都认为最后的场景更接近于某种仪式或者说象征，所以，我们怀疑那个非凡者或许属于一个我们还不了解的组织，当然，那场景也可能是他个人的特殊习惯。”

塞西玛微微点头道：

“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行后续的调查。”

“艾尔，对举报者的调查有什么发现？”

很有中年男士魅力的艾尔.哈森翻动着手中的纸张道：

“我们调查了那位举报者，发现他的行动源于一位赏金猎人的指使。”

“在寻找通缉犯兰尔乌斯的过程中，那位赏金猎人的同伴被极光会的成员杀害了，她为了复仇，暗自进行着调查，最终在东拜朗船坞的工人联盟酒馆锁定了目标，并根据目标的活动轨迹，发现了兰尔乌斯。”

“她的行动基本都有证人侧面证实，并没有奇怪的地方，我们同时用超凡手段确认了，她和杀掉兰尔乌斯的人缺乏关联。”

“她现在躲了起来，很难找到。”

塞西玛仿佛在思考般地补充道：

“这很符合兰尔乌斯的描述，激进疯狂的极光会成员对他脱困是一种助力。”

“当天下午去工人协会采访的那个记者有没有问题？”

另一位值夜者小队队长汇报道：

“他是一个假记者，从警察部门传递过来的消息显示，他其实是一位私家侦探，之前在帮助的迈克.约瑟夫记者调查希贝尔被杀案，我们猜测，他获得了某条线索，查到了码头工会，于是乔装打扮地接触疑似凶手的每一个人。”

“这个猜测已经得到了艾辛格.斯坦顿的证实。”

塞西玛嗯了一声，转而问起最近接触过兰尔乌斯的其他人，相继得到了没有问题的回答。

临近尾声，他斟酌着说道：

“兰尔乌斯被杀事件缺乏足够的动机，让我非常迷惑，那个神秘的凶手值得关注，你们继续跟进这件事情。”

“另外，根据常识，极光会在贝克兰德这种大都市肯定不会只有‘蔷薇主教’‘隐修士’层次的非凡者，至少会有一位神使，甚至可能是圣者。”

“他们迎接‘真实造物主’降临的谋划失败了，以他们疯狂不理智的特点，我担心他们会做出一系列的报复行为，最近你们必须高度戒备，我也会留在贝克兰德。”

“是，塞西玛阁下。”一位位执事和小队队长严肃回应。

克雷斯泰.塞西玛停顿了几秒，补充道：

“廷根的梅高欧丝事件和昨晚的兰尔乌斯事件，都透露出一个问题，工厂区、码头区和东区成为了邪神降临和孕育的温床，你们分派人员进行调查，搜集最真实的状况。”

“如果确实和兰尔乌斯描述的一样，我会在枢机会议上提出这件事情，正式对王国和政府施加压力，推动相应的变革尽快实现。”

…………

克莱恩睡到很晚才起床，可外面依旧不够明亮，依然蒙着淡淡的雾气，阴暗而湿冷。

这不符合我有些灿烂的心情……他嘟囔了一句，换好衣物，拿上钥匙，一路没受到什么关注地返回了明斯克街。

等把工人制服更改为家居的衬衣毛衣，并确认没人来调查自己这个私家侦探后，他彻底放下心来，悠闲地出门去肉店菜店购买食物，为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午后的贝克兰德有了些阳光，克莱恩慵懒地晒着太阳，一时之间似乎什么都不想做。

等到2点45分，他才掏出金壳怀表看了一眼，回到卧室，进入灰雾之上。

具现出“世界”这个假人，重新熟悉了操作技巧后，他端坐上首的高背椅，给“太阳”同学发去了准备参加聚会的提示。

贝克兰德时间3点整，一道道深红光芒腾起于恢弘而古老的宫殿内，勾勒出了同样模糊的不同身影。

“正义”奥黛丽直接望向上首，轻快开口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委托的那个‘简单’任务完成了。”

她故意在“简单”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就是想从“愚者”先生那里确认兰尔乌斯是不是祂的眷者除掉的，那铺满塔罗牌的死亡场景是不是塔罗会的标志性象征。

克莱恩故作平淡地笑笑道：

“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悠然叹息道：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真是邪神降临的温床啊。”

什么？“倒吊人”阿尔杰听得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个简单的任务为什么会扯到邪神降临的温床上？

###第七十七章 侧面推动###

('

我记得“愚者”先生给的简单任务只是为了考查两位可能加入聚会的人员，大概的内容是找到画像上的人，而那个人确定在贝克兰德……阿尔杰.威尔逊努力回忆着上次聚会时发生的事情，愈发不能理解这和邪神降临的温床有什么关系。收藏本站

不就是找个人吗？

而且还是危险程度不高的那种……

“愚者”先生的简单任务背后隐藏着深层次的目的？这是一次神灵间的无声较量？

“倒吊人”瞬间想到了很多，险些脱口询问“正义”，试图花费代价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

但作为一名资深的官方非凡者，驾驭着一条古代幽灵船的“航海家”，他经验丰富，城府极深，强行忍耐下了冲动，打算先通过风暴教会的内部渠道，问一问贝克兰德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正义”奥黛丽对“愚者”先生的感叹却是一听就懂，瞬间把兰尔乌斯的事情想得明明白白。

原来兰尔乌斯拥有的那点神性是“真实造物主”降临现实世界的初步凭依……而东区、码头区、工厂区的恶劣情况，则是凭依飞快孕育并壮大的温床……“愚者”先生用一个简单的任务就阻止了“真实造物主”的巨大阴谋，挽救了整个贝克兰德！奥黛丽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眼眸晶亮闪烁，不自觉充满了崇拜的色彩。

这个时候，阴沉内敛的“世界”低笑出声道：

“是啊，每当我看见和听说十几岁就大批夭折的童工，因为极度劳累和恶劣环境很少活过三十岁的大部分工人，勉强撑过了前面考验却因为年迈失业，缺乏保障，只能在街上流浪，于饥寒交迫中死去的衰老者，我就一点也不怀疑邪神的存在，祂们就在地上，就在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

“呵，甚至有调查报告提到过，某些工厂的工人很难活过五年。”

“而在贝克兰德的东区，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住在那里的居民，爷爷那一代肯定属于外乡人，没有例外。”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那里的人不会有第三代，没法拥有孙子。”

“贫穷，饥饿，让他们的孩子非常瘦弱，很难适应辛苦的工作，迅速就会凋零在贝克兰德，更别提结婚和拥有下一代了。”

第一次听见“世界”先生说这么多话的奥黛丽顿时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迷茫中。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我看的报纸和杂志只是提过东区的居民过得很辛苦……这何止是辛苦……奥黛丽的眼睛有那么瞬间明显失去了焦点，她感觉自己对王国对世界的认知似乎被彻底颠覆了。

突然之间，她深刻明白了“愚者”先生为什么要发出那样的感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是邪神降临的温床。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总有一天贝克兰德会因此而毁灭！“正义”奥黛丽霍地涌现出强烈的冲动，想回去做更多的了解，想提醒父亲霍尔伯爵，想用“观众”和“读心者”的能力暗中引导可以改善东区、码头区、工厂区那些可怜人们生活状况的法案和政策施行。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静静观察着“正义”小姐的反应。

他刚才故意感叹那么一句，并用小号“世界”先生做详细的讲解，就是要让身为贵族，还残留着单纯的“正义”小姐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通过她侧面推动王国的变革。

在成为“无面人”之前，我必须清楚地记住，我不能亲自掺合这种事情……他默然为自己设了这么一条界线。

“谢谢您，‘愚者’先生，谢谢您挽救了贝克兰德，您的感叹也让我明白了问题的根源，谢谢您，‘世界’先生，您让我知道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事情。”奥黛丽收敛住情绪，诚恳地向分坐古老长桌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位先生道谢。

挽救了贝克兰德？“倒吊人”阿尔杰对东区、工厂区和码头区的状况并不陌生，更多是诧异“正义”小姐口中的描述。

这究竟弄出了多大的事情？他非常迷惑地皱眉想道。

“太阳”戴里克则相当认真地听着，虽然他全部听不懂，但还是认真地听着，想藉此更多地了解“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和“世界”先生所在区域的情况。

对于“正义”小姐的感谢，克莱恩只是笑了笑，没做更多的回应，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倒吊人”。

阿尔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将承诺的最后一页罗塞尔日记具现了出来。

克莱恩凭空接了过去，状态随意地望了一眼：

“一月十四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无意识的高序列物品如果没被封印，会不自觉地吸引同一条途径的低序列者来到附近，出现交集。原本的序列越高，这种情况越容易发生。”

“不过，这种情况似乎不是一直存在，而是间歇性的。”

这则日记顿时让克莱恩变得精神，因为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猜测。

他来到贝克兰德之后，发现自己很快就与密修会，与“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有了交集，从而陷入极端被动极端危险的处境，但也因此获得了对应的序列7，序列6和序列5魔药配方。

当时，他猜测自己的穿越隐藏着秘密，让自己具备一定的复活能力，会间歇性吸引与“占卜家”途径有关的人和物，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日记，比如密修会的成员。

而看到罗塞尔大帝的这则日记后，克莱恩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下方浓郁的灰色雾气和虚幻的深红星辰，暗自咕哝了两句：

“难道制造那种吸引的不是我，是这片灰雾，是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

“这也算是我穿越那件事情里隐藏的秘密……”

没有更多线索和情报的克莱恩很快收敛住思绪，阅读起第二则日记：

“一月十六日，魔女的滋味还真不错啊。”

……克莱恩嘴角微抽，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大帝，我太小看你了……你真是能人所不能……你都不在乎对方以前的性别吗？都不在乎她“欢愉”阶段的经历吗？

压制住想缓缓吐气的冲动，克莱恩看向了手中日记的最后一则：

“一月二十日，我做好了第二张亵渎之牌。”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该把它藏到哪里？”

“嗯，我打算把它伪装成书签，夹在一本很有价值的书里，获得者如果不是有缘之人，将很难想象到，价值颇高的书里，最有价值的其实是那张不起眼的书签！”

“不错，这个想法不错！”

……大帝，你怎么不说清楚？那张“书签”具体夹到了哪本书里啊？看完之前，我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我能按图索骥，得到一张蕴藏着神灵奥秘的“亵渎之牌”……克莱恩颇为失望地让目光停留在了末尾。

希望大帝之后的日记，包含有具体的信息……他安慰了自己一句，往后缓靠，微微笑道：

“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了。”

这时，“太阳”戴里克学着“正义”小姐，举了下手道：

“‘世界’先生，你给予的那件非凡武器超乎我预料得好，我已经攒够功勋，兑换到材料，晋升序列8了，我这两天就会用剩余的功勋雇佣帮手，去获取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我很快就能完成交易。”

他说的非常详细，担心自己守信的形象被怀疑，被破坏。

当然，他说的全部都是真话，那柄斧头虽然不符合他对非凡武器的某种期待，但它的强大让他震惊。

那柄斧头几乎两三下碰撞就能制造出一道杀伤性很强的闪电，再加上“歌颂者”能力对本身的临时提升，我完全可以与序列7层次，近身战斗型的怪物对抗，如果遇到害怕闪电的那种，我甚至能轻松解决……我现在已经是“祈光人”了，拥有一定的法术，我的实力获得了本质性的提升，可以对抗更多种类更加强大的怪物了……戴里克.伯格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件非凡武器。

在白银城，强力就是喜欢的理由！周围浓郁的黑暗和黑暗深处的怪物逼迫他们一代又一代遵守着这条规则。

“好的。”阴沉的“世界”在克莱恩的操纵下轻轻颔首道。

他旋即环顾了一圈，又一次问道：

“女士，先生，你们有邪纹黑豹脊髓液和精灵之泉髓质结晶的线索吗？”

“正义”奥黛丽没有犹豫地摇了下头，“倒吊人”阿尔杰在沉吟几秒后，却突然说道：

“在苏尼亚海上，近期将有一场海盗间的盛大聚会，四位海盗王者和六名海盗将军的船队都可能参与，呵，应该是‘七’名海盗将军，又有人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样的盛会上，必然有非凡材料的交易，很大概率出现不算少见的邪纹黑豹脊髓液和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

“我有机会参与这场盛会，可你能付出什么来交换？”

“我想你现在肯定没有‘风眷者’的魔药配方，之后也很难得到。”

###第七十八章 卖方公证为一人###

('　　很大概率出现……克莱恩操纵着“世界”，阴沉低笑道：

“是的，我确实还没有‘风眷者’的魔药配方，短时间内也找不到获得的办法。”

“不过我手上有一份序列4魔药的残缺配方。”

“虽然是残缺的，但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它的价值，它至少能换取1万金镑，而且绝大部分时候，捧着溢价的翻倍的钱也买不到，这是人类发生质变的关键一步。”

“怎么样，有兴趣吗？邪纹黑豹的脊髓液价值在500到700镑之间，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00到400镑，我想你还需要额外准备9000镑现金或者等值的物品。”

克莱恩很早就猜测过，“太阳”途径的序列4“无暗者”，可以和“水手”途径、“阅读者”途径的同等序列互换，而这个猜测陆续从a先生的要求和罗塞尔的日记里得到了侧面证实，甚至延伸出了“秘祈人”和“观众”途径也可以加入这个行列的怀疑。

所以，他相信“无暗者”的残缺配方对“水手”途径的“倒吊人”而言，是一份难以拒绝的诱惑。

一时拿不出价值9000镑的事物没关系，可以在“愚者”先生的见证下分期付款，慢慢偿还嘛……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目前就缺邪纹黑豹的脊髓液，所以不介意对方赊账，反正不用担心会出现跑路这种事情。

额，也有隐患，要是“倒吊人”先生突然死了，那我就亏大了……面对如此重磅的交易，克莱恩忍不住还是有些忐忑。

序列4魔药的残缺配方？通往半神半人之路的残缺配方？这可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正义”奥黛丽眼睛一亮，抢在“倒吊人”之前，难掩好奇地问道：

“‘世界’先生，我能问一句吗？是哪条途径的序列4配方？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有说话。”

“世界”先生竟然拥有一份序列4的魔药配方，即使是残缺的，也非常惊人……难怪“愚者”先生会将他拉入塔罗会！他不是一个简单的非凡者……额，休和佛尔思的考查任务已经结束了，“愚者”先生也不提让不让她们加入的事情，嗯……祂肯定还有别的考量，或许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不能主动问，这显得不够礼貌……一时之间，奥黛丽想了很多。

“正义”小姐的问题正符合克莱恩的需求，他让“世界”沙哑着嗓音回答道：

“我本来就准备说出来。”

“那是‘太阳’途径的序列4‘无暗者’魔药配方。”

“太阳”途径？戴里克霍地望向坐于青铜长桌最下方的“世界”先生，眸子里是瞬间迸发的热切和渴望。

不过，他还是保持住了沉默，因为他知道自己距离那扇半神半人之门还远，有限的资源首先得拿来强大自身。

只顾眼前是白银之城的行事风格，因为对他们的居民而言，随时都可能没有未来。

“无暗者……”“正义”奥黛丽优雅颔首，欣喜开口道，“谢谢您的回答，‘世界’先生。”

她感觉自己又知道了很重要的信息。

“无暗者……”“倒吊人”阿尔杰低声缓念了一遍，平静回应，“很抱歉，我不需要。”

不需要？克莱恩一下怔住。

这和他想象的反应，预设的剧本截然不同！

他的愣住间接让“世界”表现出了不可置信的呆滞，过了好几秒才道：

“你可以先欠一部分，有‘愚者’先生做见证，我相信你肯定会补齐的。”

“不，我确实不需要。”“倒吊人”阿尔杰摇了摇头。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他很有信心将来一定能得到风暴教会的青睐和重视，直接被赐予对应的魔药？或者说，他其实有“水手”途径的序列4魔药配方？名称是“灾难主祭”？克莱恩迅速想到了两个可能。

这怎么办？难道拿“女巫”或者说“欢愉魔女”的配方和他换？克莱恩无声自嘲了一句，故意让“世界”沉默了几秒才道：

“别的魔药配方，或者我知道的一些秘密？”

“比如……序列顶层的秘密。”

“倒吊人”阿尔杰稍微改变了下自己的坐姿，斟酌着回答：

“我本身就知道一些序列顶层的秘密，你该怎么确保两者没有重合，怎么确定你说的秘密有等于邪纹黑豹脊髓液和精灵之泉髓质结晶的价值？”

“我们分别把知道的序列顶层秘密给‘愚者’先生，由祂比较是否重复，并确认价值。‘愚者’先生，可以吗？”克莱恩操纵“世界”，自己问了自己一句。

旋即，他用俯视般的姿态道：

“可以。”

阿尔杰缓缓点头道：“我没有问题了，开始吧。”

好想知道序列顶层的秘密……可我最近没什么额外的钱来购买……“正义”奥黛丽艳羡地看着“世界”和“倒吊人”分别具现出一张羊皮纸。

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的她，终于体会到了“贫穷”的滋味。

很快，克莱恩就拿到了两位成员书写的内容。

他先看的毫无疑问是属于“倒吊人”的那张羊皮纸，发现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

“序列顶层藏着成神之路。”

呼……还好，要不然就得换另外的知识了……克莱恩认真审视了“世界”那张羊皮纸几眼，低笑道：

“并不重复。”

“对于大部分非凡者而言，‘世界’先生提供的秘密并没有什么价值，但在某些人眼里，它至关重要，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听到这个结论，“倒吊人”阿尔杰一下陷入了为难的情绪里。

对他来说，同时拿下那两件非凡材料，也是不小的负担，必须卖掉许多值钱的物品才能换取。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听一个可能对自身没什么用处的秘密？阿尔杰思考了十几二十秒道：

“‘愚者’先生，能再多一点提示吗？我现在无法抉择。”

无法抉择？克莱恩嘴角微动，明白自己刚才为维持形象说的话语有了反效果，发挥了不好的作用，忙斟酌了一下，微微笑道：

“他描述的内容，是你知道的那个秘密的详尽补充。”

详尽补充？成神之路的详尽补充？“倒吊人”阿尔杰再没有一点犹豫，转头望向“世界”，简短有力地说道：

“成交。”

他旋即补充道：

“我会在这周内，为你换取邪纹黑豹的脊髓液和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

“当然，前提是海盗盛会上出现了它们，虽然这概率很高，但我们依然得相信，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那样一来，或许会推迟到下周，下下周，甚至下个月，请你放心，我肯定会履行诺言。”

“没有问题，有‘愚者’先生见证，我不需要担心什么。”“世界”嘶哑着回答。

等他们确认了交易，克莱恩将一张羊皮纸具现至“倒吊人”的面前。

阿尔杰迫不及待地低头，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每一个单词：

“序列1之上还有序列0！”

“序列0就是真神所在的序列！”

“这同样可以通过对应的魔药和仪式来晋升。”

序列0？真神所在的序列！“倒吊人”阿尔杰先是错愕，震惊，旋即释然喜悦地无声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我明白它的意思了！”

他悄然吸了口气，往后靠住椅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秘密肯定很惊人……“倒吊人”先生都有点失态了……“正义”奥黛丽留恋地移开视线，望向斜对面的“太阳”道：

“‘太阳’先生，我记得你说过，白银城有巨龙途径的序列9，序列8和序列7魔药配方？”

“是的。”“太阳”戴里克老实点头，“序列7的魔药名称是‘精神分析师’。”

“如果我想获得，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奥黛丽矜持地问了一句。

“‘太阳’途径的序列7魔药配方。”戴里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正义”奥黛丽轻轻颔首道：

“我尽量搜集。”

嗯……休和佛尔思提过，a先生的聚会里，有一位“太阳”途径的非凡者，至少序列7，擅长净化和驱邪，等最近的事情过去，可以试着从这里入手……另外，多参加那个位于医学院废弃教学楼内的聚会，想办法接触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两条腿走路肯定比一条腿稳当……一个个念头在奥黛丽心里闪过，但她忽然发现即使有了配方的线索，自己也拿不下。

因为她这几个月处于财政危机当中，只能勉强支撑。

序列7的配方价值在800镑左右，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嗯……已经10月份了，快到新年了，到时候我就正式成年了，能自由支配的财富会多不少……或者，用“愚者”先生教导的那些知识去交换？不知道祂对这种行为持什么态度……奥黛丽的思绪逐渐发散开来。

她决定等配方的事情有希望后，再询问“愚者”先生。

交易部分到此结束，克莱恩本想用掌握的知识换一件隐患不大的神奇物品，但察觉“倒吊人”的肉痛后，就知道对方为那两件非凡材料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估计不会剩什么额外的东西，只能遗憾放弃。

自由交流环节刚一开始，“倒吊人”阿尔杰就主动提道：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船队被收服，一位新的海盗将军诞生了。”

###第七十九章 交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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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奥黛丽对海盗将军的事情颇感兴趣，配合着问道：

“他叫什么？现在的称号是什么？贝克兰德还没有类似的消息流传。收藏本站”

“倒吊人”阿尔杰缓慢点头道：

“她是一位女士，以前就是很有名的海盗，‘疾病少女’特雷茜，你应该听说过吧？”

“没有，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奥黛丽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我也是……高踞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在心里附和了一句。

阿尔杰沉默两秒，没浪费时间解释，直接说道：

“总之，她在上个月收服了齐林格斯的船队，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拥有海盗将军的实力，她将齐林格斯的船只改名为‘黑死号’，自称‘疾病中将’。”

“她过去以独行为主，擅长使用诅咒，黑火，冰霜，和她敌对的人总是会突发疾病，各种各样的疾病，目前没人知道她属于哪条途径，但都确定她位于序列5这个层次。”

“正义”奥黛丽听得津津有味，眨了下眼睛，好奇请求道：

“‘倒吊人’先生，你能详细介绍一下四位海盗王者和另外六名海盗将军的情况吗？我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和外号，不清楚他们具备什么非凡能力。”

阿尔杰环顾一圈，见“太阳”和“世界”都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于是轻轻颔首道：

“没问题。”

“最强大的海盗王者是‘五海之王’纳斯特，他自称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后裔，不仅本身是高序列强者，还拥有帝国遗留下来的恐怖幽灵船‘黑皇帝号’，他擅长利用秩序，能将敌人拉到本身最擅长的领域战斗，并制造种种匪夷所思的效果……”

“他同时也是年龄最大的海盗，据说在一百多年前，在后罗塞尔时代就已经活跃于五海，没人知道他具体有多少岁。”

“当然，比起另一位海盗中的王者，他流传出来的信息足够多，对于‘黎明号’的主人，我们只知道她是一位美丽的女性，曾经是巫师，现在同样进入了半神半人的领域，她的称号是‘神秘女王’。”

……

介绍完“四王”，“倒吊人”阿尔杰将话题转入剩余的六位海盗将军：

“‘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路德维尔曾经是‘五海之王’的下属，后来独立了出来，自称‘地狱上将’，传闻与灵教团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联系，他是强大的通灵人，能驱使各种灵界生物，既恐怖又诡异，据说还拥有一枚古代死神遗留的戒指。”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曾经追随过‘神秘女王’，但双方在很久之前就近乎决裂，对于这件事情的原因，海上的传言是，她加入了某个隐秘组织，惹怒了‘神秘女王’，而根据我收到的消息，这个隐秘组织是‘摩斯苦修会’。”

摩斯苦修会……“窥秘人”途径……隐匿贤者……克莱恩霍然想到了老尼尔的失控，想到了会在同一途径低序列非凡者耳畔低语诱惑的那位邪神。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而非书本上，知道摩斯苦修会的消息！

接着，“倒吊人”阿尔杰又介绍了疑似恶灵并非人类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拥有部分海怪血脉的“深海中将”哈尔.康斯坦丁，自称“冰山中将”的艾德雯娜.爱德华兹和“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

“很感谢您的分享，我听得都开始向往大海了。”“正义”奥黛丽满是期待地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地出门旅行。”

“不，‘正义’小姐，这绝对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在我看来，这是血腥、混乱、杀戮、**、恐惧的结合体。”阿尔杰沉静地泼了盆冷水。

奥黛丽点了下头，转而说道：

“贝克兰德最近发生了一件连环杀人案，共11起，但其中有一起被证实为模仿作案，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特点是针对曾经做过站街女郎但目前有正规职业的女性，凶手会剖开她们的腹部，掏走所有的内脏。”

“这听起来与崇拜恶魔有关，拜血教的人做的？”“倒吊人”阿尔杰瞬间就做出了猜测。

“我不知道，目前还没发现凶手。”奥黛丽恨不得化身侦探，带着苏茜，将那可恶的家伙抓出来。

就在这时，“太阳”戴里克直愣愣地脱口道：

“我知道这种仪式。”

他知道？也是，大灾变之前，尤其第二纪元的时候，恶魔是活跃于现实世界，活跃于地上的，是巨人、巨龙两大势力都憎恨的对象，白银之城有相应的记载很正常……他们的历史可没有被隐藏被篡改，也未出现断代……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望向“太阳”，等待他说出更多的内容。

“你知道？”“正义”奥黛丽欣喜反问。

戴里克点了点头：

“我们‘恶魔学’的教材上提过，它相当古老，是恶魔用来辅助自己晋升的仪式，往往出现于序列6升序列5。”

“不是取悦恶魔的仪式，是恶魔用来辅助自己晋升的仪式？”奥黛丽颇为诧异地问道。

戴里克非常认真地回答：

“对，‘深渊’途径的序列6就叫做‘恶魔’，这也是它们一族名称的来源。”

“深渊”途径？在大灾变之前，“恶魔”途径被称为“深渊”途径，“恶魔”只是序列6的名称……难道……序列0，深渊？克莱恩再次发现了“太阳”同学的价值。

很多已经消散于历史长河里的知识和秘辛，白银城里还有！

“这样啊……”奥黛丽微不可见颔首，“‘太阳’先生，你清楚这个仪式的具体内容吗？”

戴里克点了下头道：

“最低限度是13个人，最高是49个，仪式越完整，越有希望晋升。”

“两次杀人之间，至少间隔三天，否则很容易失控，但间隔也不能超过九天，那会让仪式重置。”

“每一次杀人，每一部分仪式后，恶魔都会吃掉被害人的内脏，从这开始，他将一直处于暴躁嗜血，想伤害他人的状态里，直到那种**再次得到满足。”

“真是可怕……”奥黛丽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觉得自己甚至不忍心去想象。

克莱恩坐在浓郁的灰雾里，默默听着，记在了心里。

讨论完连环杀人案后，“正义”奥黛丽望向阿尔杰，组织了下语言道：

“‘倒吊人’先生，有件事情，我一直有些疑惑。”

“我参加了好几次非凡者聚会，发现很少有人卖魔药配方，就算有，也很难成交，为什么呢？”

“倒吊人”阿尔杰低笑一声道：

“因为魔药配方很容易造假，而非凡者聚会又相对隐蔽，没太大的约束力，所以，没有谁敢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难道你还能准备两份非凡材料，先用动物做一次实验？这代价太高了。”

“……”奥黛丽突然有点心虚。

“而且，额外的成本还不止这一点，动物服食魔药之后，比人类更容易失控，你必须再请几位非凡者保护自己，免得死在实验里，所以，对大部分非凡者而言，即使有配方出现，也不敢买。”阿尔杰补充道。

“……”奥黛丽更加地心虚了。

“倒吊人”阿尔杰没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正因为这样，除非聚会的主人或某位成员具备鉴别魔药配方真假的能力，且本身已经赢得了大部分成员的信赖，否则配方的交易很难进行。”

嗯，“智慧之眼”老先生就可以……A先生是牧羊人，应该也行……克莱恩后靠椅背，不张嘴巴地无声自语了两句。

“正义”奥黛丽则念头一闪，顺口问道：

“不能通过订立誓言的方式来完成吗？”

“尊敬的小姐，这是地下聚会，以七位正统神灵的名义订立誓言，你觉得合适吗？这不是单纯的发誓能够解决的，必须有对应的仪式。”“倒吊人”阿尔杰低笑一声道，“至于‘隐匿贤者’、‘真实造物主’等邪神恶魔和隐秘存在，不是祂们的信徒，谁敢以祂们的名义发誓，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说到这里，他忽地叹了口气：

“再加上不懂‘扮演法’的情况下，魔药容易造成失控，容易让人变成怪物，而相应的材料很难获得，颇为昂贵，所以，只要七大教会不让类似的交易获得官方认证，不需要刻意控制就能让魔药配方无法大规模流传，更别提普及了。”

“原来是这样……”奥黛丽低声自语，解开了心头一大疑惑。

难怪……克莱恩也是一阵恍然。

七位正统神灵？“太阳”戴里克则很想问一句究竟有哪七位，但最终还是谨慎地忍住了。

他考虑了一下道：

“白银城最近组织了一次对黑暗深处的探索，发现了一座半毁灭的神庙，里面供奉的神像是一个倒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它身体表面还涂抹着不少血迹。”

“你们知道这是哪位神灵吗？”

这是……“真实造物主”！神弃之地竟然有“真实造物主”的神庙！而且看“太阳”的意思，大灾变之前，应该不存在“真实造物主”，否则，白银城不可能认不出来！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不让惊愕外露。

“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世界”各自对视一眼后，皆摇了摇头道：

“我们不知道。”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见灰雾里的“愚者”先生低沉开口道：

“这是‘堕落造物主’。”

###第八十章 戴里克的担忧###

('　　“堕落造物主”？“太阳”戴里克顿时皱起了眉头。

白银城的居民们始终信仰着“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听到类似的名号被冠以“堕落”这个单词后，难免有发自本能的排斥和不适应。

“堕落造物主”……这是“愚者”先生对“真实造物主”的称呼……原来这位邪神还有这种形象……可为什么他的神像和神庙会出现在白银城探索范围内？那里疑似为神弃之地！或者说，在被众神遗弃前，那里已经有“真实造物主”信仰……极光会一直宣称的圣所难道真在神弃之地？“倒吊人”阿尔杰一下想到了很多事情，却又无法做出确切的判断，因为大灾变之前的历史早衍变为神话与传说，这无法单纯地用笼罩着迷雾来形容。

他沉吟两秒，故意说道：

“我们对‘堕落造物主’还有另一种称呼，‘真实造物主’。”

“信仰祂的势力掌握着‘秘祈人’‘倾听者’‘隐修士’这么一条非凡途径，后续有你提到过的‘牧羊人’。”

“牧羊人”？沉默的“太阳”戴里克霍然坐直，眼睛里满是惊骇的色彩。

他对“倒吊人”提及的非凡途径并不陌生，只是在某些序列上，白银城用的是相近的单词，比如“耳语者”和“倾听者”。

原来那古怪邪异的神像代表着“秘祈人”途径……洛薇雅长老已经是“牧羊人”……她表现得越来越不对劲了……戴里克忽然担忧起六人议事团那位新晋长老，担忧起白银城的安全。

以往对周边区域的探索里，白银城发现过几座毁灭得很彻底的城市，在那些地方，只有少量碎石背后铭刻的单词证明着曾经有这样一个文明。

那些单词都属于巨龙语、巨人语、精灵语的变种，绝大部分在重复描述一种存在。

那种存在叫做：

“邪神”！

白银城有份参与行动的居民都在猜测，那些城邦是被邪神摧毁的，所以，发现洛薇雅长老所在的途径疑似被一位邪神掌控着后，“太阳”戴里克如何不震惊，不担忧，不惶恐？

他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让一直等待着听更多白银城故事的“正义”奥黛丽颇为失望。

——经过这么多次聚会，经过上次购买巨龙一族情报的事情，她对白银城的兴趣是越来越浓厚。

他的反应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倒吊人”阿尔杰冷静观察了一阵，却没有额外的收获。

一时之间，他找不到更好的话题切入点，而如果直接询问，他怀疑“太阳”会要求支付报酬，这对背负上了两件非凡材料债务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听见了桌子被轻轻敲动的声音。

浓郁灰雾里的克莱恩掩饰住疲惫，轻声笑道：

“这次的聚会就到此结束吧。”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愿。”“正义”奥黛丽当即起身，虚提裙摆，行了一礼，“倒吊人”、“太阳”和“世界”相继用类似的语言回答。

克莱恩挥了下手，切断了联系，安静看着“正义”小姐等人的模糊身影化光而散。

接着，他让小号“世界”瞬间消失，自己则拿起那枚得自兰尔乌斯的小型徽章研究。

“持有此物，即可加入。”克莱恩诵念出了徽章背后的单词，但却发现手中的物品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谨慎地将灵性灌注入内。

一层微芒濛濛绽放，飞快凝聚成光束，向着灰雾之外射去。

但是，它又被那漫无边际的灰雾反弹了回来。

这光速霍然散开，化做巴掌大小的虚幻羊皮纸，上面书写着一行古弗萨克语：

“1350年1月4日傍晚八点，巴布尔河谷。”

神秘学领域的简单通讯装置？发射信息，请求同步，得到最新的聚会时间和地点？克莱恩回忆刚才看见的画面，对徽章的作用有了初步的判断。

“1350年，也就是明年……巴布尔河谷位于塔索克河进入贝克兰德之前那段区域……时间很详尽，但地点很模糊，那可是近百公里的河谷……也许，到了那里，这枚徽章还能做定位工具……”克莱恩饶有兴致地将手中的徽章翻来覆去，想研究清楚相应的符号、咒文和标识，看能不能自己也仿制一个。

可惜的是，由于脱离了值夜者队伍，他的神秘学知识依旧处于原本的水准，还未获得更进一步的学习机会。

所以，研究了几分钟后，他只能无奈放弃。

至于“持有此物，即可加入”这句话本身，克莱恩的打算是暂时不去考虑。

如果今年年底前我能成为“无面人”，那可以伪装去瞧瞧，否则就算了……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将注意力转至晋升“魔术师”这件事情。

“太阳”那里的迷雾树人真实根茎和汁液应该是稳当的……运气不算太差的话，邪纹黑豹的脊髓液这周也能入手，序列7，中序列，已经看得见，摸得着了……嗯……“魔术师”该怎么扮演呢？想着想着，克莱恩就开始考虑具体的问题。

因为死而复生前后的遭遇和经历，他一下领悟了“小丑”的真谛，所以，这一个多月里，他只用在日常生活里不断扮演，就可以逐渐消化，并不需要再另行总结，再根据反馈修正，等到杀死兰尔乌斯，完成初步复仇，笑中带泪的那一刻，“小丑”魔药自然而然就彻底消化了。

这和克莱恩最早消化“占卜家”魔药的具体过程并不相同，算是比较特殊的情况，而现在，“魔术师”的扮演将回归以前那种。

“魔术师的真谛，以假乱真？嗯，按照大帝日记里查拉图的说法，虽然这条途径的主流不是命运，但终究还是有一部分属于它，所以，在这里，也得有相应的内容？比如，看起来能一定程度上改变命运，但最终发现那只是幻觉，只是魔术，只是欺骗？”克莱恩揉了揉额角，用残余的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了灰雾之中。

…………

圣乔治区，一间两居室的房屋内。

“还好我又额外准备了这么一个地方，否则都不知道该躲去哪里了。”佛尔思盯着镜子，拨了下头发。

“是啊……”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刚才看报纸上说，兰尔乌斯已经死了，不过，这件事情涉及神性，肯定没那么快结束，我们还得躲一阵子，额，不对，是你要躲，不是我，我是正直的诊所医生，畅销小说作者！”佛尔思对着镜子，做简单的化妆。

休一时没有语言应对，慢悠悠坐起道：

“还好我足够聪明，有丰富的经验，找人通报的时候，没直接说涉及‘真实造物主’的神性，只描述为似乎很危险，目标的变化很大，有祈求邪神的感觉，等等，要不然，我都不敢在贝克兰德待了，卷入高层次的斗争真是很辛苦，很危险，我再也不想接奥黛丽小姐的任务了！”

“是吗？”佛尔思头也没回地反问道。

“额………”休默然几秒，转而说道，“其实，我们也没必要提神性的事情，既然奥黛丽小姐那边能查出来，女神教会肯定也可以……他们应该已经杀掉那个‘巨人’了吧？”

“我可没办法确认。”佛尔思一点也不委婉地回答。

休怔了怔，长长地慢慢地叹了口气。

佛尔思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望了她一眼道：

“这次的任务基本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就不和你分享赏金了，一共200镑，加上你的积蓄70镑，即使扣掉抽成，‘治安官’魔药的第一种非凡材料也很接近了！”

“可是，警方那100镑没那么快能拿到。”休抿了下嘴唇。

这不是说警方给悬赏不爽快，而是她没法直接去拿，得通过帮她递交线索的那位朋友——那才是官方认可的赏金获得者。

由于她相信这件事情肯定闹得很大，所以，短时间内是没那个胆子去找那位朋友的。

至于那位朋友会不会吞下丰厚赏金的问题，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对方帮太多见不得光的赏金猎人做过类似的事情，抽成归抽成，要是敢直接私吞，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阴暗窄小的巷子里。

“但那终究会属于你。”佛尔思顿了两秒，认真问道，“等凑够了钱，你就会联系那个面具男，帮他做事，从他那里购买相应的材料？”

“不，除非别的地方完全弄不到，没有希望。”休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还在回味今天的聚会，忽然看见贴身女仆安妮拿着一张纸过来。

“小姐，您的电报。”安妮微笑说道，“来自拜朗东海岸。”

阿尔弗雷德的？奥黛丽欣喜接过，认真阅读：

“亲爱的妹妹，你要的七彩蜥龙已于昨晚到达普利兹港，我给他们的吩咐是，送到你位于郊外的庄园里。”

昨晚到的？那最早今天，最迟明天，应该就能送到我的庄园里……奥黛丽侧头望向正和零食搏斗的苏茜，浅浅一笑道：

“苏茜，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快到了。”

“汪？”苏茜迷茫地看向女主人。

###第八十一章 星之上将###

('

叮当！

克莱恩骑着雷帕德刚完成的脚踏车，在他房屋后面的草坪上转了几圈。收藏本站

“还不错，和我预想的一样，不过，没必要单独弄一个摇铃，遇到状况的时候，骑行者很难抽出手，完全可以把铃铛和车把手结合，这样更方便更简洁更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克莱恩右手捏拢刹车，让脚踏车迅速变慢，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把左手持握的摇铃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雷帕德沉思几秒道：

“对，确实应该这样，我只是单纯地模仿马车摇铃，忘记了我们这是全新的交通工具。”

说到这里，他略显疑惑地看着克莱恩熟练下车，弄好了支架：

“你给我的感觉是，你曾经骑过类似的交通工具，而且骑得很好……我确信市面上别的脚踏车都存在很大的缺陷，和我这辆有明显区别。”

共享单车了解一下……作为“小丑”，我其实该骑独轮车……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两句，微微笑道：

“这和经验没有关系，出色的平衡能力和运动能力才是关键。

他旋即岔开了话题：“但听你刚才的介绍，成本相当高，和我们产品的定位有不小的矛盾，你必须尽快拿出方案，降低成本，你要知道，贵族、富豪等有身份的上流社会人士肯定不会选择自己骑车，这有失体面，年入300镑以上的中产阶级也一样。”

“我们的目标是小职员，是邮差，是所谓的工人贵族，也就是年入70到300镑之间的阶层。”

“这只是‘原型’，嗯，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词汇，成本高很正常，后续的工厂化环节如果顺利，我认为降到6镑以下不成问题，如果能找到可以替代天然橡胶的便宜材料，那就更好了，这是最昂贵的一部分。”雷帕德早有思考地回答道。

可惜，这个世界还没发现石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提炼的煤焦油能代替它在这方面发挥某些作用吗？我完全不懂啊，我既不是学这一行的，也不是通识者……克莱恩想了想道：

“成本如果能控制在4镑以下，那我们就发财了，至于代替天然橡胶的便宜材料，你可以去翻一翻罗塞尔的手稿，也许他有记载一定的想法。”

雷帕德轻轻“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

“说起这件事情，我才想到下周有一个罗塞尔大帝纪念展览，就在王国博物馆！由蒸汽与机械教会主办，据说会有罗塞尔大帝的发明原稿和各种遗物。”

发明原稿和各种遗物？克莱恩听得怦然心动，当即追问道：

“具体在什么时间？我很感兴趣。”

“下周二到下周五，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虽然罗塞尔大帝曾经是王国的敌人，但他传奇人生的魅力不会因此而减弱一点。”

“我会抽空去看这个展览的。”克莱恩掏出胀鼓鼓的钱包，拿了两张10镑两张5镑的钞票出来，“这是第二期的款项，你用它研究怎么降低成本，并到专利局做最完善的申请，如果你没有熟悉的律师，我可以介绍一位，最后的那20镑下周给你，用来寻找新的投资者，完成产品的工厂化，当然，我也会帮忙接触有兴趣的人。”

他没想过独占自行车的利润，首先是缺乏大规模投产的钱，其次是他认为自己在工厂、推广和销售三部分都没有足够的人脉，勉强自己做或雇人做，费时费力还未必成功，甚至可能亏本，既然这样，不如引入有类似资源和渠道的新投资者，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么一来，他有机会提前变现一定的股份，为之后晋升“无面人”所需的资源积攒部分现金，免得遇上却没钱买。

而且我也没想过做自行车大亨，我身份敏感，成为“无面人”前，得远离可能变成社会焦点的事情……我将扮演的是“魔术师”，而非“商人”和“工厂主”……克莱恩在心里感叹了两句。

“我认识好几个事务律师。”雷帕德嘟囔了一句，接过了第二期投资，“为什么不去银行申请贷款？等拿到专利，我相信肯定有银行会借钱给我们，比如贝克兰德银行，比如巴伐特银行。”

“我们引进的不仅仅是投资，还有渠道、关系和能力，明白吗？”克莱恩笑着解释了一句，接着戴上帽子道，“等申请好专利，寄一封信给我，你知道我地址的。”

…………

苏尼亚海上，有一座耸立着死火山的岛屿。

一条条竖着桅杆，挂着风帆的船只陆续靠岸，挤满了那个不算小的码头。

海盗们的歌声，吼声，笑声，怒骂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让这里似乎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走下“幽蓝复仇者”号，登上不远处的峭壁，安静地眺望着这一切。

“除了四位王者和七大将军，别的海盗都是一周前才得到这次盛会的消息，大部分根本赶不过来，这也是在防备各国海军和各大教会的强者突袭。”阿尔杰精神并不集中地看着那些海盗搬出一桶桶麦酒。

他知道鲁恩王国已经有了划时代的铁甲舰，但并不担心会在这里遇上，因为那才过去了四个月，而宣传中的无敌舰队还需要更多的铁甲舰，需要不同类型的船只配合，需要培训军官、水手和炮手，没有一年以上的工夫，根本形成不了真正的战力。

就在阿尔杰思绪分散之际，船只和码头上那些海盗突然发出一声声惊呼，有的奔向岛屿深处，有的匆忙驾驭船只，远离码头，就像在躲避恶魔和瘟疫。

仅仅几分钟，之前热闹喧嚣的场景就只剩下狼藉与安静。

阿尔杰转头望向海上，看见了一条通体刷成黑色的船只，它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绘有头骨的白色旗帜。

那头骨以漆黑为底，眼窝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黑死号……”阿尔杰低语了一句。

他明白之前那些海盗为什么要躲避了。

“疾病中将”特雷茜所过之处，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生病！

“黑死号”缓缓靠岸，一道穿着白色亚麻衬衣，披着暗红外套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

这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士，同时也英气勃勃的女士。

她乌黑妩媚的卷发高高盘起，缠绕着白色的头巾，双腿穿着合身的米色长裤，身姿修长，却不乏妙曼。

而这位女士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又长又直的眉毛和锐利明亮的蔚蓝眼睛。

她顾盼之间，眸子偶尔会失去焦距，显得迷迷蒙蒙，分外诱人。

一位混迹在海盗里的吟游诗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峭壁边缘，用呻吟般的口吻道：

“她永远都是少女。”

“她果然带来了疾病，噢，我生病了，我的脑海里都是她。”

部分离开的海盗又重新聚拢，痴迷地望着“疾病少女”特雷茜。

阿尔杰忍着鄙夷的情绪，望了那些海盗一眼，在心底嗤笑道：

“真是一群没有前途没有意志的家伙，刚才还知道躲避，现在就被美色魅惑了。”

“虽然‘疾病’少女确实很美丽，但也没到他们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啊，嗯……魅惑方面的非凡能力？”

他思绪转动间，“疾病中将”特雷茜离开了“黑死号”，向着岛屿深处的那座漆黑宫殿行去。

这时，海平面上又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帆船，旗帜是环绕有十颗星辰的眼睛，没有睫毛的眼睛。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阿尔杰轻轻颔首，无声自语。

因为码头上已停靠“黑死号”和别的船只，那巨大的帆船没有近岸，转而绕到了避风的峭壁位置下锚。

紧跟着，阴沉的天空忽然发亮，一点点璀璨的星辉洒落，于半空中凝聚出一道透明的长桥，从巨大帆船通往深处宫殿的长桥。

一位女士登上了长桥，就那样漫步行走于半空。

她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袍，上面绘有许许多多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最为明显的则是一只神秘的眼睛，没有睫毛的眼睛。

这位女士的腰间还悬挂有星象仪、短权杖等物品，就像民俗传说里，活跃于第四纪的强大巫师。

阿尔杰仰头望了一阵，突然微微皱眉，在心里疑惑自语道：

“那个星象仪，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

“就像是，就像是……我之前得到的那个不知什么用处的古怪玻璃瓶，在我被‘愚者’先生拉入聚会后就破碎掉的那个古怪玻璃瓶……”

…………

皇后区偏北的郊外，奥黛丽带着女仆们，领着金毛大狗苏茜，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庄园。

“小姐，恩马特港送来的货物就在前面。”负责这处庄园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的。”奥黛丽轻轻颔首，半开玩笑地对身旁的金毛大狗道，“苏茜，这是你的礼物。”

说话间，她们拐过了弯，看见了所谓的礼物。

那是皮肤会随着光照而变化不同色泽的巨大蜥龙，长足三米，即使趴着，高度也和奥黛丽的膝盖平齐。

那是两条庞然大物，足以吓哭小孩子的庞然大物！

“汪？”苏茜迷惑愕然地叫了一声，侧头望向主人，发现她的表情和自己一模一样，显然也没料到礼物会如此夸张。

###第八十二章 材料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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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黛丽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潜在的认知，七彩蜥龙=七彩蜥龙的脑垂体=巴掌大小，表面柔软有丘壑感，不断变化着色彩的非凡材料。

所以，这和面前长达三米，高近膝盖的庞然大物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她有些懵，等听见苏茜的叫声才清醒过来，故作满意地对管家道：

“这正是我需要的动物标本。”

“嗯……只是比我想象得要大那么一点，那么一点。”

“你带领仆人把它们搬到仓库去，我空闲的时候再研究。”

“是，小姐！”管家当即吩咐周围正偷瞧主人的男仆们干活。

奥黛丽环视一圈，不再多言，领着苏茜进入了庄园主屋内的书房，并借口要专心写给哥哥的回信，将她带来的女仆们全部留在了外面。

等解剖出来，就是两份七彩蜥龙的脑垂体……一份用来换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正好能调配成一瓶“读心者”魔药……奥黛丽逐渐摆脱了刚才的错愕和茫然，开始思考该怎么让苏茜晋升的问题。

这个时候，她才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她不知道苏茜究竟有没有消化掉魔药！

如果还没彻底消化，那服食“读心者”魔药很容易造成失控……她不比人类，可以强撑过去，等等，她第一次就是强撑过去的！而且她现在的智商不会比十岁左右的小孩差，她，她都在学鲁恩语的单词了，她说她想看报纸杂志，想阅读书籍……奥黛丽默然几秒，瞄了蹲在旁边，不明所以的金毛大狗一眼：

“苏茜，你彻底消化掉魔药了吗？”

“消化？”苏茜字正腔圆地疑惑反问。

奥黛丽已经告诉过她，她之前服食的是魔药，并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以及别汪别喵等有一定智力的动物。

奥黛丽重而慢地点了下头：

“那是一种很奇妙很独特的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虚幻的东西破碎了，与本身的精神融为了一体，你隐约能看见一颗又一颗的虚幻星辰，而你自身就属于其中一颗，这些星辰彼此吸引着，似乎想聚合为一体。”

苏茜安静听完，轻快地回答道：

“那我应该已经彻底消化了，我有过类似的感觉。”

啊？苏茜彻底消化掉“观众”魔药了？可是，可是，没人教过她扮演法啊！我顶多偶尔提示她，要多观察，要放平心态……奥黛丽愕然问道：

“你什么时候消化的？”

“上个月，上上个月，或者更早……”苏茜努力回忆了一阵，见主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忙摇起尾巴，怯怯地补了一句，“我记不清楚了……我只是一条狗，我不会刻意去记这些事情的，汪。”

只是一条狗……但你消化的进度只比我慢那么一点……难道以后和别的非凡者交流时，我要说，在消化魔药这件事情上，我比狗强一点……呸，奥黛丽你想什么呢！奥黛丽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礼仪性地赞美了一句：

“很好，我是说，在消化魔药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

…………

从雷帕德那里回来后，克莱恩悠闲地睡了个午觉。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虚幻层叠使人烦乱的祈求声给吵醒了。

男性？“倒吊人”先生，还是小“太阳”？我魔药的主材料终于要来一种了吗？克莱恩仔细辨别了几秒，迅速忘记了被打扰的愤怒，飞快起床，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发现象征“倒吊人”的那颗深红星辰在收缩和膨胀，于是将手一伸，蔓延灵性，触碰了过去。

惯例的愚者尊名后，“倒吊人”祈求道：

“……我已经搜集好邪纹黑豹的脊髓液和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请允许我举行献祭仪式，请您转交给‘世界’先生。”

进度很快嘛……“倒吊人”说最近会有一场海盗间的盛会，看来并非最近，就是现在……他说话总是有些藏藏掩掩，不尽不实……克莱恩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可以。”

一场简单的献祭仪式后，阿尔杰忍住了心中的冲动，没有向“愚者”先生询问“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身边的星象仪是否和祂有关。

而这个时候，克莱恩已经将他抛到了脑后，正在欣赏摆于青铜长桌表面的两件非凡材料。

邪纹黑豹的脊髓液是一管看似透明的液体，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澄清也是分层次的，越往下，越透明，一节一节，完美分割，充分满足了强迫症患者的想法。

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则类同于褪色的鸡蛋，壳似乎很薄，一碰就有可能破碎，不用摇晃都能听到里面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应该可以从药师那里换到三百镑的现金和配方的线索……我的‘魔术师’只差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了，不知道小‘太阳’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克莱恩满是期待地想着。

至于其他辅助材料，他早就在不同的店买齐了，比如，水形宝石需要去珠宝店购买，自己磨成粉末，一颗5克重的大概2镑半。

“太阳”戴里克并没有让克莱恩等待太久，周三傍晚时分，他就小声地祈祷，告诉“愚者”先生自己准备好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和汁液了，并请对方转交给“世界”。

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呈心形，褐色，巴掌大小，正面皱巴巴的，仿佛老者的皮肤，背后则光滑细腻，宛若宝石，它正轻微地膨胀和收缩着，似乎还有一定的生命力。

它的汁液则浅绿晶莹，一看就很好喝的样子。

克莱恩就那样望着它们，竟有点踌躇满志。

在当代，序列7就是中序列的门槛。

这意味着，非凡者终于告别了只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强一些的状态，将拥有相对丰富的超凡能力！

呼……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回到卧室，以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将非凡材料带入了现实世界。

他没有额外去准备器皿，刷洗了厨房的铁制炖锅几遍，就开始按照先辅助后主体的顺序调配魔药。

以“小丑”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很快完成了前奏，陆续把邪纹黑豹的脊髓液和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放了进去。

滋！

让人牙酸的声音里，一阵浅白色的迷雾霍然腾起，又被无形之力强行拉回了铁锅内。

等到一切平静了下来，克莱恩忙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滴不剩地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透明玻璃瓶内。

那液体相当特殊，就像一直有烟火在里面绽放，红橙黄绿等颜色不断外散，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

这就是“魔术师”魔药！

克莱恩将1镑面额的金币夹于左手拇指盖和食指之间，铮地往上弹起，并摊开手掌接住。

他这是在用占卜的办法确认自己调配的这份魔药是否获得了成功！

啪！

金币落下，人像朝上，表示肯定！

克莱恩不再犹豫，收起金币，提上魔药，走出了厨房。

此时，天色已深，房间内的煤气灯尚未被点亮，四周一片漆黑，仅有靠近凸肚窗的地方有些微外来的光明制造出浑噩昏暗的场景。

克莱恩坐到沙发位置，用冥想的方式平复下内心的悸动，让所有的情绪短暂远离了自身，

做完这一切，他拿高玻璃瓶，脖子一仰，将“魔术师”魔药喝了下去。

咕噜！咕噜！

冰冷的魔药一路沿着喉咙往下，时刻都有无数的气泡在炸裂。

克莱恩正体悟着这种刺激，脑海内霍然有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化成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绽放。

他额头的青筋胀鼓鼓地凸起，脑袋都似乎快要被撑裂，撑爆了！

不过，这对克莱恩来说，不算太难以支撑的状态，进入灰雾前的恐怖呓语和“真实造物主”的邪恶怒吼比这可怕多了。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飘渺虚幻的诱惑又一次回荡，克莱恩脑袋膨胀收缩，收缩膨胀，逐渐找回了思绪，开始能有意识地约束想法，勾勒光球，一点一点地靠近冥想状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视线恢复了，同时感觉全身都痒痒的，其中以双臂为最。

克莱恩忙挽起衣袖，愕然看见自己一条手臂皮肤深皱，宛若百岁老人，另一条则失去了颜色，变得透明，能直接看见里面的血管、肌肉和青筋。

这……难道还是有点失控？不，应该没有，这是残余的影响……克莱恩坐在黑暗里，坐在沙发上，前倾身体，警惕地注视起双臂的异常，就像那里在孕育怪物。

他听见外面的街道上有行人路过的声音，听见斯塔琳太太在迎接晚归了大半个小时的丈夫，听见萨默尔先生在抱怨街上马车太多，路面太窄，造成了拥堵。

而这一切，都与克莱恩无关，他安静地坐在黑暗深处的沙发上，看着手臂皱起的皮肤和透明的状态一点一点恢复。

五六分钟后，一切终于正常，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

“还好这个时候没人来敲门拉铃……我彻底消化掉序列8的魔药才选择晋升，都有这样严重的残余影响，那些靠时间打磨的非凡者，要想渡过这一关，肯定相当困难。”

“难怪队长用了九年……”

“难怪恶龙酒吧的老板，前代罚者队长斯维因，一直都不敢服食序列7的‘航海家’魔药……”

又静坐了十几秒，克莱恩慢慢地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中序列的非凡者。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魔术师”。

###第八十三章 魔术师###

('　　前行两步，越过茶几，克莱恩活动了下身体，抖了抖手腕，未再发现异常。

他望向凸肚窗外照亮了昏暗与阴沉的煤气路灯，若有所思地自语了一句：

“双手更灵巧，动作更敏捷了，就算没有非凡能力，只要用心钻研，我也能成为顶级的魔术师。”

这是他对自身变化的第一印象。

而和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的一样，如果魔药会提供一定的法术能力，那服食之后，非凡者本身将有所察觉，把握到具体有哪些，就像对应的知识通过神秘的方式灌注入了脑海内，拓印于了精神中。

“刚才差点撑爆我的脑袋……”克莱恩微笑摇头，仔细回忆起先前的感受和相应的法术。

不得不说，“魔术师”确实算得上强力的序列7，拥有不少神奇的能力，而且都可以快速施展。

其中，克莱恩最重视最喜欢的有三种。

位居首位的是，“伤害转移”！

只要没有直接死亡，只要双手还能动，他就可以把要害位置的伤口转移至手臂等不太重要的地方，化致命伤为轻伤，这是实战保命非常有用的超凡能力。

唯一的问题是，在序列7这个阶段，伤口只能在自己身上转移，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也许随着本身序列的提升，还可以往物品往别人身上转……真的很有一种魔术般的感觉……克莱恩畅想了一下未来。

第二种法术是“火焰跳跃”，三十米范围内，他可以在自身留下的火种和原本就有的火焰之间闪现，类似于瞬移，这似乎有借助灵界的特殊。

嗯，可以很好地用来表演魔术……克莱恩在心里非常满意地自嘲了一句。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他对魔药的消化，随着他序列的提升，“火焰跳跃”的范围还会明显变大。

第三种类法术的超凡能力就是克莱恩曾经在密修会那个燕尾服小丑处见过的“空气弹”。

“魔术师”可以通过打响指，模拟声音等办法，制造威力和速度都不比特制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差什么的空气弹，而且，它的效果同样会跟随魔药的消化进度和本身序列的发展提升，克莱恩怀疑，到了序列5，或者序列4阶段，自己可以手搓炮弹。

“这样一来，我就没必要再买手枪和子弹了，不，还是得再买一把，很多事情，完全不需要暴露我有非凡能力，可以用枪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转而审视起另外的法术和类法术能力。

第四种是“纸人替身”，关键时刻，魔术师可以短暂将携带的纸人变成自己，并与自身调换位置，这是一种相对简单的替身法术，除了能挡下致命一击，还可以有效地削弱诅咒伤害。

原来这就是“秘偶大师”罗萨戈携带的那些纸人的作用……他肯定很遗憾，因为他是被“真实造物主”污染，根本没办法没机会用替身……这个法术最大的问题是，需要提前准备材料，也就是剪裁相对精致的纸人，在第五纪早些时候，带着类似物品的非凡者毫无疑问会被视为黑巫师，现在若是遭发现，也多半会被怀疑……克莱恩仔细思考了下“纸人替身”的用处和限制。

第五种是类法术能力，叫做“操纵火焰”，顾名思义，就是能通过简单的一个动作，操纵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火焰，也可以直接点燃这个范围里的某些物品，等魔药彻底消化或序列得到晋升，还能凭空“召唤”来焰流。

第六种是“制造幻觉”，通过影响周围的环境，营造出具备色彩、声音和气味，近乎真实的幻觉，达到以假乱真，欺骗敌人的效果。

这算是魔术师的看家本领……克莱恩低笑了一声，走到凸肚窗前方，踌躇满志地欣赏起街道夜景。

第七种为虚假的“水下呼吸”，它的原理是制造一根无形的看不见的空气细管，让处于水底的魔术师可以借此自由呼吸，看起来似乎变成了所谓的鱼人。

它的问题是，空气细管有长度的限制，目前阶段的克莱恩顶多能维持五米左右的状态，也就是说，水深一旦超过五米，他就有可能淹死。

当然，魔药的消化和序列的提升，都会带来空气细管实质的增长。

第八种是类法术能力“骨骼软化”，这能帮助“魔术师”挣脱手铐，绳索，以及箱子的束缚。

同样是看家本领啊！克莱恩心情不错地想道。

第九种是小丑化纸张为飞刀那种能力的进化，叫做“抽纸为兵”，它不仅可以把纸张化成锋利的物品，还能短暂变成棍棒、砖头等武器。

这就是“魔术师”主要的九种法术或类法术能力，虽然没有攻击和防御都特别强力的类型，也缺乏足够诡异的种类，但胜在神奇和多样，让克莱恩的实力瞬间上了不止一个台阶，保命和逃跑上更是有所擅长。

而且，“魔术师”是具备快速施法技巧的，这个序列的非凡者不需要念咒，不需要灌注灵性，只用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施展对应的法术或类法术能力。

除此之外，魔药还让克莱恩获得了一些小戏法，但它们都没有太大的实用性。

“勉强可以算一个还不错的非凡者了……”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就在他打算出门溜达，顺便去勇敢者酒吧一趟，补上左轮手枪和子弹时，凸肚窗外被煤气路灯光芒渲染着的绯红月华突然变深，变浓了！

克莱恩愕然抬头，发现半空的阴云和薄雾已然散去，比半圆多一些的红月清晰显露了出来。

它的轮廓飞快丰满，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后，就变成了满月，赤红如血的满月！

而这距离上一次满月才过了两周多！

按照正常的历法，按照天文学的内容，下一次的满月还有十天左右！

这是“血月”？克莱恩嘴唇微动，有所释然地自语了一句。

——在这个世界，月亮的变化是规律的，也是不规律的。

普通时候，它和克莱恩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模一样，但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它会突然变圆，殷红似血，类似的情况毫无逻辑，有时，一年只得一次，有时，一年会发生四五次。

不管天文学家，还是神秘学家，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根本总结不出规律，只能暂时忽略这个问题，视为疑难之一，并开玩笑地说，也许只是女神突然心情不好，而女性的情绪变化毫无疑问是没有规律的。

当然，不知道原因，弄不清楚实质，不代表没有相应现象的总结，在神秘学里，称呼这种情况为“血月”，认为它会带来负面情绪的攀升和爆发，认为它会让冥界、灵界的力量变强，死者即使没被唤醒，也可能爬出坟墓。

“这是今年的第二次吧？”克莱恩立在凸肚窗边，欣赏着澄清干净的天空，欣赏着形如圆盘，鲜红欲滴的满月，觉得自己的状态相当好。

…………

乔伍德区的某栋房屋内。

今晚参加聚会，来不及返回圣乔治区那个两居室房间的佛尔思.沃尔正盘腿坐于客厅的沙发上，边啃夹肉夹菜的新式面包，边披头散发地想着下一本小说的剧情。

突然，她皱起了眉头，丢掉了手中的食物和钢笔。

窗外照入的月色越来越浓，越来越红，佛尔思的表情则越来越痛苦。

每当满月，她都会听见那让人疯狂的呓语！

扑通！

她跌下了沙发，身体扭曲地在那里挣扎着。

过了一阵，她刷地抓下了一大把头发，可这样的疼痛却没有缓解她脑袋快要炸开般的症状，没有平复她想要一刀结束自己生命的躁动。

“又来了……”佛尔思痛苦低语，双腿抽搐着绷直。

她非常艰难地诵念出自己信仰的那位神灵的尊名，想要获得救赎：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您是本质的，化身……”

“您是工匠的，保护者……”

“您是技术的光辉，光辉……”

一遍遍诵念里，佛尔思的痛苦始终未得到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砰！

她剧烈翻滚之中，不小心将茶几撞倒了，上面的书籍由此散落于了地表。

再也难以忍耐的佛尔思疯狂地用指甲抓挠起茶几的木腿，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抓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

啪！

她的指甲硬生生折断了！

她的头发在诡异地变长！

此时此刻，佛尔思感觉自己今晚就会失控，就会变成怪物，她刚才已经诵念了好几位神灵的尊名，但都未得到拯救。

“要死了……我要死了……”她扭曲翻滚着，忽然看见了一张写着古赫密斯语单词的纸。

那是休从里发现的神秘咒文！

她的默念甚至招惹来了疑似邪灵的存在！

哪怕，邪灵……只要能，帮我……我都愿意，接受……佛尔思脑袋已不太清晰地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挣扎着望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地小声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救我，救救我……”

###第八十四章 满月的呓语###

('

克莱恩刚披上双排扣长礼服，拿起半高丝绸礼帽，往门口走去，忽然听见了层层回荡的虚幻祈求声。收藏本站

谁？他微皱眉头，侧耳倾听了一下，但只能确认祈求者是一位女士，而且嗓音断断续续，似乎蕴藏着极大的痛苦。

想着也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新晋“魔术师”克莱恩随手一扔，让半高丝绸礼帽又准确无误地挂到了衣帽架上，自身则返回卧室，逆走四步，进入巍峨雄伟的宫殿。

这一次，他没有看见哪颗虚幻星辰在膨胀和收缩深红色的光芒，但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尽头，愚者座椅的侧方，有明澈的光华在一圈圈荡开。

“非塔罗会成员的祈求……休，还是那位有头微卷褐发的女士？”克莱恩有所猜测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他已经取空了不记名账户里的钱，所以，他没怀疑有谁在企图窃取他的财富。

往后微靠，克莱恩左手一点，蔓延出灵性，触碰向了那荡起阵阵涟漪的光圈。

四周的场景霍然变化，他看见了翻倒的茶几，倾斜的沙发，满地的书籍和纸张，以及一位垂死挣扎般的褐发女士。

与此同时，克莱恩听清楚了对方的祈求：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看她的样子，有些像失控啊，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皮肤的角质层已经蒙上了一层邪异的白芒，我怎么可能救得了……克莱恩仔细观察了好几秒，相当为难地自语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从那位女士饱含痛苦的祈求声里分辨出了一丝微弱的虚幻的不明显的呓语。

对，呓语！

这类同于进入灰雾之上前的恐怖呓语，但感觉却一点也不疯狂，一点也不邪恶，并且不蕴含明显的恶意。

“看来这位女士接近失控的状态是因为听见那呓语导致的……如果不再听见，是不是就能平复和好转？”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将手伸向了不断荡出涟漪的光圈。

紧接着，他任由自己的灵性疯狂外涌，建立起了稳固的神秘的联系。

——晋升为“魔术师”后，他的灵性充裕了许多，这方面的负担相应就小了不少。

…………

佛尔思的脑袋愈发得迷糊，感觉自己的思绪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不断冒着气泡，想要冲开头部的束缚。

“我快死了吗……我不要，不要，变成怪物……”她脑海内刚悲哀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潮水般的痛苦就淹没了过来。

突然，她一下清醒了，之前深切入骨的痛苦、烦躁、疯狂和绝望，似乎压根儿不存在，只是一场幻觉。

今天这么快就撑过去了？血月的时候，不都是有延长吗？佛尔思疑惑地睁开刚才不自觉闭上的眼睛，看见自己的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身前则有一张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

这是哪里？她愕然四望，看见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看见了石柱撑起的巍峨宫殿。

紧接着，她发现青铜长桌的最上首，有一道被浓厚灰雾包裹着的似乎在俯视着一切的神秘异常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他是谁？佛尔思警惕戒备地再次于心里发出疑问。

旋即，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她在极度痛苦之下，诵念了休从里找出的那段神秘咒文，疑似指向某个邪灵的神秘咒文！

不，不只是邪灵！他竟然能让我暂时摆脱那可怕呓语的侵害……而且把我拉入了这奇怪的世界……这……佛尔思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半起身行了一礼道：

“请问您是……”

就在这时，她忽然记起了咒文的具体内容，脱口而出道：

“你是愚者！额，先生。”

“您是愚者阁下？”

克莱恩微笑颔首道：

“直接称呼我愚者先生就行了。”

说话的同时，他发现佛尔思坐的那张椅子背后，璀璨群星构成的象征符号和神秘花纹正在飞快变化。

短短一两秒的工夫，那里就勾勒出了一扇内部层层叠叠的门，由无数虚幻的同类重合而成的门！

“门”？克莱恩一看到这象征符号，就瞬间联想起了罗塞尔日记里提过的“门”先生。

对方会在满月的时候，靠近现实世界，发出求救的呼喊！

难道刚才的呓语和“门”先生有关？嗯……今天是血月之夜，属于满月的加强版……这位女士对应的是“门”，之前那位休小姐座位背后的象征符号则类似于“审判之剑”……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就此确认了一点情况，那就是一旦建立了稳固的联系，而对方又属于非凡者，相应座位背后的象征符号就会随着对方的实际情况出现变化，并非一定要加入塔罗会，定期来到灰雾之上才行。

这个时候，佛尔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愚者……果然是愚者……那段尊名果然指向着一位强大存在！

他要做什么？会不会让我用灵魂进行交易？

呵，至少，至少这比在那可怕呓语中失控好……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之后不管怎么样都等于赚到……

她思绪纷呈之间，突然听见那位“愚者”先生含笑问道：

“每次满月的时候，你都会听见不知来自哪里的呓语？”

他怎么知道？佛尔思愕然望去，呆愣地回答道：

“是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追问道：

“你，您，知道那呓语的来历？您知道是谁在侵害我？您知道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

那是一个迷失于黑暗里，困在风暴中的可怜虫……克莱恩本打算用这很能塑造自身形象的话语回答，可想了想后，又觉得自己无法肯定眼前女士听见的呓语确实来自“门”先生。

为了不出错误，为了将来不丢脸，他略过了对方的问题，含糊笑道：

“他未必想伤害你，也许，他只是在向你求救。”

所以，呓语才不含恶意，不疯狂，不邪恶。

“向我求救？可是，那呓语让我越来越接近失控，如果不是您帮助了我，我现在或许已经变成怪物。”佛尔思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克莱恩笑了笑道：

“那是因为你太脆弱了。”

“我太脆弱？”佛尔思又错愕又茫然。

克莱恩略略解释了一句：

“你的生命层次和对方差得太远，也许，他只是正常的呼吸，带起的风暴就能将你撕成碎片，也许，他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会当场死去。”

“当然，他如果刻意控制本身的力量，也不是不可以与你正常交流，不过，他的声音也许得穿过层层阻碍才能到达你的耳朵，刻意控制往往意味着呼救失败，呵呵，我是说，假设他在呼救。”

生命层次相差太远……看我一眼，我就会当场死亡……佛尔思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挤出笑容道：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克莱恩微笑看着她，没做正面的回答。

难道那可怕的呓语真是来自接近神灵的存在？“愚者”先生可以帮我排除对方带来的影响，并且始终在以一种相当平淡的口吻谈论这件事情……这是否意味着他和那位存在的生命层次等同？佛尔思越想越是震惊，身体出现了止不住的颤栗。

克莱恩等待了几秒钟，转而问道：

“每次满月的时候，那呓语会维持多久？”

“三到五分钟，如果是血月之夜，会超过七分钟。”佛尔思收敛思绪，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里，克莱恩越来越觉得那呓语的主人就是“门”先生。

他暂时按下这件事情，微笑说道：

“再过几分钟，你就可以回去了。”

“解决问题的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的生命层次得到提升。”

佛尔思犹豫了下道：

“每当遇见满月，我是否可以诵念您的名？”

“我，我会做您的虔诚信徒！”

“不，不需要。”克莱恩含笑摇头，“不过我不介意顺手帮一帮你。”

“真是太感谢您了！”佛尔思虽然怀疑自己是在和邪神做交易，但她再也不想经历类同于先前的那种痛苦“噩梦”了。

确定好这件事情，她放松了许多，注意到青铜长桌周围还有许多座位，于是试探着问道：

“‘愚者’先生，您这里似乎还有别的人经常往来？”

不，也许不一定是人……佛尔思默默补了一句。

克莱恩态度轻松地笑道：

“是几位和你差不多的人，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我拉入了这里。”

“他们希望我能定期召开聚会，进行配方的交易，材料的买卖，消息的交换，和任务的委托。”

“我答应了他们。”

佛尔思听得怦然心动，想着自身已经陷入，于是大胆问道：

“‘愚者’先生，我能加入这个聚会吗？”

“可以，每周一，下午三点，排除掉干扰。”克莱恩微笑指了下青铜长桌表面突然具现出来的纸牌道，“他们决定以塔罗牌的名称为各自的代号，你可以自行挑一张，以下已经有主人，不能选……”

佛尔思点了下头，边饶有兴致地洗牌切牌，边嘟囔了一句：

“让命运来安排我的称号吧……”

很快，她抽出了一张牌，看了眼道：

“魔术师！”

###第八十五章 又一起###

('　　躺在客厅地上的佛尔思睫毛抖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看见窗外明月高悬，宛若攒满赤辉的圆盘，往日轻薄朦胧的绯红之纱，则尽数变成了浓郁的血光。

我没死，没失控……刚才不是在做梦……真有一位神秘强大的“愚者”先生拯救了我……佛尔思翻身坐起，检视自身，发现除了头发有变长变密一些，其余部位并不存在别的异常。

“但与之前相比，我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无声自语中，佛尔思就那样抱膝坐在地面，怔怔出神，时而彷徨，时而忐忑，时而心酸，时而茫然。

…………

灰雾之上，克莱恩望着背后象征符号为“层层叠加之门”的椅子，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不知那呓语究竟蕴含着什么信息……”

“等她有了序列7，或者序列6，应该就可以抗衡负面影响，听清楚呓语的内容了。”

“如果她还没掌握‘扮演法’，就让‘正义’小姐她们帮我教导，我以圣物为凭依，对女神发过誓，不能在不懂‘扮演法’的人面前提类似的事情。”

“……等我晋升序列5，成为‘秘偶大师’，也许可以借助相应的仪式和这片神秘空间的特殊，远程操纵她，直接看见她看到的场景，听见她听到的声音。”

“那样就可以确认是不是‘门’先生了……”

“这可是一位见证了第四纪历史的先生，年龄很可能比活了一世又一世的阿兹克先生还要大。”

“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和层次相当于序列几，2？甚至1？”

考虑了一阵，他感觉到灵性的不稳，忙坠入灰雾之中，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刚晋升没多久的正常现象，所以克莱恩放弃了出门的打算，耐心在家里做冥想，收束散逸的灵性。

…………

清晨时分，佛尔思乘坐最早那班蒸汽地铁，返回了圣乔治区，然后转乘公共马车，抵达了她和休现在住的那个两居室房间。

刚开门进入，她愕然发现往常会睡到很晚的休在那里烤面包片。

“昨晚突然有血月，弄得我都有点没睡好，很早就醒了，佛尔思，你没怎么样吧？那奇怪的呓语有没有变强？”休抬起脑袋，关切地问了一句。

佛尔思的视线突然模糊，她扭头望向旁边，挤出笑容，用惯常的打击对方的语气道：

“你脑子呢？我不是说过吗？血月的时候，呓语肯定会变强！”

“但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嗯，没有任何影响，你看我，现在多精神！”

“诶，给我也烤一片面包啊！”

“你不是不爱这种吃法吗？”休理了下自己的金色短发，小声咕哝了一句。

…………

完成初步的复仇，并获得了晋升的克莱恩一觉睡到了天明，悠闲地出门买了份费内波特面当早餐，并配了个迪西馅饼，外带了一杯甜冰茶。

满足地享用完美食，他放下刀叉，拿起报纸，心情非常放松地开始阅读。

一眼扫过，他发现的头版头条写着：

“血月之夜，杀人魔再现！”

又来了？克莱恩忙翻了下其他报纸的头版，看见了不少类似的标题：

“真正的第11起！警方束手无策！”

“冷血杀人魔再次对警方做出挑衅！”

“恐慌的气氛正弥漫于贝克兰德！”

这……值夜者和代罚者们肯定都很头疼吧？克莱恩在心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老实讲，他很有抓出那个凶手的冲动。

在地球的时候，没有能力的他，时常也会幻想一下自己主持正义，惩罚邪恶的场景，而如今，身为序列7的非凡者，克莱恩觉得不做超级英雄，简直对不起过去。

哎，可惜，这件案子已经得到高度的关注，我再掺合进去，不是等着暴露身份吗？做人还是要有理智……而且，按照“太阳”同学的说法，凶手很可能正处于序列6升序列5的阶段，获得了那么多法术和类法术能力的我虽然不会怕他，但也未必能抓得住他，风险较高……思前想后，克莱恩还是选择遵从内心最强烈的想法，做一位普通市民。

他相信以几大教会的实力，凶手如果再继续作案，被抓住的可能不小！

翻完相关的新闻，克莱恩又瞄了眼，发现第五版再次出现了恩斯特商行收购货物的广告。

“明晚八点有聚会，正好，可以把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卖给药师……”克莱恩边嘀咕，边记忆着所有报价的前面四个数字。

大半个小时之后，他看完了面前那叠厚厚的报纸，认真思考起自己将来的计划：

“长期计划是晋升高序列，成为半神半人的强者，并谋划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事情。”

“中期计划是，找到扮演‘魔术师’的方法，逐渐总结出相应的守则，一点点消化掉魔药。这个过程里，搜集‘无面人’需要的人皮幽影特性，深海娜迦头发，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以及怎么去除物品内邪神精神污染的办法。”

“嗯……序列6层次的非凡材料，每件在1500镑左右，真贵啊！”

“另外，获得一件偏攻击或控制的神奇物品，‘魔术师’虽然很强，但非凡能力更多集中在保命、逃跑、适应环境上，最强的攻击也就相当于特制的左轮手枪，只是胜在出其不意，而且也缺乏控制敌人的手段。”

“短期计划，短期计划……呵，等等得去裁纸剪‘人’，为能力的发挥做好准备，下午去趟马戏团，既当做放松和娱乐，又通过观摩普通的魔术师表演寻找扮演的灵感，嗯，我看报纸讲，贝克兰德有好几个固定的马戏团……”

理清思路后，克莱恩当即收拾餐盘，清洗刀叉，投入了忙碌的准备工作里。

临近中午，他放下剪刀，看着面前较为粗陋的三个纸人，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这大概是我前后两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做手工活……”

“还好，只是剪纸人，不是剪窗花，不是做刺绣，有个人形就可以了！”

“哎，要不是双手已经变得灵巧，我今天恐怕会失败……”

——克莱恩刚才已经用额外的纸人试过能力，确认无误。

将纸人折叠，藏入一叠便签后，克莱恩收起它们，放入了衣兜。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较好的餐厅享受美食，然后到最近的马戏团观看表演时，门铃突然被拉响，叮当叮当的声音悦耳回荡。

“委托？我刊登的广告应该快下架了吧……”克莱恩穿着领口笔挺的衬衣和材质薄而暖的毛衣，来到门边，握住了把手。

与此同时，他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身体相当肥胖，站在那里都显得颇为吃力。

他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很小，皮肤粗糙但很白，手里杵着一根绅士杖，头上戴着顶非常高非常大的礼帽。

虽然十月的贝克兰德已称得上寒冷，但这位男子的额头却明显有汗水在滑落。

他的身旁还有两位穿鲜红外套的侍从，正一左一右地扶着他。

不认识……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在自身灵感未有反应的情况下，打开了大门。

“中午好，这天气可真热啊。”肥胖的中年男士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说话的同时，一阵寒风吹过，吹得他旁边的两位侍者颤抖了几下。

“中午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礼貌问道。

“你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吧？我有事情想委托。”那中年男士勉强笑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洛戈.卡罗曼，一位珠宝商人。”

“请进。”克莱恩笑笑让开了道路。

洛戈.卡罗曼脚步沉重地入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让那个有些年头的家具发出了抗拒的呻吟。

“具体是什么事情？”克莱恩拿出一枚铜便士，熟练地让它在指尖翻滚和旋转。

洛戈叹了口气道：

“我想请你保护我的孩子到明天下午，他惹到了一些疯子。”

“直到明天下午？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为什么不报警？”克莱恩语速不快不慢地问道。

洛戈默然了两秒道：

“亚特鲁认识了几位坏朋友，被他们领着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嗯，不算太严重，但也会进监狱的那种，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报警。”

“他最近和那些坏朋友闹翻了，整个人突然就崩溃了，一直嚷嚷那些人要来杀他。”

“我很担心，所以，找安保公司请了六位资深的安保人员做外围的警戒，然后又雇佣了四位私家侦探，轮流跟着亚特鲁，哪怕睡觉也在旁边看守。”

“但其中有位侦探家里突然出了事情，需要明天下午才能返回，我只好临时再请一位。”

“很抱歉，只能雇佣你一天。”

“嗯……报酬10镑，如果遇到危险，我会额外再加，绝对会让你满意。”

这样啊……1天10镑，相当于隔壁萨默尔先生一周多的薪水了……克莱恩从对方的情绪颜色里初步确认他没有撒谎。

客厅内短暂的沉默里，他手指间不断翻动的铜便士突地跃起，又铮的一声落在掌心。

克莱恩瞄了一眼，屈起五指，微微笑道：

“成交。”

###第八十六章 响指###

('　　西区，格林公园街。

嘴巴周围已有一圈较浅胡须的克莱恩，戴着金边眼镜，拿着半高礼帽和黑色手杖，跟在洛戈.卡罗曼的身侧，进入了宽敞而明亮的客厅。

这里的天花板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拐角、桌面则装饰着各种金色的浮雕和饰品，整体显得华丽，精致，奢侈。

“不愧是珠宝商人，住在西区的珠宝商人……”克莱恩扫过旁边的几幅油画，暗自感叹了一句。

洛戈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会抖动一下，让人总会恶意地猜测，他的衣服和裤子什么时候会绷裂。

但很显然，作为一名珠宝商人，他有足够的金钱购买质量最好的衣物。

“莫里亚蒂侦探，这就是我的孩子亚特鲁。”洛戈停在地毯的边缘，指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十五六岁男孩道。

因为房屋内每一处壁炉都已经被点燃，又有金属管道传输热量，所以，客厅相当的温暖，弄得克莱恩都想脱到只剩一件衬衣和一条长裤，但是，那男孩却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腿上还盖了一条看起来就很热的毛毯。

此时此刻，他正低着脑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不断地瑟瑟发抖，深蓝色的头发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洛戈忧虑地看了一眼，低声喊道：

“亚特鲁，这是今明两天负责保护你的莫里亚蒂侦探。”

听到这句话，亚特鲁抬起脑袋，露出了苍白的脸孔，发青的嘴唇，和没有焦点的双眼。

“保护我，保护我……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到了最后，竟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嘶喊。

好几秒之后，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而这个过程中，克莱恩已轻叩牙齿，悄然开启了灵视。

咦……他忍住了蹿到嘴边的诧异，又仔仔细细审视了两眼。

他看见亚特鲁的气场颜色染上了深黑带绿的光泽！

这是有怨魂幽影缠身，甚至附体的表征！

亚特鲁的坏朋友们已经在报复他……或者，根本没有所谓的坏朋友，他遇上怨魂，出现幻觉了……克莱恩悄然伸手，握住阿兹克先生那枚铜哨，并蔓延出了灵性，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望向客厅内的其他人。

靠近凸肚窗的位置，站着位穿黑色外套的男子，他魁梧高大，不苟言笑，腰间胀鼓鼓的，似乎藏着一把手枪。

这应该就是六位安保人员之一……克莱恩刚要打量另外的人，洛戈.卡罗曼已介绍道：

“卡斯兰娜侦探，她的助手莉迪亚。”

“斯图亚特侦探。”

说到这里，洛戈半转身体，指着克莱恩道：

“这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卡斯兰娜，三十来岁，黑发蓝眼，眉毛浓密，她年轻的时候似乎是位不错的美人，但现在却因为两颊肌肉略微下垂等问题，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她的助手莉迪亚则是个红发女士，二十来岁，身材极好，长相倒是颇为一般。

这两位女士都穿着类似贵族骑手服的衣物，收腰的白色衬衣配较为贴身便于行动的长裤，只在衣领袖口有百褶造型与男性区别。

另外，她们毫不遮掩地将两支左轮别在了腰间。

这让克莱恩想到了于尔根律师的一句话，那就是对私家侦探来说，非法持枪是一查就准的问题——以全类武器使用证的获得难度，不是贵族，不是议员，不是政府高级雇员，很难将它申请下来。

斯图亚特坐在卡斯兰娜和莉迪亚的对面，脸庞没什么肉，却长着大片的胡须，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异常有神。

他和莉迪亚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身高则接近克莱恩，米7出头，体重40磅的样子。

斯图亚特有个腋下枪袋，里面装着明显是特制的左轮手枪。

互相之间矜持地问了下好后，克莱恩脱掉外套，摘下帽子，递给旁边的女仆道：

“放在我可以很快拿到的地方，里面有些重要物品。”

其实，他早已将纸人、便签、符咒、火柴盒等转移到裤兜内，外套里面只得草药粉末，纯露精华和钱包钥匙，以及钱包里那20镑纸币。

斯图亚特坐在那里，侧头打量了克莱恩几眼，呵呵笑道：

“你没带枪？”

“枪？这就是我的枪。”克莱恩笑着举起了手杖。

与此同时，他鼓起腮帮，模拟发音。

砰！

一声枪响霍然传出，斯图亚特想都没想就前翻下滚，卡斯兰娜和莉迪亚则迅速离开沙发，各自找了个地方躲避。

洛戈和旁边的仆人又惊讶又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亚特鲁依旧低着脑袋，瑟瑟发抖。

等看清楚克莱恩手里只拿着一根黑色手杖，明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后，卡斯兰娜等人才恢复镇定，同时皱眉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

“自从我捡到一把手枪上交，我就在学习模拟发声的技巧，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克莱恩半开玩笑地回答。

“这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莫里亚蒂侦探。”卡斯兰娜沉声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给你们表演下魔术……克莱恩吐槽一句，将手杖交给女仆，郑重点头道：

“我会注意的。”..

刚才最狼狈的斯图亚特却没什么生气的表现，饶有兴致地拍了拍衣物，起身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我的意思是，我在侦探这行认识不少人，但以前却不知道你。”

“我九月初才到贝克兰德。”克莱恩略略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斯图亚特笑道，“今晚我们两个人一组，负责凌晨到明天早上，没问题吧？”

“没有。”克莱恩以同样的笑容回应。

“好的，等用过晚餐，你们就去休息，然后凌晨轮换。”卡斯兰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克莱恩深深地望了埋头颤抖的亚特鲁一眼，认真点了下头。

…………

整个下午都没有事情发生，担忧的男女主人为侦探先生和安保人员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不含酒精饮料。

吃饱喝足，克莱恩与脸上有络腮胡的年轻男士斯图亚特一块，往属于他们的二楼客房走去。

眼见四下无人，斯图亚特摇了摇脑袋，开口说道：

“夏洛克，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亚特鲁的问题不是有人要报复他。”

兄弟，你很自来熟嘛……克莱恩表情不见变化地反问道：

“怎么说？”

“他的样子就像精神出了问题，或是，或是，按照乡下的说法，被鬼魂邪灵缠上了，坦白地讲，我很害怕这个。”斯图亚特叹息道，“卡罗曼先生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如果还没有用，就找风暴之主的教士，让他们洒圣水，做仪式！”

“你可以向他提出这个建议。”克莱恩中肯地说道。

“过两天，如果亚特鲁还没有好转，我会考虑的。”斯图亚特侧头望了克莱恩一眼。

克莱恩笑笑道：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明天就结束委托了。”

这时，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

凌晨点，亚特鲁的卧室内。

克莱恩坐在摇椅上，握住阿兹克铜哨，安静地看着被保护者，斯图亚特则于书桌位置喝着咖啡。

两人没有说话，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亚特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内忽然有一阵阴冷之意卷过。

亚特鲁霍地坐起，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斯图亚特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去，盥洗室……”亚特鲁声音低沉而飘忽地回答。

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嘴唇愈发青紫。

斯图亚特刚要说话，就看见夏洛克.莫里亚蒂站了起来，对自己颔首道：

“我跟着他。”

“好。”斯图亚特暗中松了口气。

克莱恩双手插兜，落后一步地走在亚特鲁的身旁，跟随他来到两个房间外的盥洗室门口。

亚特鲁刚要随手关门，忽然看见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我不能让你脱离我的视线。呵，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我不存在。”克莱恩笑着依靠到了墙角。

亚特鲁保持着沉默，目光没有焦距般地扫过，望向了洗漱镜。

他拧开龙头，任由水流哗啦啦流下。

这个时候，克莱恩掏出一盒火柴，刷地点燃了一根，似乎想要抽烟。

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轻吹了口气，让火柴转入熄灭的状态。

啪！

克莱恩随意将那根火柴丢到身前，重新拿出了一件物品。

背对着他的亚特鲁突然笔挺了身姿，镜中的人影苍白到如同死尸。

呜！盥洗室内，阴风呼啸，亚特鲁腰不动腿不移，直接就那样转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克莱恩的左手，盯着那枚不断被上抛又接住的精致铜哨。

呜！

一阵冷风猛然吹向了克莱恩的面门。

他微笑不变，啪地打了个响指。

轰然之间，一道火焰从地上腾起，点燃了无形的人影。

那人影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消散，火焰随之熄灭。

克莱恩收起手中的阿兹克铜哨，平和地看向眼睛逐渐有了焦距的亚特鲁。

亚特鲁似乎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到几步外站着位穿白色衬衣深色长裤，戴金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看到对方正倚着墙壁，噙着微笑。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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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灵舞（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亚特鲁低声默念着这个问题，竟回忆不起最近几天自己做过什么。

他梦游般地环顾一圈，害怕、惶恐、迷茫地问道：

“你是谁？”

“这是哪里？”

“这是你家的盥洗室，难道你认不出来吗？我是负责保护你的私家侦探。”克莱恩看着对面还未弄清楚状况的大男孩，低笑一声道。

“我家……保护我的侦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亚特鲁愕然四望，呢喃自语。

突然，他停顿下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也许，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真的有鬼魂！”

他的声音颇为颤抖，但克莱恩却听出了害怕、兴奋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而这和呈现的情绪颜色完全吻合。

兴奋？这是一个为了寻求刺激故意招惹怨魂的男孩？真是年轻胆大不怕死啊……克莱恩初步做出了一个猜测，表面却迷惑地反问道：

“鬼魂？”

成为“魔术师”后，他的灵视又略有提升，但幅度不大，依然无法看见以太体深处星灵体表面，无法藉此判断目标是否为非凡者。

亚特鲁苍白的脸色忽然有些涨红：

“是的，鬼魂！”

他挥舞着手臂，补充道：

“在我们的感官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真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这台词……果然是青春期少年……但类似的话语，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克莱恩笑笑道：“我更相信另外一句话，在比古老更古老的时光面前，哪怕死亡本身，也会消逝。”

不等亚特鲁再说，他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之前那个样子的？就像一个精神崩溃的患者。”

“我……”亚特鲁偏头思索了几秒道，“我加入了一个社团，这不是普通的社团！我们都相信死亡不是终点，利用密契甚至能直观地感悟到死亡，明白一切都是可以扭转过来的，是的，我们认为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才从坟墓里爬出来一个多月的克莱恩干笑两声道：

“你们在尝试着复活死人？”

死亡不是终点……感官之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扭转……密契感悟……这不就是灵教团的教义吗？这都是为复活死神创造出来的……他有所恍然地在心里自语了几句。

“嗯！”亚特鲁眼睛发亮却难掩恐惧地点头。

“你们的尸体从哪里弄来的？”克莱恩追问道。

“我们，我们会，偷偷挖坟，刚埋没多久的，或者从医院买……”亚特鲁回忆着说道。

果然是会被送进监狱的罪行……难怪洛戈.卡罗曼不想报警……玩得可真大胆啊……克克莱恩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而问道：

“那你们有成功吗？”

“还没有……那次聚会上，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在看一具死尸，似乎在想哪个位置可以安放对应的密契……接着，我们跳灵舞，沟通感官之外的世界，后来，后来我就没有记忆了……”亚特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灵舞？真是灵教团啊……这家伙成了同伴的试验品？克莱恩微皱眉头地问道：

“从那之后，你的记忆就到现在了？”

根据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灵舞”来源于古老的祭祀舞蹈，流行于南大陆，是死神钟爱的仪式方法。

“灵舞”是用节奏、韵律、动作来调和灵性，使它与自然环境，与祈求的对象产生一定的交互，再结合简单的祭台布置和相应的尊名，达到较为复杂的仪式魔法的效果。

“嗯。”亚特鲁低低回应，忽然抬头，“今天周几了？现在几点？”

“周五凌晨1点12分。”克莱恩凭着刚才的记忆回答。

亚特鲁下意识吸了口气道：

“我错过新一次的聚会了……”

“他们每周周五的凌晨三点，会在格林墓园外面举行复活仪式。”

格林墓园因与格林公园街相距不远而得名。

“你还想去？你忘记这段时间的遭遇了吗？噢，你确实不记得，但你该问问你的父亲、母亲和仆人。”克莱恩提醒了眼前的少年一句。

而且我未必还能帮助到你……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又发现了魔术师的一个短板，那就是缺乏对付怨魂幽影类生物的能力，只有操纵火焰可以算，在对方附身人类后，驱除和净化更是成为了难题，除非打算连人带鬼一起干掉。

当然，克莱恩在这方面也不是全无办法，他可以布置仪式魔法来完成类似的事情，但那会非常麻烦，很容易暴露自身，不适合实战。

经过思考，他最终选择用阿兹克铜哨将怨魂诱出来，然后操纵火焰，完成净化。

但这种伤害的程度并不高，要是遇上厉害点的怨魂，也许就解决不掉了。

我还缺对付死灵类生物的物品或符咒，要是有封印物“—0782”那枚“变异的太阳圣徽”就好了……克莱恩的思绪短暂有所发散。

亚特鲁一下想起了记忆的缺失，脸色再次苍白下来，颤栗着回答道：

“不，我不想去了！我再也不想去了！”

“很好。”克莱恩微笑赞扬了一句。

亚特鲁看着他不含半点恐惧的脸庞，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害怕吗？”

克莱恩不再依靠墙壁，慢慢站直身体，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对一名侦探来说，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宁愿不相信。”

说完，他开门往外面走去，想着要不要接触下灵教团，毕竟这可能涉及阿兹克先生的身世之谜。

亚特鲁呆滞地望着眼前私家侦探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发现盥洗室除了自己，已空无一人，而外面月光昏暗，照得里间影影绰绰，如有无形的事物在潜伏，在注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忙喊了一声：

“等等我！”

说话间，亚特鲁加快脚步，冲出了盥洗室，紧紧跟随在克莱恩身后。

知道后怕，知道畏惧，还有救……克莱恩咕哝了一句，双手插入了裤兜。

返回卧室后，斯图亚特并未发现亚特鲁已经好转，依旧被自己想象的鬼故事吓得满脸凝重，不敢乱走。

等到亚特鲁再次睡着，克莱恩拿出一枚铜便士，让它在指缝间旋转徘徊。

当时间接近2点50分，他抛了下硬币，并稳稳接住，然后站了起来，低声对斯图亚特道：

“我去阳台抽根烟。”

“快一点。”斯图亚特有些紧绷地叮嘱了一句。

克莱恩穿上了自己的长礼服，慢悠悠出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藏入了阴影里。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剪裁得相对粗陋的纸人。

啪！

克莱恩猛抖手腕，抖得纸张发出脆响，抖得它迅速膨胀，化身为人。

那个假人与克莱恩一般高低，五官完全一致，衣着更是没有区别，远远望去，就像一尊精雕细刻的仿真蜡像。

这是“纸人替身”术的其中一种应用。

紧跟着，克莱恩凝聚好精神，右手握拳，在身上轻敲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那假人有了活着的感觉，嘴上还叼了一根头部发红的卷烟，烟草的香味弥漫而出。

“以假人为凭依，这幻景能维持半个小时……真是魔术师啊！”克莱恩戴上手套，一按一撑，隐蔽地滑下了阳台，避开了巡视的安保人员。

…………

格林墓园外，一处僻静的树林内。

克莱恩站在树冠中，眺望着不远处相对开阔平坦的地方。

他的身边是常绿的树叶和褐色的树枝，但它们表面都沾染上了灰白的尘埃。

克莱恩视线所及处，七八个穿黑色长袍的少年男女正围着一具尸体跳着略有点抽搐，略有点癫狂的奇怪舞蹈。

那舞蹈节奏感十足，似乎带着某种神秘的味道。

少女甩动长发，男孩跪地伸手，这一幕幕场景与周围的环境间隐约有了微妙的联系。

那是自然的韵律。

他们跳了三四分钟后，周围十来米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部染上了狂放迷乱的气质，氛围逐渐邪异，并夹杂着几分神圣。

确实是“灵舞”……哪怕普通人也可以参与的仪式魔法……克莱恩移开视线，望向尸体侧方正埋头诵念咒文的黑袍男子。

刚才就是他在指导那些少男少女怎么跳“灵舞”。

应该是灵教团的成员，大概率为非凡者……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打算先旁观下对方怎么举行复活仪式。

这时，舞蹈进入了高潮，那名成年的黑袍男子抬起脑袋，取下假发，露出铭刻在光头上的几处诡异刺青。

他双手上举，高呼道：

“死神！”

“尊敬的死神！”

“即将归来！”

他喊完之后，舞蹈停止，那七八个少年男女各站一方，表情既迷离，又期待，既亢奋，又畏惧。

紧接着，黑袍男子弯下腰，打开了脚旁的铁笼，从里面抱出了一团黑色的事物。

克莱恩凝神望去，发现那是一只碧眼黑猫。

这，这也行？他明显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有关黑猫的种种民俗传说，比如，象征邪异象征地狱使者的黑猫跳过尸体后，那具死尸将被唤醒。

克莱恩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在仪式里使用类似的方法。

黑袍男子上前一步，制止住怀里黑猫的竭力挣扎，将它抛向了那具尸体。

喵呜！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炸开毛发，大声叫喊，跃过了死尸。

这一刻，克莱恩觉得自己听懂了对方的猫语，他相信对方肯定在说三个字：

“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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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唤醒（求月票推荐票）###

('

“喵呜！”

黑猫的叫声荡在了被僻静树林包围着的开阔地上，无论是成年的黑袍男子，还是只得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们，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躺于中央的那具死尸。收藏本站

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过，黑猫落到地面，死死盯住刚才将它扔出去的人类，不断横扫着尾巴。

突然之间，它的毛发又一次炸开，然后双脚用力，跃了起来，往着另一个方向飞快奔逃。

可惜，它做的这一切并未引来丝毫关注，在场的人类皆目光专注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具死尸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期待的变化。

“又失败了吗？”一个少年靠拢过去，蹲了下来，用手指戳着死尸的皮肤。

“没反应。”他半转身体，对黑袍男子和其他同伴们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一阵风由下往上地吹到了自己的脸上。

刷得一下，那具死尸坐了起来！

少年吓了一跳，旋即惊喜地欢呼道：

“成功了！成功了”

他话音未落，那具死尸突然就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张开嘴巴，咬了下去，咬出了噗的声音，咬得鲜血横流。

“啊！救命！”少年惊恐惨叫，用尽全身力气往后，却无法挣脱。

死尸抬起脑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以及挂在牙缝间的碎肉和顺着嘴巴流淌的血液。

黑袍男子先是一怔，旋即拿出一枚黄铜色泽的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下。

接着，他用赫密斯语道：

“我以死神的名义命令你！”

声音荡之中，那具死尸停止了啃咬，短暂竟僵硬在了原地。

脖子和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少年同样瘫软于那里，似乎失去了灵魂，下身位置的泥土则一片湿润。

“真的可以”黑袍男子惊喜低语，指着死尸，再次用赫密斯语道，“起身！”

死尸猛然站起，然后甩开膀子，蹬蹬蹬跑向僻静树林的深处。

“来！”黑袍男子惊讶高呼，却未发现死尸有停顿的迹象。

他忙又吹了声哨子，威严深重地喊道：

“我以死神的名义命令你来！”

伴随着他的话语，死尸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木掩映中。

“我让你来”黑袍男子呆愣在了原地，傻傻自语。

树林内，克莱恩一手握着阿兹克铜哨和火柴盒，一手不断点燃火柴，又抖腕甩灭，扔于地上。

这个过程里，他以绕弧形的方式，向后退着。

蹬蹬蹬！

脸色青白，恶臭四溢的死尸冲了过来，没有神采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枚古老而精致的铜哨。

克莱恩边后退，边鼓起腮帮，瞄准死尸，模拟出声音：

“砰！”

死尸霍然摇晃了一下，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贯穿伤。

“砰！”

克莱恩再次鼓腮吐气，打出了一枚空气弹。

噗！死尸的脑袋破碎了小半，里面有腐烂的液体不断往下滴落。

但是，这对它而言，并非致命伤，蹬蹬蹬的奔跑只是稍有停滞，就再次出现。

见此情状，克莱恩退后一步，打了个响声。

啪！

一道明亮的火焰从地面腾起，正好笼罩住了那具死尸，点燃了它的外衣。

蹬蹬蹬！

死尸冲过火焰，继续前行，宛若疯牛。

啪！啪！啪！克莱恩连打响指，让地面腾起了一道又一道赤色的火焰。

死尸没有疼痛感地冲过了这些火焰，身体逐渐开始燃烧，且越来越剧烈，给人一种蜡烛在融化的诡异感受。

终于，变成了火把的死尸冲到了克莱恩身前，一爪抓向了对方。

与此同时，一道火焰腾了起来，将它和克莱恩同时包裹。

死尸抓住了克莱恩的肩膀，但却只捏出崩散的火星。

克莱恩的身影消散在了赤红的焰光里，出现于最远处的那个火堆。

而死尸似乎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挣扎，于染上了些许阴绿的火焰里飞快消融，变成了灰烬和油蜡。

“他比我之前遇上的所有活尸和怨魂都要强，嗯，不如阿兹克先生的后裔要不是我，他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克莱恩摇了下头，穿过树林，往那片开阔地走去。

这个时候，那名黑袍男子早察觉到树林内的变化，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了，而那七八个少年男女先是一哄而散，可跑着跑着，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人后，又胆怯地停住，返原地，聚拢在一起。

刚经历了死尸被唤醒，啃咬血肉事件的他们，实在不敢一个人于深沉的夜色里奔逃。

这会让他们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没谁敢搀扶脖子和肩膀位置血肉模糊的那名少年，害怕对方随时会变成活尸。

让人心跳如同打鼓的短暂沉默中，他们愕然看见树林内走来一位穿浮夸衣物，涂红黄白油彩的小丑。

这是克莱恩直接制造的幻觉。

他环顾一圈，没去追赶黑袍男子，嘶哑着问道：

“刚才主持仪式的是谁？”

谁？少年男女们仿佛还没过神来，隔了好几秒才推出一位瑟瑟发抖的大男孩答：

“他，他是我们的古弗萨克语老师考普斯蒂瑞德”

“他自称对死亡有很深的研究，要带领我们寻找永生的奥秘。”

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永生的奥秘？真是吹牛不用交税啊从刚才的表现看，这家伙不会是“通灵者”，顶多“掘墓人”，甚至可能只有序列9，只是收尸人当然，他也许不是死神途径的，仅仅因为崇拜而加入灵教团克莱恩问清楚考普斯蒂住在哪里后，想了想道：

“你们去吧，不要再参与这种事情了，不要泄露出去。”

“否则，你们全都会死。”

接着，他又强调了一遍：

“全都会死。”

已被刚才的事情吓破胆子的少年男女们疯狂点头，彼此依靠着准备离开。

这时，一位头发顺滑披下的少女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道：

“他，他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但必须带去看医生，就说是被常吃腐肉的鬣狗咬的。”克莱恩不再理睬他们，往树林内返。

少年男女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脱口问道：

“请问，请问，您，该怎么称呼？”

克莱恩笑了笑，故意误导对方地低沉答道：

“我只是地狱的一个看门人。”

他说话的同时，有雾气忽地弥漫开来，身影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当然，这都是幻觉。

“地狱的看门人？”少年男女低声重复着这个单词，一时各怀心思。

但是，一阵浸入骨髓般的冷风吹过之后，他们再次瑟瑟发抖，搀扶起同伴，头也不敢地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灵教团的成员？真是让人失望啊如果他没有舍弃现在的身份，我有空就半夜去拜访他一下，看他知道些什么事情，嗯，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祸患学生，“灵舞”和“复活仪式”是能乱玩的吗？克莱恩习惯性地以值夜者的思维做出评判。

很快，他到了洛戈卡罗曼那栋豪宅外，耐心等待起安保人员移动。

刚找到机会，他立刻翻过围栏，沿着阴影快速靠近房屋，悄然爬上了阳台。

这个时候，伪装成他的假人还在抽烟。

啪！克莱恩轻打了个响指。

他眼前的人影立刻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并飘到了他的掌心。

这张纸和之前相比，布满了锈红色的痕迹，已是没法再用。

克莱恩不敢乱扔，折叠收好，塞入了衣兜。

做完这一切，他悠闲地踏足走廊，到亚特鲁的卧室内。

“怎么去了这么久？”斯图亚特嗓音微颤地问道。

他刚才去门口打探过，发现夏洛克莫里亚蒂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但职责所在，他没敢离开卧室。

克莱恩笑笑道：

“休息一下，放松一下，你也可以去，我不介意的。”

“我”斯图亚特正要答应，忽然想到，这样一来，阳台上将只有他一个人，周围是深沉的夜色，是不够明亮的光芒，是阴冷的寒风，是总让人想起鬼故事的环境。

于是，他强行笑道：

“没事，我不需要。”

克莱恩笑而不语，重新坐了下来，让安乐椅在黑夜里轻而缓地慢慢摇晃。

这一摇就摇到了天明，什么事情都未再发生。

亚特鲁清醒过来，坐于床上，怔怔出神。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和卡斯兰娜与她的女助手交换了位置，慢步去客房补眠。

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见洛戈卡罗曼又惊又喜地高声喊道：

“噢，我的孩子，你好了？”

“风暴在上，我要向教会捐赠300镑！”

“你，你说，他们不会来杀你了？是你误会了？”

300镑？真奢侈啊克莱恩翻了个身，拥住轻软暖和的被子，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继续熟睡。

中午时分，克莱恩下楼用餐，卡斯兰娜坐到他的对面，微皱眉头地问道：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克莱恩简洁答，旋即笑道，“亚特鲁醒来去盥洗室算吗？”

旁边的斯图亚特放缓动作，附和着点头。

卡斯兰娜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孔又收了来，沉声答道：

“不算。”

克莱恩嘴角微勾，熟练地切割起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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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线索###

('　　克莱恩等人用过午餐没多久，请假的那位侦探就返回了格林公园街，这意味着，他接受的委托到此结束。

因为亚特鲁的情况出现了明显好转，洛戈.卡罗曼在结算他的报酬时相当慷慨，于10镑这个基础上溢价了整整百分之五十。

“不愧是珠宝商人，出手真是大方，不过，相对西区、皇后区的其他人来说，他又算不上那么有钱，格林公园街临近郊区，甚至距离墓园不远，我全力跑动十分钟就能抵达……额，保镖小姐，不，莎伦小姐，大概率是序列5的强者，收费标准是三天一千镑，而我作为序列7的非凡者，一天仅仅十五镑，差距还有点大啊……”

“当然，如果每天都能有这样的任务，我的年收入将超过5400镑，属于中产阶级的顶层，贝克兰德银行的第一经理每年也才5000镑……呵呵，这只是单纯的幻想，对大部分侦探而言，真的是一周不开张，开张吃一周……而我晋升序列6需要的非凡材料加起来绝对不止3000镑，想想就让人头疼，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可以维持一辈子不错生活的巨额财富！”

“好消息是，就算掌握了扮演法，消化序列7的魔药也得六个月到三年，即使我能很快总结出‘魔术师’的规则，也顶多比最低限度提前一两个月，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攒钱，搜集材料的线索……”

“等等，‘正义’小姐好像还欠我，额，我的眷者5000镑……”

“不过她最近的财政状况不是太好，几个月内很难再拿出这么大笔的金钱……”

克莱恩拿着那三张5镑面额的钞票，思绪非常发散地离开了西区。

返回明斯克街后，他赶紧烧掉用过的纸人，额外又补了两张。

等到傍晚，他乘坐蒸汽地铁来到贝克兰德桥区域，按照报纸上提供的数字，敲响了聚会房屋的大门。

与之前几次一样，他戴好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孔的铁面具，套上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只有一根蜡烛在静静燃烧的起居室。

一眼望去，克莱恩发现这次聚会的非凡者比以往少了接近一半。

我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其他人这是迟到了？克莱恩这次没去改变自己的走路姿势和习惯动作，挑了角落的位置，缓缓坐下。

过了几分钟，“智慧之眼”老先生清了清喉咙道：

“开始聚会吧，其他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说到这里，他略略解释了两句：

“因为那件连环杀人案始终没能找到凶手，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和军情九处的大部分非凡者都被派了出来，正在做大规模的排查和搜寻。”

“这种局势下，那些朋友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参与聚会，是很正常很能理解的事情。”

“坦白地讲，今天来的人比我想象得多。”

果然，非凡者圈子不是孤立的，同样会受时事的影响……克莱恩环顾一圈，看见胖乎乎的药师并没有缺席，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药师推了推脸上的铁面具，不抱什么希望地喊了一句：

“求购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价格可以商量。”

“我有。”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他担忧别人也找到了这种非凡材料，从而让自己的货物积压。

——虽然非凡材料稀缺，单独的圈子里很少出现重复的情况，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求购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药师似乎没听到有人在回应。

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猛地扭头望向克莱恩，眼神炽热地脱口问道：

“你有？”

“是的。”克莱恩有点承受不住对方那火辣辣的目光。

他边做肯定的回答，边卷起黑色长袍，取出一个铁制卷烟盒。

啪！克莱恩打开卷烟盒，让里面褪色鸡蛋般的精灵之泉髓质结晶展露了出来。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让‘智慧之眼’老先生做个鉴定。”克莱恩沉声补了一句。

这其实没太大必要，因为是不是非凡材料一目了然，而拿到手后，有没有被污染也是能很快发现的。

不过，要是神秘学知识不够丰富，非凡者也很容易将相似的材料混为一体，这种时候，就需要鉴定了。

药师就像在看一个垂涎许久的美貌女郎般，痴迷地看着克莱恩手中的非凡材料，好几秒后才摇头道：

“不，不需要！”

“就是它！”

“就是它！”

克莱恩微勾嘴角，开出了价格：

“300镑，以及药师配方的线索。”

“药师配方的线索……是你啊！”药师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对面那位是谁。

是让他带着镇静剂空跑了一趟的家伙！

旋即，他痛心到了极点，后悔到了极点地感叹道：

“你果然是个幸运儿！”

“我当初为什么没选那条幸运之路……”

毕竟我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

药师长吁短叹了一阵，改变坐姿道：

“这太贵了，200镑加配方的线索。”

“配方的线索只是附带的，因为我无法确认它的真假，所以，300镑，一个便士都不能少，我想别的地方应该也有人需要。”克莱恩笑笑道，“这个价格其实很公道，换做别人，或许会开价400，甚至500镑，而你说不定都会接受。”

“我不会那么愚蠢，我还能等待……”药师嘟囔了两句道，“线索可以让老头，额，‘智慧之眼’老先生鉴定。”

“必须是客观存在的，细节详尽的事物，我才能鉴定，单纯的线索不在这个行列。”“智慧之眼”老先生出口提醒了一句。

而占卜可以大致判定线索是否有效，在不涉及比本身高两三个层次的力量的情况下……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

但是，他不会在非凡者聚会上暴露本身擅长占卜的事情。

“好吧……300镑加线索，你赚了！”药师吸了口气，摩挲着拿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点数出了对应的金额，然后让侍者取来纸笔，埋头书写。

刷刷刷，他弄好线索，将纸张胡乱揉成一团，和现金，以及另外的几件物品一块，递给了侍者。

等侍者过来，克莱恩望了一眼，忽然有点呆愣。

因为除了现金和线索，还额外有四支玻璃细管，里面装着看似纯净的液体。

“这是什么？”克莱恩疑惑问道。

“你忘记了吗？你要的镇静剂，我特制的镇静剂，每支10苏勒，四支两镑，所以，现金是298镑。”药师回答道，“如果你对我的镇静剂不放心，可以申请鉴定。”

我真忘了……我那都是为了取信莎伦小姐，而现在她又不在这里，嗯，也好，常备镇静剂说不定可以应对某些意外情况……克莱恩不再开口，抖出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接过那些事物，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数起现金，并就着微弱的烛光辨别真伪。

一共298镑……对的……见钱夹已经放不下更多的现金，克莱恩只好卷起那些钞票，将它们塞入了衣兜。

收起镇静剂后，他展开纸条，瞄了眼线索：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只要你能帮他完成一个任务，就有可能得到药师配方。”

丰收教堂，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在王国不多的教堂，而这个教会掌握着“耕种者”和“药师”两条非凡途径……线索很吻合……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重新折好了纸条。

聚会往下推进，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性非凡者不知是没有来参加，还是未拿到新的超凡武器，始终未曾发声，让克莱恩的期待落了个空——他现在有509镑现金，可以想一想装备了。

很多交易流产之后，有位坐在高脚凳上的男子低沉开口道：

“我有个朋友很不幸地在这次的大排查里被发现，被代罚者关入了某座风暴教堂的地底，我想请几位帮手共同营救他。”

“智慧之眼”老先生当即回应道：

“‘野狗’，放弃这个打算！一座风暴教堂的代罚者和封印物，足以毁灭我们这里所有人。”

“你朋友的结局已经注定，你不要让自己陷入同样的绝境。”

“野狗”环顾一圈，发现无人回应自己，忍不住重重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低吼道：

“可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是个优秀的内科医生，他救了很多病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仅仅因为服食了魔药，成为非凡者，就要被关押到永远看不见太阳的地方，甚至做代罚者的实验品？”

“为什么？”

“为什么……”

“野狗”痛苦绝望的质问回荡在房间内，就连一向管不住嘴巴的药师都保持住了沉默。

哎……曾经的官方非凡者克莱恩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不公布“扮演法”的情况下，野生非凡者都属于定时炸弹……

但如果普及“扮演法”，那局势可能更加混乱，更加血腥……毕竟非凡特性不灭并守恒……

这压抑的气氛里，聚会进入了尾声，没有其他收获的克莱恩再次开口道：

“谁有附加了不同超凡效果的手枪子弹？”

“比如，净化效果，猎魔效果，等等，等等。”

他没具体要求子弹的口径，因为他现在没有枪，完全可以等买到子弹后再配制。

一片安静里，同样坐在角落的一位女性非凡者低沉回应道：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下次聚会给你答案。”

似乎就是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克莱恩吐了口气道：

“好的。”

等到聚会结束，他并没有直接返回明斯克街，而是去了东区，换了身行头，前往北区和希尔斯顿区交界的地方。

那是考普斯蒂.瑞德这个疑似灵教团成员的人租住的地方。

###第九十章 菜鸟###

('

北区，阿尔卡街。

考普斯蒂.瑞德正坐在起居室内的安乐椅上怔怔出神，侧前方是燃烧着木炭的壁炉。

作为公学的资深教员，他每周薪水在4镑以上，这足以让单身的他过得相当不错，但是，他在家中穿的衣物却缝有不少补丁，桌上的茶杯亦非常简朴。

在不摘去假发的情况下，考普斯蒂最引人瞩目的是高耸的颧骨和比较轻微的鸡胸——这是一种胸骨往前隆起的畸形状态。

他膝盖上摊放着一本古弗萨克语写的诗歌集，可许久都未曾翻动一页。

考普斯蒂目光没有焦距地呆愣着，忽然听见耳畔有人轻笑了一声：

“我很疑惑，你竟然没有逃走，还留在家里，你难道不害怕警察上门吗？”

这声音低沉嘶哑，就像正在变声期的男孩。

考普斯蒂浑身颤抖了一下，险些就从安乐椅上跳起。

他猛然侧头望去，只见几步外的沙发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夏天的亚麻衬衣和轻薄长裤，脸庞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

“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考普斯蒂紧握扶手，连声问道。

使用了幻觉能力的克莱恩往后一靠，交握双手，悠闲地开口道：

“昨晚，呵，应该是今天凌晨，我刚救了你们。”

“救了我们？”考普斯蒂见对方似乎没太大恶意，稍微放松了一点，“你，你是树林内那个人？你解决掉了我们唤醒的那具死尸？”

说话间，他颇为局促地动了动，表现出明显的畏惧。

他能在我清醒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我肯定反抗不了……考普斯蒂心里飞快闪过了类似的想法。

“你们足够的幸运，我刚好路过，否则那里会有一地的尸体，被撕咬成碎片的尸体。”克莱恩笑笑道，“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我很好奇，你竟然还敢留在家里，你清楚你犯下了什么罪行吗？”

他从考普斯蒂举行“复活仪式”前后的表现确认对方就是一只菜鸟，不可能拥有隐藏本身真实情绪颜色的技巧，所以，打算只以询问加“灵视”的方法弄清楚原委，顶多最后用占卜核实一下。

“我，我知道，私自购买尸体，盗掘别人坟墓，这都是能让我进监狱十年以上的罪行，而且，而且，我肯定还会受到教会的惩处。”外表年龄不到30的考普斯蒂吸了口气，苦涩笑道，“不过，只要没弄出太大的问题，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不会去告发我，因为他们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即使立功减刑，自首减刑，最终也会进监牢一段时间。”

“呵。”考普斯蒂自嘲一笑，“已经有孩子将我的身份告诉家长，他们找黑帮来警告我，让我在一周内辞职，远离学校，我答应了。”

克莱恩轻轻点了下头：

“换个环境是好事，当然，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了，蛊惑无知的孩子犯罪是极大的恶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其实没想到会那么危险，我只是看他们和我有同样的爱好，才想着教导他们，带领他们寻找永生的奥秘，至于挖坟这件事情，很久以前，许多医生也做过。”考普斯蒂颇为后怕地叹息道。

他的情绪颜色符合他现在的状态……听起来，他不像是灵教团的成员啊……克莱恩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是从哪里学会‘灵舞’的？”

“灵舞？啊，我都称呼它为死亡舞蹈。”考普斯蒂先是一愣，旋即明悟，“这是一位老先生教我的。”

“一位老先生？”克莱恩追问道。

考普斯蒂因回忆而恍惚了一下：

“他是一位流浪汉，因为严重的疾病，晕倒在了我家门口。”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生病，以为只是单纯的晕倒，就把他扶回了家，给他热毛巾，给他涂抹药油。”

“他苏醒之后，让我不要送他去医院或者诊所，并提到了死亡不是终点。”

“我经历了父母和好几位亲属的死亡，对类似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和他聊了起来，发现他在这方面拥有渊博的知识和让人赞叹的哲学，他对我的好奇似乎也很满意，最后甚至表演了打死一只蚊子，又将它唤醒的奇迹。”

这开头……我上辈子看过至少十本类似的小说，都是好心捡个快挂掉的老爷爷回家，然后得到奇遇……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道：

“所以，你将他留在了家里？”

考普斯蒂郑重点头道：

“是的，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甚至想成为他的学生。”

“那几天内，他教了我死亡舞蹈，教了我许多知识，可惜，这时光太短暂了，我刚进入状态，他就死亡了，只留下一枚铜哨。”

话音未落，考普斯蒂就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不显古旧的铜哨：

“就是这枚。”

我也有一枚……大概是先祖级的……克莱恩吐槽了一句，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他长什么样子？你把他埋在了哪里？”

“半年前，他最明显的特征是斑白的头发加侧脸的红斑，他让我把他埋在后面的花园里。”考普斯蒂计算了下日期道。

不是阿兹克先生，但大概率是灵教团的成员，序列也许不低……克莱恩转而问道：

“除了‘灵舞’，你就学会了那个‘复活仪式’？”

“那个仪式，我刚学了一半，只能根据零散的知识和查到的民俗传说逐步完善，一次次改进。”考普斯蒂非常老实地回答道。

根据民俗传说来完善？噢，那只可怜的黑猫，愿女神庇佑你……克莱恩忍住了在胸口画绯红之月的冲动。

“除此之外呢？”他追问了一句。

“嗯，还有这枚铜哨，我觉得它是沟通感官之外世界的关键。”考普斯蒂抬手吹了一下，感慨道，“每次我吹完，都能感觉周围变得阴冷，感觉有人在注视我，感觉有谁在拉扯我……”

他说话的同时，开着“灵视”的克莱恩眼中，地面有水波般的花纹荡开，阴冷的气息随之弥漫，炉火和灯光也黯淡了一些。

紧接着，那里冒出了一个长了三只死鱼眼的头骨，头骨的周围有一条条黑色的、节肢状的触手凌乱缠绕。

一只触手伸了出去，时而触碰考普斯蒂的腿部，时而拉扯他的衣物，显得颇为急躁，但是，考普斯蒂却完全没做回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

这是信使吧？铜哨都是召唤对应信使的……你把它召唤出来，又不给它信是什么意思？克莱恩看得有点呆愣。

这时，考普斯蒂很兴奋地望向他：

“感觉到了吗？周围变得阴冷了！煤气灯也变暗了！”

“真的，有人在注视我，在拉扯我！”

长相惊悚的信使努力地触碰着考普斯蒂，一遍又一遍，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到信，无奈地钻回了“地底”。

克莱恩嘴角略微抽搐地看着，于心里默默自语道：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不是菜，他是菜的抠脚。”

“他根本不是非凡者！”

“我之前还以为他是神秘学刚入门的那种，现在看来，他连门在哪里都还没找到……”

“‘死神’途径序列9的‘收尸人’，都可以直接看见鬼魂和灵体……”

结合考普斯蒂在仪式后用铜哨命令活尸的表现，克莱恩完全相信他没有撒谎，不由无声叹了口气。

旋即，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写张纸条给刚才那个信使，它会送到哪里去？”

“真正的灵教团成员？资深的成员？”

按捺住这个想法，克莱恩颔首道：

“确实变得阴冷了。”

回应完毕，他迅速岔开了话题：“从那位老先生死亡到现在，你有感觉过异常吗？”

“嗯……之前没有，但最近两周，我偶尔会觉得周围某个人像尸体，可以唤醒的那种。”考普斯蒂半是害怕半是疑惑地问道，“这是幻觉吗？”

与亚特鲁的说法吻合，他没有撒谎……克莱恩瞄了眼考普斯蒂的气场颜色，真心提醒道：

“我建议你在之后两个月内，每周最少去三次教堂，参与弥撒，聆听祷告。”

“如果不想这么做，你可以先给自己预定一个墓穴。”

“好吧……”考普斯蒂略感失望地回应。

他还以为那是自己有所进步的表现！

克莱恩考虑了一下，用吩咐的口吻道：

“带我去看那位老先生的尸体。”

“啊？好吧。”考普斯蒂本想拒绝，但瞬间就认清了现实。

他拿上工具，领着克莱恩从厨房的后门出去，进入草木枯败的花园，停在了一株歪斜的树木前方。

克莱恩站在旁边，看着考普斯蒂熟练地挖开泥土，一点点露出下面的石板。

弄好上层，考普斯蒂借助工具，用力撬开了石板。

噗！

石板压在了刚才挖出的泥土上，不算幽深的墓穴洒入了隐约穿透云层的绯红月华。

考普斯蒂下意识凝眸望去，突然惨叫一声，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墓穴之中，没有腐烂的尸体，也没有白骨，底层凌乱地铺着一片片白色羽毛，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第九十一章 羽毛###

('　　白色羽毛？

克莱恩望着没有尸骨的墓穴，霍然想到了一个单词：

“天使！”

在七大教会的典籍里，充斥着天使与圣者的传说，而前者的特征之一，就是背后长着一对，两对，三对，甚至六对白色的纯洁的羽翼。

不过，转瞬之间，克莱恩又记起了一段往事：

阿兹克先生曾经向他描述过自己的梦境，描述过那仿佛一世又一世人生般的梦境。

其中一幕场景是在黑暗的陵寝内，身旁有许多敞开的古老棺材，棺材里则趴着一具具背后长着白色羽毛的尸体！

这是“死神”途径的特殊表现，还是灵教团弄出来的诡异现象？克莱恩没有开口，收敛住种种情绪，平静地看着墓穴底部沾染有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他初步判断那位老先生不会是天使，因为序列2甚至序列1的恐怖非凡者死后肯定会对周围产生强烈的影响，比如，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圣者骨灰”会延伸出近乎无形的黑色的阴冷的细线，以此封印住周围的人和物。

当然，也可能他没有真正死亡……就像阿兹克先生那样？克莱恩弯下腰背，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拾起了三根白色的羽毛。

——他打算回家之后，去灰雾之上做个占卜。

这个时候，考普斯蒂缓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克莱恩身旁，隐含恐惧地望向墓穴道：

“尸体呢？”

克莱恩侧头看了他一眼，低沉开口道：

“也许，他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考普斯蒂惊恐地重复了一遍，彻底认识到死者苏醒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他双腿发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没有对他，对他使用复活仪式。”

克莱恩转过身体，注视了他几秒道：

“死亡不是终点。”

“死亡不是终点……死亡不是终点……”考普斯蒂被自己信奉的理念吓得不轻，脱口问道，“他，他会回来吗？”

嗯，那枚铜哨召唤出的信使，大概率对应着那位老先生，也就是说，把纸条给信使就等于寄信给那位老先生，寄信给一位死去了快半年的人……呵，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处于什么状态……对于考普斯蒂的问题，克莱恩轻描淡写地提点了一句：

“不要再吹那枚铜哨。”

“您是说，铜哨会把他吸引回来？”考普斯蒂惊惧反问。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又自顾自请求道：

“您，您可以帮我把这枚铜哨扔到塔索克河里吗？”

“如果不行，那，那我自己去。”

你之前不是对死亡对相应的哲学很感兴趣吗？克莱恩腹诽一句，伸手接过了属于考普斯蒂的那枚铜哨。

他打算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试着给死人寄封信，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确定没太大的危险。

吩咐考普斯蒂重新填埋好墓穴后，克莱恩和他交流了一会“灵舞”和相应的神秘学知识，丰富了自己的见闻，并且问清楚了考普斯蒂下葬那位老先生时，有按照对方的遗嘱，让尸体面朝下地趴着。

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用“灵舞”代替部分仪式魔法的繁琐布置会更加有效，更为简便……眼见目的达成，克莱恩又警告了考普斯蒂一句，让他不要再乱玩所谓的复活仪式。

接着，他从花园离开这条街道，绕至很远的地方坐马车前往东区。

换上之前的衣物后，他返回明斯克街，进入卧室，经过一系列操作，将三根白色的羽毛和考普斯蒂的铜哨带到了灰雾之上。

坐至属于愚者的高背椅，克莱恩具现出纸笔，书写下早就想好的占卜语句：

“它的来历。”

紧接着，他握住那三根白色羽毛，后靠向椅背。

默念之中，克莱恩进入梦境，四周迷迷蒙蒙，灰白浓郁。

这样的天地里，有一片浓郁无光的黑暗，忽然，黑暗染上了绯红的色彩，一只苍白见骨的手探出了黄褐色的泥土。

一道人影慢慢爬了起来，他并没有掀开石板，搅动泥土，而是就那样穿透往外。

绯红的月光下，这人影背后的衣物破破烂烂，长出了一根根白色的羽毛。

这有着斑白头发的人影微微侧头，露出脸庞那明显的红斑，以及木然，呆愣，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它迈开步伐，艰难地穿透围栏，向着黑色深处行去，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梦境随之破碎，克莱恩苏醒了过来。

尸体背后真的长出了白色的羽毛……它的状态很像莎伦小姐啊，但是，又有明显的不同，给人很沉重很实质不虚幻的感觉……它似乎能在人体和灵体间半自然不完整地转变？沟通现实世界与灵界冥界的使者？克莱恩伸手轻敲长桌边缘，沉思了好一阵子。

紧接着，他又占卜现在使用考普斯蒂那枚铜哨寄信是否存在危险，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且灵摆转动的幅度很大，速度很快。

“可惜啊，没法在灰雾上直接使用铜哨，信使根本进不来，否则就没有任何危险了……”克莱恩自语一句后，坠入灰雾之中，返回了现实世界。

…………

清晨时分，皇后区那片相对清新的树林内。

脸庞圆乎乎，三十来岁的药师出现在僻静的角落里，将秘密栽种的草药收入了随身携带的皮囊里。

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后，他直了下腰，活动起身体，很满足地无声自语道：

“果然，身体素质得到提高了，不再像以前，只有对毒素的抗性比较强。”

“不过……为什么我的序列8是‘驯兽师’？这和‘药师’有什么关系？”

“嗯，药师是驯化并使用植物和失去了生命的动物某部分，驯兽师是驯化并使用活着的动物，包括超凡生物？”

“那我的序列7将能驯化并使用人类？”

“老头都没告诉我序列7的名称，也没给我配方，等我稳定下来，得试着联系他了。”

药师拳打脚踢，适应着变强的身体，一直到累得不行，才停下动作。

呼……喘息之中，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驯兽师该怎么扮演？

“驯兽师……该怎么做呢？找动物驯化？”药师嘀咕之中，忽然有所感应，望向了人工湖位置。

那里有一条金毛大狗正欢快地奔跑着。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金毛大狗霍然侧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半空碰撞，那金毛大狗愣了一下，旋即机敏转身，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

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苏茜回到琴房，蹲于奥黛丽的脚旁，吐着舌头，喘着大气。

等到金发少女弹完一曲，它才后怕地说道：

“奥黛丽，我遇见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他的眼神很可怕！”

“是吗？他想对你做什么？”奥黛丽好奇又关切地问道。

苏茜认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很危险，这是我的直觉。”

“他长什么样子？”奥黛丽考虑要不要让家里的守卫和侍从去警告那名男子。

“没看清楚，我感觉，感觉他是我的天敌！”苏茜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的天敌？狗类克星？奥黛丽露出矜持的笑容：

“苏茜，你最近不要去那片树林了。”

“汪，奥黛丽，你刚才心情不大好？我从你的琴音里听出来的。”苏茜转而问道。

奥黛丽轻轻颔首道：

“嗯……我刚才从格莱林特那里收到了消息，佛尔思和休告诉我，今晚的聚会取消了。我本来还打算给你换取非凡材料的。”

并且尝试着接触心理炼金会的人……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为什么？”苏茜疑惑问道。

奥黛丽思索着回答：

“据说是那起连环杀人案造成的影响。”

…………

周六早晨，贝克兰德的空气和往常一样差。

克莱恩正尝试着做小时候爱吃的一种面食，为此，他购买了品质较高的面粉，加水加糖，调成了一盆稀薄的“糨糊”。

接着，他倒油入锅，湿润着表面。

烧热之后，他用汤勺舀起一些面浆，将它们倾至锅边，摊得很薄。

滋滋滋的声音里，他摊了好几张薄饼，面粉的香味逐渐散逸开来。

等到差不多，他把那些软软的面皮状的薄饼一一揭了下来，放入盘中，并加水把剩下的材料做成了面糊。

刚端着面饼和“糊糊”回到餐厅，克莱恩就迫不及待扯下一块，塞入口中。

那薄饼只有浓郁的麦香和刺激食欲的甜味，单纯，朴素，却异常美味。

是记忆里的味道……克莱恩飞快吃着，时不时喝一口面糊。

就在他吃得差不多，开始放慢速度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拉响，叮叮当当之声不断回荡。

新的委托？克莱恩取下餐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向门边。

他还未握住把手，脑海内就自然浮现出了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鬓角花白，脸庞消瘦，气质出众的中老年绅士。

那是能得到警方邀请的私家侦探艾辛格.斯坦顿！

他来找我做什么？克莱恩疑惑开门，微笑问道：

“早上好，斯坦顿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艾辛格摘下半高丝绸礼帽，笑笑道：

“早上好，莫里亚蒂先生，我想找你合作，我认为你是一位优秀的侦探，之前纯粹凭借自己就查到了东拜朗船坞，查到了码头工会。”

“合作？”克莱恩没有掩饰自身的愕然。

艾辛格点了下黑色手杖，沉声回答道：

“找出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警方已经给出了悬赏，2000镑。”

###第九十二章 侦探交流会###

('　　2000镑？这足以让贝克兰德所有的赏金猎人和私家侦探疯狂！这不比“飓风中将”齐林格斯长期飘于海上，属下一堆，是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类型……

嗯，一位战力比拟序列5的大海盗，价值1万金镑，序列6的凶犯怎么也得开三四千镑的价格才合理啊……难道值夜者代罚者对那个杀人犯的判断是序列7的“连环杀手”，而非正要晋升序列5的准强者，所以，2000镑算是溢价不少了……

很有可能，“太阳”说那个仪式相当古老，也许大灾变之后，它就很少再出现，几大教会和军方都没有类似的资料……这里面存在个问题，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以及王室奥古斯都家族，还可以说崛起于大灾变，不了解过去，风暴教会可一直坚称自身是最古老之一……难道他们这个最古老依旧在恶魔退回深渊之后？

听到艾辛格.斯坦顿的话语，克莱恩心里最先闪过的就是对悬赏金额的评估，接着发散开思绪，联想到许多事情。

“你的意见是什么？”艾辛格见夏洛克.莫里亚蒂似乎有点走神，遂追问了一句。

我的意见？克莱恩一时有些为难。

正常的私家侦探肯定会答应，这既有丰厚悬赏的缘故，也有对面是知名大侦探的关系——与艾辛格建立友情，在圈子里将获得极大的好处。

但问题在于，克莱恩并非正常的私家侦探，他担心调查线索的时候，碰上负责此事的值夜者。

虽然我现在蓄了胡须，戴了眼镜，改变了发型，仅是见过几面的值夜者肯定认不出我，但万一遭遇的是戴莉女士呢？不答应也不对，显得很古怪，很惹人怀疑……而且，我也希望早点抓到那个恶魔，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孩会遇害……克莱恩斟酌了几秒，微微一笑道：

“我最近刚接手了一起很麻烦的案子，恐怕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

不等艾辛格.斯坦顿开口，他又补充道：

“我可以参与讨论，帮忙翻看资料，分析线索，但应该不会具体去调查。”

等下再做个占卜，如果确实有问题，那讨论的时候就把发言也省点，当纯粹的观众……说话间，克莱恩迅速有了成形的想法。

握着黑色手杖的艾辛格沉吟了一下道：

“没有问题。”

“这次我召集了十几名侦探，有足够的人手做排查，而我最赞赏你的就是你卓越的推理和分析能力，在没有我这么多资源的情况下，竟然找去了东拜朗船坞，找去了码头工会。”

“如果能抓到罪犯，拿下赏金，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合理地分配报酬，相信我，我在这一行还是有些信誉的。”

“好的，合作愉快。”克莱恩主动伸出右手，与对方握了握，并感觉到了艾辛格手掌的干燥和温暖。

对一位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绅士而言，在贝克兰德的深秋里还能保持类似的感觉，相当不容易，克莱恩据此更加怀疑艾辛格是位非凡者。

“合作愉快。”艾辛格微笑点头。

这个时候，克莱恩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忙堆起笑容道：

“抱歉，忘记请你进去了，我们喝着咖啡和红茶好好聊一聊？”

“不用客气，我约了那些侦探上午九点到我家讨论案情，我的助手正在那里等着他们。”艾辛格掏出一块雕饰复杂，很有机械美感的银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我们得过去和他们碰面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去趟盥洗室，换上衣服就走。”此时此刻，克莱恩突然找回了做值夜者时打击罪恶，维持秩序，保护民众的感觉。

盥洗室内，克莱恩去了灰雾之上，用占卜的办法得到了可以承受的答案，于是他飞快返回现实世界，披上外套，戴好帽子，拿住手杖，跟着艾辛格上了一辆出租马车，并分坐左右。

艾辛格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思考般问道：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希贝尔被杀案与东拜朗船坞，与码头工人协会有关的？”

我就没有发现……那是一个误会……克莱恩认真思考起该怎么编织谎言的问题。

他噙着笑容，颇为含糊地回答道：

“主要是先判断希贝尔的死亡源于模仿犯罪，这一点得益于迈克.约瑟夫记者的帮助，确认了这件事情，再根据希贝尔返回‘金玫瑰’的路线，以及另外的一些线索，我就有了相应的猜测，于是假扮记者去调查。”

艾辛格轻点了下头，没再浪费时间在这个话题上，转而详细地介绍连环杀人案的情况，这比报纸上描述的更加详尽，尤其最新的那一起。

时间在讨论和交流里过得飞快，马车抵达了希尔斯顿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建筑。

这栋房屋的采光不是太好，即使今天的贝克兰德没什么雾气，它也显得颇为阴暗，艾辛格.斯坦顿领着克莱恩，穿过还算宽敞的客厅，进入了壁炉已经被点燃的起居室。

克莱恩环视一圈，看见了十五六位侦探，他们坐满了起居室内每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夏洛克？”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似乎和克莱恩很熟。

谁？克莱恩略感愕然地望了过去，发现昨天才分别的斯图亚特侦探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仔细再瞧，又辨认出了之前负责保护亚特鲁的卡斯兰娜侦探与她的助手莉迪亚。

“真是巧合啊。”克莱恩上翘嘴角，含笑靠近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往旁边挤了挤，空出半个屁股的座位，拍了拍道：

“也许不是巧合，我之前看某本杂志提过，心理学里有一种叫共时性的现象，想到就会发生，哈哈，开玩笑的。”

这时，艾辛格对在场众位侦探介绍道：

“这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一位出色的侦探。”

有了他的背书，卡斯兰娜等人望向克莱恩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信任，认为他确实是优秀的私家侦探。

克莱恩颔首回应后，坐到斯图亚特的旁边，随口问道：

“你们的委托结束了？”

“是的，亚特鲁的情况好转，那些坏朋友似乎也出了问题，不再可能威胁到他，所以，我们就失业了。”斯图亚特哈哈一笑道，“我本来想休息几天，结果遇上斯坦顿先生召集，于是过来瞧一瞧，其实，这样也好，我很不喜欢带点诡异，有些吓人的案子，嗯，我是指鬼故事那种吓人，相比较而言，我更愿意接手凶杀案！”

等助手给每人倒了杯咖啡或红茶，散发了资料后，艾辛格坐到安乐椅上，掏出烟斗，缓缓摩挲道：

“我想你们都不会对最近的这起连环杀人案感觉陌生，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脸庞消瘦，留着较少络腮胡的斯图亚特举了举手，抢先说道：

“我刚才翻看了下资料，发现警方竟然没从死者的身份入手调查。”

“我想那个罪犯不可能光靠眼睛就能认出被害者曾经是站街女郎，他肯定与她们有过接触，这是很重要的方向，警方竟然遗漏了！神啊，这简直不可思议！”

那个罪犯大概率就是靠眼睛认出来的……克莱恩默默自语了一句。

对于斯图亚特的质疑，大部分私家侦探纷纷出言附和，唯有卡斯兰娜、艾辛格等两三人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斯图亚特，你找几位朋友帮忙，仔细查下去。”等到议论平息，艾辛格才平稳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接下来的时光，侦探们各抒己见，时而争吵，高声反驳，时而站起踱步，整理思绪，克莱恩一直安静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交流接近尾声，他忽然举了下手道：

“我想要贝克兰德，乃至整个王国，最近二十年内未破的连环杀人案资料。”

房间内突地安静了几秒，大部分私家侦探一时竟没能明白克莱恩的用意和想法。

艾辛格将烟斗凑于鼻子前，吸了口气味，斟酌着开口道：

“你认为，凶手不是初犯？”

“你怀疑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犯罪，即使作案手法并不相同？”

不是怀疑，是几乎肯定……克莱恩在心里回答了一句。

这是他根据“太阳”提供的信息做出的推理：

既然凶手是在为序列6晋升序列5“努力”，那么，他在序列7“连环杀手”阶段又做过什么呢？

如果他没有进行过类似的犯罪，那他很难消化掉魔药，即使有时间的积累，序列7升序列6也有不小的概率失控，而“深渊”途径的非凡者属于这方面的高危患者。

所以，克莱恩判断，不管对方懂不懂“扮演法”，他在序列7阶段应该都出于种种原因完成过连环杀人案。

这样一来，对方消化序列7的魔药用不了几年，即使加上序列6，二十年范围也是足够合理的限制，因为如果年纪太大，不管魔药有没有消化，晋升都是相当危险的，整个人会随着仪式的深入，越来越疯狂，留下明显的线索。

在现阶段，那位凶手作案冷静，拥有干扰占卜和追踪的能力，几乎不存在漏洞，但早期“青涩”的他未必如此！

他初次完成连环杀人案时，大概率没那么谨慎！

这就是可供追查的最好线索！

诸多想法一闪而过，克莱恩颔首回应道：

“那个罪犯的作案手法不像是菜鸟。”

“我有理由相信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

“结合过去和现在，我们更有希望抓住问题的关键。”

听到他的回答，侦探们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艾辛格在短暂的沉默后，由衷赞叹道：

“很棒的思路！”

###第九十三章 “巨人”主教###

('　　傍晚时分，克莱恩坐到起居室的安乐椅上，就着壁炉的温暖，拿起了艾辛格助手刚送过来的资料。

他上午的思路得到那位大侦探赞扬后，卡斯兰娜立刻就表示自己也需要一份类似的资料，斯图亚特则低声感叹，说自己之前就从克莱恩面对亚特鲁那起案子时的镇定和从容，相信他是一位优秀的侦探，但没想到的是，他会如此出色。

与此同时，他告诉克莱恩，如果需要人手，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他在贝克兰德的侦探圈子里认识不少朋友。

艾辛格.斯坦顿也承诺会立刻联络警察部门，争取在天黑之前，将相应的资料提供给需要的侦探。

他果然非常有信誉。

下次塔罗会上，我得让“世界”询问小“太阳”，问清楚序列6“恶魔”的特点，问清楚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拥有什么能力……之前没想掺合，忘记搜集相应的情报，现在既然决定帮忙，那就得有备无患，以免遇到危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克莱恩沉吟几秒，低下脑袋，在煤气灯的光芒下，翻看起最近二十年整个鲁恩王国未破的连环杀人案。

而这比他预想的少很多。

贝克兰德四起，其他城市总计五起，加起来一共才九起！

“嗯，虽然这个世界还没出现验dna这个概念，更缺乏许多必要的刑侦技术，但在大帝的推动下，已经有了比较成形的‘指纹学’，而且这里还有通灵、占卜、入梦等超凡手段！单独的杀人案，不涉及贵族、富豪、官员的情况下，警察部门往往不会求助于三大教会的非凡小队，可连环杀人事件影响非常恶劣，容易造成恐慌，他们必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这样一来，二十年内未破的连环杀人案只有几起是符合道理和逻辑的。”克莱恩迅速想明白了缘由。

他收敛住思绪，一起案子一起案子地翻阅。

在信息不足无法占卜的情况下，他初步挑选出了两起可能与当前事件有关的连环杀人案，打算以此做初步的切入点。

一起案件发生于四年前，共有五名遇害者，都是单身且带着一个孩子的妓女，她们死前有被虐待，但却缺乏和人发生关系的痕迹。

当时负责的警察认为，凶手肯定认识那些妓女，否则不可能精准地挑选出单身带着一个孩子的类型，他们从居住在附近的人和几位妓女的常客入手，确定了一些嫌疑人，但最终还是没找到真正的杀人犯。

虽然卷宗上只是略微提了那么一句，但克莱恩明显看得出来，他们请了三大教会的非凡者帮忙，可惜的是，依然没能破案。

凭借“深渊”途径的非凡能力，看出女性曾经有堕落痕迹，并不违背神秘学，看出对方是妓女亦然，可没道理看得出对方目前单身，有且只有一个孩子……警方的思路是对的，那问题出在哪里呢？真正的凶手像我一样，能对抗入梦、占卜、通灵，逃避过了中低序列值夜者或者代罚者的排查？

有可能，虽然几大教会不缺乏对“连环杀手”的了解，但对方也许有别的奇遇！克莱恩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挑出了一些问题。

我这是以“同类”的方式在分析他们啊……没有辜负莫里亚蒂这个姓……他自嘲两句，决定优先目标依然是那四位嫌疑人。

“嗯，让斯坦顿先生通过警方确定那几位嫌疑人目前的地址和状态，请斯图亚特找人辅助，我就不直接出面了，免得遇上官方非凡者，等弄清楚了情况，再搜集嫌疑人的随身物品，到灰雾之上进行玄学推理。”克莱恩迅速拟定了计划。

第二起案子发生于十一年前，当时陆续出现了四起碎尸案，原本，这几起案子没有被合并，直到警方从处理尸体的手法有了怀疑，才被确认为连环杀人案，被害者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的人，有男，有女，未被劫财，彼此间没共同关系。

因为耽搁了最宝贵的时间，这起案子一直都没能找到嫌疑人的线索。

“这是失误造成的问题，如果很快就请‘通灵者’帮忙，那死者的怨魂甚至会往凶手周围聚集……当然，也可能凶手连灵魂也‘杀’掉了，就像现在这起……死者的尸体应该只剩骨灰了，很难入手啊……”克莱恩揉了揉额角，见天色已黑，暂时不再去思考案情，从安乐椅上起身，离开了明斯克街。

他今晚还有事情要做！

他要去大桥南区，去月季花街的丰收教堂，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争取拿到“药师”配方——这件事情，他已经占卜过是否危险。

对克莱恩而言，如果有一位“药师”做手下，那是非常有帮助的。

他会受伤，会生病，会遇到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敌人，一个随时可以找到的“药师”将是他坚强的后盾。

到东区周转了一下后，改换了装扮的克莱恩乘坐蒸汽地铁，穿过塔索克河，抵达了大桥南区。

一路之上，地铁沿线的昏暗和相应的煤气灯构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

改坐公共马车，克莱恩来到月季花街，不需辨认就发现了那座狭小的丰收教堂。

这座金黄色的教堂有较为醒目的尖顶和铭刻于外墙上的生命圣徽，那是由麦穗、鲜花和泉水等符号簇拥着的一个简笔婴儿，这与周围的建筑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教堂内灯火昏暗，似乎没什么信众。

克莱恩从侧面潜入，谨慎地用油彩涂抹了脸庞，而不是只单纯地依赖制造幻觉的能力。

教堂大厅内，一排排座椅整齐摆放，最上方是巨大的生命圣徽，两侧是点燃的一根根蜡烛。

最前排的一张座椅上，有位穿褐色教士服的四五十岁高大男子。

他光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小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这男子戴着主教软帽，眉毛浅淡而稀疏，眼角、脸颊、嘴边有明显的皱纹，这个时候，他正紧紧闭着眼睛，交握双手，抵住下颔，似乎在做最虔诚的忏悔。

忽然，他睁开了双眸，露出一片浅蓝。

“母神的教会不会拒绝任何人，你为什么不走正门？”这位四五十岁的老者没有抬头，低沉柔和地开口道。

“你就是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克莱恩从阴暗的地方走了出来。

那位穿褐色主教服的高大男子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神父。”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好的，主教先生。”克莱恩故意笑了一声，“你的名字和你的身高都告诉我，你是弗萨克人，为什么会信仰大地母神？”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缓缓抬起脑袋，注视着前方的生命圣徽，饱含感情地说道：

“我出生在间海沿岸的因多，是个狂热于战斗和杀戮的人。”

因多？他确实是弗萨克帝国的人……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间海是鲁恩、因蒂斯和弗萨克的天然分界线，东岸属于鲁恩，西岸大部分归属因蒂斯，往北则是弗萨克帝国那几个有名的港口城市，比如，因多。

另外，间海还往东北方向蔓延，一直穿透了弗萨克帝国的领土，与北海连通，那部分海域有许多岛屿，是冰熊和海豹等动物的栖息地。

猎熊和钓海豹，正是当地弗萨克民众的传统节目。

他思绪略有发散的时候，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继续望着前方说道：

“我犯下严重的罪行，逃到了苏尼亚海上，成为了一名凶残的海盗。”

“在我真正堕入心灵的地狱前，我幸运地遇上了母神的传教士。”

“那天之后，我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明白了万物生长的魅力，获得了纯粹的来源于生命本身的喜悦，我在母神的圣徽前立下誓言，要将祂的信仰传播到其他国度，以此为血腥的过往忏悔。”

“所以，我来了，我来到了这里。”

平和却充满感情的声音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站了起来，他身高超过两米二十，体格健壮，教士服紧绷，就像传说里的巨人重新出现在了北大陆。

真正的巨人三到五米，竖直单眼……弗萨克帝国的民众普遍高大……难怪他们一直自称巨人遗民，相信自身有巨人血脉……克莱恩不得不后仰脖子，看向那位“神父”的脸孔。

“你来做什么？”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低着脑袋询问道。

“听说你有事情想委托，报酬是‘药师’的配方？”做了伪装的克莱恩直截了当地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沉默了几秒道：

“是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但确实有这件事情。”

“那么，是什么任务？”克莱恩含笑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深深打量了他一阵道：

“我想你没法完成我的委托。”

“或许可以呢？得知道具体的内容，我才能做出评估。”克莱恩微皱眉头道。

乌特拉夫斯基宛若巨柱般耸立在那里，隔了几秒道：

“我的委托是……”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睛：

“杀了我。”

###第九十四章 黎明骑士###

('　　杀了你？克莱恩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遇到这种任务，短暂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件事会不会有大阴谋。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睁开双眼，俯视着克莱恩道：

“杀掉过去的我。”

……神父先生，说话不要大喘气……克莱恩嘴角略微抽动，疑惑问道：

“即使在神话传说里，也没有谁能回到过去，你这个委托，恐怕只有七位神灵才可能完成。”

“不，我的意思是，杀掉还藏在我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死去的过往。”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见克莱恩依然有些不解，微驼背部道，“以前那个喜爱杀戮，狂热于战斗的我，并没有随着我发自内心的忏悔彻底死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在我的身体内，总想着夺回一切事情的控制权，我每时每刻都在压制着他，希望用弥撒，用苦行，用传教来感化他，让他也真正地信奉母神的教义，重新与我归于一体。”

简单来说，过往的印记太深，与当前的生活冲突激烈，于是产生了人格方面的分裂……伪心理学家真键盘强者克莱恩.莫雷蒂做出了初步的评判，斟酌着说道：

“这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我认为你最需要的是看精神科的医生。”

“我尝试过，你或许不清楚，母神掌握的非凡途径里，有‘医师’这个序列，也就是古代的‘治疗牧师’，他们研究过我的问题，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心理疾病，还夹杂了失控的倾向，如果，过去的我最终战胜了现在的我，我毫无疑问会失控，会变成怪物。”乌特拉夫斯基叹了口气道。

那你需要的是“观众”途径的序列7，“心理医生”……克莱恩想了想道：

“你的话语让我相信，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执行者，对吗？”

“是的，这些年里，我除了传教，还在寻找能帮助我的人和物，最终，在母神的庇佑下，我得到了一件非常神奇的物品，据说是古老年代里某条巨龙的遗物。”乌特拉夫斯基见克莱恩并没有被吓走，带着几分希望地回答道，“它能让持有者进入目标心灵的最深处，或者说，梦境的最底层，并把相应的场景实质化，那样，你就可以直接看见过去的我，然后通过战斗，消灭掉他，那种特殊的状态下，他一旦真正死亡，就不会再出现了。”

不愧是神秘世界，还能以这种方式治疗人格分裂……克莱恩暗自感慨了一句，谨慎问道：

“这有什么限制，或者说，会对持有者造成什么伤害？你为什么认为我无法完成这个委托？”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低头看着克莱恩道：

“一旦使用那件神奇物品，持有者本身虽然会保持住清醒，但心灵或者说梦境有许多层，过去的我能充分利用这一点欺骗你，甚至反过来猎杀你，而超过预定的时间后，嗯，五分钟，那件神奇物品会使你彻底迷失，精神再也无法回到身体内，成为它的祭品。”

“这样一来，你会变成植物人。”

“另外，因为场景的实质化，如果你在心灵最深处，或者说梦境最底层被杀死，也会出现类似的后遗症，等同于真正死亡。”

“相信我，过去的我比你预想得要强大很多。”

这样啊……但是，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压根儿不是问题，我是能在通灵和梦境里自主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人，即使那件神奇物品想让我彻底迷失，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还有挣扎的余地，我就能逆走四步并诵念尊名，直接去灰雾之上……问题是，过去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有多强大，我击败他的把握有多大？于实质化的心灵世界战斗，又有什么限制和禁忌？克莱恩思考了一阵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过去的你究竟有多强大？我并不认为我一定会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我是一名战士。”

“我已经走到了这条非凡途径的序列6，成为了一名‘黎明骑士’。”

原来不是“耕种者”途径的非凡者……他自己也说了，犯下罪行，成为海盗后，才被大地母神教会感化……序列6，嗯，我不是没有办法赢，“魔术师”是那种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会强力许多的类型，而且，基于我的特殊，心灵深处或梦境最底层，都算得上是我的主场……克莱恩沉吟几秒道：

“那件神奇物品会削弱他吗？”

“会，但那里毕竟是他活动的主要区域，这种削弱不会太大，顶多就像是他已经较为激烈地战斗过一场。”乌特拉夫斯基回忆着之前的尝试。

那我把握就更大了……克莱恩继续问道：

“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战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和真实的战斗一样，有效的进攻始终有效，幻觉依旧是幻觉，不过，必须注意一点，他随时可能带着你进入另外几层梦境，从而制造出难以分辨真假的情况。”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强调了一句，“所以，你至少得是序列6，或者某些特殊的序列7，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委托，而且风险不小，呵，如果不是我曾经以母神圣物为凭依立誓，传教有成前，不向教会请求帮助，事情不会这么困难。”

这样啊……我倒是不怕梦境叠梦境的情况……克莱恩勾勒嘴角道：

“最后一个问题，‘黎明骑士’战斗的特点有哪些？”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扯动有着不少皱纹的脸皮，唏嘘道：

“这对非凡者来说，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

“不过，只要参与的战斗足够多，别人往往也能总结出来，而且，你知道的越详细，成功的可能就越高，对吧？”

“是的。”克莱恩坦然点头。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用一种回忆的口吻道：

“黎明骑士拥有巨人般的力量，能让周围四五十米的范围内布满晨曦，这些晨曦既可以破除幻觉，也具备一点点驱散怨魂幽影的特殊，甚至能削弱恶灵。”

“他能于体表凝聚‘黎明铠甲’，这相当于精炼的全身盔甲，却没有明显的重量，不会影响行动，如果被破坏，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还可以凝聚不同的武器，最强的是一把双手巨剑，它往往被称呼为‘晨曦之剑’，锋利，坚固，每一击都有净化的效果。”

“除此之外，黎明骑士还有一种非凡能力，那就是制造‘光之风暴’，它能直接摧毁人体，消灭怨魂，创伤恶灵。”

超凡能力不算多，但都很克制我啊，属于攻击力强防御较高且不怕幻觉的类型，好的地方在于，除了面对怨魂幽影，“黎明骑士”的神秘度很低……克莱恩边听边在脑海内推演着战局，寻找最有把握的方式。

他心里的神秘度指诡异，古怪，匪夷所思，难以理解的程度。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驱赶。

逐渐有了想法后，克莱恩抬起脑袋，仰望道：

“也许我可以试一试，但前提是，我得先离开几分钟，确认你有没有撒谎。”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略显愕然地回应：

“没有问题。”

“不过，我必须再次提醒你，虽然不知道你的信心从哪里来，但绝对不要轻视过去的我，他非常擅长战斗。”

“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克莱恩以手按胸，行了一礼，接着退出丰收教堂，就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快速去灰雾之上做了次占卜。

得到有一定危险但还算可以承受的答案后，他立刻返回了现实世界，前后加起来，在灰雾之上也就耽搁了十几二十秒的时间。

紧接着，克莱恩重新进入丰收教堂，对屹立在原地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道：

“我接受这个委托。”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凝望了他一阵，缓缓开口道：

“如果成功，我不仅会给你‘药师’的配方，还将赠送你一件没太大负面影响的神奇物品。”

克莱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由衷地赞叹道：

“神父先生，您真是一位慷慨的人！”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再多说，从褐色教士服的隐蔽口袋里取出了一截奇异的蜡烛。

那小半根蜡烛的外层像是裹着一圈人皮，但又凸显出了好几个疙瘩。

它的烛蕊只得一个指节高，通体漆黑，分出了细微而密布的鳞片状花纹。

“你用灵性点燃它。”乌特拉夫斯基将那小截奇异蜡烛递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并没有立刻按照他的说法去做，转而拿出火彩盒，抽了几根，放入裤兜里，并划燃吹灭几根，丢到教堂不同角落，然后，他调整了纸人、便签、长条纸、阿兹克铜哨和各种符咒的位置。

这是根据他预想的最恶劣的处境做的准备。

完成这一切后，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指尖冒出一截淡蓝色的灵性火焰。

滋！

他将火焰凑到那小半根蜡烛的顶端，看着漆黑的烛蕊腾得亮起。

四周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克莱恩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进入了心灵世界。

他看见正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依然站在原地，超过两米二十的健壮身体极具压迫感。

这位忏悔的主教俯视着对面，脸庞的肌肉一点点扭曲，神情随之变得异常凶恶。

紧接着，克莱恩发现四周光影飞快幻化，感觉自己正经历一场真实的激烈的战斗。

啪！

战斗的最后，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重重倒地，鲜血横流，没有了气息。

清醒而理智的克莱恩木然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评价道：

“表演得很专业。”

“但我知道，这是梦中梦。”

###第九十五章 有准备的“魔术师”###

('

克莱恩此时再低头，已看不见手中那裹着人皮般事物的奇异蜡烛，但鼻端却始终萦绕着淡而微甜的香味。

他无视着倒在血泊里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拿出火柴盒，刷得点燃了一根。

随着那一朵火花的亮起，地面的血液迅速消失，凌乱的教堂大厅重新变得整整齐齐。

巨人般的乌特拉夫斯基缓慢爬了起来，俯视着克莱恩，脸庞扭曲地说道：

“竟然没有效果……”

“难怪你敢接这个委托。”

“不过，这是你的不幸，我本来不想杀掉你的。”

他说话间，教堂两侧的一根根蜡烛光芒出现了明显的摇曳，整个大厅陡然变亮，但却柔和不炽，就像夜色刚尽时的晨曦照了进来。

看不见的灵在飞快消逝，克莱恩没有废话，丢掉火柴，鼓动腮帮，模拟出声响：

“砰！”

无形的空气弹激射而出，重重地打在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胸口，打出了鲜明回荡的脆响，但是，那位“巨人”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已穿上了一套笼罩住全身的银白色盔甲，护手，胸甲，冠饰头盔，不一而足。

此时此刻，他胸口位置的银白“金属”被打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但却没有彻底破碎，甚至还在缓慢地复原着。

“砰！”“砰！”

克莱恩连续发声，制造出首尾相连的两枚空气弹，让它们依旧奔向敌人的胸口，试图依靠不断的打击，彻底击破那里的防御！

可是，他却看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手中多了一把沉重宽厚，仿佛光芒凝聚成的巨剑，并用它灵巧地格挡下了两枚空气弹，当当之声难分前后，近乎融为一体。

哐当！

乌特拉夫斯基仅是前跨一步，就踩得教堂似有摇晃，与此同时，他那把双手巨剑，从上往下，以斩碎建筑般的姿态劈向了克莱恩。

剑还未至，带起的劲风就吹得克莱恩差点没能保持住平衡。

恐怖的力量！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克莱恩已熟练地往旁边跃了出去，并弯腰团身，为就地翻滚做好了准备动作。

砰！

乌特拉夫斯基的双手巨剑劈在地面，劈碎了石板，劈得裂纹飞快向着四周蔓延。

刺啦！他拖着巨剑，摩擦着地表，改竖劈为横扫，带起了一溜的火星。

这一招正是为喜爱翻滚的对手准备的！

克莱恩刚要着地，脑海内却瞬间浮现出自己被双手巨剑横扫击中的画面，忙甩臂探掌，轻巧一按，再次腾空跃起。

呜啦！劲风吹散了地面的尘埃，可怕的巨剑扫平了附近的椅子。

而克莱恩还未来得及反扑，“巨人”主教的攻击又衔尾而至，毫无停顿。

一剑，两剑，三剑……五剑，六剑，七剑……乌特拉夫斯基似乎拥有充沛到极点的体力，没有间断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维持了好几十秒。

竖劈，斜斩，横扫，直刺，拍击，他用最简单的剑术演绎着什么叫最有效，最合理，而双手巨剑的伤害范围更是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克莱恩时而跳跃，时而翻滚，时而奔走，竟没找到施展能力的机会，显得狼狈不堪，岌岌可危，要不是他提前在教堂不同角落丢了火柴，两侧也还有一些蜡烛未曾熄灭，可以据此“闪现”，他恐怕已经被对方斩于剑下。

不愧是以擅长战斗著称的非凡职业……没有一点错误，没有薄弱之处……克莱恩并未因此而慌乱，翻滚逃避之中，始终在寻找敌人的漏洞，等待对方的攻击进入缓和阶段。

终于，他发现了乌特拉夫斯基剑术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双手巨剑太长太大，在近身战斗上存在明显的缺陷！

想法一闪，克莱恩趁着巨剑竖劈而来的机会，先向左前方翻动，接着手掌一撑，飞快滚向了乌特拉夫斯基的双腿之间。

作为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二十的“半巨人”，乌特拉夫斯基仅是普通站立，双腿也分得较开，银白色的护裆清晰可见。

刚翻滚到那里，克莱恩的左手已探入衣兜，要抽出一张长条纸，将它变成坚硬锋利的手杖，往上插入敌人护裆侧方的空隙，插入那“巨人”主教的体内！

这将是致命的一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凛，脑海内呈现出巨剑下插，无穷光芒迸发并形成恐怖风暴吞没掉自身的画面。

陷阱！乌特拉夫斯基的陷阱！克莱恩没有犹豫，右手一按，向前跃出，穿过“巨人”主教双腿之间的空隙，跳到了他的背后。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乌特拉夫斯基已双手握住剑柄，弯曲腰背，直上直下地将巨剑刺入了身前的石板。

喀嚓的声音里，剑身之上有一片又一片晨曦般的光点涌出，化作飓风，横扫了周围。

无声无息间，克莱恩原本所在的那个地方，石板消失不见了，下方的泥土薄了近十厘米，乌特拉夫斯基双腿和裆部的银白盔甲同样也受到伤害，寸寸破碎，露出了皮肤。

他的陷阱是，以自己的受伤，换取敌人的灭亡。

这个时候，跃到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身后的克莱恩终于找到了反攻的机会，他于半空强行扭转身体，鼓起腮帮，对着敌人的后脑勺模拟出枪响：

“砰！”

“砰！”

两枚空气弹相继命中了乌特拉夫斯基的后脑，先是打裂了那个位置的银白色金属，接着让它四分五裂，暴露出没有任何防护的地方。

克莱恩正要给予致命一击，乌特拉夫斯基忽地直起身体，转动腰背，狂暴地往后横扫出了双手巨剑。

这速度是如此之快，攻击是如此之猛，克莱恩似乎已难以躲避，但是，他却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张纸，及时挡在了身前。

当！

巨剑与纸张的碰撞，竟发出了金属被重重打击的声音，清脆的回响震耳欲聋，充塞满了整座教堂。

克莱恩就像一颗网球般被击飞了出去，手中的纸张四分五裂，只剩一点夹在手指之间。

身在半空，他立刻又面对起乌特拉夫斯基狂暴迅捷没有停顿的追击，形势岌岌可危。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抖了下手腕。

那点纸屑腾得燃起，火光飞快膨胀，彻底笼罩住了克莱恩。

呜！巨剑切断了这团火焰，可没有产生任何伤害，只是制造出了一点点火星。

教堂右侧的某根蜡烛处，昏黄的焰火陡地扩散，勾勒出了一道脸涂油彩的身影。

克莱恩重新呈现，从衣兜里又抽出了一张长条纸。

啪！

他手腕一抖，纸张变成了坚韧的鞭子，鞭子的表面还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啪！啪！啪！

克莱恩远远挥鞭，抽击“巨人”主教。

但他的武器在那蒙着光亮的双手巨剑格挡和攻击下，迅速四分五裂了。

而这正是克莱恩的目的！

啪，啪，啪！他连打响指，让地面腾起了一道又一道火束，以此阻拦着乌特拉夫斯基，并灼烧对方没有了护甲的双腿。

黎明铠甲的恢复是相当缓慢的！

火苗吞吐间，乌特拉夫斯基的双腿被烧出了焦黑的痕迹，并有赤红在往上流窜。

可是，这没有影响到“巨人”主教的敏捷，他忽地低吼一声，就像一列蒸汽火车终于加速到了最高点一样，又快又重又猛地撞破重重火焰，冲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这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乌特拉夫斯基的双手巨剑崩裂了，化作一片片光斑，横扫向四周。

几乎是瞬间，克莱恩就陷入了必死的处境。

他身上单独存放的那几根火柴霍地被引燃了，强烈的火焰将他彻底包裹。

但是，这没有“光之风暴”席卷的速度快，赤红刚有呈现，立刻就被吞没！

克莱恩的身体随之四分五裂，寸寸消泯，不过，它们却失去了厚度，变成了碎纸。

乌特拉夫斯基的身后，一束赤红的火焰腾起，克莱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掏出另一侧衣兜内的火柴盒，丢向了敌人，似乎要一次引燃剩余的全部火柴，并通过狭小空间的束缚，制造某种程度的爆炸。

而这火柴盒指向的位置正是乌特拉夫斯基没有了保护的下身！

克莱恩抬起右手，打出响指。

与此同时，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背身跳了起来，并弯曲膝盖，收起双腿。

啪！

伴随响指声音的是没有变化的火柴盒，是砰的一声巨响，是一枚准确掀开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缺乏保护的后脑勺的空气弹，是一枚早有准备的致命之物！

头骨裂开，鲜血和白点溅出，乌特拉夫斯基艰难转头，茫然开口：

“你……”

啪嗒，火柴盒掉在了被“光之风暴”弄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可依然未被点燃。

克莱恩笑笑道：

“我从来没说过，打响指只能用于操纵火焰，不能拿来发射空气弹。”

“你看。”

啪，啪，啪！

他连打响指，让一枚又一枚的空气弹命中乌特拉夫斯基的头部，击碎了他的头盔，打破了他的脑袋。

扑通！

乌特拉夫斯基失去气息，重重倒在了地上，教堂大厅都为之轻微晃动。

啪！

克莱恩转过身体，又打了个响指。

地面那盒火柴随即爆开，化作赤红的火焰，埋葬了乌特拉夫斯基那具巨大的尸体。

克莱恩没有去感应奇异蜡烛的存在，直接依靠本身的清醒和理智，强行走出了心灵最底层。

他的身后，尸体包裹赤红，火焰熊熊燃烧，世界一寸寸瓦解。

###第九十六章 二挑一###

('

某种虚幻的感觉逝去，克莱恩又看见了手中拿着的那根奇异蜡烛，看见了它的漆黑烛蕊和苍白火焰。

刚才被黎明骑士打碎的地面、破坏的椅子和斩断的一根根蜡烛恢复到了战斗前的状态，看不出哪里有遭受过损害。

原本屹立于对面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到了第一排的椅子上，正前伏腰背，埋着脑袋，用双手紧紧捂住两侧太阳穴。

滴答！

滴答！

汗水从他的脸庞滑落，于脚边浸染开来，那里的地面已湿润了一大片。

感受到奇异的蜡烛已被克莱恩掐灭，乌特拉夫斯基猛地打了个哆嗦，在对方的注视里抬起了脑袋。

他略显浑浊的眼睛布满泪水，多有皱纹的脸上交错着哭泣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却是感怀的，喜悦的，澄清的。

如果说这位“巨人”主教之前显得高大而沉重，那么现在，他只剩下身体的重，不再有精神的沉。

这一刻，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泪水是新生的证明。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嘴角一点点勾起，慈和地笑道：

“你比我预想得厉害很多。”

“不，这只是因为我预先有了足够的了解，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而过去的你不仅不清楚对手擅长什么，还被削弱了不少。如果在现实世界里与你做这样的战斗，我考虑的就该是怎么逃跑的问题了。”克莱恩坦然回答道。

有准备的“魔术师”和没准备的“魔术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没纠结于这个问题，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地说道：

“感谢你，我的朋友。”

“按照约定，我会把‘药师’的配方给你，另外还有一件神奇物品。”

说话间，他从褐色教士服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个类似针头、软管、容器相结合的物品。

“你有两个选择，这是其中之一，我得到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名称，之后也没有想过为它命名，你能用它抽出一管血液，自己的血液，等到关键时刻，再回输进去，这样一来，你的疲惫将消失，你的疾病和伤势将减轻，你的力量、速度、平衡等各方面素质将得到短暂却很大的提升。”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指着手中的物品道。

“那么，它的限制和隐患呢？”克莱恩理智地反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望了眼有神秘花纹的针头与软管，详细介绍道：

“抽出那一管血液后，你将虚弱整整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时候内回输将不产生任何效果，当然，具体的时间限制并没有这么精准，根据个人的体质和状态有所增减，另外，最好不要频繁使用，一周不要超过一次，否则回输的鲜血除了带来力量，还会让你短暂失去理智，而间隔很短的抽血，也将使虚弱成为你的特点。”

“除了这些，它还有一个问题，一旦随身携带超过半个小时，你将变得有些神经质。”

还好，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事先没有抽血，要不然，过去的他能够以此回输，我赢的希望会变得很低很低……克莱恩最先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旋即，他微皱起眉头，对那件神奇物品的负面影响颇为担忧。

不管是短暂失去理智，还是虚弱十二个小时，以及变得有些神经质，都是看起来没太大问题的隐患，但见过失控者，听过邪神呓语的克莱恩认为，非凡者的精神状态很重要，它如果长期运行于低谷，或者频繁出现异常，都相当容易导致失控现象的发生，即使该位非凡者掌握了扮演法，也一样！

“第二个选择呢？”克莱恩沉默了两秒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了把形制古朴的黄铜色泽钥匙，微笑道：

“它叫‘万能钥匙’，能帮助你打开所有不含神秘力量的锁，以及小部分附加了超凡效果的锁，而在没有锁或者没有门的地方，它依然能打开一条不属于现实的通道，呵呵，前提是，没有非凡力量的限制，障碍也不算厚。”

“它的灵性完全内敛，不使用的时候，非凡者很难看出它和一般的钥匙有什么不同。”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再次站了起来，让克莱恩只能选择仰望。

这位“巨人”主教迈开步伐，来到教堂大厅一侧的墙壁前方，将那把“万能钥匙”抵在了砖石上。

他轻轻一拧，整个人顿时就像进入了水里，然后荡开涟漪，穿透墙壁，到了外面。

紧接着，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又用同样的方式返回了教堂大厅，返回了克莱恩的视线里。

“你想好选哪件神奇物品了吗？”这位高大的神父低头问道。

“嗯，‘万能钥匙’的隐患是什么？”克莱恩斟酌着问了一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笑道：

“带着它的人，偶尔会迷路。”

“根据别人的说法，应该是随机地迷路。”

迷路？我可是占卜家，拥有灵性直觉……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心里逐渐有了决定。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

“我要‘万能钥匙’。”

他可不想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积累起失控的风险。

可惜啊，我最想要的还是那截奇异的蜡烛……类似的心灵最深处，梦境最底层，就相当于我的主场……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好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将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递给了克莱恩，换回了裹着人皮般的奇异蜡烛。

克莱恩审视神奇物品的时候，他指了指后方道：

“药师的配方在房间里，我去取来，你在这里等待一会。”

克莱恩点头回应，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身影消失于大厅的机会，掏出枚1便士的铜币，占卜了下对方在“万能钥匙”的事情上是否有撒谎。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走至前方摆放着一排蜡烛的墙壁旁，将那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抵在了坚硬的障碍上。

灌注入灵性，拧动钥匙，克莱恩眼前突有恍惚，旋即变得清晰。

这个时候，他视线内不再有燃烧的蜡烛，不再有整齐的座椅和笔直的墙壁，只得凋敝的枯草和有着些许垃圾的泥地，侧方往外，则屹立着一盏煤气路灯。

“真的出来了。”克莱恩微笑颔首，转过身体，又一次使用“万能钥匙”，成功回到了教堂大厅。

又等待了十几秒，乌特拉夫斯基脚步沉重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黄褐色的羊皮纸。

“你可以去寻求鉴定，如果有问题，我始终在丰收教堂。”“巨人”主教将“药师”的配方递给了克莱恩。

主要材料：成年独角飞马的角，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3克……克莱恩展开扫了一眼，含笑回应道：

“我会去确认真假的。”

比如，到灰雾之上占卜……他在心里补充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轻轻颔首，不再言语，转身走到了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前。

他伸开双臂，低沉诵念道：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

“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

克莱恩收起“万能钥匙”和“药师”配方，在乌特拉夫斯基停止后，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难道我的前来是大地母神的安排？”

要不然你感谢祂做什么？伪黑夜女神信徒克莱恩在内心啧啧道。

“是的，这一切都是母神的安排，要不然，我找人帮忙的事情不会传到你的耳朵里，我也不会来到贝克兰德，不会收获那根‘心魇蜡烛’。”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笑道，没有一点愤怒。

完整而自洽的信徒逻辑，但……克莱恩突然觉得无法和对方交流，以手按胸，行了一礼道：

“感谢您的慷慨，我该告辞了。”

他直起身体，飞快后退，迅速消失在了教堂大厅，消失在了月季花街。

十分钟后，他从另一个方向再次看见了丰收教堂的金黄色外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占卜我就回不去了吗？”他无声自语，很想倔强地依靠自己战胜迷路这件事情。

但他的手比他的声音更快，已然折断了行道树的枝丫，做成了临时的卜杖。

“卜杖法”既能寻人，也能寻物和寻路！

这一次，克莱恩终于顺利返家，并到灰雾之上确认了配方的真假和“万能钥匙”的隐患大小。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

睡醒的克莱恩用过早餐，拿出纸笔，给艾辛格.斯坦顿写了封信，请他找警察部门帮忙，确认四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几位嫌疑人的近况——那起的目标是单身带有一个孩子的妓女。

折好信纸，将它塞入信封后，克莱恩贴上张1便士面额的黑色邮票，穿好衣物，拿着帽子和手杖，走出了自家大门，准备去街尾的邮筒投递。

这时，他看见隔壁的斯塔琳.萨默尔太太正和丈夫卢克先生一块，盛装打扮地出来。

他们的门口，已停了辆出租马车。

“上午好，这么早赴宴？”克莱恩略感诧异地问了一句。

卢克呵呵笑道：

“不算是赴宴，更多是去帮忙。”

斯塔琳太太微扬下巴，补充道：

“玛丽成功进入了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今晚将有一个盛大的舞会，我们得提前去帮忙。”

玛丽太太的希望达成了？厉害啊……克莱恩感慨了一句，微笑开口道：

“两位，替我祝贺玛丽太太。”

卢克.萨默尔点了下头道：

“你还没看今早的报纸吧？已经刊登出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全部成员。”

“委员会的主席是德斯.肖爵士，首席秘书是希伯特.霍尔先生。”

###第九十七章 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

('　　德斯.肖爵士？希伯特.霍尔先生？这都谁跟谁啊，完全不认识……克莱恩假装自己没有疑问，半开玩笑地说道：

“希望他们能给贝克兰德带来蓝天和阳光。”

“是的，虽然在自家的壁炉里烧什么是每个人的自由，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但蓝天和阳光是更值得向往的事物。”卢克.萨默尔这位煤烟减排协会的成员附和着感慨了一句，指了指租来的马车道，“我们该过去了，玛丽迫切地需要一些帮手。”

斯塔琳.萨默尔则故作矜持地补充道：

“也许会有议员来赴宴，贝克兰德大区的，或者，王国的。”

“可以想象这场宴会的盛大。”克莱恩礼貌地恭维了一句，目送萨默尔夫妇上车离开。

就在他转过身体，准备前往街尾的邮筒时，一位穿墨绿色制服的邮差驾驭着马车抵达，往他门口的信报箱里投递了一封信。

我的信？克莱恩掏出一串钥匙，随手选择了形制古朴色泽近乎黄铜的那把。

喀嚓！

“万能钥匙”轻松打开了信报箱。

以后可以只带这一把钥匙出门了……克莱恩咕哝一句，拿出了订阅的报纸和刚才那封信。

这封信来自艾辛格.斯坦顿。

他昨天也翻阅了陈旧的未破的连环杀人案，挑出了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几起，并通过警察部门，初步确认了相应嫌疑犯目前的状况，于是写信给克莱恩和卡斯兰娜等有意这个方向的私家侦探，分享自己的收获。

这里面正好就包括了克莱恩重点关注的那两起。

知名大侦探所见略同啊……我刚才的信白写了……克莱恩自我调侃了一句，重新回到了客厅。

根据艾辛格的描述，随机杀害晚归者的案子排查了很多人，但始终没能锁定嫌疑者，时隔多年之后，再想重新寻找线索，已是非常困难几乎没什么希望的事情。

而另外一起案子的四位嫌疑人里，一位是少年，他的母亲同样为受害者，妓女，单身，且只有他一个孩子，他饱受来自母亲的虐待，孤僻阴狠，是警方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但在那起案子之后不到半年，他就重伤于东区的黑帮火并里，死亡在了慈善医院的外科手术室内。

他的尸体在见证下，被烧成了骨灰，埋葬入了墓园。

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与当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联了。

如果没有火化，我肯定会去挖坟确认一下……诈尸的克莱恩认真考虑了下对方诈尸的可能。

剩下的三位嫌疑人，一个在这几年内屡次搬家，警方已失去了对他情况的把握，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追寻，一个经历了破产，从北区进入了东区，一个保持着原样，还在当初那条街道经营杂货店。

克莱恩重新抽出一张信纸，先将相应的情况作了描述，接着请收信人暗中观察有具体地址的两位嫌疑犯，他着重强调道：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是残忍，凶狠，具备强烈攻击性的，请务必小心，不要过于靠近他们，就像自己只是普通的邻居一样进行观察。”

“我需要的信息是他们最近的精神状态，比如，是否暴躁，是否喜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与人交流，是否殴打过别人。”

这也是他从“太阳”那里得来的信息，每一次杀人后，“恶魔”都会按照仪式的要求，吃掉被害者的内脏，并始终处于嗜血狂躁想要伤害他人的状态里，直至新的被害者出现。

又强调了一遍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后，克莱恩折好信纸，将它塞入新的信封，在表面贴上了黑色的邮票。

接着，他落笔写下了收信人的名称：

“斯图亚特侦探。”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苏茜趴在书房的角落里，看似无聊地观察着四周。

肚子有所鼓起的霍尔伯爵抽了口烟斗，对面前的长子道：

“希伯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进入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吗？”

希伯特.霍尔早有思考般地回答道：

“您希望能影响到相关法律和政策的制定？”

“不，虽然我是康斯顿煤钢联合体的第二大股东，但我并不是太在意这个问题，我早就在督促他们做相应的调整。治理大气污染是未来的潮流，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希伯特，虽然我们家有固定的上院议席，你迟早会成为上院议员，但是，除了议长等具备特殊身份的人，为什么同为上院议员，有的贵族会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希伯特思索了下道：

“爵位，财富，商业地位，以及在政府和军队内的关系？”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还有本身处理事务的能力，人总是会信赖拥有丰富经验，参与过不少事情的同类，你将来要想在政坛上有所作为，除了继承议席，还得尽量地参与各种事务，表现出相应的能力，逐步活跃于各位议员各位大臣的视线内，让他们慢慢觉得你值得信赖，这就是来源于你本身的影响力。”

“希伯特，看一看因蒂斯共和国，看一看他们贵族目前的处境，你就应该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明面上的特权会被削弱，爵位会越来越不重要，只是一个名誉性的头衔，商业领域的地位和本身的影响力才是你该关注的事情。”霍尔伯爵详细讲解道。

“如果遇见不擅长的事情呢？”希伯尔沉吟道。

“那就伪装出你能够处理。不要在意是否会浪费金钱，组建专业的团队，听取他们的意见，从而做出决定。每个人都有很多不擅长的领域，只有金钱是全能的。”霍尔伯爵点了一句。

希伯特有所恍然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爸爸。”

这个时候，旁边的苏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等到一切结束，它溜进奥黛丽的画室，将听见的所有事情重复了一遍，末了嘟囔道：

“我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听完，浅笑道：

“这是让你不用闻到那些刺鼻气味的好事。”

“是吗？”苏茜似懂非懂地反问道。

奥黛丽没有回答它，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原本打算悄然地引导议员们关注东区、工厂区和码头区的恶劣状况，但最近的两次社交聚会里，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机会。

那些贵族，那些议员，那些政府高级雇员，根本不会聊类似的话题，想引导都无从引导！

…………

又到周一下午，克莱恩悠闲地从克拉格俱乐部返回了明斯克街15号。

因为斯图亚特那边还没有给出初步调查的结果，他暂时又找不到可以培养为药师的对象，所以，昨天和今天都没什么事，干脆去了克拉格俱乐部练枪，看书，以及，蹭饭。

这个过程里，他又认识了好些俱乐部的会员。

这就是之后业务的来源啊……克莱恩感慨一句，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按部就班地进行起各种准备，先是具现出假人“世界”，熟悉“全黑之眼”的操纵技巧，接着给“太阳”发去了塔罗聚会即将开始的信息。

完成这一切，克莱恩等待着三点来临，然后伸手触碰向各位成员对应的深红星辰——建立稳固的联系后，“魔术师”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虚幻之星。

佛尔思.沃尔找了个专心创作的借口，打发走了休，此时，她眼前一下恍惚，看见了瞬间涌出的灰白雾气。

眨眼之间，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了那片神秘幽邃的灰雾之上，置身于了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内，面前是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周围有一道道蒙着雾气模糊难以看清的身影。

一道道身影？一道道身影！这就是“愚者”先生所言的聚会成员？佛尔思谨慎戒备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能参与这种隐秘聚会的成员都是非常非常强大的非凡者。

除了我……她心虚又畏惧地想道。

不过，换个角度考虑，我这个序列9都能加入，其他成员也未必一定很厉害，这个聚会的要求明显不是实力强大，而是因某些缘由和“愚者”先生建立了联系……佛尔思迅速否定了之前的判断，稍微放松了一点。

与此同时，“正义”奥黛丽也发现今天的聚会多了个新人。

是女性……休，还是佛尔思？通过考查了？或者另外的人？奥黛丽差点忘记向“愚者”先生问好，只想仔仔细细观察新晋成员的特点。

哪怕对方的身影再模糊，也能看得出发色和轮廓，听得出口音和习惯用语！

嗯……我也得注意，“倒吊人”先生最早就从我在一些单词上的特殊发音，以及习惯于使用某些特殊的词语，确认我是一名贵族……奥黛丽站了起来，虚提裙摆，对青铜长桌最上首的克莱恩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问候完毕，她没有掩饰自身的好奇，看了与自己同排的新晋成员一眼，含笑问道：

“这位是？”

###第九十八章 互相观察###

('　　克莱恩姿态悠闲地坐在属于“愚者”的位置上，环视一圈道：

“这位是‘魔术师’小姐，我们新的成员。”

接着，他望向佛尔思，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

佛尔思一边将代号与人物对应并点头致意，一边观察起那几位成员：

“正义”小姐是位金发女士，似乎很年轻，坐姿相当优雅；“倒吊人”先生头发深蓝，海草般凌乱，身材不算健硕，虽然不爱说话，但被他注视的时候，会有种不安的感觉，他应该是某个势力的首领……“太阳”先生好像只是一个少年，很沉默，很内敛，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也许，他和我一样弱小；“世界”先生目光很冷，相当地阴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写了本畅销小说的作家小姐尽情发挥着自己的特长。

她看其他几位成员的时候，其他几位成员同样在看，其中，“正义”奥黛丽看得最为仔细。

“从身材可以排除掉休小姐，褐色的头发，略微卷曲，这是佛尔思女士吧？暂时不能排除‘愚者’先生另外拉了别人的可能，嗯，发音与口型一致，贝克兰德腔，气场和情绪颜色的细节也很吻合……‘愚者’先生应该不可能专门为成员伪造形象吧？祂没必要隐瞒什么……”仅仅几秒的打量，奥黛丽就几乎将那道模糊的身影与脑海内的佛尔思形象重叠在一起。

再从别的方面找到一个支点，就基本可以肯定了……她饶有兴致地等待着验证自己的非凡能力。

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把身份暴露给佛尔思。

还是留一点秘密比较好，嗯……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正义”奥黛丽收回视线，噙着浅笑，安静旁观。

这个时候，因为没有新的罗塞尔日记，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开口道：

“我想知道‘恶魔’和‘守护者’两个序列的情报。”

他肯定“太阳”同学知道序列6“恶魔”的详细情况，因为对方上次提到了“恶魔学”，而为了不暴露自身在调查连环杀人案，他故意加了“战神”途径的序列5“守护者”——这条途径又被称为“巨人”途径，正是白银城非凡者的主流道路，“太阳”不可能不清楚。

其中的序列9“战士”，序列8“格斗家”和序列7“武器大师”，克莱恩早就从值夜者的内部资料里掌握了详尽的特点，而序列6“黎明骑士”的情报，他刚从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那里知晓，所以，能问的，能付得起价钱的，不会白白浪费的，只剩下序列5“守护者”。

另外，他没有直接询问“太阳”，而是对所有人发布了这个委托，因为按照“设定”，加入塔罗会没多久的“世界”不可能知道白银城掌握着“巨人”途径。

“单纯只是‘恶魔’序列的话，我了解一些情况。”在风暴教会有一定地位的“倒吊人”阿尔杰插言道。

“太阳”戴里克.伯格看了他一眼，不再思考，挺直腰背道：

“这两个序列，我都很清楚。”

“我要的报酬是，‘堕落造物主’相关的情报。”

“两份情报是否等价，由‘愚者’先生确定。”

说到这里，他才记起自己没有征询过“愚者”先生的同意，忙转头望向上首，尊敬地请求了一句。

“太阳”同学，这不能怪我，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克莱恩嘴角微动，低笑了一声道：

“可以。”

而且论起对“真实造物主”的了解，在座的女士和先生，都不如我……他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们交流这件事情的时候，“魔术师”佛尔思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恶魔’序列是‘恶魔’途径的？序列几？”

“‘守护者’又是哪条途径的？序列几？”

“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神啊，他们竟然要交流‘真实造物主’的情报！”

“那位可是号称神灵里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

“我加入的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得到了“愚者”肯定答复的“世界”则毫不犹豫就说道：

“成交！”

“我申请单独交流。”

好想听啊……可最近得节约，距离新年还有两个多月，忍住，奥黛丽！“正义”奥黛丽眨了下眼睛，恋恋不舍地从“太阳”那里收回了视线。

他们旋即被克莱恩屏蔽了视觉、听觉和灵性直觉。

“世界”迅速埋头，在具现的纸张上“书写”出自己对“真实造物主”的了解，包括“倒吊的巨人”和“阴影帷幕后的眼睛”等正统形象，包括极光会成员认为这位邪神就是当初创造一切的主等信息。

到了末尾，克莱恩还附加上了自己接触邪神子嗣，感应神灵气息，聆听“真实造物主”声音后的直观印象：

“堕落，扭曲，血腥，疯狂，邪异。”

紧接着，作为“愚者”先生的他给出了评判：

“这份情报的价值比‘恶魔’‘守护者’两个序列的信息略高，但相差不大。”

“感谢您，‘愚者’先生。”“太阳”戴里克诚恳地接过了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而其中他最关注的一点就是，“真实造物主”号称是当初创造一切的主！

扭曲，堕落，疯狂……戴里克默念着这几个单词，隐约间似乎看见了笼罩在白银城所有人身上两千多年的黑色悲剧。

难道主并没有抛弃我们？只是，祂疯了……“太阳”戴里克发现自己竟然已能毫无抗拒地用亵渎的想法审视白银城崇拜的“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世界”嘶哑地催促了一句。

戴里克收敛住沸腾又悲哀的思绪，沉默了两秒道：

“不同种族的生物服食下‘恶魔’药水后，产生的变异并不相同，各有一定的特点，你想知道的是哪种恶魔？”

竟然还有这种区别？克莱恩略感愕然。

他旋即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之前的想法存在思维盲区！

如果，如果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是人类，而是动物呢？

服食下对应魔药，变异成“恶魔”的动物！

它一步一步，一个序列一个序列地变成了“恶魔”！

虽然这概率很低，动物失控的风险远远高于人类，但也架不住“万一”这种事情……必须得调查这一点……但那样一来，问题又多了，动物变异的“恶魔”是从哪里获得的药水和非凡材料？它应该没可能加入人类的非凡者圈子……克莱恩保持住沉默，操纵“世界”道：

“我想知道的是所有种类的恶魔共同的特点。”

“太阳”戴里克回忆并整理了下知识道：

“恶魔最令人恐惧的一点是，如果你能在很短一段时间后对他造成致命的危害，并采取了付诸实践的行动，那他能感应到，察觉到，并把握住危险来源于哪里，来源于谁，从而有针对性地扼杀或报复。”

“这个时间点，从几分钟到一天不等，不同的恶魔有不同的直觉。”

这个能力有点吓人啊……但和“小丑”的直觉预感不是一类，似乎不能用于战斗，而是提前察觉危险来源，及时做出应对，更接近于，嗯，上辈子看的仙侠小说里的“心血来潮”能力……不知道有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的我，可不可以干扰甚至屏蔽掉这种“直觉”？斯图亚特会不会有点危险……克莱恩往后靠住椅背，似乎对“太阳”和“世界”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

戴里克见“世界”没有惊愕的表现，继续说道：

“他们都拥有巨大化身躯的能力，从而挣脱束缚，短暂提升力量和速度；他们的皮肤出现了变异，相当于披了一层坚硬的盔甲，血和肉也能阻滞物品，减少伤害；他们免疫绝大部分毒素，不害怕一定程度内的诅咒和火焰；他们有天赋的火焰和污秽类法术；他们冷血，不惊慌，不恐惧，具备很强的肉搏能力，擅于使用各种物品造成伤害。”

“他们最大的弱点是容易失控，即使没有，也会时常表现出冷血和残忍皆备的疯狂，容易被嗜血和杀戮等欲望控制。”

真的很强，不愧是序列6的“恶魔”，难道在二十二条非凡途径里，在高序列以下，序列6或序列7是质变的门槛，这一点上，不同的序列有所不同，因此，它们才分别成为了古代和现代的中序列分界线……克莱恩操纵着“世界”道：

“你的情报我很满意。”

戴里克没有谦虚，点了下头，转而说道：

“‘守护者’很少会受到伤害，一旦他们转入守护状态，放弃攻击，高序列以下很少有谁能打破他们的防御，各种类型的伤害都一样。他们攻击的时候，相应的防御会降低不少，但也远强于精炼的全身盔甲。”

“他们的‘晨曦之剑’，他们的‘光之风暴’，以及另外的非凡能力，让他们对任何类型的怪物都能造成伤害。”

“他们不被幻觉迷惑，他们可以帮一定范围内的同伴承担伤害，守护对方。”

……

随着“太阳”戴里克的描述，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黎明骑士”的防御和“守护者”相比，就像小孩和大人比体格和力量，“守护者”恐怕都能硬扛蒸汽步枪的子弹……这个时代的战争里，不被大口径的火炮集火，他多半死不了。

###第九十九章 不成功的伪装###

('　　等到“太阳”戴里克讲完，克莱恩操纵着“世界”点头道：

“比我想象得更加详细。”

“交易完成。”

“世界”话音未落，克莱恩已经秀操作地同步解除了对“正义”、“倒吊人”和“魔术师”的屏蔽。

场面短暂安静了几秒，“世界”环顾一圈，阴沉笑道：

“我暂时没有别的需求了。”

大致摸清楚了流程和特点的佛尔思顿时跃跃欲试，想要求购“学徒”对应的序列8“戏法大师”。

她清楚地记得，“愚者”先生说过，自己之所以饱受满月呓语的困扰，是因为生命层次还不够高，那种痛苦会随着本身序列的提升而降低。

这让佛尔思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取后续的配方。

不过，这会暴露我所在的非凡途径……等大家变得熟悉，彼此知道得更多，暴露也就暴露了，算不了太严重的事情，但最近几次聚会，还是得掩饰一下，免得被聚会成员藉此锁定现实的我……佛尔思还算冷静地思考了一下道：

“我想要‘药师’和‘戏法大师’的配方，用金钱交易。”

她故意在自己真实的需求上添加了“药师”配方，以此干扰别人的判断，如果哪位成员真有这份配方，她会照常吃下，事后加价卖给渴望那份配方已久的格莱林特子爵，反正她肯定不会因此而吃亏，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至于金钱，佛尔思暂时并不缺少，不仅她本身畅销书的版税稿费还在一笔笔进入她的账户，积少成多，而且她还有额外的收益，比如在齐林格斯和因蒂斯大使贝克朗两起事件中，从奥黛丽小姐那里获得的650镑报酬。

可怜的休，自己掏钱抚恤了兰尔乌斯事件里两位死者的家属，花了两百多镑，不知道等风头过去，奥黛丽小姐会不会给她报销……写着“愚者”先生尊名的纸条是从格莱林特子爵家的书籍夹层里发现的，难道他某位祖辈曾经是这个聚会的成员？这是一个定时召开了几十上百年的聚会？佛尔思的思绪突然有点发散。

与她只隔了两张座椅的“正义”奥黛丽在听见对方求购“药师”和“戏法大师”的配方后，只是微微一愣，就准确把握住了对方的心思。

“她就是佛尔思！‘戏法大师’是给自己的，‘药师’是拿来卖给格莱林特的，并以此混淆视线，蒙蔽他人……”奥黛丽微不可见颔首，对“魔术师”的身份已然笃定。

本身序列不会高，顶多8，很大可能只有9，也不知道“愚者”先生从哪里拉来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口音带着贝克兰德特色，但未必在贝克兰德……“倒吊人”阿尔杰也在观察新晋成员，初步确认对方不会对自身造成威胁。

“太阳”戴里克则没想那么多，只是在揣测“魔术师”小姐属于白银城区域，还是“正义”小姐等人居住的那个世界。

克莱恩则怜悯地望了“魔术师”小姐一眼，对她隐藏身份的尝试不抱什么希望。

当你遇到一位对你很熟悉的“读心者”时，即使提前知晓了对方的能力，并做了相应的提防，也未必掩饰得住真实的想法，更何况你什么都不清楚……“愚者”克莱恩在心里替“魔术师”小姐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操纵着“世界”，嘶哑着道：

“我有‘药师’的配方，230镑。”

“至于‘戏法大师’的配方，我会尽力为你寻找，但不保证能成功。”

用“药师”配方换钱和拿它来培养一个有用的帮手之间是不矛盾的，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所以，克莱恩让“世界”抢先开口，免得被“倒吊人”和“太阳”截胡。

至于“戏法大师”的配方，他只是有一些想法。

在他看来，“万能钥匙”这件神奇物品大概率与“戏法大师”对应的序列9“学徒”有关，在灰雾之上占卜下它的源头，说不定就能发现点线索。

嗯，其实最方便的办法是询问疑似“门”先生的那位存在，他不断地在满月时低语，除了求救，估计还有教导配方和扮演法，以便让目标强大起来，完成高难度任务，但可惜的是，目标强大起来前，根本没法倾听他的呓语，一听就会崩溃，出现失控迹象，这就形成了死循环……克莱恩油然感慨了一句。

佛尔思没急着回应“世界”先生的话语，转而环顾了一圈，可发现“倒吊人”、“正义”和“太阳”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很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药师”和“戏法大师”的配方具体有什么。

“‘世界’先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佛尔思沉默了几秒道，“而‘药师’的配方，我现在就准备买下，我该怎么支付报酬？”

对方看来也是鲁恩人，愿意接受金镑……不过，金镑一直比金霍恩、因蒂费尔等钱币更受认可……说话的同时，佛尔思也在判断“世界”的来历。

“世界”完全没在意她的打量，低沉说道：

“你回去以后，将现金献祭给‘愚者’先生，这样交易就算完成了。”

“具体的献祭流程是……”

献祭？“愚者”先生还能接受献祭？他的生命层次达到了这种程度？难怪他用那种口吻描述满月呓语的主人……佛尔思又惊又愕又觉得理所当然地听着，记忆着。

讲述完毕，克莱恩在“世界”的面前具现出“药师”配方，让那个假人递给了“魔术师”小姐：

“交易由‘愚者’先生见证，你不用担心是假的。”

“我相信‘愚者’先生。”佛尔思当即点头，展开配方，认真记忆。

这时，不忍心熟人这么辛苦的“正义”奥黛丽提点了一句：

“你可以在献祭的同时请‘愚者’先生帮你回想，不需要特别地记忆，遇到问题，也可以通过诵念尊名的方式向祂祈求。”

祂？“正义”小姐竟然用代表神灵的人称代词称呼“愚者”先生！祂，祂……难道，真是‘祂’？可是，祂为什么愿意帮忙做这些小事……也不对，只要仪式魔法恰当，七位正统神灵也经常会回应信徒，完成他们的请求……佛尔思侧头对“正义”道：

“谢谢你的提醒，你的称号就是你的品格。”

……奥黛丽忽然有点心虚。

她旋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忙开口道：

“‘魔术师’小姐，你知道‘扮演法’吗？”

“扮演法？”佛尔思迷惑地望向了对方。

她很快发现“太阳”和“倒吊人”等成员对这个名词都没有额外的反应，显然很清楚它代表什么意思。

今天的聚会让我感觉自己就像刚到贝克兰德的乡下姑娘……我好歹也参加过那么多次非凡者聚会啊！佛尔思半是悲哀半是欣喜地想着。

她不由想以这份情绪这份感觉写一本，就叫。

“你似乎并不清楚。”奥黛丽根据对方的反应和平时的表现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她转过身体，望向古老长桌最上首，对笼罩着浓郁灰雾的人影道：

“‘愚者’先生，可以将‘扮演法’告诉‘魔术师’小姐吗？”

“如果可以，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奥黛丽本来打算直接问是否像之前那样，依然以此换取新的罗塞尔日记，可旋即想到佛尔思的非凡者圈子和自己的有很大重叠，这样一来，自己将会失去许多得到罗塞尔日记的机会。

这不是太重要的问题，佛尔思迟早会知道“愚者”先生需要罗塞尔日记，而我也肯定会拥有别的非凡者圈子，但是，她知道我有几页罗塞尔日记，如果想搜集，第一个找的肯定是我，可我的那些日记，“愚者”先生都看过了……这次聚会后，我得找机会告诉佛尔思，说那些罗塞尔日记不慎被弄丢了……“正义”奥黛丽推演着连锁反应，竭力地把自己的担忧用肢体语言展现给“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在暗示什么？嗯，她和佛尔思认识，但不想暴露身份，也就是说，她不希望我提出的报酬会造成这方面的困扰……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

“你来决定，你来讲解，我不想重复类似的话题。”

这是对女神的尊重……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赞美“愚者”先生！“正义”奥黛丽的内心霍然雀跃。

她挺直腰背，微抬下巴，努力与往常不太一样地看着“魔术师”佛尔思道：

“‘扮演法’是加快魔药掌握，最大程度上降低失控风险的方法。”

“你想知道吗？”

还有这种方法？真的还是假的？“愚者”先生这么高层次的大人物，肯定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人！佛尔思睁大略显慵懒的眼睛，抿了下嘴唇道：

“想！”

只要是非凡者，就没有不想知道类似方法的！佛尔思突然有些激动。

奥黛丽认真思考了下道：

“两个要求，一是不得到‘愚者’先生的允许，不能将‘扮演法’告诉他人。”

“二是支付200镑报酬。”

她最初的打算是用罗塞尔日记折价，当初她和“倒吊人”用了多少页日记来偿还，就折算成相应的价格，但现实里，罗塞尔日记因为无法被破解，卖得很便宜，而且很多时候，真假无法确定，换算出来的总价就有些对不起“扮演法”，于是，她在这个基础上又额外加了一些。

嗯……如果“愚者”先生的眷属不再缺钱，那就由我收下这200镑，之后再寻找日记给“愚者”先生抵债……奥黛丽已经想好了后续的交易。

200镑？能降低失控风险的方法才200镑？这太，太便宜了吧？又惊又喜的佛尔思害怕对方反悔，毫不犹豫就开口道：

“成交！”

说完以后，她才有点心疼钱，觉得自己的银行存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第一百章 古老的神灵###

('　　“正义”奥黛丽正要申请单独交流，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坐在青铜长桌最下方的“世界”完全没有表现出对“扮演法”的兴趣，连询问的冲动都没有。

他原本就掌握了“扮演法”，或者私下请教过“愚者”先生？奥黛丽咕哝了一句，依然谨慎为重地请求到了单独交流的环境。

接着，她看向佛尔思，斟酌着用词和发音地说道：

“我们对魔药的态度不应该是掌握，而是消化。”

“消化的关键是扮演，扮演的钥匙则是魔药的名称。”

“为什么？”佛尔思脱口问道。

她稍做斟酌，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那又该怎么扮演呢？”

奥黛丽回忆着当初“愚者”先生的姿态和举例，重复了城堡、守卫、请帖、假扮这一系列描述，末了道：

“总之，扮演的目的是调和身、心、灵，绕过魔药残余精神的顽固抵抗，击碎并消化掉它。”

身为一名小说作家，佛尔思有着强大的想象力，“正义”讲完的同时，她就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相应的画面和场景，基本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样啊……”

“原来还能这样消除魔药内残余的精神影响，降低失控的风险。”

“越想，我越觉得这有可能实现！”

……

佛尔思的疑惑逐渐减少，惊喜的感觉慢慢填满了她的心灵。

最后，她确认般问了一句：

“这是‘愚者’先生教导的？”

“是的，如果不是‘愚者’先生，我们或许已经失控，我们还存在就证明了‘扮演法’有效。”“正义”奥黛丽由衷地赞美道。

呼……佛尔思悄然吐了口气，只觉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的光辉。

这难道就是各种小说里描述的奇遇？感觉真是美好啊！不过，还是不能大意，“愚者”先生也许是个不怀好意，隐藏得很深的邪神……佛尔思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句。

旋即，她开始思考更加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该怎么扮演“学徒”。

单纯从词面意思上来讲，“学徒”就表示各方面技艺还未成熟，依旧得接受教导，依旧得专心学习？不能逞强，不能骄傲，要懂得自身力量的渺小？佛尔思迅速发散开了思维，都没有察觉到单独交流的环境已被中止。

这时，“太阳”戴里克沉默地环视了一圈，咬了咬牙道：

“我想知道你们口中的七神分别是哪七位神灵，以及祂们大致的情况。”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横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这我知道！“正义”奥黛丽刚开始险些没能反应过来，但她很快就弄清楚了“太阳”在询问什么，于是微举了一下右手。

与此同时，“倒吊人”和“世界”也示意自身可以回答。

“……他们在做什么？”佛尔思茫然地看着，努力回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瞬息之后，她记起了“太阳”的问题，并咀嚼出了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意思。

不会吧？他竟然不知道七神？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佛尔思愕然望向了只是一位少年的“太阳”先生。

在北大陆，除了还不懂事的小孩，没谁不知道七位正统神灵！

就连艰难求生的贫民和流浪汉也不例外！

对他们来说，教堂偶尔发放的免费食物是如此的诱人，开设的济贫院更是绝望中的一朵烛火。

南大陆殖民地的人？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问如此简单的问题，完全没必要啊！直接找一座教堂，请牧师或者神父布道，就能弄清楚相关的内容了！“太阳”究竟生活在什么地方？真是一个怪胎啊！佛尔思暗自嘀咕的同时左看右看，却发现“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和“世界”先生对此并不惊讶。

此时，笼罩在迷雾里的“愚者”克莱恩见有三人抢答，遂笑笑道：

“‘太阳’先生，你想和谁交易？”

“你愿意付出什么报酬？”

“太阳”戴里克抿着嘴唇，想了几秒道：

“我和他们每一个人单独交易。”

这样才能获得最全面的情报……戴里克在白银城恶劣的环境里，在之前几次巡逻和清除行动中，成熟了一些。

他顿了一下道：

“报酬是可以询问我一个问题，我能够回答的那种。”

“我答应，我对白银城很感兴趣。”“正义”奥黛丽毫不犹豫地浅笑道。

白银城？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佛尔思茫然四顾，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奥黛丽瞄了她一眼，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太阳’先生不在南北大陆，也不在大洋上的某个岛屿，白银城位于我们认知或者说探索极限之外。”

骗人的吧？佛尔思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太阳”的表现和所有人不可能联合起来欺骗我的想法，让她迅速接受了奥黛丽的解释。

这个隐秘聚会比我想象得更加匪夷所思……“愚者”先生比我想象得更加厉害……佛尔思暗自吐气，感慨了两句。

奥黛丽模糊读出了她目前的想法，一时很想炫耀下“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因蒂斯大使贝克朗和“诈骗犯”兰尔乌斯都是因为塔罗会才死亡的事情。

可惜啊，这三件事情要是被佛尔思知道，她立刻就能联想出奥黛丽是“正义”，得保密，得保密……很辛苦也要保密！“正义”奥黛丽忽然深呼吸了一下。

因为不了解白银城，不知道该询问什么，佛尔思没有掺合进接下来的交易，选择了旁观。

而“倒吊人”和“世界”相继答应了“太阳”戴里克的请求。

最开心的则是克莱恩，对他而言，这意味着收获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单独交流时的内容，“愚者”是可以听到的！而克莱恩显然不打算屏蔽自己。

“‘太阳’同学真是质朴啊！”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由于七神相关的信息非常多，“正义”、“倒吊人”和“世界”只能捡自身认为的重点“书写”，过了一阵，他们分别将各自的描述传递给了“太阳”。

戴里克飞快浏览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了几行单词上：

“创造一切的主之外，最古老的神灵是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祂们的教会则是最古老的教会。”

我为什么没听说过……这些神灵，我一个也没听说过……我感觉这里面藏着些很重要的事情……“太阳”戴里克知道塔罗聚会的时间有限，于是匆忙结束了阅读，打算回去之后再向“愚者”先生祈求，请祂帮忙唤醒记忆。

紧接着，第一个提出问题的是“正义”奥黛丽。

因为连环杀人案，她对“恶魔”这个序列很感兴趣，于是模仿“世界”先生，询问了相应的问题。

戴里克熟练地回答，并额外补充了一句：

“在对应的序列7，‘深渊’途径的非凡者就能对占卜和通灵进行有效干扰。”

“恶魔”的能力真是可怕，不知道我的序列7“心理医生”会不会带来质变……或者，要到序列6？奥黛丽听得颇有点畏惧。

第二个问题来自于“倒吊人”阿尔杰。

他似乎已经斟酌了很久，望着“太阳”，沉声开口道：

“我想了解白银城的创世神话。”

略显紧绷的戴里克稍微放松了一点道：

“全知全能的神创造了一切，进入了沉眠。”

“巨人王奥尔米尔，‘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吸血鬼始祖莉莉丝，恶魔君王法布提，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异种王克瓦希图恩，魔狼之王弗雷格拉，瓜分了主遗留的权柄，成为了主宰天空、大地和海洋，主宰现实、灵界与星界，主宰各个种族的神灵，真正的神灵，古老的神灵。”

弗雷格拉？旁听的克莱恩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单词。

每当他获得晋升，状态不稳定的时候，或者接触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残留影响的时候，耳畔总会回荡不知来自哪里的虚幻呓语：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克莱恩很早就知道霍纳奇斯指那座有夜之国遗迹的山脉，但始终不清楚弗雷格拉这个单词代表什么。

而现在，他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见了“弗雷格拉”！

魔狼之王，一位古老的神灵！

可是，祂为什么会和霍纳奇斯山脉牵扯到一块？克莱恩保持着姿势不变，安静地听着“太阳”戴里克继续讲述：

“祂们有的在彼此的争斗里陨落，有的则在创造一切之主，全知全能的神苏醒之后，被祂剥夺了权柄。”

“前面是创世神话，后面则是白银城真实经历过的历史。”

“倒吊人”阿尔杰听得意犹未尽，很想做更进一步的了解，但又碍于“太阳”不愿意多说，只能及时止住，转为思考。

魔狼之王弗雷格拉在第二纪，也就是大灾变之前很久的黑暗纪元，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克莱恩边思索，边操纵“世界”提问。

他原本想问的是，哪个序列的非凡者能自由地在肉体与灵体间转换，就像莎伦小姐一样——如果“太阳”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再考虑别的问题。

可现在，他有了更重要更想了解的事情，于是阴沉嘶哑地开口道：

“魔狼之王弗雷格拉的一切。”

“太阳”戴里克略显愕然地看了“世界”先生一眼，微皱眉头道：

“对于这位古老的神灵，我知道的并不多。”

“祂又被称呼为‘毁灭魔狼’和‘黑夜魔狼’。”

“黑夜魔狼……黑夜？”克莱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可能（周一求推荐票和月票）###

('　　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夜之国信仰“夜的主宰，天之母亲”……这和“黑夜魔狼”弗雷格拉存在一定关系？所以，我听见的虚幻呓语才是“霍纳奇斯……弗雷格拉”？

“黑夜魔狼”弗雷格拉这位古神和女神又有什么关联？按照罗塞尔的说法，序列0等于真神，每个序列只有一个序列0……女神继承的正是“黑夜魔狼”的权柄？并非最古老的神灵，并非自称的造物主一只眼睛？

嗯，这倒是有一个不算证明的侧面线索，生命学派的人崇拜月亮，崇拜造物主一只眼睛衍化而成的绯红之月，但却不信仰黑夜女神……

克莱恩一下联想到了许多事情，操纵“世界”斟酌着开口：

“没有别的内容了吗？”

“没有了，魔狼之王弗雷格拉的事情在白银城也属于神话传说。”“太阳”戴里克认为自己近乎于没做回答，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提议道，“‘世界’先生，你可以换一个问题。”

换一个问题？小“太阳”，你太耿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克莱恩让“世界”嘶哑着说道：

“你的诚实和守信让人印象深刻。”

“我之前遇到了一位非凡者，他可以自由地在肉体与灵体间转换，并能役使活尸，你知道这属于哪条途径哪个序列吗？”

虽然“太阳”在神弃之地，在白银之城，不可能和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产生联系，但克莱恩谨慎为上，还是将指代莎伦小姐的“她”，改为了“他”。

“对了，他并非高序列强者。”“世界”低沉补了一句。

“太阳”戴里克认真回忆了下课本上的内容：

“如果不是高序列强者，那就可以排除‘不死鸟’途径。”

“不死鸟途径？”克莱恩故意让“世界”表现出了一定的诧异。

参加了这么多次聚会后，“太阳”戴里克已非常清楚，在序列途径上，白银城的习惯称呼和“正义”小姐等人的描述有一定出入，所以并不奇怪地解释道：

“就是主宰死亡，部分掌控着灵界的那条非凡途径。”

“它的序列9是‘收尸者’。”

原来是“死神”途径……这么看来，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就是远古死神……克莱恩姿势不变地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操纵着“世界”点头道：

“我明白了，你继续。”

“太阳”戴里克当即回答道：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特殊的‘恶魔’，正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不同种族衍变而来的恶魔各有不同，其中就存在肉体和灵体能自由转换的类型，但这相当稀少，而且未必能役使活尸。”

“人类可以吗？”“世界”反问道。

“不行，至少我不知道有类似的例子。”“太阳”戴里克诚实地说道。

“那第二种可能呢？”克莱恩回想了下莎伦小姐平时和战斗中的表现，而“世界”随之改变了坐姿。

戴里克严肃地回答道：

“异种。”

“异种？这不是指怪物吗？”“世界”沙哑着反问道。

克莱恩清楚地记得，阿兹克先生曾经提过，“异种”是指受诅咒的人类的统称，因为诅咒的不同，异种们形成了不同的种族。

他们平时和人类一样，但心里始终潜藏着扭曲的被压抑的欲望，等到特定的场景出现，或者被特定的事物刺激，就会爆发，就会变成怪物，肆意地满足杀戮、嗜血等渴望。

他们每爆发一次，就会冷酷一点，最终完全失去作为人类的正面情感。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狼人”。

“太阳”戴里克坦然点头道：

“是的，异种就是因某些非凡特性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从人类里分化出去的各种怪物。”

不是诅咒，而是某些非凡特性带来的负面影响？端坐浓郁灰雾中的“愚者”克莱恩发现这和阿兹克先生的描述有所不同。

这就是大灾变之前对异种的认识？白银城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对南北大陆的非凡者而言，都相当宝贵啊……克莱恩愈发认识到了“神弃之地”的特殊。

这时，戴里克继续说道：

“‘异种’具备的那些特性恰好形成了一条非凡途径，所以，正常的人类通过服食魔药，也能变成异种。”

“异种途径？这是指哪条？对应的序列9叫什么？”克莱恩颇感好奇地让“世界”问道。

“太阳”戴里克也没在意这是对方的第几个问题，将它视作了必要的补充：

“在白银城，对应的序列9叫做‘囚犯’。”

“心是身的囚犯，身是世界的囚犯，这代指被束缚的疯狂和被压抑的欲望。”

“囚犯”？这条途径掌握在“玫瑰学派”手上，他们以血腥祭祀闻名，崇拜所谓的“被缚之神”……莎伦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冷酷这么滥杀的人啊……等等，马里奇好像是在被某个势力追索，他和莎伦小姐是“玫瑰学派”的叛逃者？为了不变成疯狂的邪教徒而叛逃？克莱恩有所猜测地让“世界”说道：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交易完成。”

接下来，几位成员分享起了见闻和消息。

克莱恩则在灵性消耗殆尽前，及时结束了这一次的塔罗聚会。

等到灰雾之上重归于平静，连个假人都没有，他开始往返于这片神秘空间和现实世界，将“万能钥匙”带到了古老宫殿内。

虽然我从罗塞尔的日记推断“学徒”这条途径大概率没有序列0，但还是不能莽撞，序列1和序列2说不定都能有效地进行隔空反击了……而且，万一真有序列0呢？不能拿生命去赌博……克莱恩缓和了一阵，书写下占卜语句：

“它的来源。”

紧接着，他握住了“万能钥匙”，以免“它”这个代称指向错误。

后靠住椅背，克莱恩默念着占卜语句，逐渐进入沉眠。

灰蒙虚幻支离破碎的天地里，他看见了一个摇曳着诸多烛火的青铜灯架。

灯架四周，似乎是个密室，没有一点外来的光芒，摆放着长条桌、黑色铁锅、玻璃罐子、棕色笔记等事物。

一个穿黑色古典长袍的年轻男子立在长条桌前方，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药剂。

“先祖们，我要踏上超凡之路了，我一定能再现亚伯拉罕家族的荣光！”他喃喃自语着，喝下了那瓶药剂。

他脸庞的肌肉旋即扭曲，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霍然之间，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挣扎，不断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短短几秒之后，他撕碎了衣物，褪掉了表皮，变成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怪物。

砰！

血肉炸开，每一块都似乎具备了生命力，不断往着四周攀爬，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最终，它们没能离开密室，慢慢归于了沉静。

点点光辉聚集，与一根断指结合，化成了形制古朴的黄铜色泽钥匙。

与此同时，克莱恩看到衣物碎片里有一块镶嵌着钻石的银色怀表。

梦境随之结束，他睁眼望向前方，叹了口气道：

“真是的，说要恢复亚伯拉罕家族的荣光，结果第一步就失败了……成为序列9也有一定的风险啊……”

——亚伯拉罕家族是第四纪图铎王朝的大贵族，据说掌握着“学徒”这条非凡道路，但很可能不完整。

克莱恩回忆着刚才看见的画面，手指轻敲起长桌的边缘，自言自语般道：

“说的是鲁恩语，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流行在怀表上镶嵌纯粹的钻石而不附加别的宝石，是最近十年的事情。”

“有空再去一趟丰收教堂，问问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从哪里获得的万能钥匙……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就在克莱恩准备离开灰雾之上时，象征“魔术师”的虚幻星辰有了膨胀和收缩，这是佛尔思在请求举行献祭仪式。

佛尔思原本不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但她之前正准备参加非凡者聚会，所以，专门留了500镑，看能否买到想要的物品，谁知道，相应的聚会却因为局势问题取消了，如今正好用来支付“药师”配方和“扮演法”的报酬，总共40镑。

看见光幕出现，看见投入进去的纸币消失，佛尔思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诚心诚意地感谢起“愚者”先生。

“药师”配方卖给格莱林特子爵就00镑好了，不能太贪心，这会破坏长久合作关系的……奥黛丽小姐那里，暂时不去管，她有希望接触心理炼金会，直接获得对应的配方，确实不行，我再到塔罗聚会里求购……诶，得观察“扮演法”有没有效果了，如果有，就考虑怎么向“愚者”先生祈求的问题，唔……休这个笨蛋，平时就在做“仲裁人”，不知不觉就符合了“扮演法”的要求……佛尔思遥想起了未来。

拿到40镑报酬的同时，克莱恩也收到了“正义”小姐的祈求，她说，如果“愚者”先生的眷者不再需要现金，她可以用搜集罗塞尔日记的承诺换那200镑钞票，务必让“愚者”先生满意。

我很满意，只差几十镑，我就有1000镑了！克莱恩婉拒了“正义”小姐的好意。

接着，他又忙碌地帮“太阳”同学“唤醒”了七神资料的记忆。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疲惫地回到现实世界，拉开窗帘，重新翻看起连环杀人案的卷宗，寻找那只可能存在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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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重返丰收教堂（求月票推荐票）###

('　　白银之城，逼仄的房间内。

“太阳”戴里克.伯格坐在床边，安静地回想着这次得到的七神资料。

那完全没听说过的神灵名称，那似是而非的远古神话，都在给他昭示着一个与白银城所处区域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那是一片没被神遗弃的大地？或者说，被新神庇佑着的大地？”戴里克没有额外动作地坐在黑暗里，窗外时不时就划过闪电，带来强烈的光芒。

他慢慢将思绪集中到七神分别掌控的权柄上，并与“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等古老神灵进行对比：

“所谓的‘战神’，很接近巨人王奥尔米尔，‘风暴之主’的权柄与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类似，‘黑夜女神’则似乎是魔狼之王弗雷格拉和吸血鬼始祖莉莉丝的结合，永恒烈阳、大地母神、知识与智慧之神、蒸汽与机械之神都找不到相似的……”

“关于神话传说，我上课的时候听得不够仔细，遗漏了很多地方……”

“呼，趁这段时间没有巡逻任务，去尖塔图书馆翻一翻资料。”

戴里克霍然站起，想到就做。

他的问题也是白银城绝大多数居民的问题，接受通识教育的时候，重心都在“恶魔学”“怪物分类学”“符咒学”“超凡基础”等实用课程上，都在能用来对付黑暗深处怪物和增加食用植物产量的知识上，而听“神话学”等辅助科目时，往往不够专心。

要不是白银城的历史能让居民们更加团结，提高大家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六人议事团”在这方面抓得很严，戴里克相信自己顶多能记得最近二三十年内发生的事情。

提上那把“飓风之斧”，戴里克走出了家门，沿着干净朴素但古老斑驳的石板路，一直走到了城北的双子塔外。

那双子塔一座尖顶，是白银城的图书馆、功勋兑换点和生活物资发放处，一座圆顶，属于“六人议事团”，属于传闻里支撑着白银城两千多年岁月的神奇物品，属于配方和材料仓库。

进了尖塔，戴里克直奔三楼，根据印象，找到了摆放神话资料和相应古籍的书架。

他刚看中一本涉及创世神话的典籍，正打算抽出，却发现一只五指修长，皮肤白皙，形态好看的手掌抢先一步，拿走了那本图书。

戴里克循着手臂望去，只看了一眼，就低下脑袋，以手按胸，沉声问候：

“你好，洛薇雅长老。”

拿走那本典籍的正是“六人议事团”成员，“牧羊人”洛薇雅。

洛薇雅身穿绣有诸多神秘紫纹的黑色长袍，银灰色的头发茂密但带着点卷曲地披着。

她脸庞光滑白嫩，眉眼大气艳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一双淡灰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灵魂。

“嗯。”面对戴里克的问好，洛薇雅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拿着那本典籍离开了两排书架之间。

洛薇雅长老似乎变正常了，不像之前，总是在不同的状态间没有规律地切换，有时哭泣，有时冷笑，有时怒哼，有时漠然……戴里克下意识便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突然，他莫名有些害怕。

因为洛薇雅长老正常了……

正常了……

…………

翻看完全部卷宗，克莱恩都没有找到关于动物的记载。

明显看得出来，当初的调查忽略了这个问题。

“嗯，得记住之前的想法，不能鲁莽地自行调查，先不提我有没有足够的特殊规避‘恶魔’对危险的预感和把握，光是可能遇上负责的值夜者，就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我的目标一直是做辅助，分析案情，提出猜测，判断线索的真假……”克莱恩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的问题。

了解“恶魔”的能力后，他暂时不敢把调查之前几位嫌疑人是否有宠物的事情交给斯图亚特，这有不小的可能害死对方。

“现在只是初步的没有指向性的排查，斯图亚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情，‘恶魔’不是极光会那群疯子，不会主动地暴露自身，明后天，斯图亚特肯定就可以提交报告了，也许里面有藏着别人无法察觉的线索。”克莱恩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地在起居室内来回踱步。

他现在为难的问题是怎么让调查案件的主力们将动物也纳入视线。

直接提，肯定不行，那会引来怀疑，暗中引导得太明显也一样……哎，我不是“观众”，没这方面的非凡能力啊……克莱恩仔细思考，认真推敲，终于确定了方案。

他抽出信纸，握住钢笔，刷刷写道：

“尊敬的斯坦顿先生：”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之前侦探们讨论的时候，都认为凶手杀人的动作很娴熟，看不出生涩的痕迹，非常老练，相信这不可能是天生的，必然有丰富的经验做基础，比如医学院的外科学生，比如肉店的屠夫。”

“我当时藉此猜测他以前或许做过类似的案子，这是调查的一个方向，也是我目前关注的重点。”

“但经过这两天的反复思考，我认为这是不完备的，也许，他不是靠杀人来获取经验。”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用可怜的动物练手？活着的，不同种类的动物。”

“每天在贝克兰德死去的动物无法统计，消失在下水道深处的更是没人知晓，这是很好的练习对象。”

“以上是我不成熟的一点看法，希望与你交流。”

“夏洛克.莫里亚蒂。”

克莱恩没有直接提凶手可能是恶魔化的动物，另外找了个练手的理由，希望艾辛格.斯坦顿藉此注意到被忽视的“动物世界”，从而提醒负责的官方非凡者。

写着写着，他自己忽然觉得这也是一个方向。

那个“恶魔”之所以一直没被抓获，是因为它大部分时候在猎杀动物。

而动物猎杀动物，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就这样吧，希望能给他们带来灵感……克莱恩折好信纸，穿戴整齐地去街尾邮筒投递。

十五分钟后，于尔根律师看着凸肚窗外一趟又一趟路过的夏洛克侦探，终于忍不住打开大门，礼貌询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忘带钥匙了？”

“额，算是吧。”克莱恩挤出笑容道。

“不如到我家做客？等用过晚餐，天黑之后，你再回去，我知道的，你们私家侦探非常擅于攀爬。”于尔根表情严肃地邀请道。

这也行？克莱恩愣了一秒，真心诚意地笑道：

“这是我的荣幸。”

于尔根律师的奶奶可是有大厨水准的！

而且还能顺便撸个猫！

…………

天色全黑之后，吃饱喝足的克莱恩在家里休息了一会，拿着手杖，离开了明斯克街。

他打算再去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一趟，找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问清楚“万能钥匙”的来历。

借助“卜杖法”，他顺利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抵达了丰收教堂，按照上次的路线潜入。

但是，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今晚并没有在教堂大厅忏悔，安静与昏暗之中只得一排排座椅。

“休息了？”克莱恩略感疑惑地往大厅后方的生活区域行去。

刚绕过拐角，他忽地发现高大宛若巨人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沿着地下室的阶梯往上，那里的沉重石门则被人拍得乓乓作响。

他把谁拘禁到了地下室里？克莱恩瞬间联想到了一系列不太健康的新闻。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抬头看见做着之前那种伪装的克莱恩，也颇感诧异，愣了下问道：

“你还没找到回家的路？”

……我看起来像迷路这么久的人吗？克莱恩扯出笑容道：

“神父，我没有迷路。”

“你认为那份配方是假的？不可能啊……”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皱起眉头，停在了阶梯半途。

这样一来，他就和克莱恩等高了。

“不，那是真的。”克莱恩诚实回答。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石门又被拍响，越来越激烈，并伴随着“放我出去”的男性嗓音。

“这是？”克莱恩忍不住问了一句。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笑道：

“一位吸血鬼。”

他话音刚落，地下室内那位男子就高声喊道：

“吸血鬼怎么了？吸血鬼就应该被你关在这里？就应该每天听你唠叨，听你诵念经卷？呸，我是高贵的血族，不要用这么粗鄙的称呼描述我！”

“我告诉你，我崇拜月亮，绝对不会改信大地母神！放弃吧，你这个可恶的神父！”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遇见真实的吸血鬼，忍不住问了一句：

“神父，你在哪里抓到他的？”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表情颇为古怪地看了克莱恩一眼道：

“他是‘万能钥匙’的原主人。”

“有一天，他迷路走进了这座教堂。”

……克莱恩认真思考起以后要不要随身携带“万能钥匙”的问题。

还好我会占卜……他庆幸地想道。

“刚好，他当时进入了渴望鲜血的状态，被我发现了异常。”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微笑补充道。

“呸，别给我提鲜血！我需要的是美丽的少女的鲜血，不是你这个肮脏的老头子的血！”地下室内的吸血鬼突然暴躁。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一点也不生气地解释道：

“他渴望鲜血的时候，我会弄点我的血给他。”

克莱恩点了点头，仔细再看，发现地下室的沉重石门上铭刻有“生命圣徽”和诸多神秘符号，形成了完整的封印。

到了白昼，祈祷的人变多后，恐怕连声音都传不出来……克莱恩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这时，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开口询问道。

克莱恩坦然回答：

“我想知道‘万能钥匙’最早来自哪里。”

“那你得问他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指了指地下室。

里面的吸血鬼突然安静，旋即悠然笑道：

“朋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但前提是，你先把我解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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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不做没准备的表演###

('　　这还真是敢开价啊……听到吸血鬼的要求，克莱恩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他望了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一眼，思索着问道：

“神父，我能借一下你的蜡烛吗？就是上次那根，我忘记它叫什么名字了。”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还未来得及回答，地下室内的吸血鬼已愕然出声道：

“你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这时，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开口了：

“它叫心魇蜡烛，你借它做什么？”

神父，你很配合嘛，还知道询问用处……克莱恩嘴角上翘道：

“我打算利用它，直接去里面那位朋友的心灵最深处询问。”

“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有些特殊的天赋，很擅长做类似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地下室内的吸血鬼已高声喊道：

“混蛋，放弃你的想法！”

“这么对高贵的血族是要受诅咒的！”

“喂喂，喂喂喂！我说，我说，我告诉你‘万能钥匙’的来源！”

克莱恩顿时轻笑了一声：

“很感谢你的配合。”

“哼！肮脏老头子的朋友果然也不是好人！作为一名血族，我只是去医院偷采血瓶里的血喝，已经非常克制了，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每天听那啰嗦的苍蝇般的！”地下室内的吸血鬼愤怒地抱怨了一句。

坦白地讲，如果你真像自己话语里描述的那样，而且遇到的是我，那我顶多告诫你两句，可惜，你迷路进这座教堂的时候，对面是位曾经杀人如麻酷爱战斗，现在虔诚悔过狂热于信仰的神父，这只能说你的运气不太好……不过，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病情已经痊愈，应该不会真正地伤害你，顶多把你拘禁在身边……克莱恩无声回应了几句。

地下室内的吸血鬼顿了几秒道：

“一个多月前，我去南区医院偷采血瓶喝，结果遇上了一个小偷。”

“他原本想进入医院的财务室，谁知道迷了路，打开了血库的门，被我当场抓住。”

“他用的就是那把‘万能钥匙’，他告诉我，这是他之前潜入某栋房屋偷窃的过程里发现的，同时得到的还有一块镶嵌钻石的怀表，嗯，在地下室内。”

“他最初以为那把钥匙对应着某个房间或者某个保险柜，一一试了过去，结果发现全部都能打开，这对一名窃贼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惊喜，之后，他屡次得手，直到被我抓住，没收了钥匙。”

“可恶，我当时竟然没想到那把钥匙会让人迷路！”

很符合我占卜看见的画面……不过，这“万能钥匙”是不是有诅咒啊，前任主人因为迷路被拘禁了起来，前前任主人也因为迷路被人当场抓住……也许，我真的得把它丢到灰雾之上，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不过这样相对就麻烦了很多，也许会耽误事情……克莱恩控制着表情的变化，不急不慢地问道：

“那窃贼有说他是在哪里偷到的吗？”

地下室内的吸血鬼嘟囔道：

“你在怀疑我的智慧，我怎么可能不问这件事情。”

“他说是在大桥南区河湾大道48号，我原本打算有空去探查一下，结果……该死！”

“好了，我回答完了，不要再打扰我了。”

克莱恩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慢悠悠掏出了一枚二分之一便士面额的铜币，低声念诵道：

“他在撒谎。”

……

七遍之后，眼眸转深的克莱恩铮地弹起硬币，看着它翻滚旋转，落于掌心。

这一次，人头朝上，表示肯定。

也就是说，吸血鬼在撒谎！

小偷讲述的内容和我占卜看见的画面有多处吻合，彼此印证，应该不是假的……吸血鬼肯定是在具体的地址上撒谎了！克莱恩看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低笑道：

“他撒谎了。”

“让我想想，他为什么要撒谎。”

“迁怒和报复我这个没什么关联的人，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也很不利于他的处境。”

“所以，我认为，他其实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求救，那个地址很可能属于他的同伴，神父，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地下室内顿时彻底无声，过了好几秒，那吸血鬼才哈哈笑道：

“我只是单纯地不愿意这么简单就告诉你，你刚才威胁我，我撒谎报复你，不是很正常吗？”

我听出了强行镇定的感觉……克莱恩笑了笑道：

“那么，真实的答案呢？再撒谎的话，我不介意把这个地址投递给三大教会，就说和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人类真是恶毒啊……”那吸血鬼咬牙切齿般地叹息了一声，“大桥南区威尔迪街32号。”

克莱恩又抛了次硬币，得到了对方没有撒谎的答案。

看来吸血鬼没有干扰占卜的能力……嗯，回头再去灰雾之上确认一下……克莱恩以手按胸，对着地下室的沉重石门，弯腰行了一礼：

“感谢你的配合。”

“哼。”地下室内那吸血鬼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声。

就在克莱恩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又高声喊道：

“记住，我叫埃姆林.怀特，记住，我叫埃姆林.怀特！”

记住你的名字做什么？我又不打算救你，没准备，没主场优势，我可打不过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而且他还有回输鲜血的神奇物品……嗯，难道这个吸血鬼的同伴会悬赏找人，他希望我出卖这个情报？克莱恩怔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地走出了丰收教堂。

随意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他解下左腕袖口内的灵摆，就现在去探索威尔迪街32号这件事情做了次占卜。..

他得到的答案是，有一定危险，但不算太高。

有一定危险……危险在哪里？会是什么类型的危险？克莱恩认真分析了下，怀疑失控而死的那个学徒，因为强烈的怨念，变成了鬼魂类怪物，而且还是相对比较强的那种。

也不对，那小偷明明什么事情都没遭遇就拿着“万能钥匙”出来了，难道危险在房屋内另外的隐秘地点？克莱恩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最好做足准备再去那里，免得遇上目前非凡能力难以对付的敌人却找不到办法。

至少，至少得等我买到可以净化怨魂幽影的子弹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有了这样的考虑过程，再结合上次与“黎明骑士”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打斗的经历，克莱恩忽然觉得自己隐约能总结出“魔术师”的第一条守则了：

“不要在没有准备的时候表演！”

那样大概率穿帮……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

周二早晨，克莱恩准备好黄油，烤了两片面包后，没急着用餐，开门从信报箱里取出了今天份的报纸。

咦，有封信……他将夹在了报纸里的信抽出，边返回餐厅，边瞄向表皮。

“斯图亚特寄来的……看来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调查。”克莱恩微微颔首，扯开信封，抖甩纸张，一边阅读，一边坐到了餐桌旁边。

斯图亚特声称那两名嫌疑人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一个守着杂货店和老婆孩子，死气沉沉地过着日子，一个忙碌于各种临时工作，为维持生活而奔波劳累，他们不暴躁，没斗殴的冲动，也不存在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的事情。

信的末尾，斯图亚特感慨了几句东区的恶劣状况，发誓要攒够钱，不在年老后沦落到那里。

“感谢你的帮助，后续如果有别的线索，我会与你分享。”见对方没能发现有用的痕迹，克莱恩只简单回了封信，不让他更深层次地牵扯入这个案子，免得被“恶魔”察觉到危险，提前扼杀掉隐患。

放好纸笔，克莱恩拿起片黄油已经渗入进去的面包，就着红茶和报纸，悠闲地度过了早餐时光。

这个过程里，他比较遗憾的一点是，“智慧之眼”老先生那个非凡者聚会还没有举行的迹象。

“哎，那个‘恶魔’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贝克兰德非凡者们的生活，希望艾辛格.斯坦顿先生能察觉我的提示，有所收获，嗯，他应该是官方‘认证’了的非凡者……”克莱恩放下报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收拾着准备出门。

他今天的安排是上周就计划好的：

去王国博物馆参观“罗塞尔纪念展”！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穿了身大胆运用蕾丝的浅色长裙，披了条雪白的皮毛，等待着贴身女仆安妮帮她戴上镶嵌着珍珠，垂下了细格薄纱的软帽。

她的身旁，苏茜蹲在那里，脖子上被绸缎扎了个蝴蝶结。

“我美丽的小公主，你这是准备去哪里？”霍尔伯爵从楼梯下来，摩挲着自己那两撇漂亮的小胡子问道。

奥黛丽眼眸明亮地回答道：

“爸爸，我打算去看罗塞尔纪念展。”

看一看罗塞尔大帝日记的原本，找机会给“愚者”先生弄一些……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霍尔伯爵沉吟了下道：

“为什么要今天去？人会很多，场面会很乱。”

“嗯，我找人和蒸汽教会那边协调一下，正式展览结束后，专门为你和你的朋友多开半天，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安静地不受打扰地参观了。”

“如果你有想近距离仔细欣赏的事物，可以直接和他们商量。”

这样啊，似乎更好诶，我可以直接翻看这次展览里的日记了……奥黛丽提了下裙摆，行了一礼：

“感谢你，英俊的霍尔伯爵~”

ps：澄清一下，关于阅文官方剧透的事情，看妹妹是女主就知道不真实啊，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把我提交的大纲和介绍改成那个样子。。

###第一百零四章 罗塞尔纪念展###

('　　西区，国王大道2号，王国博物馆。

虽然这不是周末，但克莱恩抵达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根据报纸和杂志的描述，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中产阶级娱乐方式较少，看报纸、读小说、听歌剧音乐会、打网球和壁球、欣赏各种戏剧、举行或参加宴会舞会外，就只剩下逛公园、看展览和外出度假三个选项，而由于罗塞尔大帝的影响，年假在这个阶层已经是较为普遍的现象。

九点整，戴半高丝绸礼帽，拿黑色手杖，穿双排扣呢制长礼服的克莱恩拿着门票，跟着前面的人们，一步一步地进入了博物馆。

这里有一个分流，不同的讲解员各自领着一部分参观者踏上了不同的通道。

克莱恩和十几二十个人跟在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身后，听着她介绍罗塞尔的生平。

这对身为半个历史学家的克莱恩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无聊地确认了下钱包的位置。

——因为财富激增，达到了952镑，距离1000镑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他的皮夹已经装不下这么多的现金，只能选择性地携带其中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克莱恩不放心它们没保护地待在家里，于是全部丢到了灰雾之上。

走着走着，他们进入了第一个展厅，那位女性讲解员语气兴奋地说道：

“各位，这里都是罗塞尔大帝的日常生活物品。”

“你们看，那是他盖的天鹅绒被子，那是他用来喝葡萄酒的镶金玻璃器皿。”

“那是他用过的抽水马桶，现代意义上的第一个抽水马桶。”

……

连用过的马桶都被拿来展览？克莱恩忽然有点同情罗塞尔。

随即，他望向了玻璃墙后面的那个抽水马桶，发现它正闪烁金色的光芒，表面似乎有一层金箔并雕刻着繁复浮夸颇具艺术感的花纹。

真是奢侈啊……克莱恩不再同情罗塞尔。

和抽水马桶只隔了一层玻璃的是罗塞尔的日常服装，包括袖口、领口有百褶装饰的衬衣等。

看得出来，那位女性讲解员对因蒂斯的服装文化相当赞赏。

“日用展览厅”之后，是罗塞尔颁布过的那些重要文件的原稿，包括等价值极高的历史文物。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女性讲解员指着一个展柜道：

“这是罗塞尔大帝遗留的其中一本笔记，上面使用的是他独创的神秘的至今没有被人破解的符号，诸多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都认为，这些笔记记载的应该是罗塞尔大帝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为一个浪漫的人，我也有我自己的猜测，或许这是罗塞尔大帝与他最心爱的那个女人约定的符号，他们互相记载彼此，却永远没法真正在一起。”

你很适合写小说……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视线随之转向展柜里摊开的那本笔记，上面是他熟悉到极点的简体中文：

“三月六日，妈蛋，这里的食物吃得我快便秘了！”

“三月十七日，因蒂斯的夫人们都是这么开放吗？到底是我上了她，还是她上了我？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三月二十二日，到挑选信仰的时候了，一边是永恒烈阳教会，一边是工匠教会。”

“我的选择毫无疑问，赞美你，万机之神！”

“总有一天，我要让工匠教会改称机械神教。”

……果然很浪漫……浪漫的便秘……这应该是罗塞尔大帝穿越早期的日记，没一点有价值的信息……他的字比我还丑……克莱恩收回目光，啧啧了几句。

当然，他只看到了摊开的那两页，其余还有什么内容，不得而知。

不知道这里的警备措施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机会偷偷潜进来翻阅一遍……克莱恩环顾四周，发现明面上的安保人员那是相当多。

也许还有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非凡者……他嘀咕一句，跟着那位女性讲解员，混在一群人中间，进入了下个展厅，那里叫做“温情的罗塞尔”。

“这是罗塞尔大帝写的第一封情书，这是他创作的第一首情诗，‘当你老了’……”女性讲解员目光发亮地指着展柜里的手稿道。

无耻！叶芝的棺材板快按不住了！克莱恩不由在心里腹诽了两句。

“这是他自己制作的手链……这是他写的小说的原稿……”那位女性讲解员用异常崇拜的口吻介绍道。

……克莱恩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当然，他也相信非凡职业里有“工匠”这一栏的罗塞尔大帝肯定具备很强的手工活能力。

“这是他为教育子女改进的基础教育课本，每个单词都有对应的图画……这是他为自己孩子发明的小游戏，与因蒂斯象棋类似，但不知为什么，下法并没有流传开来……这是他发明的积木玩具，也是给他孩子的……”女性讲解员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温情地说道。

这t不就是象棋吗……而且，乐高要找你收版权费的！克莱恩只能上翘嘴角，以此掩饰别的情绪。

他一眼扫过，发现这个展柜的前方立着位高度超过一米七的女子。

这位女士有一头长及腰间的栗色头发，身材比例非常好，既不胖，也不瘦。

她穿着少女风的黄色蛋糕裙，却戴着黑色的老气软帽，细格薄纱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庞。

她立在那个展柜前，一直凝望着里面的物品，许久都没有离开。

等到克莱恩他们跟随讲解员去了下个展厅，她依然未改变姿势。

又过了几个展厅，那位女性讲解员指着前方道：

“接下来你们将看见的是，复原的罗塞尔大帝书房。”

“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

说话间，克莱恩等人进入了展厅，眼前霍然开阔。

这里几乎变成了一个图书馆，四周是一排排书架，高至两层楼的书架，它们下方有楼梯，彼此间有通道，形成了立体的书籍乐园。

“可以想象，这里的主人曾经沿着楼梯爬上爬下，寻找想要阅读的那本书籍……”讲解员描述了一副生动的画面。

不，罗塞尔肯定会让仆人去找，而非亲自……克莱恩默默地反驳了一句。

位于那一排排书架中央的有书桌、椅子、黄铜灯架等事物，它们都被玻璃罩着，不与外界发生接触。

克莱恩一眼看去，就发现了一叠手稿，纸张色泽泛黄的手稿。

那叠手稿并没有摊开，让人只能看见首页的内容。

上面描绘着一个长方形的物品，并附有详细的说明：

“这是电报机的便携化小型化应用，可以通过它连接到持有同样物品的人，收发彼此想交换的消息，甚至直接通话。”

“这需要更好的定位，我认为我们可以大胆地将目光投向天空，那里没有阻碍，可以更好地传播信号。”

……

大帝，你连手机都不放过……克莱恩忍不住伸手捂了下脸孔。

这时，讲解员介绍到了那叠手稿：

“………它们记载的是罗塞尔大帝的奇思妙想，记载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化为现实的发明，记载的是我们人类文明的光辉！”

克莱恩没去细听吹捧的话语，随意打量起了别的事物。

忽然，他发现桌上一本硬壳图书里夹着张书签。

书签裸露在外的部分，描绘着小孩随手乱画般的图像。

罗塞尔大帝并不擅长画画啊……克莱恩刚在心里嘲笑了一句，就突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罗塞尔曾经将一张“亵渎之牌”伪装成书签，夹在了某本图书里！

会是这张吗？克莱恩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了几秒，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也是，大帝说“亵渎之牌”反占卜反预言，正常情况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特殊……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辨认出来，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肯定早已拿走……克莱恩移开视线，打量别的图书，发现有不少册都夹着一张书签，而这些书签形制各不相同。

他沉吟了一下，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脸部肌肉，好奇问道：

“这都是罗塞尔大帝看过的图书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这都是原本的那些书吗？”

女性讲解员肯定点头道：

“是的，这些都是当初罗塞尔大帝书房内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图书、手稿、书签、灯架、墨水瓶……不过，更多的东西已毁在了几次冲突里。”

克莱恩轻轻颔首，再次审视起那些书签。

罗塞尔在日记里提过，他要把那张“亵渎之牌”夹在一本很有价值的书内，让所有人都想不到那本书里最有价值的其实是一张不起眼的书签……嗯，这些图书哪本是很有价值的呢？克莱恩回忆着日记的细节，以此进行排除。

，不像……

，不像……

，这个有一定可能，但不高……

，同上……

克莱恩一一扫过，目光忽然停在了最早看到的那叠手稿上。

那里记载了罗塞尔想发明却没条件发明的地球物品。

那里同样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描绘着罗塞尔身穿皇帝服饰的样子。

###第一百零五章 验证之法###

('

剽窃手稿，不，创意手稿，应该算是很有价值的籍了这张会是“亵渎之牌”吗？克莱恩心头一动，轻叩牙齿，悄然开启了灵视。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随即扫过别的签，获得的依然是同样的答案。

也是，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察觉，也轮不到我来这里肖想克莱恩关闭灵视，重新用从罗塞尔日记上知道的细节和那位大帝呈现出来的性格进行排除。

根据他的认识，既然罗塞尔说了夹着“亵渎之牌”的很有价值，那它就不会太普通，否则无法满足那种强烈的恶趣味用许许多多价值很高的知识来衬托不起眼的签，让获得者无形中遭遇戏弄。

所以，有价值但不高的籍可以不做考虑，这么一来克莱恩环顾四周，仔细辨别，完全没听讲解员在说什么。

“综合判断，整间‘房’内，符合条件的好像只有那份创意手稿，其他的价值也就只能说一般，以罗塞尔的性格，肯定不会挑选它们，嗯，罗塞尔是那种‘我就要把秘密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可你们怎么都发现不了’的人”克莱恩边想边给大帝配了个“略略略”的表情。

当然，他不可能就此肯定那张签是“亵渎之牌”伪装的，因为罗塞尔拥有的具备很高价值的籍显然还包括神秘学领域的著作，而这部分图，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是肯定不可能拿出来展览的！

嗯，必须先确认是不是‘亵渎之牌’，再考虑要不要行动的问题可惜啊，1月20号这个日期无法用来排除，没谁知道每张签分别是哪一天被夹入图的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转而望向停下来的讲解员，微笑问道：

“放在架里的那些有像这样夹着事物吗？”

“比如，某位贵族夫人写给罗塞尔的纸条。”

这个问题让不少男士发出了会心的笑声，那位女性讲解员则摇头道：

“不，没有，夹着额外事物的籍，都被挑出来放在了这里，便于所有人观看。”

“这只是复原罗塞尔大帝的房，而不是复原房的某个时间点，不需要维持一定的状态不改变。”

克莱恩顿时笑了笑道：

“明白了，这真是让人失望啊”

这简直太好了！整个展厅需要验证的签只有一张，难度直线下降他欣喜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讲解员介绍“罗塞尔最爱阅读的图”时，克莱恩又一次环顾四周，观察起这个展厅的整体布局。

为了还原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房间，这展厅的四周没有煤气灯。

照明主要依靠的是几米外有铁栅栏的凸肚窗和天花板上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灯。

至于桌上的黄铜灯架，并未安放蜡烛，纯粹只是做个摆设。

克莱恩眺望凸肚窗，看见了外面枯黄且凋零的草坪和一根笔直的铁黑色灯杆。

他记了下位置，重新将视线投向女性讲解员介绍的图，脑海内则开始分析起窃取计划的可行性。

“一个前提是，根据罗塞尔的意思，各大教会和身为王室的各个古老家族，都不愿意看到他散播‘亵渎之牌’，破坏一千多年来的稳固秩序。”

“所以，如果我是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大主教，那我会直接放火去烧罗塞尔遗留的所有物品，如果‘亵渎之牌’能就这样被彻底毁去，那结果完美符合了神灵的想法，要是‘亵渎之牌’难以被破坏，烧完之后，它必然将暴露出自身的异常。”

“既然罗塞尔遗留的物品都还在，那就说明，他必然用某种方式让所有人，包括神灵，都相信他把所有的‘亵渎之牌’送出去了，没留下任何一张。”

“当然，不排除某些教会或某个古老家族试图依靠‘亵渎之牌’来补完本身需要的某条非凡途径，但这个可能非常小，因为这就给了罗塞尔合纵连横统一战线的机会，根本没必要走到散播‘亵渎之牌’破坏秩序这一步。”

“那样的话，他的日记会呈现出一定的信心和相应的担忧，绝对不可能只剩悲观，只想着依靠那个古老的隐秘组织。”

“再加上一百多年过去了，保管这些遗留物品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已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补遗性搜索，所以，几乎不会有谁还相信‘亵渎之牌’藏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个展览的安保级别不会太高。”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整个贝克兰德都被那个连环杀人的‘恶魔’弄得浮躁惶恐，三大教会的非凡者们正在做全城性的排查和搜索，‘机械之心’队伍能分配到这个不重要展览的人员肯定非常有限。”

“嗯，这里最值得保护的是罗塞尔的日记，许多野生的非凡者很崇拜大帝，认为那些‘独创的符号’写着深层次的神秘，有窃取的动机和能力，所以，看守者的重心肯定是在那个展厅。”

“去到灰雾之上占卜一下，和我的分析做印证。”

“不过，得预先验证是不是‘亵渎之牌’，要不然冒着一定的危险，费了极大的力气，结果却偷去一张普通的签，那我还不如躺墓地里！嗯，该怎么验证呢？这不可能等我再次潜入的时候做，而现在也没机会得找别的人帮忙啊务必谨慎！”克莱恩神情专注地跟在讲解员后面，似乎听得非常认真。

“魔术师”小姐，她是“学徒”，能够穿墙越门，和持有“万能钥匙”差不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她才序列9，潜入验证这个任务对她而言太危险了

休小姐？不行，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让她找窃贼帮忙？不，不行，这里有非凡者看守，窃贼大概率被当场捉到，从而暴露出有人在打罗塞尔签主意的事情

莎伦小姐？她实力足够，状态也适合这种任务，可问题在于，“亵渎之牌”是足以让绝大部分非凡者彼此厮杀的神物，我现在还信不过她

克莱恩思绪转动，分析着自己能找的帮手。

渐渐的，他锁定了一个对象：

“正义”小姐！

她家世不凡，属于贵族，有没有可能利用钱财和权势，以感兴趣为借口，触碰到那张签？嗯，机会不小，而且这办法不会惊动到谁，有利于我之后潜入窃取克莱恩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

至于怎么验证的问题，因为“亵渎之牌”反占卜反预言，他暂时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那就是尝试着破坏一下那张签！

反占卜反预言不是说对藏着“亵渎之牌”的某件物品采用类似的手段，会得到失败或被干扰的结果，那样一来，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这真正的意思是，即使拿到了“亵渎之牌”，对它占卜也等于对一件普通的事物占卜，等于对它伪装成的那件普通事物占卜。

反正我是猜不出来大帝设置了什么“开启密码”，只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确认，如果“亵渎之牌”确实可以被破坏，那就只能说，我和它暂时还没有缘分嗯，以大帝的喜好，或许我可以试一个开启咒文

他曾经在日记里开玩笑，说“想要我的财宝吗？那就到迷雾海的尽头来寻找吧”，而“亵渎之牌”正是宝藏的一种！

开启咒文设定为“onepiee”对应的古赫密斯语单词？不对，这样一来，将不存在有谁能获得的事情，除非出现第二个穿越者，这不符合大帝制造混乱破坏秩序的想法，所以，“海盗王”对应的赫密斯或古赫密斯语单词？

克莱恩慢慢确定了想法，愈发关注起展厅的布局。

在那位女性讲解员的引领下，他们离开复原的房，进入了另外的展厅。

等到一切结束，可以自由活动后，克莱恩略显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

“抱歉，我想知道盥洗室在哪里？楼上吗？”

“不，楼上是办公区域，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左拐，就能看见了。”女性讲解员礼貌地指了个方向。

趁这个机会，克莱恩摸清楚了盥洗室与几大展厅的位置关系，并于脑海内初步勾勒出了一张大致的布局图。

中午时分，他什么都没做地离开了王国博物馆，返了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原本想直接以“愚者”的口吻吩咐“正义”小姐，告诉她，自己的“眷者”需要帮忙，但仔细想了想后，觉得这有些破坏“愚者”先生的形象。

作为一位高深莫测的大人物，必须表现得淡然一点，不能老是替“眷者”请求帮助，至少不能一次又一次地亲口提这种事情克莱恩思考了一阵，迅速有了办法。

他决定把“眷者”祈求帮助的画面和声音，直接传递给“正义”小姐。

这个过程中，“愚者”先生什么都不说！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拉上窗帘，揉了下脸颊，开始向自己祈求：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一定的帮助；”

“祈求有人帮助我接触罗塞尔创意手稿里夹着的那张签；”

“帮助我对它做很小的很难被发现的破坏，并告诉我有什么反应，其间可以默念‘海盗王’对应的赫密斯语或古赫密斯语单词。”

“不管是谁提供帮忙，即使什么反应都未出现，我也愿意给予500镑做报酬，这从还未支付的5000镑里扣除。”

“如果有反应，我愿意给予更多。”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等了片刻才进入灰雾之上，看见了呈现自身祈求画面的光幕。

占卜出“夜入王国博物馆窃取签之事”有一定危险但不算很高以后，他提取那些祈求信息，将“马赛克”加厚加多，把嗓音调整得略微失真，接着丢入了象征“正义”小姐的虚幻星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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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奥黛丽的“冒险”###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这本该是练习钢琴的时间，奥黛丽却依然坐在梳妆台前，构想着傍晚怎么翻看并记忆罗塞尔日记的事情。

突然，她周围一下朦胧，涌出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

那灰雾的中央，高踞着“愚者”的身影，祂正在聆听一个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的男子祈求：

“……祈求一定的帮助；”

“祈求有人帮助我接触罗塞尔创意手稿里夹着的那张书签；”

……

“愚者”先生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闭馆后去参观罗塞尔纪念展，并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事物……奥黛丽怔怔听着，虽感诧异，却不觉奇怪：

以“愚者”先生的位格和能耐，要想掌握这么一件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具体是怎么掌握的，普通序列者没必要理解。

奥黛丽正要回应，就听见“愚者”低沉平淡地开口道：

“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委托，或者不接受。”

额……奥黛丽沉吟两秒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可以试一试，但不保证成功。”

她对最低限额才500镑的报酬其实不是太感兴趣，她之所以接受这个任务，是好奇罗塞尔大帝遗留的那张书签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让“愚者”先生的眷者如此看重，以至于开出了上不封顶的价码。

反正我今天本来就要去翻看罗塞尔的日记，正好顺便……奥黛丽油然想道。

灰雾之中的“愚者”克莱恩则轻轻颔首，回了一个单词：

“好。”

等到那幻觉彻底消失，奥黛丽将视线投向梳妆镜，看似认真地审视着里面的自己。

她既感紧张不安，又兴致勃勃地做起了傍晚行动的计划：

“不能被察觉出异常。”

“事后如果‘愚者’先生的眷者有什么行动，我也不能成为被怀疑的重点对象。”

“只接触那张书签肯定不行，一旦丢失，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到我的身上。”

“嗯……所以，我必须对所有物品都表现出同样的兴趣同样的姿态，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主要目的是那张书签，整个过程得柔和，不突兀，符合道理和逻辑。”

“该怎么造成微小不引人注意的破坏呢？”

“那只是一张书签……”

奥黛丽目光没有焦距般地扫过梳妆台上摆放的一样样器物，突然定格在了敞开的首饰盒上，定格在了一对有细针装饰的宝石耳钉上。

她嘴角一点点上翘，眉眼略微弯曲，自言自语般说道：

“再加上苏茜的帮助，应该就足够了……”

…………

傍晚六点，当前季节本就很难看见太阳的贝克兰德已一片昏暗，煤气路灯相继亮起。

王国博物馆送走了最后一批普通的参观者，却迎来了由伯爵家的小姐、公爵家的孩子、年轻的子爵等身份高贵之人组成的访客团。

因为知道某些贵族子弟是经常闯祸的纨绔，所以，负责看守纪念展的“机械之心”西区小队队长麦克斯.利维摩尔不得不伪装成安保人员，始终跟在旁边，防备意外。

他头发整齐后梳，戴着单片眼镜，文质彬彬地像是一位大学教授。

那单片眼镜其实是一件封印物，代号“3—1328”，昵称“水晶之眼”，通过它，麦克斯.利维摩尔能直接看见灵体，看见鬼魂，看见幽影，不再害怕非凡者驱使这些正常难以发现的事物来捣乱或盗窃。

当然，这封印物也有显著的坏处，那就是容易将怨魂幽影等怪物吸引到附近，长期佩戴的话，视力还会不可逆转地降低。

“在贝克兰德的阴沉里，她就像那明媚的太阳……”此时，麦克斯正赞叹地看着侧方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女。

奥黛丽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镶嵌金箔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马桶，询问着旁边的讲解员道：

“这是现代意义上的第一个抽水马桶？”

“是的，我个人认为，这是罗塞尔对人类文明做出的卓越贡献之一，它和它配套的下水道工程，改变了特里尔满街，呵，满街肮脏事物的现象。”讲解员本来想说“粪便”这个单词，但看了看面前的少女，又觉得不能失去文雅的姿态。

奥黛丽斟酌着再问：

“我可以触碰一下吗？”

“它还能正常使用吗？”

格莱林特子爵则在旁边笑道：

“你为什么对这个也如此好奇？不管它有多么古老，它始终只是一个抽水马桶。”

和他们交情不错的其余贵族子弟纷纷笑了出声。

“不，格莱林特，你们不明白，这是人类文明的光辉。”奥黛丽浅笑回应，在心里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要不是为了完成“愚者”先生眷者的委托，我也不想这样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讲解员附和道：

“霍尔小姐说得非常好，人类文明的光辉不仅体现在大炮火枪等改变了战争形式的武器上，还闪烁于我们生活的每个细节里。”

“尊敬的小姐，我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正常使用，因为没人会去使用它。”

讲解员边说边看了眼麦克斯.利维摩尔，得到肯定的颔首后，才继续道：

“你可以触碰一下，甚至打开水箱，看一看里面的机械结构，但请务必小心。”

“谢谢。”奥黛丽看着安保人员打开玻璃墙，忙上前两步，伸出戴着白色薄纱手套的右掌，小心地摸了下抽水按钮。

接着，她缓步退后，微笑道：

“好了，就这样吧，我满足我的好奇心了，不能再伤害到它。”

她时刻记得自己这次的人设是，天真好奇的少女。

看完这里，他们进入了有罗塞尔日记的那个展厅。

绕行半圈的介绍后，奥黛丽再次问道：

“我可以翻看下这本笔记吗？我们都对这种奇怪的符号很感兴趣。”

“额……我听说超过一定年限的纸张，就连接触空气都会受到损害，更别提直接触碰了，应该不行吧？”

她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宛如宝石的漂亮眸子表现出了诚恳，渴望，又略有点失落的情绪。

讲解员又看了麦克斯.利维摩尔一眼，等到对方回复后才笑道：

“教会采用了特殊的保存办法，让纸张能像前几年才生产出来的一样，而且，就算没有这种办法，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只不过可能需要换一个环境换一身衣物，并经过较为严格的流程。”

“你可以翻一翻，但别太久，别用力。”

奥黛丽的眼眸顿时发亮，看得人移不开视线。

诚恳道谢后，她和格莱林特子爵等神秘学爱好者一块，打开玻璃罩，小心地翻动起那本笔记。

奥黛丽努力记忆着，但因为那些符号太过复杂，短短时间内能记住的相当有限。

“加起来差不多有两页的内容吧，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拓印一份……”她思绪发散开来，将位置让给了外围的同伴。

就这样，她每个展厅都提出了要仔细欣赏某件事物的请求，并且基本得到了满足。

走走停停，他们来到了那个复原的书房内。

奥黛丽保持着先前那种状态，时不时提上几个问题，充分表现出了自身的好奇心。

等到讲解员介绍“创意手稿”的时候，她眼眸晶亮地开口了：

“我能翻一翻吗？我想看一看大发明家罗塞尔的手稿具体是什么样子，包含了哪些奇思妙想。”

“没有问题，美丽的霍尔小姐，尊敬的格莱林特子爵，你们都可以翻一翻，呵，如果你们之中有哪位是教会的虔诚信徒，甚至还能申请到一册拓印本。”讲解员根据麦克斯的暗示回答道。

身为女神的信徒，奥黛丽只能以浅笑回应，不方便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她假做撩发，伸掌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悄然取下了那枚耳钉。

紧接着，笼罩书桌的玻璃被打开了，奥黛丽上前一步，按住手稿，故作不经意地抽出了那张书签，并随意翻了一页。

就在这时，得到她暗示的苏茜在另一个方向突然叫了出声：

“汪！汪！汪！”

众人的目光当即被吸引了过去，奥黛丽则垂下手臂，用掌心的那枚耳钉，刺向握着的书签，并于心里默念着“海盗王”这个词组，一遍赫密斯语，一遍古赫密斯语。

尖锐的细针般的装饰触及了书签表面，它刚要深入进去，穿透到另一面，奥黛丽顿时就感受到了强烈而虚幻的阻力。

不正常的阻力！

这阻力一闪而逝，“细针”戳出了一点小印子，险些刺穿过去。

“真的有反应！真的有古怪！”奥黛丽眸光一凝，没敢再试，将手抬了起来，把书签放到了桌面上。

接着，她望向苏茜，镇定地吩咐女仆安妮道：

“嗯……你带它去盥洗室。”

“是，小姐。”安妮忙领着苏茜离开了这个展厅。

当！

趁此机会，奥黛丽将手里的耳钉丢到了地上，随即偏头望去道：

“不好意思，我耳钉掉了。”

另外的女仆忙靠拢过来，拾起耳钉，帮她戴上。

这个插曲转瞬而逝，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稿上，等到他们大致翻看了一遍，“安保人员”麦克斯.利维摩尔忙将书签夹入，重新合拢了玻璃罩。

接下来的几个展厅里，奥黛丽依然兴趣浓厚，就像之前一样，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等到离开博物馆，回到家里，她才找机会诵念出“愚者”的尊名，报告了事情的结果：

“……我按照您眷者的要求，损伤了那张书签一点。”

“它，它有不正常的反应。”

###第一百零七章 行动###

('　　有不正常的反应？看来真的是“亵渎之牌”！得到回复，进入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先是一喜，旋即莫名惊叹：

“‘正义’小姐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我下午才委托任务，她这傍晚就验证完毕了……”

“而且，这已经明显过了王国博物馆的闭馆时间！”

“‘读心者’也肯定是没有潜入类非凡能力的！”

“嘶，她家的权势恐怕比我想象得还要大……”

“还好验证没出奇怪的现象，要不然只能让‘正义’小姐装无辜，把牌给上交了，而这说明我和宝物无缘……没有什么事情是百分之百有把握的……”

思绪闪动间，克莱恩又听见了“正义”小姐后续的问题：

“‘愚者’先生，那张书签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唔，如果您的眷者不愿意给予答案，就当我没有问。”

当然是藏着一张“亵渎之牌的秘密”！克莱恩欣喜地无声感慨了一句。

仔细想了想，他决定等“亵渎之牌”到手再回应“正义”小姐，免得她太过震惊，表现出异常，让自身的行动受到不好的影响。

克莱恩没急着返回现实世界，就那样坐在寂静空旷的古老宫殿内，思考起什么时候行动和怎样行动的问题。

“正义”小姐对那张书签造成了一点损伤，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被人发现……或者，那张书签会因此慢慢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地方，吸引来关注的目光……所以，不能拖延，不能等待，最好今晚就动手！各种想法翻滚沸腾了一阵后，克莱恩逐渐有了决定。

紧接着，他根据上午观察的结果，具现出了王国博物馆一楼的布局图和周围的大致环境。

望着这张图纸，克莱恩推演起不同的行动方案，很快确立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计划。

最后，他再次做了占卜，确认危险程度。

见没什么变化后，他回到现实世界，开始做各种准备。

克莱恩原本想的是以自己回应自己的方式，“画”出记忆里的图案，伪造一张相似的书签，等潜入之后，进行替换，确保此事很长一段时间内没人察觉，没人知晓，等到事发，那将完全没办法追溯他。

但是，经过他反复地推敲，觉得这反而不好，只要伪造的书签被人发现，那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今天触碰过原本书签的“正义”小姐。

不能为了宝物，置“正义”小姐于很高的风险里，她可是为了帮助我才这么做的！克莱恩最终想好了怎么不让人怀疑“正义”小姐的办法。

那就是，不仅仅窃取需要的那张书签，周围的部分一并拿走，包括某些较轻的图书！

呼……做好准备的克莱恩拿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耐心等待着9点之后，凌晨之前那段时间。

太早，周围的民众还没睡下，不能满足他行动计划的需求，太迟，街道上将几乎没什么行人，仅仅走在路上，都容易被怀疑，而这段时间，因为连环杀人案，整个贝克兰德都处于紧绷戒严的状态。

这对克莱恩的行动有利，也存在不利！

滴答，滴答，指针不断走动，随着夜色的加深，红月的跃出，它们终于超过了9点。

克莱恩揣好“万能钥匙”等物，拿上手杖，先是去了东区改换装束，接着分几次乘坐出租马车，抵达了距离西区国王大道有不短路程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三刻钟。

他最初的计划其实不是这样，他想的是用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回应自己的方式，变成灵体状态，依靠极快的速度飞跃乔伍德区到西区的路程，然后潜入王国博物馆，借助那种特殊，让人无法察觉地得手。

不过，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因为有潜在的，很高的风险。

贝克兰德是有高序列强者存在的，而且不止一位！

在连环杀人案弄得人心惶惶，却许久未破的情况下，说不定有高序列强者在有意识地利用本身的非凡能力或相应的封印物品监控某些地域，而乔伍德区到西区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个特殊灵体这样飞行过去，被发现的概率不低。

这不能因为占卜结果“说有一定危险但不是很高”就彻底忽略掉，因为占卜得到的基本不是直观的答案，而是需要解读的启示。

也就是说，“有一定危险但不是很高”的结果需要前提，那就是自身做出了相对较好的选择。

所以，克莱恩谨慎为上，修改了最初的计划，但保留了核心意思。

…………

国王大道2号，王国博物馆。

多边形四坡屋顶之上，分别站了四位穿呢制大衣的安保人员，他们忍耐着深秋夜晚的寒风，认真地审视着各自对应的方向，一旦有人靠近博物馆，哪怕借助树木和房屋阴影的遮掩，也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

仅仅从这个布置，就能看得出来，接下这次委托的安保公司非常专业。

“还有半个小时才能轮换……”一位安保人员望向下方巡逻房屋四周的同伴，抖了抖身体。

而博物馆内，剩下的安保人员分成四批，按照不同的路线，有所间隔地巡视着各个展厅。

存放罗塞尔日记的那个展厅内，“机械之心”小队队长麦克斯.利维摩尔戴着那可以直接看见怨魂幽影等灵体类怪物的单片眼镜，提着马灯，来回做着检查，时而出去一趟，到别的地方确认状况。

他的两位下属则始终待在小厅内，待在罗塞尔日记的旁边。

但那个玻璃展柜上，还额外放了一样物品。

那是一堆色彩斑斓的积木，它们拼成了博物馆一楼的微缩图景。

这同样是一件封印物品，只要那些可以变形的积木拼成对应的建筑，就能和真实事物建立起联系，一旦有人闯入，它的上面立刻就会有缩小的反应。

当然，这种对应有不少限制，隔得太远不行，它所拥有的积木数量不够拼凑也不行。

而身处里面的人和物，没有外在的帮助，几乎无法离开。

“队长，你说真的会有人来偷这本笔记吗？完全看不懂啊！”一位队员见麦克斯提着马灯回来，闲着无聊地问了一句。

麦克斯笑笑道：

“有些人对罗塞尔的崇拜非常狂热，不是你能够理解的。”

“他们有的认为自己可以破解，只是需要更多的参考，有的则相信那些符号本身就蕴含着神秘力量，只要找出正确的组合方式，他们就将获得非凡之力。”

“以前的展览里，时不时就会抓到这样的罪犯。”

“所以，我们才不把日记收走，放入封印之地，这是等待有家伙来‘自首’啊？”另外一位队员有所恍然地问道。

麦克斯点头道：

“送到面前的功勋，谁不想要？”

…………

国王大道18号，靠近十字街口的那栋建筑物外面。

克莱恩沿着阴影和有遮蔽的地方，时不时使用下“万能钥匙”走直线，终于抵达了这里。

他再次拿出那枚形制古朴的黄铜色泽钥匙，对准厨房的大门，无声拧动了一下。

难以察觉的水波晃动间，克莱恩进入了里面，一路见门穿门，见墙穿墙，没惊动任何人地找到了一间储物室。

“这把‘万能钥匙’真的很实用啊！只是前面两位主人都迷路迷到了危险的地方，让人不敢一直随身携带……”克莱恩感叹了一句，收起那把黄铜色泽的钥匙，在旁边就是仆人睡房的情况下，拿出圣夜粉，舒发灵性，封锁了整个储物室，让里面的动静无法传出。

然后，他掏出一根蜡烛，摆放于正前方的箱子上。

啪！他打了个响指，让指尖冒出淡蓝色的灵性火焰。

烛蕊被点燃后，他按照仪式魔法的流程自己召唤自己，并到灰雾之上自己响应自己。

过了不到一分钟，克莱恩漂浮在了房间内，对面则是他眼睛失去了神采的肉体。

熟悉了下这种感觉后，他包裹住古老精致的阿兹克铜哨，让灵体变得稳固，变得强大，让房间内有阴冷之风开始徘徊打旋。

与此同时，他还借助这种力量，略微改变了虚幻灵体呈现出来的样子，使脸孔之上似乎涂了层油彩。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拿上一盒街边随意买的常见火柴，在灵性之墙上切割出一道透明的门，藉此走了出去。

“行动！”

他无声给自己鼓了下气，就像真正的鬼魂般，穿过了一户又一户的居民住宅，顺利抵达了王国博物馆的外围。

无需开启灵视，这种状态下的他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位安保人员，他们的气场和情绪颜色毫无保留地出卖了他们。

找到枯黄凋零的草坪和正对着展厅窗户的铁黑色灯杆，克莱恩没有仗着普通人无法看见他的优势，大摇大摆地过去，而是循着阴影，循着难以被注视到的路线，穿过树雕，穿过阻碍，小心翼翼地抵达了目的地，贴住了墙壁——他不敢保证那些安保人员里面没有混入一位“机械之心”小队的成员。

而此时此刻，屋顶上认真审视着各自负责区域的四位安保人员就像真正的盲人，什么也没能发现。

克莱恩没直接进入展厅，这既是因为他的灵感和直觉告诉他，博物馆一层被神秘的力量笼罩着，也由于他无法确认里面有没有非凡者。

他按照预定的计划，绕到了另外一边，绕到了更靠近罗塞尔日记所在展厅的一处盥洗室外面，将随身携带的那盒火柴从通风口丢了进去。

紧接着，他飞了起来，飞入了二楼！

###第一百零八章 大变活人###

('　　放着罗塞尔日记的那个展厅内，两位“机械之心”小队的队员突然听见了啪嗒一声动静。

他们同时侧头，望向了玻璃展柜上那积木拼出般的封印物。

那按比例缩小的博物馆一楼模型内，有个灰点正在不断闪烁。

“最近的那间盥洗室内多了个无生命的物品。”其中一位队员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另一位队员略微放松了一点，皱起眉头，用猜测的口吻说道：

“风刮进来的枯叶？”

“有可能。”最先开口的那位队员点了下脑袋道，“等等让路过的安保人员去检查一遍，确认情况。队长让我们守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尤其不能单独一个人离开。”

要是遇到最紧急的情况，他们可以携带罗塞尔日记一起撤离。

“好。”他的同伴对此没有异议。

…………

博物馆二楼的办公区域里，克莱恩就像漂浮的游魂，穿过了一面又一面墙壁，向着复原书房的正上方飞去。

不过，他没有飞得太快，一直感应着楼下的火种，计算着距离。

当两点之间直线长度接近30米时，他抬起虚幻透明的右手，无声打了个响指。

一楼的盥洗室内，那盒火柴陡地爆开，发出一道不大的轰隆之声。

紧接着，赤红的焰流蹿起，点燃了纸巾，点燃了盆栽，点燃了木制结构的隔离门。

这熊熊烈火暂时未蔓延开来，但声势足够地惊人。

身在附近，听到声音的安保人员立刻向着那个位置赶去，而监控着一楼全部情况的展厅内，两位“机械之心”小队队员也同时看见了“模型”内的火苗，下意识就要赶去那里，这既是尝试灭火，也是准备抓捕制造混乱者。

但是，他们刚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同时记起了队长的吩咐：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这座展厅，离开罗塞尔日记！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戒备地望向展厅的两个入口，悄然拿出了属于自身的非凡武器。

——作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非凡者，他们从来不缺装备。

…………

这时，正提着马灯巡视一楼不同展厅的麦克斯.利维摩尔也察觉到了动静，想都没想就往着罗塞尔日记所在的展厅方向赶去。

确保物品安全的优先级是高于抓住潜入者的！

而且，麦克斯相信，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只要进了这个被封印物影响着的房屋一层，进了各个展厅，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如果外面缺乏帮手，那个潜入者甚至将被困死在这里！

而即使有帮手，也得花费不短的时间来破除效果。

“一旦进来，就是踩中陷阱的猎物！”麦克斯.利维摩尔飞快奔跑，通过了一个个展厅，终于看见了两位同伴的身影。

而这个时候，博物馆二楼的克莱恩已根据记忆里的布局图，穿透门与墙，来到了复原书房的正上方位置。

他没急着展开后续行动，而是先俯视了下方一眼。

因为那石板相对较厚，克莱恩没能模糊确认下面是否存在气场和情绪颜色，只能张开双臂，向前倒下，无声无息地趴到了地面上。

他虚幻透明的身影迅速模糊，融入了地板里。

…………

一楼那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天花板上，忽然凸显出了一张近乎无形的隐隐约约的人脸。

这诡异的人脸俯视着展厅，眼珠不断转动，将该片区域各个角落的场景尽数收纳入了视线里。

没有非凡者，没有安保人员……克莱恩嘟囔了一句，整道身影一下穿透天花板，半飞行半速降地落到了笼罩着玻璃的罗塞尔书桌前。

他扫了一眼，没有犹豫地同时伸出了两只手，分别抓向“创意手稿”内的书签和那张宛若小孩涂鸦般的书签。

他这是预防有强大的非凡者能用奇妙的手段回溯这里的场景，所以要展现出自身并不知道哪张书签有异常的情况，让调查者无法怀疑只触碰过一张书签的“正义”小姐。

得到阿兹克铜哨加持的灵体略显滞涩地通过玻璃罩，稳稳拿住了那两张书签，然后将它们包裹于了灵体内。

做完这一步，克莱恩内心大定，不再有明显的忐忑和紧绷。

他再次伸出双手，抓向别的书签。

哇！哇！哇！

响亮凄厉的婴儿呼喊声突然回荡于了展厅内。

它是那样的虚幻，就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克莱恩的身体霍地僵硬，如同湖水遭遇了超低温，一下出现了明显的冻结。

处于灵体状态的他都仿佛被冻结了！

哇！哇！哇！

伴随那一阵又一阵婴儿哭声的是一道道黑色细缝，它们围在克莱恩四周，就像不连续的铁栅栏。

仅仅瞬息，其中一道黑色细缝裂开了，里面是一个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的中央是一个幽深的瞳孔，那里有寸发般的白色小虫在不断地蠕动爬行。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黑色细缝相继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奇诡眼球凸显于了半空，它们密密麻麻，冷漠而无情地注视着克莱恩。

随着它们的出现，四周的一切都凝固了下来，就连虚幻灵体都无法穿透。

克莱恩甚至难以感应到灵界的存在，难以看见无穷高处那形状不同的道道透明身影，难以看见不同颜色的，蕴藏着诸多知识的明净光华。

“你为什么只拿书签？”一道柔和但不含感情的女性嗓音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他僵立在原地，只见最前方有个分为两层，快抵住天花板的高大书架，那里有楼梯和通道环绕着一册册书籍。

其中，最顶端的阶梯上坐着道被黑暗遮掩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黑色皮靴的双脚垂了下来，靠住木制楼梯，悬于半空之中。

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这是“机械之心”的强者吗？不，也许是高序列强者！念头一闪间，克莱恩没做回答，微眯起了眼睛。

“你为什么只拿书签？你从哪里知道要拿书签？”

那道身影再次问道，柔和里多了一点严厉，周围那一个个满是血丝的眼球迅速扩大，似乎要将整片空间全部占据。

她话音未落，克莱恩涂抹着油彩般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虚幻近乎透明的身影瞬间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就连包裹在他灵体内的阿兹克铜哨和两张书签也随之不见！

…………

灰雾之上，巍峨宏伟的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的身影霍然浮现于斑驳长桌的最上首。

他往后靠住椅背，轻笑了一声道：

“还好我早有准备。”

他的灵体状态不是本身的非凡能力，不来自于肉体与灵体的互相转换，这是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仪式的产物。

而这个仪式的力量源于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源于它的特殊！

所以，克莱恩只要得手，根本不需要进行逃离的尝试，直接结束掉召唤，就能回到灰雾之上，然后再从这里，瞬间回归现实世界中的肉体里！

因为灰雾之上这片空间能隔断“永恒烈阳”“真实造物主”等神灵的力量，所以，克莱恩相信，没有神灵干扰的情况下，召唤的中止不会被打断！

只要对方不第一时间杀死他的灵体或者直接让他昏迷，克莱恩就有把握逃离！

这也就是他不想变成灵体后还“长途跋涉”过来的原因，间隔太长，变数太多。

…………

窗外淡而暗的绯红月光照入，坐在书架之间一处阶梯顶端的那位女子，沉默地望着书桌前方，望着克莱恩原本所在的位置，周围婴儿的哭声和那一只只眼球已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阶梯的顶端忽然空荡，像是从来没有谁到过那里。

存放罗塞尔日记的展厅内，麦克斯.利维摩尔对两位队员道：

“你们看守好这里，我去寻找那个潜入的家伙。”

“他肯定还被封印物的力量困在一楼某个地方！”

说话的同时，他望向了那件封印物，望向了博物馆一楼的“模型”，想找到属于潜入者的那个红点，迅速锁定对方的位置。

可是，他看了又看，数了又数，却怎么都觉得不对。

人数根本没有增加！

“这……”麦克斯.利维摩尔僵硬在了原地。

…………

国王大道18号，某位富商的储物室内。

克莱恩的眼睛重新焕发出了神采，嘴角则一点点翘起。

他将书签和阿兹克铜哨都留在了灰雾之上，节省时间地回归到了身体内。

熄灭蜡烛，结束掉仪式，克莱恩处理了下现场，用专门调配的药水中和掉了圣夜粉和仪式内那些精油纯露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解除灵性之墙，让霍然荡起的风吹散了剩下的痕迹。

接着，他拿出“万能钥匙”，要穿过一栋栋房屋，到远处乘坐出租马车。

用手杖确定好方向，免得迷路返回王国博物馆或者去了某个教堂后，克莱恩开始快速前行，不断用“万能钥匙”开门开墙。

就这样直线走了一阵，他忽然有些把握不清楚自身的位置了。

嗯……再两栋房屋就出去，如果已经不在国王大道，就找一辆出租马车，或者，再占卜一下？回家后立刻研究“亵渎之牌”！克莱恩迅速做出决定，将黄铜色泽，形制古朴的钥匙抵在了墙上，轻轻拧动。

无形的水波荡开，他来到了联排别墅的隔壁栋。

这时，他鼻子抽了一下，闻到了强烈的血腥味道。

强烈的血腥味道！克莱恩眉头一皱，抬眼望去，看见前方客厅里倒着位女士。

那女士的表情满是痛苦，腹部有一个很大的伤口，里面的内脏似乎已全部不见。

与此同时，克莱恩听见了“荷荷荷”的声音。

###第一百零九章 刺激的夜晚###

('　　第2起！

那个恶魔杀手！

看到尸体听见声音的瞬间，克莱恩根根汗毛倒竖，知道自己遇见不好的事情了。

他的视线内，客厅的装饰以明黄亮丽为主，茶几、沙发等事物没一点异常，只有那块地毯染上了鲜红的血液，并缓缓浸开。

腹部伤口内空空荡荡的女尸侧方，蹲着一条体型很大的黑狗，它嘴巴半张，露出一根根尖利锋锐让人发抖的白牙，而每根牙齿之上，还生长着铁锈般的暗红痕迹，这似乎是长久啃食血肉却没经常清理的结果。

此时此刻，那条大型黑狗的几根牙齿上还缠绕着血色的小肠，并有撕碎的生肉点点簇拥。

它的脑袋移了过来，岩浆般的双眼映出了做工人打扮的克莱恩，映出了他有所伪装的脸庞。

“荷！”大型黑狗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示威般的吼声。

真的是动物！它是序列的“恶魔”，快要晋升的“恶魔”！而我今天做的准备都不是针对它……克莱恩脑海内瞬间闪过了这么几个念头。

霍然之间，那条黑狗的身体飞速膨胀，变成了足有两三米高的怪物，它的背后，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缓缓张开，耳朵旁边则有布满神秘花纹的羊角在生长。

它湿润闪亮的毛发之内，跳跃出了朵朵赤红带蓝的火焰，浓烈的硫磺味道随之散逸开来。

几乎是同时，克莱恩原地一蹬，不退反进地挥出了手杖，就像炮弹一样冲向了那只恶魔巨犬。

刺啦！

黑色的恶魔巨犬迅捷前扑，长着根根尖刺的狗爪挥出了残影，一下就拍到了克莱恩的身上。

无声无息间，它的手爪穿透了那道身影，就像穿透空气！

克莱恩的身影随之黯淡，迅速透明。

这只是幻影！

是克莱恩制造出来的幻觉！

而这个时候，他本人已就地翻滚，靠近了凸肚窗，然后左手一按一撑，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直直撞向了那扇玻璃。

辨认出敌人是谁后，他就打定主意，立刻逃跑！

那恶魔巨犬见状，岩浆般的眼睛顿时变亮，里面似乎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它张开嘴巴，弥漫着恶臭地发出了一个满是污秽之意的单词，来源于恶魔语的单词：

“死！”

噗！

克莱恩的身体顿时停滞，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了。

这凝固于半空的身影瞬间就变薄变淡，变成了一个剪裁粗糙的纸人。

而这纸人之上染满了红锈，斑驳的红锈！

哐当，喀嚓，难分先后的两声动静里，克莱恩的身影再现，撞破凸肚窗，扑向了外面石板铸就的街沿，替身纸人则缓缓飘落，燃烧起了散发硫磺味道的火焰。

恶魔巨犬低吼一声，猛然再扑，已是跃到了窗台上。

而一团透着蓝色的赤红火球从它的口中飞了出来，轰向了敌人逃跑的道路。

克莱恩刚一落地，当即又接了一个翻滚，那带着蓝色的赤红火球砸在旁边，却没有立刻爆炸，似乎被无形之力影响着，迟缓着。

轰隆！

等到克莱恩连滚带跃地逃出一段距离，那火球才膨胀炸开，碎裂了周围的石板。

眼见恶魔巨犬要追击而来，克莱恩早有准备地张开了嘴巴。

他扯着嗓子喊道：

“杀人啦！”

“救命啦！”

“杀人啦！”

“救命啊！”

这声音似乎被附加了特别的效果，在安静的夜里远远荡开，惊醒了整条街道的居民，传入了隔着两条街的巡逻者耳中。

恶魔巨犬扑击的架势一下顿住，想了一秒后，它退回了房间内，开始收拾现场。..

而克莱恩狂奔的身影也在“杀人啦”“救命啊”的呼喊声里瞬间消失不见。

旁边某栋房屋内，早被熄灭的壁炉内，残余的木炭霍然重燃，并腾起了夸张的火焰。

克莱恩就像在表演魔术般，闪现在了这团火焰里，轻轻一跃，便拿着手杖跳了出来。

然后，他利用“万能钥匙”，遇门开门，逢墙穿墙，往着另一个方向快速逃遁。

“呼，这种时候，没有非凡之力的呼救可比靠砰砰砰的模拟发音开枪有用多了……”克莱恩边感叹，边拿出一瓶安曼达纯露，滴了几滴在身上。

因为那“恶魔”的原本种族是狗类，所以，他得提防对方的特殊能力里有闻气味追踪这一项！

就这样一直穿到了另外的十字街口，克莱恩才停顿下来，打量四周。

眼见这里较为安静，尚未受到什么影响，他忙走到街边，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

等到马车在深夜里行驶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克莱恩才真正松了口气，知道那个“恶魔”不会追赶上来了。

“万能钥匙”还真是古怪啊……竟然让我迷路迷到了杀人现场，以后使用它，得谨慎谨慎再谨慎……那真的是动物变成的“恶魔”……它的魔药和配方从哪里来的？它是否还有一个人类同伴？它当初连环杀人案的目标又是怎么挑选的？

嗯，值得欣慰的是，确定了这一点后，它再想作案就会困难很多，被抓住的概率也会大增……

一个个想法一个个疑惑在克莱恩心中冒出，马车则飞快地奔驰于宽阔无人的道路上，奔驰于一盏盏煤气路灯之间。

忽然，克莱恩心中一动，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一根根豌豆藤从天上倒垂而下，交织成茂密的森林之路，马车夫却毫无所觉地驾驭马车，继续行驶于那些绿色植物之上。

不好！

克莱恩没有犹豫，猛地扑向车窗，要跳跃到街上。

砰！车厢震动，他被反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那一根根豌豆藤真的垂了下来！

克莱恩皱起眉头，试图操纵火焰点燃车厢，可是，他的响指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四周已变得异常安静，就连马蹄踩踏绿色植物和车轮飞快碾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克莱恩竭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望向窗外，只见马车已沿着豌豆藤交织成的道路行驶到了半空。

这，这不是贝克兰德……他眯了下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窗外是豌豆藤在半空连成的吊床般的座椅。

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从那里垂落，一道柔和却不含感情的嗓音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你刚才在做什么？”

是博物馆内那个女人……疑似高序列强者……她好像没认出我，毕竟我之前用阿兹克铜哨做了伪装……她应该是听见呼救声才过来查看的……克莱恩的思绪在此刻变得异常活跃。

他故意吞咽了口唾沫道：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我和很多朋友一块，在调查最近的连环杀人案。”

“我有件叫做‘万能钥匙’的神奇物品，可以开门穿墙，但会造成迷路。”

“就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我直接撞上了案发现场，因为不是对手，只能边跑边喊救命。”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他说完之后，外面短暂没有回应，可他却感觉有一道视线穿透了车厢，穿透了阻碍，直接在审视自己身上携带的物品。

还好，我保险起见，把阿兹克铜哨和书签都留在了灰雾之上……此时此刻，克莱恩是如此地庆幸。

谨慎和小心果然是有用的！

那无法言喻的分外难熬的沉默后，柔和但不含感情的女声终于开口了：

“那把钥匙有一定的诅咒，非必须，不要使用。”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一切霍然改变，什么豌豆藤，什么森林之路，什么通往半空的途径，全部消失不见，马车依然行驶在大街上，行驶在造型典雅的铁黑色煤气路灯之间。

克莱恩一直提着心，直到马车抵达东区附近，他付出了8苏勒的车费。

——正常情况下，出租马车不会进东区任何街道，因为那很可能被抢劫。

在黑棕榈街那个一居室内，克莱恩更换好衣物，直接睡下，没试图在凌晨之后返回明斯克街——第2起凶杀案出现，贝克兰德的状况肯定更加紧绷了，外面必然有各种盘查。

他也没立刻去灰雾之上研究那张“书签”的秘密，表现得就像他刚才对神秘女子描述的那样，只是一个低序列的，有些非凡能力的私家侦探。

“今晚还真是意外频现，相当刺激啊，我就偷个东西而已……嗯，大部分问题得怪‘万能钥匙’……”克莱恩自嘲了一句，很快进入了沉眠。

第二天清晨，他呼吸着呛鼻且刺激喉咙的雾气，慢悠悠回到家里，顺便取了信报箱中的报纸和信件。

开门之后，他随手摊开报纸一瞧，发现头版头条的标题不出意料：

“第2起！”

“恶魔再现，警方宣称已锁定凶手！”

……

至于王国博物馆展物被窃之事，只在不显眼的地方，被提了一句，甚至没说被偷的是什么物品。

与报纸一块送来的没邮票的信则是水费账单，需要克莱恩自己去缴纳，他瞄了一眼，就随手丢到茶几上，自身回到二楼，烧水泡澡。

等到水雾弥漫于浴室，他才抓住机会，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巍峨不变的古老宫殿内，克莱恩坐了下来，拿起了那张描绘有罗塞尔皇帝形象的书签。

“得到你，真不容易啊！”他轻轻摩挲那硬纸表面，无声感叹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章 开启咒文###

('　　从外表来看，那张书签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罗塞尔的肖像画在纪念展上随处可见，皇帝形象和仍然处于中年般的状态同样如此。

克莱恩翻来覆去审视了几遍，找到了一个被戳出的细小印记，确认这就是“正义”小姐验证过的那张书签。

他尝试着蔓延自己的灵性，慢慢灌注入内，结果就像对普通的物品一样，灵性只是流淌覆盖，并未渗透，也没能制造出任何异变。

也是，罗塞尔的想法是寻找一个“有缘人”，不会专门限定为非凡者……克莱恩想了想，改用弗萨克语低沉发音：

“海盗王！”

书签依旧没有反应。

他又用古弗萨克语、因蒂斯语、鲁恩语等试了试，可还是只能收获同样的结果。

至于巨人语、精灵语、巨龙语等神秘领域的语言，因为太过限定目标，克莱恩只能没抱什么希望地尝试了一下。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紧接着，克莱恩用回弗萨克语，翻译道：

“onepiece！”

书签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克莱恩按照刚才的流程，又用不同的语言试了一次，结果不断遭遇起挫折。

“看来我最初的猜测是错误的，青年时期的罗塞尔会用海贼王的梗来开玩笑，年老时代的他却未必会这样，人总是会老迈，会变化的。”克莱恩反省了下错误，用手指轻敲着斑驳长桌的边缘，力图从日记中透露出的些许信息里推理出开启办法。

过了一阵，他具现出纸笔，将思考的过程梳理记录了下来，免得出现混乱和矛盾的地方：

“在这件事情上，罗塞尔既是疯狂绝望的，也明显表现出了恶趣味，‘有缘者得之’这个不符合当前世界语言习惯的描述就是证明。”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当时真的想让某些人机缘巧合地发现‘亵渎之牌’的特殊。”

“既然是这样，开启的办法就不会太难以想象，日常生活里有出现的可能。”

“罗塞尔需要的是偶然间的巧合，比如，当拿着没有价值的书签，随口念出了一个特定的词汇时，那么，恭喜你，你获得了奇遇！嗯，这很符合那种恶趣味。”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不同的‘亵渎之牌’应该有不同的开启咒文，只用一个单词就可以激发所有‘亵渎之牌’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罗塞尔的风格。”

“这张牌的开启咒文是什么呢？嗯，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常用的，时刻会说的那些。”

“还有，制造‘亵渎之牌’的时候，罗塞尔的状态是绝望的，疯狂的，不舍的，留恋的，挣扎的，愤怒的，可以试着代入这种心境，假装我是那个时候的罗塞尔，想象一下会设置什么开启办法。”

克莱恩停下钢笔，扮演起罗塞尔，试图找到灵感。

他先用各国语言加古弗萨克语试了些咒骂和希冀方面的词语，可耻地收获了失败。

紧接着，他揣摩起一位濒临绝境的强者最不舍最留恋的会是什么：

“他的妻子玛蒂尔达？这么风流的家伙，对原配应该没那么深的感情。”

“他的孩子？长女贝尔纳黛，长子夏尔，次子博诺瓦……”

“根据日记，最让他难以释怀地应该是他的女儿，可能成为神秘世界大人物的贝尔纳黛。”

克莱恩停顿下来，吸了口气，准备做新的尝试。

“贝尔纳黛。”他用因蒂斯语念道。

书签毫无反应。

克莱恩又相继改用了鲁恩语、高原语、弗萨克语，可依然没能得到希望的结果。

他叹息了一声，低沉着嗓音，发出了对应的古弗萨克语音节：

“贝尔纳黛。”

这名字没有特殊之处地回荡于了空旷寂静的灰雾之上，克莱恩正待寻找新的灵感，忽然感觉手中的书签沉了一下！

它旋即生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地吸纳起克莱恩的精神。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非常大的负担，但对序列7的“魔术师”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消耗，克莱恩轻松就撑过了这一道关卡，难掩欣喜地望着掌中的事物。

书签之上，明净的光芒一点点腾起，外面的罗塞尔皇帝形象随之焕然一新。

他坐在了古老的石制宝座上，头顶戴着一个镶嵌着各种宝石的黑色皇冠，他穿着漆黑的盔甲，盖着同色的披风，手里握着权杖，眼睛冷漠前望。

书签的左上角，璀璨的星辉凝出了一行文字：

“序列0：黑皇帝！”

序列0！果然藏着神之秘密！黑皇帝竟然是序列0……克莱恩噙着笑容，半感叹半诧异地想道。

紧接着，那张书签变得立体，仿佛一册微缩的书籍。

书籍无风而动，展现出了一个戴着白色头套的罗塞尔形象，旁边则有相应的古弗萨克语文字描述：

“序列9，律师。”

“擅于发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和对手的薄弱之处，拥有非常出色的口才和思辨逻辑……”

“魔药配方……”

克莱恩扫了籍随之翻页：

“序列8：野蛮人。”

“不能用法律解决的问题，必将付诸力量，这同样是规则的一种……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对精神方面的影响拥有相当高的抵抗能力……”

“魔药配方……”

随着克莱恩的触碰，“亵渎之牌”呈现出来的书籍一页又一页地翻动起来：

“序列7：贿赂者。”

……

“序列6：腐化男爵。”

……

“序列5：混乱导师。”

……

“序列4：堕落伯爵。”

……

“序列3：狂乱法师。”

……

“序列2：熵之公爵。”

……

“序列1：弑序亲王。”

……

“序列0：黑皇帝。”

…………

大致浏览了一遍后，克莱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真的藏着成神的奥秘啊！”

“难怪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到了高序列，会试着建立国度，会行走于大地之上。”

因为成神的仪式就要求这么做！

要从序列1“弑序亲王”晋升为“黑皇帝”，需要的仪式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国度，让自身的名字和皇帝这个称号联系在一起，成为民众的常识，并且，还需要建立一套严密复杂但却有违正常情况的规则，包括建筑风格。

接着，驱使民众，秘密建立九座类似金字塔的陵寝，然后，进入其中一座，在绝大部分民众都参与的，散布于不同城市的相应祭祀仪式里，服食下序列0的魔药。

一旦晋升成功，在那九座秘密陵寝被全部摧毁前，“黑皇帝”不会真正死去，哪怕消亡，祂也能从其中一座陵寝内苏醒归来。

更为可怕的是，即使成功弑神，并破坏了全部九座陵寝，只要那位神灵建立的秩序还有一定数量的残存，那祂同样有可能诡异复生，这似乎是钻了死亡的漏洞。

要想让祂彻底泯灭，最好的办法是，出现新的“黑皇帝”！

“这就是神灵！”

“而凡人是无法对抗神灵的，哪怕天使也一样。”

“没有成为神灵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神灵的强大。”

罗塞尔在最后这么意味深长地提了几句。

另外，克莱恩也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某条途径一旦有了序列0的真神，就不可能再出现序列1的非凡者，一个都不可能，如果没有序列0，那同一途径内，序列1最多三位，这属于非凡特性守恒和不灭定律的细节性内容！

根据“黑皇帝”这张“亵渎之牌”对10个序列的描述，克莱恩明显看出，该条途径最大的特点是，逐渐衍变为秩序的阴影！

罗塞尔还提到了一点，那就是晋升高序列后，手持这张“亵渎之牌”，会与本身需要的非凡材料产生某种微妙的感应！

当然，仅限于“黑皇帝”途径对应的高序列者。

“可惜啊，这对我没什么用处。”克莱恩看着“亵渎之牌”重新变薄，化成一张扑克牌。

但是，它已不再伪装，表面就是坐在石制宝座上的罗塞尔，就是序列0“黑皇帝”！

克莱恩沉默几秒，无声感慨道：

“这张牌对我最大的作用就是拿配方换取需要的物品，其次是关于神灵和序列的一些知识，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呵，至少这样一来，作为塔罗会的首领，作为愚者，我不再是空壳了，我掌握了一条神之途径，不至于连个高序列的配方都拿不出来！”

“嗯……我记得‘智慧之眼’老先生组织的非凡聚会里，那位背后疑似有工匠的女士，一直在求购‘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思绪翻腾间，克莱恩又看了眼“黑皇帝”牌上的罗塞尔，忽然失笑道：

“他每个序列都使用了自己的形象，真是自恋啊……”

“我忽然很好奇魔女途径对应的‘亵渎之牌’会是什么样子，嘿嘿。”

收敛住各种想法，克莱恩破坏了下顺手取来的另外那张书签，发现它就只是一张普通的书签。

做完这一切，他改变坐姿，靠住椅背，回应起“正义”小姐昨晚的祈求，低沉平淡地说道：

“那是一张罗塞尔制作的‘亵渎之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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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份没有断更，没有拖更，每天至少六千字，在兼顾着故事质量和游泳锻炼的情况下，很了不起了，真的，看我诚恳的眼神。

额，第二部前面章节已经铺开了不少角色，后面的重心就要相对转移到和他们相关的故事之上，这是九月份的计划。

这个，我好像曾经说过，九月份视情况要三更。。嗯，争取，状态好的话，但不是这几天，因为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我得调整一下。今天两章在正常时间更新。

总之，求保底月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想象的和实际的“眷者”（求月票）###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餐厅内。收藏本站

按照惯例，奥黛丽正和父亲、母亲、哥哥一起做餐前祈祷。

“赞美女神！”她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以这句话作为收尾。

可是，她话音未落，被眼皮遮住的视线内却弥漫起浓郁的灰雾，一道俯视着所有人所有物般的身影高远而威严地开口道：

“那是一张罗塞尔制作的‘亵渎之牌’。”

“愚者”先生……“亵渎之牌”？终于等到回应的奥黛丽先是一喜，旋即微微发愣，不明白所谓的“亵渎之牌”究竟指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猜测，她一直都知道罗塞尔大帝制作过一副隐秘的，象征着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这幅纸牌共二十二张，被认为是塔罗牌参照的对象。

而且她还听“倒吊人”说过，那副纸牌藏着的秘密是神之途径，是成神之路！

原来，它叫“亵渎之牌”……和“亵渎石板”对应……这绝对是神秘世界里最顶级的宝物！

神之途径啊！

难怪“愚者”先生的眷者要请求帮助，确保真是那张牌才行动，免得出现错误，没拿到正确的目标，反倒让蒸汽教会醒悟某张书签里藏着“亵渎之牌”……

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蒸汽教会的非凡者都没来做例行性的询问，或许，他还在谋划……

身体隐有颤栗间，奥黛丽又在浓郁的灰雾里看见了一个祈祷的人影，模糊到极点的人影。

他正尊敬地说道：

“伟大的愚者，请向验证者转达我的感谢，这让我的行动非常顺利。”

“为此，我愿意将报酬提高到3000镑，从尚未支付的5000镑里扣除，这是对方应该得到的份额。”

成功了？这就成功了？可我刚才看那些报纸的头版时，都没有展物被窃的新闻啊，全部是连环杀人案第12位受害者出现的消息……将报酬提高到3000镑，说明“愚者”先生眷者的行动确实成功了，他没让任何人察觉地取走了那张藏着“亵渎之牌”的书签！真是帅气啊！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这个词汇虽然不够文雅，不够矜持，不符合贵族的身份，但却是我现在唯一的感受！

我们塔罗会掌握了一条完整的“神之途径”！

应该是完整的吧？

不知道会是哪条？

可不管怎么样，这都象征着成神之路！

在“愚者”先生的光辉下，我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最顶尖最厉害的隐秘势力！

不知道别的书签里有没有藏“亵渎之牌”……

奥黛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又向往又自豪地任由用餐女仆帮自己铺好餐巾。

她眸光一转，望向有边用早餐边看报纸习惯的霍尔伯爵：

“爸爸，今天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吗？”

霍尔伯爵感叹道：

“那个恶魔又杀害了一位无辜者，第12起了，那是一位刚出名没多久的时尚设计师，仅仅因为贫困难以支撑的时候做过几次站街女郎，她就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幸运的是，这次有目击者了，有人目睹了那个恶魔犯下血案的场景，呵，他被吓坏了，不停地在街上大喊‘杀人啦’‘救命啊’，呵呵，不得不说，他的呼喊他的求救有非常不错的效果，那恶魔没有追赶上去。”

“警察们借此锁定了嫌疑人，正在紧张地搜捕中。”

奥黛丽再次于胸口画出绯红之月道：

“愿他们的行动成功。”

“爸爸，听您刚才的描述，那真是一副又可怕又好笑的场景。”

“希望那个目击者之后不要因此做噩梦。”

而就在同一个晚上，“愚者”先生的眷者没惊动任何人地在重重保护的博物馆内取走了“亵渎之牌”……奥黛丽向往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并自我填充了一些细节。

…………

王国博物馆内，复原的书房中。

“确认只有两张书签被盗吗？”“机械之心”小队队长麦克斯.利维摩尔询问着队员。

说话的同时，他偷偷瞄了眼站在书桌前，背对着自己的大人物。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牧师袍，头戴神职人员软帽的老者，那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神前会议成员，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

这位大人物不仅仅是神职人员，还是非常出名的科学家，贝克兰德大学物理系荣誉教授。

“是的，只有那两张书签被盗。”被问话的队员相当笃定地回答道。

麦克斯轻轻颔首，望向霍拉米克.海顿，想了想，斟酌着问道：

“大主教下，昨天傍晚闭馆后，有一些贵族子弟前来参观，他们有触碰部分展物，包括失窃的两张书签之一，需要让他们配合调查吗？”

“这件事情我知道。”霍拉米克双手自然低垂地转过身体，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已经确认过了，那些贵族子弟和偷盗书签的窃贼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再让他们配合调查。”

“是，大主教下。”麦克斯本身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海顿大主教有足够的神秘学知识和各种非凡技巧来确认。

霍拉米克有一张很温柔很慈祥的脸庞，此时同样没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他环视一圈道：

“而且昨晚在这里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位，分成了彼此对立的两方。”

“其中一位的序列甚至可能比我还高，另外一方却奇怪地逃掉了。”

“虽然我无法还原完整的场景，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出来。”

“事情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

“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窃取书签了。”

“我们被罗塞尔骗了一百五十多年了……”

…………

3000镑，真是让人肉痛啊，我攒了这么久，还不到1000镑的……不过，“亵渎之牌”是无价之宝，拿钱都换不到，“正义”小姐在这件事情里的贡献也绝对值这个价……

还好，都是从她欠我的里面扣，稍微减轻了一些压力，以后要是遇上阿兹克先生，我就用高序列的配方支付那15000镑属于“眷者”的报酬……其他的“亵渎之牌”不知道又被伪装成了什么样子，按照大帝的性格，应该都挺出人意料的吧……克莱恩结束回应，望着宫殿外面的灰雾海洋，无声感叹了几句。

谨慎为重，他暂时将那张“黑皇帝”牌留在了灰雾之上，留在了“愚者”座椅正对着的青铜长桌表面，同样的，还有阿兹克铜哨。

等返回现实世界，他又举行仪式，自己召唤自己，把“万能钥匙”这迷路与倒霉的结合体，这负面影响看似不大，可真要遇到严重情况却可能要命的封印物，丢到了灰雾之上，打算没事不用它。

“万能钥匙”仅仅是一个刚晋升序列9的倒霉家伙的遗物，竟然有这种中序列非凡者都无法削弱的负面影响……看来那位“学徒”当时的失控，有额外的因素啊，于是有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么一想，我之前的决定是对的，探索大桥南区威尔迪街32号的事情要谨慎，要做好准备……嗯，必须明确一点，封印物的效果不一定和析出它的主人序列完全相关，必须考虑多重因素，比如，有没有被邪神污染……

克莱恩用变凉了不少的水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走出了盥洗室，到楼下享用起顺路买回来的玉米薄饼，这是费内波特王国高原地区的特色，又脆又香又甜。

吃饱喝足，他又推敲了一下昨晚的经历，看是否有遗留线索给别人：

“即使拿着‘万能钥匙’，如果本身不是非凡者，也不可能在一个恶魔的手下逃脱，当时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女士肯定确认了我不是普通的私家侦探，我也没想过能隐瞒这点。”

“她没有把我抓走，说明她要么是对野生非凡者有一定好感的官方人员，要么就不属于三大教会不属于军方，嗯，我倾向于后一点，前者大概率会没收‘万能钥匙’，哎，我当时都有点绝望了，还以为会被当成一般的非凡者关押到蒸汽教会的地底，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越狱的问题，谁知道，她就那样走了。”

“她是哪个组织的？或者野生的？不，野生的非凡者到了这么强大的程度，必然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组织。”

“那条恶魔犬肯定会用非凡能力抹去自身相关的线索，这自然也就包括我的，在神秘学领域，这是没办法分开的，而那位女士很可能也不适宜曝光，我逃跑时的线索看来也被干扰了。”

“至于博物馆内的事情，他们要找特殊的灵体，奇怪的存在，和我夏洛克.莫里亚蒂有什么关系？”克莱恩自我调侃了一句，内心愈发地安定。

当然，他敢于回家，也是事先占卜过的，就像他不害怕博物馆内有完全无法解决的陷阱一样。

呼，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今天做什么呢？练习非凡能力，顺便去克拉格俱乐部蹭吃的？嗯，不知道值夜者代罚者他们有没有确认凶手，要不要再写封信给艾辛格.斯坦顿，稍微提示一下？思绪翻滚间，克莱恩听见外面有人靠近又远离。

又有信？他疑惑开门，果然看见信报箱里躺着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艾辛格.斯坦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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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马术教练的问题（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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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克莱恩拿起裁信刀，随手拆开封口，取出了艾辛格.斯坦顿寄来的信。收藏本站

那位知名大侦探在信上写到：

“你的想法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请允许我先在这里做出感谢。”

“收到你寄来的信后，我们立刻就组织人手排查了一些重点区域，果然发现了相应的线索，不少经常出没于附近且被居民们记住的流浪动物，陆续都不见了。”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还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四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中，对，目标是单身且有一个孩子的妓女那起，不少住在案发现场周围的人曾经提到过，最有嫌疑的那个少年虽然孤僻，阴狠，但他对动物却相当有爱心，尤其是一条体型较大的黑狗。”

“那个少年死于黑帮火并后，周围的人们再也没见过那条狗。”

“我很好奇，它现在的主人是谁，是更久之前，某起未破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

“以上的事情都在第12起凶手案现场得到了一定的证明，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让警方初步锁定了嫌疑者，如果一切顺利，案犯被逮捕之后，我们就能够获得绝大部分赏金。”

“我的朋友，我清楚地记得你的贡献，不会忘记你的那一份。”

……

艾辛格.斯坦顿似乎有点怀疑我知道了“恶魔”的真相，所以故意暗示了一些事情？克莱恩放下信纸，无声嘀咕道。

不过，这封信也让他真正放下了心：

官方非凡者们没有找错对象！

那条恶魔巨犬如果没有得到另外的帮助，被抓获被击毙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艾辛格.斯坦顿猜测对方还有位主人的事情，克莱恩缺乏足够的证据确认，只能说有一定的概率。

“总之，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小队的事情。”克莱恩抽出崭新的纸张，拿起圆腹钢笔，给艾辛格.斯坦顿回了封充满谦虚意味的信，并对他那些微妙的暗示置之不理，就像一位真正的普通私家侦探一样。

又剪了个纸人，出门寄好信后，克莱恩踱步来到公共马车等待点，一身轻松地想道：

“接下来就可以等着收钱了……”

“雷帕德说自己要连看三天罗塞尔纪念展，我得等周六再去找他，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希望到时候自行车的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哎，贝克兰德专利局的工作效率似乎一直都不高。”

克莱恩刚才已经想好了今天的安排，在非凡者聚会没法召开，买不到相应物品的情况下，他突然空闲了下来，短暂竟不需要再忙碌。

“上午去克拉格俱乐部，练枪，练非凡能力，并在那里用午餐，接着找家较好的马戏团，观摩下魔术师的表演，看能不能得到点灵感。”他掏出金壳怀表看了一眼，心情不错地登上了公共马车。

…………

希尔斯顿区，克拉格俱乐部。

因为克莱恩每周至少过来两次，所以侍者们全都记住了他，不需要他再出示会员证明和白霜星座徽章。

此时是周三上午，克拉格俱乐部的成员则大部分属于较有地位的中产阶级，从事着固定的颇为体面的工作，不是周日，不是年假，不是下午茶时间，很难过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显得异常空荡，只有角落的茶几沙发区域坐着那么几个人。

一眼扫过那里，克莱恩看见了位熟人，于是上去打了声招呼：

“塔利姆，今天的天气是那样的棒，你应该在赛马场的。”

那位熟人正是在玛丽太太拜托下介绍他加入俱乐部的贵族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他曾经还给克莱恩带来过一桩生意，那就是保护的记者迈克.约瑟夫到“金玫瑰”做调查。

塔利姆抬起脑袋，摸了下自己的棕色短卷发，露出笑容道：

“噢，尊敬的大侦探，你最近在忙碌什么？我很久没看见你了。”

那是你好几天没来俱乐部了……克莱恩笑着坐到了塔利姆旁边的沙发上：

“在帮警察们调查那起连环杀人案，虽然不一定能有收获，但赏金足够诱人，而且，和警察部门建立良好的关系对我们私家侦探来说非常重要。”

以上都是在吹牛，我只是一个被召集的不起眼角色……他在心里自我调侃了一句。

坐在他们后面那个沙发区域的几位会员则在一位疑似股票经纪人的男士引导下，讨论着最新的西部铁路股票和东拜朗种植园股票。

对克莱恩的回答，塔利姆没有任何怀疑，呵呵笑道：

“这果然是大侦探忙碌的事情。”

寒暄了几句后，他逐渐进入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

就在克莱恩打算告辞去地下靶场时，塔利姆突然望向他道：

“莫里亚蒂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嗯，你可以收咨询费。”

“这单免费，还有，叫我夏洛克就行了。”克莱恩哈哈一笑道。

塔利姆轻轻点了下头，犹豫着说道：

“我有个朋友，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虽然我一直认为，询问类似的问题时，“我有个朋友”就等于“我自己”，但塔利姆的情绪颜色说明不是他本人，他很为难，但却看不见丝毫的痛苦……开启了灵视的克莱恩往后微靠，双手交握道：

“很抱歉，我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报纸杂志上那些擅于解决情感问题的专家。”

“我唯一的建议是，不要犯法。”

“呵呵，这是开玩笑的，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不该’是源于什么？双方的家庭之间有仇恨关系？”

塔利姆看了他一眼，无奈道：

“不，这不是的故事！”

听到对方的回答，克莱恩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虚幻的低语：

作者：罗塞尔.古斯塔夫……作者：罗塞尔.古斯塔夫……作者：罗塞尔.古斯塔夫……

他摇了下脑袋，对莎老爷子说了声抱歉，微笑道：

“罗塞尔大帝这部作品实在太经典了，一提到不该的爱情，我就会想到它。”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不该在一起呢？”

塔利姆默然几秒道：

“我得保密，抱歉，就当我没有问过。”

保密？那是位很有身份的人啊……爱上了同性？爱上了有血缘关系的人？克莱恩忍住强烈的好奇，摊手道：

“那我只能再给一个建议，多看看这些感情充沛的畅销。”

塔利姆翕动了几下嘴唇，叹息一声道：

“哎，这只能是最后的办法，在我看来，那些畅销里的感情简直不像是发生在正常人类之间。”

“我也这么觉得！”克莱恩深有同感地附和。

和塔利姆相视一笑后，他起身前往地下靶场练枪练非凡能力，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返回一楼，直奔自助餐厅。

他之前已经注意到，今天的限量供应是，红酒煎鹅肝，并搭配有苹果片和浸入了黄油的面包。

取好食物，克莱恩端着餐盘，走向塔利姆在的那张桌子，而此时此刻，那里除了塔利姆，还有另外一位他的熟人，同样作为担保，介绍他进入俱乐部的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

刚放好餐盘，还未来得及坐下，克莱恩突然发现那位知名外科医生的椅子旁边靠了根拐杖。

“艾伦，怎么了？”他关心地问了一句。

个子高瘦，长相冷淡，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艾伦轻拍了下右腿道：

“不，不要提，这真是太倒霉了！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骨裂，只能打石膏做固定。”

“真是不够走运啊。”克莱恩附和着叹息了一声，并切了块鹅肝，蘸汁塞入口中，那刚一接触就会融化般的感觉让脂肪的芳香不断外扩，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我已经不走运很长一段时间了。”艾伦举手推了下镜框，顺势揉了揉额角。

他随即望向克莱恩，又看了看塔利姆，犹豫着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有没有，有没有……”

“什么？”克莱恩抬头问道。

艾伦压低嗓音道：

“你是一位知名的大侦探，应该有认识不少人吧？”

“还好。”克莱恩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地敷衍了一句。

艾伦又看了塔利姆一眼，吸了口气道：

“你有认识类似乡村巫医的人吗？不，我的意思，有些本事的占卜者或神秘学爱好者，我想，我觉得，我最近的不走运太不正常了……”

“我知道那些很大可能是假的，骗人的，但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摆脱倒霉，我试过去教堂祈求，捐赠，参加弥撒，但没有任何作用。”

有些本事的占卜者或神秘学爱好者……你仿佛是在说我……克莱恩思索道：

“艾伦，你详细说一下，你都遭遇了什么事情。”

旁边的塔利姆也跟着点头：

“不用担心，我虽然是主的信徒，但并不排斥神秘学的东西。”

艾伦苦恼地叹气道：

“很多很多事情，比如，做手术出现失误，旅行遭遇蒸汽列车事故，回家又发现进了小偷，去医院，结果跌下了楼梯……你说，会不会是有谁在诅咒我？”

嗯，之前听艾伦提过类似的事情……克莱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名前值夜者，他很容易就从这样的描述联想到一件封印物：

厄运布偶！

类似的物品？他开启灵视，严肃问道：

“艾伦，你仔细回想一下，在那些不走运的事情连续到来前，你或者你的家人，嗯，你的家人也有遭遇不走运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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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专业”的建议（求月票）###

('　　克莱恩本来想问，在那些不走运的事情连续到来前，艾伦或者他的家人，有没有将什么较为不同寻常的物品拿回家，比如有点肮脏的布偶。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这太直接了，很容易暴露自己对神秘领域相当了解的事实，虽然这能解释为大侦探见多识广，但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于是，他改用更迂回的方式，问艾伦医生的家人是否也遭遇着不幸。

听到他的问题，艾伦.克瑞斯仔细回想了下道：

“没有，除了跟着我遭遇蒸汽列车事故，他们和之前一样，大部分时候谈不上幸运还是不幸，剩下的则两者兼有，不算特别倒霉。”

这就不对了……如果是厄运布偶那种需要封印的物品，肯定会影响一定范围内的人……难道是艾伦把鲜血滴在了上面，于是双方建立起了稳固的联系？克莱恩的灵视里，艾伦的气场和情绪颜色，与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分别吻合，没有特别的地方。

他斟酌着问道：

“你供职的那家医院里，有和你差不多倒霉的人吗？”

“没有，所以我觉得我肯定是被谁诅咒了。”艾伦拉扯了下领结，显得颇为焦躁和不安。

在塔利姆好奇旁观的目光里，克莱恩想了想道：

“在那些不走运前，你是否有遭遇过什么较为奇怪的事情，比如，割伤了自己？在民俗传说里，鲜血是诅咒能够成立的强力媒介。”

“我怀疑是诅咒后，确认过这一点，最近三个月，我都没有流过血。”艾伦按着刀叉，神情沉重地回答道。

这就有点奇怪了……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做较为复杂的占卜……克莱恩再次问道：

“那么别的有点奇怪的事情呢？”

“艾伦，你认真再回想一下，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原因，你最近是否有得罪谁？或者成为了别人的障碍？”塔利姆附和着关切了一句。

艾伦低下目光，望着餐盘内的食物，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克莱恩也没有闲着，在食物变冷变得不好吃前，解决了它们。

等到他开始享用餐后甜点，艾伦终于抬起脑袋道：

“我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我和我的同事们关系并不融洽，可是，很难相信他们会因此想办法诅咒我。”

“嗯……经过你们的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它可能和神秘学有关。”

“什么事情？”克莱恩和塔利姆同时精神一振。

“在连续不走运之前，我负责着一个病人，那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他非常可怜，因为一些问题，需要截掉左腿。”艾伦推了下金边眼镜，回忆着说道，“我刚成为父亲没有多久，对孩子遭遇的不幸总是充满同情，每次查病房的时候，都会和他聊几句，鼓励他，安慰他。”

顿了顿，艾伦说得愈发顺畅：

“我记得那是他手术之前一天，我专门又去病房找他，他确实相当不安，在玩塔罗牌，这是他入院的时候就带着的物品，甚至不允许他的家人拿走。”

“我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就陪他玩起了塔罗占卜。”

“当时，我翻出了一张牌，是逆位的‘命运之轮’。”

“那个孩子就看着我，笑得很纯净很无邪地说道：”

“医生，你的运气会变差诶。”

“医生，你的运气会变差诶……”塔利姆吸了口气道，“我怎么觉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语，让我身体有点发冷……那个孩子后来死在了手术台上？”

艾伦摇头道：

“那台手术很成功，没过多久，他就顺利出院了，还特别感谢了我。”

“所以，我一直没怀疑过这件事情，可现在回想之后，我发现这是最近两个月来，我唯一一次接触涉及神秘学的物品，不管怎么样，不管有用还是没用，塔罗牌终究是用来占卜的。”

克莱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黄铜色泽的硬币，它正在指尖跳跃和翻滚，似乎象征着“知名大侦探”的分析过程。

那枚硬币弹起又落下，掉在了掌心，克莱恩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结束“思考”道：

“那个孩子叫什么？住在哪里？”

艾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叫威尔.昂赛汀，至于住在哪里，我就不记得了。”

“侦探先生，你的建议是？”

“你有认识的神秘学领域的专家吗？”

克莱恩喝了口红茶，在艾伦和塔利姆期待的目光里笑道：

“我的建议是，去你信仰的那位神灵的教堂，向主教描述你最近遭遇的不幸，然后询问他是否有解决的办法，艾伦，我记得你是，额，黑夜女神的信徒吧？”

他差点顺嘴喊出女神，幸好及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侦探。

“可是，我之前向女神祈祷，参加弥撒，以及捐赠钱财和物品，都没有作用啊，我认为还是得找一些有点本事的占卜者。”艾伦并不认同莫里亚蒂侦探的建议。

塔利姆在旁边附和着点头道：

“是啊，神灵并不会在意你走运还是不走运，走运是庇佑，不走运是考验。”

这位朋友，你的信仰很不虔诚啊，小心风暴之主给你一闪电……克莱恩分别望了两人一眼，笑笑道：

“这个建议基于很简单的逻辑。”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用的，能产生效果的神秘学，那么，最擅长这方面事情的肯定是七大正统教会，否则他们早就被其他掌握了神秘学的势力替代了。”

“要是没有所谓的真正的神秘学，那找占卜者，找巫医，也不会得到任何帮助，还不如看地位较高的主教那里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艾伦仔细分析了一下，终于点头道：

“很有道理。”

“或许需要主教帮我转达，女神才会庇佑我。”

不，准确地描述是，有了主教的转达，值夜者们才能注意到你身上的异常……克莱恩在心里反驳了一句。

他根本没想着自己帮助艾伦，因为要解决对方在运气方面的问题，除了找到一切的根源，肯定也得布置一定的仪式。

先不提克莱恩懂不懂真正的转运仪式，就算懂，他也会因为仪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自身拥有超凡之力的事实，凭空增加不少风险。

既然能让值夜者出面，那我就没必要自己去弄啊……就是不知道问题来自那个男孩，还是他手中的塔罗牌，如果是后者，那说不定是相当适合我的封印物，可惜啊……克莱恩悄然摇头，将一下涌现的贪婪等情绪压制于心底。

这时，艾伦已有了决定，看着克莱恩，扯了下嘴角道：

“感谢你，莫里亚蒂先生，虽然你并不懂神秘学，但却依靠严密的逻辑给出了最好的建议。”

是，我不懂神秘学……克莱恩微笑道：

“直接称呼我夏洛克就行了，艾伦。”

嗯，自从不再是值夜者，我神秘学知识的构成就越来越奇怪了，一边是掌握了不少关系高序列关系神灵的秘密，一边则只懂较为初级的仪式魔法，相对较复杂的那些，仅知道献祭和赐予仪式，符咒更是长期停留在三种……克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本较为全面较为深入的神秘学书籍。

至于能够从非凡特性里分离出邪神精神污染的知识，目前连线索都没有。

…………

在俱乐部午休了一阵后，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抵达了乔伍德区靠近塔索克河位置的莱斯马戏团。

今天并非节日，也非假日，马戏团内的客人并不多，负责招待和逗乐的小丑们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从“占卜小屋”和卖馅饼、薄饼、水果派和酒精饮料的帐篷间穿过后，克莱恩沿着马戏场地的边缘，找到了一个小剧场，门口的黑板上写着，非节假日时期，每天四场表演，每场一个小时。

下午第一场在两点，刚开始没多久。

买了票，克莱恩进入剧场，听见了喝彩的声音。

此时，一位驯兽师正在舞台上，手提鞭子，命令一头黑熊做憨态可掬的表演，旁边趴着一头斑纹黄黑交错的老虎，坐着一只毛发很深很卷的狒狒。

啪！

随着驯兽师的挥鞭，那头黑熊笨拙地翻了个跟头。

“我说，这家伙刚才想给你一巴掌！”一排排席位的最前方，突然有人高声喊道，顿时引来场地内不多观众的大笑。..

他们以为这是马戏团逗乐的新方法。

但克莱恩却并不这么想，因为他发现驯兽师的情绪颜色偏向了生气和恼怒。

他笑了笑，走至第一排坐下，欣赏起舞台上的表演，免得愧对门票。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又喊道：

“那头老虎想咬断你的脖子，那只卷发狒狒想把你抓到屁股底下当垫子！”

观众们哈哈哈的笑声里，驯兽师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虽然那些话很像在捣乱，可为什么我听出来了提醒的意思……克莱恩侧头望向同在一排的说话者，发现那是位脸蛋圆乎乎的三十来岁男子。

这种语气，这种方式……有点熟悉啊……克莱恩无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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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路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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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马戏团的小剧场内。

只要感觉熟悉，对占卜家而言，就不存在想不起来的问题，克莱恩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往后微靠，近乎无声地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他假做休息地闭了十几秒眼睛，实则借助冥想，快速入睡成功，获得了梦境提示。

那是一个较为黯淡的房间，只有一根蜡烛在茶几上摇曳着昏黄的烛火，坐于周围的人都罩着黑色带兜帽的长袍，戴着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孔的铁面具。

故意揉了揉眉心，克莱恩睁开双眼，继续观看驯兽表演。

他已经解读出启示，明白了熟悉感的来源：

梦境中的画面是“智慧之眼”老先生召开的那个非凡者聚会。

里面有位药师也是脸庞胖乎乎的，喜欢用讥讽的方式提醒别人，明明是个好心肠的家伙，却总是给人一种欠揍的感觉。

会是那位“药师”吗？不太像啊，他什么时候懂驯兽了……根据值夜者的内部资料记载，“药师”的灵视也不像“占卜家”途径那样，能细致分别情绪的颜色，嗯，在气场颜色上，他们倒是别有擅长……克莱恩的思绪缓慢发散开来，并未影响他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在他的灵视里，黑熊、老虎和卷毛狒狒的情绪颜色确实都不太稳定，再有一定程度的刺激，就很可能当场爆发，这也就间接证实了刚才说话的那位胖乎乎男子不是在捣乱，他似乎能读出那三只动物的想法，明白它们的冲动。

而有了他的提醒，那位驯兽师虽然多了强烈的怒火，脸色都阴沉了下去，但终究还是本能地柔和了动作，小心了不少，一场表演顺利结束。

之后，是一出简陋但充满喜感的戏剧，等到结束，才有魔术师上来表演。

这位魔术师穿着燕尾服，打着同色领结，戴着又高又大的礼帽，刚一上来就做了个口中喷火，顿时让场地内的那些观众纷纷喝彩鼓掌。

很简单的技巧啊……眼力已算得上非常出众且看过不少魔术教学节目的克莱恩只是瞄了一下，就明白了关键。

接下来，那位魔术师又表演了经典的密箱脱困、摘帽飞鸽、掏出鲜花、纸牌魔术等节目，克莱恩本以为自己能轻松识破对方的每一个手法，但却愕然地发现，在某些时候，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收获，因为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对方希望的地方，忽略掉了关键细节。

他明明没有非凡能力，手法却依然能瞒过我的眼睛，嗯，关键是，对注意力的把握……魔术师第二条守则，充分调动目标的注意力，从而达到想要的效果？克莱恩在心里做出了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揣测。

这有待于通过“扮演”来收获反馈。

就在这个时候，魔术师的表演结束了，观众们毫不吝啬地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场内的气氛达到了下午的最高峰。

“呵呵，第三条守则，魔术师的表演需要得到观众的喝彩？”克莱恩半是调侃半是猜测地无声自语了一句。

三点出头，他扯了扯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领口，起身离开了小剧场，并未尝试着接触那位疑似药师的胖乎乎男子，只是悄然记住了对方的长相——贸然“搭讪”或许会弄出过激的反应。

乘坐有轨公共马车，克莱恩向明斯克街返回。

这马车分为双层，各坐着一些乘客，克莱恩按照惯例，挑选了底层靠窗的位置。

马车走走停停了一阵，本半闭着眼睛回想刚才那些灵感的他突然一阵心悸，变得清醒而理智，就像被人强行入侵了梦境或被直接通灵时的反应一样。

此时此刻，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世界里了！

有着丰富经验的他故作无事，环顾了半圈，发现左侧穿燕尾服戴高礼帽的绅士依旧在翻看着报纸，领有两个小孩，一身浅蓝色衣裙的妇女正头疼地呵斥着不听话的捣蛋鬼，她的旁边，有人啃着面包，喝着自带的茶水……一切的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克莱恩悄然开启的灵视中，这些乘客都没有散发出相应的气场颜色和情绪颜色！

他们没有以太体！

他们明明在说话，在吃面包，在看报纸，却没有一点活着的痕迹！

这，是虚幻的假象，还是他们突然死掉了，仅仅按照生前的惯性活动着？克莱恩竭力镇定，侧头望向窗外，只见大街上的马车和行人来来往往，依旧是下午时分的景象。

但是，他们也没有气场颜色……随着马车较为缓慢地前行，克莱恩愈发变得凝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低头审视自己，看见了明确的灵性光彩，和周围其他人截然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声怒吼，不像来自人类的怒吼！

克莱恩忙又抬起脑袋，发现大街上多了一只黑色大狗。

它尖利锋锐的颗颗白牙沾染着血锈般的痕迹，正是那只恶魔巨犬，犯下了累累血案的恶魔巨犬！

这黑色恶犬迅速膨胀成了高大的恶魔，背后有蝙蝠般的翅膀，头上长出了满是神秘花纹的羊角，它正仰望着天空，发出一声满是污秽意味的恶魔语单词：

“堕落！”

几乎是它开口的同时，克莱恩就已确认它是真实的，因为它有气场和情绪颜色，有强烈的灵性光彩在散发！

随着那恶魔巨犬的呼喊，四周几位虚幻的行人霍然炸开，化作黑色的雾气，弥漫向半空，遮蔽住了视线。

但克莱恩隐约能看到，半空和周围多了不少具备气场颜色的“真实之人”，他们使用着会散发灵性光彩的非凡能力。

怎么回事，普通人都是虚幻的，非凡者却都是真实的……这是值夜者、代罚者他们找到了那条恶魔巨犬，用特殊的封印物制造出了不会打扰到现实世界的战斗环境？那封印物只针对非凡者，对普通人无效？于是，刚好路过的我就不幸被拉入进来了？克莱恩思绪电转，大概猜到了自身的遭遇。

这还真是莫名其妙的灾难啊……他刚有感慨，突地听见了一声惨叫，凄厉的惨叫，巨大的惨叫。

周围遮蔽视线的黑气陡然分散，那只恶魔巨犬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竖直着分成了两片，而半空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某件事物上，让它宛若一轮纯净的月亮，照耀着深沉黑暗的环境。

那只恶魔巨犬生命力顽强地再次怒吼了一声，身体陡然爆开，用灵魂和血肉为燃料，烧起了淡蓝与赤红交织的冲天火焰。

可是，火焰刚至半空就失去了全部的亮度，被那皎洁明月般的事物吸收了。

它无声无息不见了，那只恶魔巨犬也就那样简简单单地彻底消亡了，死得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好强……克莱恩刚生感慨，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些官方强者会不会发现自己坐的这辆马车里还有个野生的非凡者，不同于周围虚幻之人的非凡者！

他心中一紧，头皮发麻地掏出一张纸人，顺手一抖，将它抖成了自己，没有气场和情绪颜色的自己。

而他本人则借助“替身法”的特殊，躲到了纸人的“阴影”里。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听见马车另外一边的街道上有谁轻哼了一声。

这轻哼之声含着明显的怒意和不甘。

谁？不像是官方非凡者发出的声音……克莱恩一阵疑惑，却不敢撤掉替身，探头查看。

紧接着，几道视线相继扫过，没做过多的停留。

等到这一切淡去，克莱恩看见四周的虚空出现裂缝，玻璃般破碎了。

然后，真实的感觉袭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归现实世界了。

悄然撤掉替身，他重新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马车内的乘客看报的看报，啃面包的啃面包，呵斥小孩的呵斥小孩，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在克莱恩眼中，他们重新拥有了气场和情绪颜色。

另外，和刚才相比，有轨公共马车明显已前进了一段距离。

“看来刚才那种特殊的战斗环境里，时间和场景都是与现实同步的，如果那场战斗持续较久，马车就有可能驶出影响范围，只留我一个人在那里，一个人在那里……那就明显暴露了……还好，贝克兰德是万都之都是希望之地，三大教会都有高序列者在这里……”克莱恩略感后怕地想着。

他原本觉得，即使锁定了对象，值夜者、代罚者他们也得花费几天的工夫，才能找出那只恶魔黑犬，而且这必须还有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没离开贝克兰德——这是可以肯定的，因为离开贝克兰德，就等于走出了仪式范围，晋升将因此失败，而对恶魔来说，仪式失败的负面影响大概率会造成本就在嗜血边缘挣扎的它们直接失控。

谁知道，仅仅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那恶魔巨犬就被发现了，处决了，净化了！

简直可怕！这就是贝克兰德……这就是三大教会的真实实力！一个快晋升的序列6只是暴露了身份，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就这样快速被找到了，简简单单杀死了……这可是能提前察觉危险的“恶魔”啊！看来某些封印物正好克制了这点……以后，我必须更加谨慎和小心！克莱恩觉得自己收获了深刻的教训。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声奇怪的轻哼。

“似乎是那只恶魔巨犬的同伴？它的主人？他竟然没被发现，也许恶魔巨犬最后的自爆就是他暗中操纵的……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不满官方非凡者的隐秘组织成员……”克莱恩猛地眺望向车厢对面的窗户，只见外间路过的行人都普普通通，或穿呢制大衣，或戴半高礼帽，或着色彩亮丽的长裙，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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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常在河边走（第一更求推荐票月票）###

('　　车轮压在轨道上，马匹拖着厢体，沉重但稳健地前行着，很快就离开了那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街道。

克莱恩表情正常地握着手杖，一直到有轨公共马车过了两个站点，才提前下车，绕行大半圈，慢悠悠往恶魔巨犬被击杀的那个地方返回。

他不是在寻找对方析出的非凡特性，教会的顶级强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早已拿走，他也不是在调查之前那声轻哼的来源，这都过去了那么久，街道上马车行驶，人来人往，哪还会遗留什么线索，就算占卜，都肯定得不到答案。

克莱恩的目的是，从该条街道四周残存的微妙细节，窥探那件能创造奇怪战斗环境的封印物的特点，为将来可能的遭遇做点准备。

这就是“魔术师”的扮演……他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走在煤气路灯分隔出的街沿，无声叹息了一句。

他之所以要等两个站才下车，并绕远路返回，是担心当时还有暗中打扫战场的官方非凡者，能不与他们碰面，就尽量不要碰面。

着装体面，拿着手杖，衣襟处有金色表链悬挂的克莱恩用了一定的时间，终于返回了“恶魔巨犬死亡现场”，但街道上根本没有任何相应的痕迹残留，来往的行人也明显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较为激烈的超凡战。

“那件封印物可真神奇啊，比大规模大范围催眠还厉害。”克莱恩开启了灵视，让自身的脚步变得更加缓慢，就像出来郊游而非办事的绅士一样。

这么一圈转下来，他竟用了大半个小时，可灵视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目标街区毫无异常。

不过，克莱恩的灵感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东西，那就是范围与边界。

“进入街区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的时候，我都有点微妙的虚幻的感受，似乎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说，那件封印物的影响范围至少能达到一个街区，上限暂时不清楚，嗯，还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它只对非凡者发挥作用。”克莱恩立在目标街道之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接着再次返回，找了家还算有档次的咖啡馆，点了杯南威尔咖啡，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边喝着那浓香的液体，边审视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道，看随着时间的沉淀，这里是否会有别的变化。

可惜的是，他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确认了一点，那就是“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确实是扮演的规则之一。

他感觉体内微妙沉淀的特性有了很轻的被撬动的现象。

傍晚来临后，克莱恩不再观察，重新乘坐有轨公共马车返回到明斯克街。

此时，道路两侧的煤气路灯已全部被点亮，带着蓝色的火光照亮了略显湿漉的水泥地面和一株株叶子枯黄凋零的行道树。

克莱恩拿着手杖，从于尔根律师的家外面通过，向15号那栋房屋漫步前行。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家里的食材已经用完，这么回去是没法做晚餐的！

额，是去肉店菜店水果店，还是先找家餐厅填饱肚子？克莱恩犹豫了下，最终决定今晚偷个懒，吃现成的。

虽然这个世界的很多菜肴做起来相当简单，且非常快速，不至于出现做菜一小时，用餐五分钟的现象，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一定劳动的，而且还得自己刷盘子，洗刀叉。

摸了下钱包，克莱恩原地转身，往记忆里餐厅较多的方向行去。

他又一次路过了于尔根律师的家。

于尔根站在敞开的凸肚窗后，看着表情“迷茫”的莫里亚蒂侦探，抬高音量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我是说，你又忘记带钥匙了？或者，钥匙掉了？”

为什么要说又？克莱恩呵呵回应道：

“不，并没有。”

于尔根非常正经地点了下头：

“那还是到我家做客吧？”

“等用过晚餐，天色全黑再回去。”

……克莱恩犹豫了一秒，微笑道：

“这是我的荣幸。”

他进门的时候，黑猫布罗迪正在角落舔洗着爪子，于尔根没多寒暄，进入了厨房。

等到克莱恩挂好外套和帽子，放好黑色手杖，一步步进入餐厅，桌上已摆好食物，有黑乎乎的肉排和同色调的土豆泥等食物。

他对此并不奇怪，于尔根律师的奶奶，多丽丝太太上了年纪后的烹饪风格就是这样，卖相不佳，但足够可口。

她可是一位大厨……克莱恩坐到于尔根的对面，微笑寒暄道：

“你正准备用餐？”

“是的，用餐前，我习惯看一下外面的景色，任由自己的思绪没有边界地蔓延。”于尔根铺好餐巾，拿起了刀叉。

克莱恩疑惑地环顾一圈道：

“多丽丝太太呢？”

于尔根叹了口气，严肃回答道：“天气越来越冷，她肺部的老问题又出现了，不得不去医院住段时间。”

“愿神庇佑她。”克莱恩不太娴熟地在胸口画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三角圣徽。

接着，他切了块肉排，叉起准备塞入口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忙开口道：

“所以，这是你准备的晚餐？”

“当然，几分钟前就做好了。”于尔根简洁地回答道。

不是大厨多丽丝太太的手艺，那这个卖相……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忍着心里的恐惧，依旧咬下了银制叉子上的那小块肉排，慢慢咀嚼了起来。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最终强行吞下了食物，脸上则挤出了一抹笑容：

“为什么提前就准备好了两份？”

“一份是准备带到医院，给我奶奶的。”于尔根抬头瞄了克莱恩一眼，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地说道，“等下我再准备一份。”

“……原来是这样。”为了礼貌，克莱恩暗自吸了口气，用战斗般的姿态解决掉了面前的食物。

等到他吃完，于尔根还剩小半，这位高级事务律师暂时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高脚玻璃杯，喝了口红酒，没什么表情地问道：

“感觉怎么样？”

“你最喜欢哪道菜肴？”

“我知道我和我奶奶的手艺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应该不是太夸张。”

律师先生，我怀疑你除了颜面神经失调，还有味觉方面的问题……你就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吗？克莱恩抿出微笑，左右动了动脑袋道：

“白面包还不错。”

“那是道奇面包房买的。”于尔根重新埋下脑袋，解决剩余的食物。

等喝掉残存的红酒后，他想了想道：

“莫里亚蒂侦探，我想委托一件事情，很简单的委托。”

“什么？”克莱恩不断喝着水。

刚才那土豆泥太咸了！

“我奶奶最近都会在医院，我有时候为了案子，很可能不回来，这样布罗迪就得饿肚子了。”于尔根望向那只黑猫道，“我想请你在我不回来的时候，给布罗迪喂食，清理它的厕所，陪它玩一会儿，它最喜欢别人挠它的下巴，嗯，每天晚上十点，如果我家还没有灯光，一片黑暗，你就可以进来，每次2苏勒，直到我奶奶回家。”

克莱恩看见古板严肃总是一本正经的于尔根律师脸上出现了疑似温柔的表情，于是上翘嘴角道：

“很简单的任务，相对丰厚的报酬，我没有理由拒绝。”

说话的同时，他侧头看向黑猫布罗迪，冲它笑了笑。

黑猫布罗迪慢慢转过了身体，拿背对着他。

克莱恩的笑容不由僵硬在了脸上。

…………

喝得很饱的克莱恩告辞离开了于尔根家，在夜色已完全降临的街道上慢慢地散步回自己租住的那栋房屋。

此时，结束工作的人们都已到家，正在享用属于自己的晚餐，路上行人很少，马车不多，相当安静。

走在煤气路灯的光芒下，对回去没什么迫切欲望的克莱恩越来越慢，他脚旁黑色的影子同样如此。

路过萨默尔家的时候，他通过凸肚窗，看见里面灯光明亮，人影来回，有交谈和大笑的声音隐约传出。

而就在隔壁的明斯克街15号，黑沉而寂静。

克莱恩叹息了一声，加快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去之前，他习惯性看了下信报箱，发现里面又躺了封信。

谁寄来的？克莱恩取出信件，就着路灯的光芒瞄了一眼。

没贴邮票……字迹像艾辛格.斯坦顿的……他微微点头，进屋关门，开灯拆信。

信上，大侦探艾辛格说道：

“……很高兴地告诉你，那个凶手已经被找到，当场击毙。”

“警察部门认为我们的工作至少能值一半的悬赏，这周应该就能下发给我，到时候，我会邀请你和其他的朋友过来，分享这笔赏金。”

……

艾辛格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他和贝克兰德警察部门的关系很深啊……嗯，没贴邮票，说明是他直接找人送来的，鲁恩王国的邮政系统可没有这么高效，下午才寄出的信，怎么可能晚上就到了？克莱恩吐了口气，放下信件，准备换装出门。

连环杀人案告破，贝克兰德的局势随之缓和，他可以尝试着做些事情了。

比如，去勇敢者酒吧找卡斯帕斯，联络马里奇，看这位操纵活尸的非凡者和莎伦小姐那里有没有神秘学领域的书籍。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是玫瑰学派的叛逃者，之前也算是有正式组织的，肯定知道不少神秘学知识，而我现在有足够的金钱购买了！克莱恩摸了下自己的钱包，颇有点期待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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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爪痕（第二更求月票推荐票）###

('　　贝克兰德桥区域，勇敢者酒吧。

克莱恩按了下头顶的鸭舌帽，小心保护着灰蓝色工人上衣内侧口袋里的钱包，绕过了围在拳击擂台附近的酒客们，直奔吧台而去。

途中，他环视一圈，没发现黑市武器商人卡斯帕斯.坎立宁的身影。

要么在玩牌，要么在打桌球……克莱恩自我点了下头，坐到吧台前，对酒保道：

“一半一半。”

他上次见人喝过这种酒精饮料，感觉应该挺合自身口味的。

至少比单纯的麦芽啤酒适合……克莱恩不无比较地想道。

酒保抬头看了他一眼：

“用哪两种酒调？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价格。”

“一般的，一般的就行。”克莱恩上次见的那人用的是最劣质的种类，整杯“一半一半”才二又二分之一便士。

“四又二分之一便士。”酒保看到克莱恩将黄铜色泽的硬币排到吧台上，才返身调酒，顺口说了一句，“又来找卡斯帕斯？他不在这里了，他的生意被人抢了。”

“啊？”克莱恩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答案。

酒保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位嘴部凸出的男子就哈哈笑道：

“是的，卡斯帕斯被我们赶走了！”

“呵，他一个瘸腿老头子凭什么能做这种生意？”

“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来找我们，找我们老大。”

黑帮火并事件？克莱恩下意识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就要回绝掉对方的提议。

可旋即，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这会不会是玫瑰学派故意找黑帮打压卡斯帕斯，从而逼出他背后的马里奇和莎伦小姐，让他们主动跳入陷阱？”

嗯，这个概率不低，卡斯帕斯在这里做了很久的黑市武器商人，绝对不是别人说赶就能赶走的，前段时间，因为连环杀人案的不断发生，整个贝克兰德的气氛都相当紧绷，玫瑰学派，或者别的隐秘势力，总之就是找马里奇和莎伦小姐那些人，肯定不敢贸然杀人通灵，获得答案——这会制造很多起血案，因为他们明显只是有一些怀疑对象，暂时无法确认谁有联络莎伦小姐和马里奇的办法……克莱恩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转而问道：

“可以先了解价格，之后再决定是否购买吗？”

他打算观察一下霸占了勇敢者酒吧黑市交易的普通人势力，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可以以此卖卡斯帕斯、莎伦和马里奇他们一个好。

反正克莱恩没想发生冲突，只是准备走正常流程审视审视，也就不存在冒险的问题。

“可以，唯一的要求是。“那男子抬手在凸出的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有问题。”克莱恩刚回答完毕，就看见“一半一半”被摆在了自己面前，铜便士则被酒保收走了。

他本着不浪费的精神，端起喝了好几口，眉头逐渐聚拢。

不是我想象的味道，酒精太重，葡萄味太淡……克莱恩放下酒杯，跟着那名男子走向了卡斯帕斯之前常待的三号桌球室。

快要抵达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作为一个了解信息不多的人，我都能往这是陷阱的方向猜，不知道被人追捕了多久的莎伦小姐和马里奇会不清楚？他们肯定不会出面……”

“不过，卡斯帕斯认识的非凡者不止一位，他和好几个非凡者圈子有联系，也许会找另外的帮手，那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这时，那位嘴巴凸出的男子停在了桌球室的门口，走神的克莱恩差点撞上他。

他指了指里面道：

“等下不要胡乱说话，我们老大的脾气不太好。”

“整个贝克兰德桥区域加东区都知道”

“好。”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那位嘴巴凸出的男子满意转身，推开了桌球室的门。

随着房门的后敞，克莱恩看见里面有一道身影悬在半空，正轻轻摇晃。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勒得很紧很死的绳索。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舌尖外露，脸色青紫，表情异常扭曲。

“老大……”嘴巴凸出的男子不敢相信般地喊了一声。

贝克兰德的紧张氛围刚消失，就有人动手了啊……克莱恩侧头瞄了对方的手下一眼，一本正经地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愿神让他安息。”

“希望他的脾气能因此得到根治。”

嘴巴凸出的男子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忽地大喊了起来：

“老大！”

“杀人啦！”

“老大死啦！”

克莱恩被这响亮又凄厉的声音震退了两步，顺便开了灵视，观察了下里面，没发生什么特别的痕迹，唯有台子上的桌球正凌乱四散着。

卡斯帕斯那边的非凡者做的？埋下陷阱的势力会做什么反应呢？如果有这么一个陷阱存在的话……克莱恩在几位黑帮打手涌过来前，悄然改变了位置，混入了人群。

他望了眼勇敢者酒吧的厨房，若有所思地过去，熟练地穿至后门。

刚推开不算沉重的木门，克莱恩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让人瑟瑟发抖的冷风。

而这冷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动静，于是掏出1便士面额的硬币，往上弹起。

铮的声音被风堵了回来，克莱恩低头看了眼落在掌心的铜便士，确认是国王头像朝上。

收起硬币，他小心翼翼地迈步，往着灵感告诉他的方向缓慢前行。

他一直走到了阴沉昏暗，没有路灯照耀的角落，那血腥味道才陡然浓郁。

借助穿透云层的微弱月光，克莱恩凝目一瞧，险些倒吸了口凉气。

这里的地上凌乱地摆放着血淋淋的大腿、小腿、穿皮靴的脚、一根根的肋骨和心脏、手臂、眼珠等人体“部件”，墙上则挂着一截赤中透白的肠子，背景色是大片大片的鲜红，夹杂着点点乳白色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就像看到了屠宰场，专门为人类准备的屠宰场。

“这是怕值夜者、代罚者他们太闲啊，弄得这么夸张，警察部门肯定第一时间就转交案子了……”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以此对抗场景造成的不适。

他绕过有血的地方，靠近了对面那堵墙壁，愕然发现该处有不少很深的抓痕。

那就像粗大锐利的爪子硬生生拖出来的痕迹一样！

和之前那条恶魔狗巨大化后的爪子挺像的，难道还有一条？难道它还没有死？不不不，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克莱恩突地恍然：

死者应该是杀掉酒吧内那个黑帮老大的非凡者，他被布置陷阱的势力解决了……

根据小“太阳”的描述，我一直怀疑那个势力是“玫瑰学派”，因为他们掌握着“囚犯”途径，也就是“异种”途径。

而“异种”之一就是狼人！

这和现场的痕迹吻合。

也就侧面证明了莎伦小姐和马里奇是“玫瑰学派”的叛逃者……

克莱恩冷静后退，一步步退出了现场。

这个过程里，他确认了现场没有非凡特性存在，当然，也可能是还未析出。

接着，他转身走向另外的街道，打算找人去报个警，免得这样的场景吓坏普通民众，让他们怀疑贝克兰德潜入了什么凶猛的野兽。

——基于不要为贪心而卷入麻烦的心理，克莱恩未等待可能存在的非凡特性析出。

刚至巷子的出口，他突然看见一辆棕色的马车在夜色里缓缓驶来。

这马车并没有直接行驶过去，像另外的同类那样，而是停了下来，停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眯了下眼睛，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无论是“占卜家”的灵性直觉，还是“小丑”的战斗预感，都没有给予危险的警示。

这时，马车的车窗被打开，露出了一张苍白中带着些许癫狂的脸孔，褐色的眼睛则似乎藏着深深的恶意。

马里奇……克莱恩认出了对方。

那是操纵活尸的马里奇，莎伦小姐的同伴！

只穿着白衬衣黑马甲，似乎一点也不怕冷的马里奇指了指车厢，示意克莱恩上去。

克莱恩一时有些犹豫，想当场取下灵摆，做个占卜。

就在这时，马里奇的背后浮现出了一道身影，穿复杂黑色宫廷长裙，戴同色小巧软帽的身影，正是淡金头发蔚蓝眼眸的莎伦小姐。

如果她想对我不利，轻松就可以动手，她能直接从我背后的墙壁钻出来……克莱恩想了想，故作洒脱地上前两步，打开车厢门，走了上去。

等到他坐稳，马车缓慢地行驶起来，不知目的地是何方。

“你为什么过来？”莎伦简洁地问道。

克莱恩坦然回答道：

“我想联络你们，问一问有没有神秘学方面的书籍，最好是深入一点的，你知道的，我很缺乏类似的知识。”

马里奇用那双始终含着恶意的眼睛望了过来，略显沙哑和低沉地说道：

“我们确实掌握了不少神秘学方面的知识，比如卡拉曼巫王的，但你能拿什么来换取？”

巫王？这是哪条途径哪个序列的？念头一闪间，克莱恩斟酌着语气道：

“我可以用金镑换取。”

“或者你们需要别的？”

脸色苍白但容貌精致的莎伦看着他，平静不见波澜地回答道：

“帮助。”

“用一个帮助来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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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莎伦和马里奇的理念（第三更求月票推荐票）###

('　　帮助？克莱恩默念着这个单词，一时有点为难。

当初莎伦接下保护他三天的委托时，虽然主要看的是金镑的面子，但一位序列5的强者，愿意接那样的任务，本身就是小概率的事情，可以偶然遇到，却无法强行求得，加上彼时克莱恩正处于一种竭力自救，一根稻草都不愿意放过的慌乱状态，能获得这种层次的厉害非凡者帮忙，哪怕对方是为了金钱，也是有几分感激之情的。

不过，也仅止于此，他不会为了对方，不衡量自身的实力和处境就贸然插手不了解内情不了解状况的危险事件。

克莱恩原本的想法是，小“太阳”那里的神秘学知识基本可以确认属于大灾变前，当时掌控权柄的古神和现在的七神、邪神似乎没有什么重合之处，整个神秘体系与当前相比，必然有着极大的不同，所以，哪怕知道了详细的内容，他也不敢贸然尝试，必须经过侧面的印证，才能知道哪些还可以使用，哪些已不产生效果。

这就像之前的献祭仪式，克莱恩明明已经从“太阳”那里弄清楚了具体的流程，也得等到阿兹克先生回信才敢做实验，免得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而“倒吊人”属于风暴教会主教或小队队长一级的人物，掌握的，能弄到手的神秘学知识同样不会少，但问题在于，这会太偏于正统，过多地涉及风暴之主的领域，不一定适合克莱恩利用——不是所有的仪式都能通过自己向自己祈求来完成，而且，自己向自己祈求还得考虑本身能够承受的灵性负担。

基于这些因素，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原隐秘组织成员莎伦和马里奇，他们知道的神秘学知识往往更适合野生非凡者参考，并且会有不少偏门的，诡异的，却足够有效的内容。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会放弃从“太阳”和“倒吊人”那里换取相关内容的行动，一份古代遗留的，一份正统的，一份偏隐秘的，不正统的，加起来才等于全面的，较深入的神秘学知识！

而这正是克莱恩渴求的。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终极目标是返回地球，所以，神秘学知识越多越好，越全面越好，越深入越好！

当然，追寻这个目标的前提是干掉了因斯.赞格威尔，为队长为我自己复仇成功……克莱恩望向莎伦和马里奇，嘴角微微上翘道：

“我必须知道你们究竟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才能考虑是否答应。”

“我不会，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戴着黑色小巧软帽的莎伦轻轻点了点头，认可了克莱恩的话语。

坐在另外一边的马里奇前倾身体，握拳抵了下嘴巴道：

“我们原本属于一个较为古老的隐秘组织。”

这我猜到了……克莱恩保持着正经而严肃的表情。

“那个组织成型于第五纪初期，成型于狂暴海的风浪隔断了南北大陆之后，成型于南大陆的高地王国、帕斯王国，不过，这只是说成型，这个组织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第四纪之前，追溯到大灾变之前。”脸色苍白的马里奇继续描述道。

这我也知道，“玫瑰学派”嘛……最早应该可以追溯至异种王……克莱恩摆出倾听的姿态。

马里奇抓了抓略显杂乱的头发道：

“这个组织信仰一位邪恶的神灵，认为魔法是通过自身意志改变事情的科学与艺术，而这就需要建立起一套宗教性的仪式系统，包括秩序与法律，嗯，北大陆诸国入侵之前，他们在帕斯河谷和星星高原上，是与死神教会并列的正统组织。”

“与此同时，他们相信自身的意志主要来源于各种欲望，这与非凡之力结合，就能完成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因为这些理念，他们保留着古老而血腥的原始祭祀传统，包括剥人皮，做人柱，用小孩头骨当仪式器物，让大量信众狂热地释放各种欲望。”

“我们既无法接受那些残忍的事情，又认为他们对欲望的处理有很大问题，所以，找机会逃离了那个组织。”

“对欲望的处理有问题？”克莱恩知道“玫瑰学派”以血腥祭祀闻名，对前者倒是不太好奇。

淡金头发，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嗓音飘忽而虚幻地回答道：

“他们的做法是放纵和燃烧。”

“我们的理念是压抑和节制。”

这样啊……克莱恩忽然想到了“囚犯”这个序列的描述，身是心的囚笼，世界是身的囚笼，疯狂被束缚，欲望被压抑。

如果玫瑰学派确实掌握着“囚犯”这条异种途径，莎伦小姐他们的理念明显更加符合扮演的需求，其他成员为什么就看不到这点呢？不应该啊……他微皱起了眉头。

看到他的反应，以为他没听懂的马里奇略显嘶哑地沉声解释道：

“他们受到那个邪恶神灵的影响，认为放纵的欲望有助于提高本身的意志，许多人一起的放纵更是能彼此影响，添加狂热，让状态攀升至巅峰。”

“而我们的观点正好相反，认为欲望必须时刻压制在心里，就像地底的火焰和岩浆一样，等到关键时刻才完成爆发，产生恐怖的力量。”

简单来说，就是乱欲系和禁欲系的区别……那个邪恶神灵造成的影响和本身途径的要求有点违背啊，感觉总有点不对……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转而问道：

“所以你们逃到了贝克兰德，而现在他们追来了？”

“巷子里那个死者就是卷入了这件事情？”

“我们并没有让他卷入，是他自己因为别的事情才牵涉进来的。”马里奇反驳了后一个猜测，默认了前面的话语。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逃离贝克兰德？鲁恩王国的间海沿岸和迪西海湾等地方，还是有不少大城市的，而且，还能去因蒂斯，去弗萨克，去费内波特，去伦堡和马锡等国家嘛……也就是说，你们有不能离开贝克兰德的理由？会是什么呢？克莱恩想了想道：

大概明白了，嗯，你们需要的帮助是什么？”

“我序列不高，不认识什么厉害的非凡者，不可能和那个隐秘组织直接对抗。”

在拿到“占卜家”途径序列7，序列6和序列5的魔药配方，并杀掉兰尔乌斯以后，克莱恩自己其实也不是必须留在贝克兰德。

他和下一个复仇对象因斯.赞格威尔加封印物“0—08”还存在很大的差距，短时间内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甚至连靠近都不敢，所以，离开贝克兰德也不是不可以，顶多就是心疼一下预缴的房租白白浪费了而已。

克莱恩之所以还停留于这个大都市，是因为这里非凡者最多，出现的材料和资源最多，属于最方便序列提升的地方，符合当初占卜得到的启示。

等成为“无面人”，消化得差不多之后，我就得出海一趟，寻找美人鱼……克莱恩忽然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平静地回答道：

“做我们的辅助。”

“围杀一位序列5的非凡者。”

克莱恩略感诧异地反问道：

“以你的实力，那个组织竟然只派了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来追捕？”

难道邪教的共同特点是没脑子？

“他有一件很克制我的封印物。”脸庞苍白但精致的莎伦没什么表情地坦然回答道，“负责这件事情的确实是位高序列的强者。”

“但他被我们故意遗留的线索引导去别的地方了。”马里奇补充道贝克兰德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据点……如果能杀掉负责附近区域的那个序列5非凡者，夺走他手里那件封印物，我们会立刻伪装出逃离的迹象，之后也不会太害怕正常的追捕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

“可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提供帮助？”

我看起来那么弱……

而目标是带着或强大或诡异封印物的序列5！

“你不止序列9，你有很特殊的地方。”莎伦用蔚蓝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道，语气非常笃定。

“哈哈。”克莱恩只能干笑两声回应。

莎伦虚幻的嗓音再次响起：

“而且你还有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指“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那只“全黑之眼”？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但我只能利用一点，没法发挥太大的作用，因为里面有‘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

“足够了。”莎伦的话语总是那么简洁。

马里奇则补充道：

“我们需要对付的那个序列5非凡者和莎伦特点相同，你那只‘眼睛’能帮忙找到他。”

这时，莎伦再次开口道：

“马里奇是第一个诱饵。”

“我是第二个诱饵。”

“而你是负责解决问题的猎手。”

“我不保证绝对安全。”

“但你肯定比我们更安全。”

挺厚道的嘛，但必须占卜确认过才能相信啊……克莱恩沉吟几秒道：

“我要了解对方的特点和相应封印物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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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诅咒者###

('　　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微抿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侧头看了马里奇一眼，轻轻点了点。

马里奇双手交握，暗藏些许癫狂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囚犯’途径吧？”

“是的，在非凡圈子里听说过。”克莱恩坦然回答。

当然，这非凡圈子指的是值夜者队伍和塔罗会……他在心里叹息着补了一句。

马里奇不知回忆起了什么，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窗外马车轮子碾压过水泥路面的声音很有节律地传了进来。

他揉了下自己凌乱的棕色头发，脸庞略有扭曲地开口了：

“囚犯既是指被关在了监狱里的人，也代表灵性和欲望被理智、身体、世界束缚着的压抑者，这个序列的非凡者身体强壮，知觉敏锐，往往同时拥有沉默的外表和疯狂的内心，掌握着诸多犯罪技巧，擅长用随手得到的任何物品杀人。”

“它对应的序列8则叫做‘疯子’，我想你并不清楚，因为就算七大教会的正统非凡者机构，对这些也不够了解，那个隐秘组织对成员的掌握超乎你的想象，那些近乎扭曲的家伙不管身体和灵魂，都像被束缚着一样，单纯靠通灵和占卜很难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和莎伦也是忍耐了很久，等待了很久，才找到了解除‘束缚’的办法，成功逃离。”

“由于这个途径的非凡者都有被诅咒，易疯狂的特征，我们并不想投靠七大教会，那将彻底失去自由，一点也不剩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值夜者内部资料记载的内容并不多，连“囚犯”对应的序列8和序列7都没有，这属于我当时等级可以知道的部分……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回答道：

“我确实不清楚‘囚犯’之后的情况。”

马里奇没有点头，用褐色的眼眸望着克莱恩，继续说道：

“相比‘囚犯’，‘疯子’最大的特点是可以自行且主动地牺牲理智，爆发欲望，以此换取力量，获得所有方面的提高，除了头脑会在那段时间变得不太清醒，并不存在太大的问题，甚至还会因此获得对某些干扰思绪，影响精神的非凡能力的强大抵抗力。”

简单来说就是，我先把自己干掉，你就没法再杀死我了……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从这个序列开始，诅咒逐渐出现，‘疯子’是容易失控。”马里奇脸庞肌肉抽动了一下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某个人的精神状态如果长期运行于低谷，或频繁出现异常，失控的概率不比其他非凡者高才不正常！克莱恩对此有自己的理解，侧头看了莎伦小姐一眼，觉得自身很难想象对方在“囚犯”和“疯子”阶段的模样，而莎伦依旧保持着那种女鬼般的飘忽幽静状态。

马里奇见他并未说什么，缓缓吐了口气道：

“之后的序列7是，是‘狼人’。”

开始异种化了？不过，前面内心疯狂的“囚犯”和容易失去理智的“疯子”在正常人眼里，其实也和异类差不多……嗯，“狼人”竟然才序列7，比我预想得低一点……克莱恩的思绪忽地发散开来。

马里奇没察觉到他出现恍惚，自顾自说道：

“‘狼人’已经是完整的被诅咒者，每次红月变圆的时候，就会失去大部分理智，长出满身的黑毛，本身的杀戮和嗜血欲望随之达到顶点……”

他的声音逐渐也有了些飘忽，似乎回想起了那段苦苦忍耐，压抑自身的经历。

“‘狼人’拥有较强的自我恢复能力，以及恐怖的力量、敏捷与速度，他的手爪和牙齿不比同序列的非凡武器差，并自带毒性，他还懂得一些黑暗类的法术，比如，控制被狼人毒性浸入身体一段时间的目标，并将对方转化为下属，变成类似狼人的怪物，而那种怪物的生命往往很短暂……”

听马里奇讲完，克莱恩中肯地做出了评价：

在序列7这个层次，在实战能力方面，“狼人”算中等偏上了。

“总是无法在满月之夜压抑杀戮和嗜血欲望的‘狼人’会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扭曲，逐渐失去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马里奇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有点难以隐藏的自豪。

和阿兹克先生对异种的描述吻合……克莱恩下意识又看了莎伦小姐一眼，本能想象起对方“狼人化”时的状态，结果被那冰冷的眼神弄得差点打了个寒颤，忙强行扭回了脑袋。

马里奇不自觉用舌头舔了下嘴唇，不是女性诱惑的那种，而是给人很危险感觉的类型。

他的目光似乎短暂失去了焦点，不知在回想什么。

等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

“我是对应的序列6，‘活尸’。”

活尸……外表还真像啊……难怪经常和一堆同类打牌……原来这也算是异种，真正活着的死尸……克莱恩想了下道：

“我听卡斯帕斯说过，你不害怕子弹？”

马里奇点了点头道：

“我的身体可以像钢铁一样坚硬，即使你用左轮手枪抵住我的脑袋发射，我也最多出现眩晕，至少五次击中同一个位置，才有可能打破我的防御。”

“而就算打破了，对‘活尸’而言，只要脑袋没碎，其他伤害都不算致命。”

“我的力量在‘狼人’的基础上又有一定的提高，并掌握了部分死亡类法术，能轻松唤醒死尸，控制幽魂，驱使它们，并熟练地运用寒冷和腐烂类超凡之力。”

异种途径也是每一个序列的特点都不相同啊，递进式的变化很少……克莱恩沉吟了下道：

“那么，‘活尸’的诅咒呢？”

马里奇幅度很小地咬了下牙齿道：

“我会渴望人类温热的血液和新鲜的血肉，满月的时候，这种状态尤其严重，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活尸’的诅咒替代了‘狼人’的诅咒和‘疯子’的诅咒，它们并非同时存在，之后也是这样。”

“每当红月变圆，我就会非常痛苦，如果不放弃自制，将痛苦到失去战斗的能力，而要是放纵了自身，同样会越来越不像人类，失控的风险很高。”

“即使平时，我也在时刻对抗着心里的欲望，对抗着强烈的恶意。”

呼，比起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其他的都好太多，额，‘深渊’和‘魔女’除外……克莱恩油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马里奇停顿下来，看了戴黑色小巧软帽的莎伦一眼。

莎伦开启嘴唇，嗓音虚幻地说道：

“序列5，‘怨魂’。”

怨魂？还有这种序列？果然是异种途径啊……克莱恩先是略感吃惊，旋即觉得这果然符合肉体和灵体之间能轻松转化的特点。

得到提示的马里奇补充道：

“成为‘怨魂’后，可以将自身的状态转化为真正的幽影，并获得相应的能力，比如，穿过障碍物，藏身镜子里，直接攻击对方的灵魂，跳跃于大部分能反射出影像的地方。”

“而和普通的怨魂不同，哪怕拥有灵视，不到高序列，也无法发现这种幽影。”

“嗯，‘怨魂’还掌握了许多死亡类的法术，有不少诡异的技巧，比如，强行附体，控制敌人……”

“她的诅咒则是，红月变圆的夜晚，要么吸食一定数量的人类灵魂，要么变得极端虚弱，选择了前者，也就选择了时刻走在失控的边缘。”

不等克莱恩开口，脸色同样苍白的莎伦飘忽说道：

“我们的目标也是‘怨魂’。”

“‘活尸’、‘狼人’、‘疯子’和‘囚犯’的非凡能力不会因晋升而失去。”马里奇强调了一句。

听起来是非常克制我的类型啊，我就怕这种手枪子弹没效果，普通火焰又很难烧出极大伤害的类型……简单来说就是，我怕“鬼”……克莱恩听得内心有点打鼓。

他思考了几秒道：

“那件封印物品的效果是什么？”

“为什么会克制你们？”

它竟然让你们愿意将本身的诅咒本身的薄弱之处告诉我……克莱恩大概有了些猜测。

马里奇表情略显阴沉地回答道：

“那件需要被封印的诅咒物品叫做‘深红月冕’。”

“它能在一定范围内营造出类似满月的效果，这对那些已经冷酷和扭曲的家伙而言，是爆发力量的帮助，但我们却会变得虚弱，失去战斗能力，如果，如果放弃自我，那我宁愿选择死亡！”马里奇沙哑着低吼道。

想不到你这看起来有点变态有点怂的家伙竟然也是有坚持的人，嗯，能一直坚持到“活尸”，确实了不起……克莱恩没有插话，倾听着对方后续的描述。

“佩戴‘深红月冕’的人免疫满月效果，并将获得可怕的速度，难以想象的恢复能力，以及不少较为强力的黑暗类法术，但它会让佩戴者的血液逐渐变冷，一点点结冰，如果不能及时停止或吸食活人的鲜血，将最终因血液全部成霜而死亡。”马里奇似乎相当畏惧那件封印物品。

等到他讲完，莎伦蔚蓝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克莱恩道：

“和史蒂夫一起的还有‘活尸’杰森，‘狼人’泰尔。”

“但只要能解决史蒂夫，他们就不是问题。”

马里奇补充道：

“如果成功，史蒂夫遗留的非凡特性归我，‘深红月冕’属于莎伦，剩下的所有战利品和则是你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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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公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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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慷慨的条件啊……克莱恩听得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藏本站

虽然最有价值的序列5非凡者遗留特性和效果特殊而强力的封印物归了对方，但剩下的也不差啊！

一位序列5的强者身上不可能只有来自组织的封印物，而序列6的“活尸”和序列7的“狼人”但凡能留下一个，也是不菲的收益！

克莱恩往后微靠，做出思考的模样，以此压制内心突然涌现的贪念。

“你们的条件确实让人满意。”他回应了一句便转而问道，“卡拉曼巫王是谁？他的记载了哪些方面的内容？”

马里奇揉了下自己的额角道：

“巫王既能指某个高序列职业，也可以代表掌控黑暗、月亮、诡异等领域力量的杰出者，超越同类的强者，卡拉曼是后者，也是前者。”

“他活跃于第五纪早期的南大陆，后来彻底失去了踪迹，也许是被死神教会或我们那个隐秘组织捕杀了，也许是因年迈而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的包括密契、仪式、炼金、占星、象征主义、自然互动法等知识，哪怕普通人得到，也能成为神秘学领域的专家，甚至在未服食魔药的情况下，依靠本身的天然的灵性，完成少量的超凡之事，嗯，代价是逐渐变成精神疾病患者，这是灵性难以负担的后遗症。”

听起来很不错……正是我需要的……但这个任务不仅本身有难度，而且事后还存在一定的麻烦，那可是有上千年历史的隐秘组织啊……克莱恩沉吟几秒，还是选择了遵从心的意愿：

“我希望给我一定的时间考虑。”

“这是一件非常重大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不能冲动。”

“明天上午九点，我给予答复，嗯，到我家里来，你知道地址的。”

他是望着莎伦说的后面那句话，说完之后忽然有些忐忑和紧张：

对方透露了那么多那么重要的秘密消息，甚至涉及他们的隐患问题，这要是不当场选择答应，会不会被直接灭口？

或者，他们会一步不离地跟着我，直到我做出决定？

那我还怎么去灰雾之上占卜！

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静静看着克莱恩，蔚蓝色的眼眸内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任何的情绪。

她突然从某个暗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为长方形。

那纸通体橘黄，有诸多象征符号，包括代表太阳的那些。

而这些符号和标识围出了一个空白的区域，让人感觉很温暖很安稳。

一看到这张纸，克莱恩就想起了它是什么物品，并放下了吊着的那颗心。

这同样来自“秘偶大师”罗萨戈，这是“公证书”！

这是当初两人分配战利品时，归属于莎伦的神奇之物！

苍白而精致的莎伦将“公证书”递给了克莱恩，用词精炼地说道：

“按在这里。”

“承诺不外泄刚才听到的事情。”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郑重点头道：

“好的。”

根据提示，他接过“公证书”，将手掌按在了那个空白的区域，然后斟酌着开口道：

“我保证不将刚才从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先生那里知道的事情告诉别人。”

随着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吐出，公证书四周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一个接一个亮起，皆绽放着明亮而温暖的光芒。

等到一切结束，那些光芒连成了印章般的影像，按在了克莱恩的手掌上，并穿透过去，盖于空白区域。

暖流一闪而逝，克莱恩顿觉自身与那张公证书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却无法看到的联系。

当初“智慧之眼”老先生模拟的能力果然属于“公证人”……他忽地联想到了以前的某件事情。

“我好了。”克莱恩将“公证书”递还了回去。

莎伦平静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淡漠的身影迅速虚化，消失在了车厢内。

马里奇依旧压抑着眼中深藏的恶意，屈指轻敲了一下厢壁木板。

马车顿时缓缓停止，车厢门随之打开。

这是在用活尸驾车，幽影当侍者啊……果然是马里奇的风格……开启着灵视的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摘掉鸭舌帽，按在胸口，微微鞠躬，然后跳下了马车。

周围属于一条僻静的街道，煤气路灯有好几盏已经坏掉，却无人修理。

克莱恩先去东区那个一居室转了圈，接着才返回明斯克街15号，装模作样地在客厅内做了两次占卜。

一次是应不应该接这个委托，一次是委托是否有危险，危险的程度如何。

而占卜出来的答案，他根本没去仔细看，因为异种途径的“怨魂”非凡者可以转化为灵体，直接接触灵界，获得信息，也就是说，他们天然地具备占卜和反占卜的能力，所以，不管是莎伦，还是身为目标的史蒂夫，都能让克莱恩得到的启示是错误的，偏离的。

做完占卜，他按部就班地阅读起报纸和书籍，在起居室内练习了下非凡能力，然后洗漱睡觉，毫无异常。

凌晨四点十分，克莱恩突然醒转，翻身下床！

他找出蜡烛，制造好灵性之墙，悄然举行起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

接着，他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但没急着响应祈求。

坐到属于愚者的高背椅上，克莱恩凝眸望向青铜长桌表面，看见了“全黑之眼”，看见了阿兹克铜哨，看见了“黑皇帝”牌，看见了握着权杖，一身漆黑，威严昭著的罗塞尔形象。

嘴角忽地抽了一下，克莱恩伸出右手，将那张“亵渎之牌”翻转，变成正面朝下。

眼不见为净！

具现出纸笔后，他取下黄水晶吊坠，重复起之前的那两个占卜。

第一个占卜的结果是，灵摆顺时间旋转，速度不快不慢，也就是说，应该接受那个委托，但也不是必须。

第二个占卜的结果是，黄水晶吊坠逆时针旋转，速度较快，幅度较大，克莱恩的解读是，有危险，危险较大，但只要应对得当，还没到可以威胁生命的地步。

呼……沉吟几秒，克莱恩记起了之前一个猜测：

那就是，也许，任何一位“魔术师”都需要表演。

否则魔药的名称就应该叫“魔法师”，而不是“魔术师”。

“不做无准备的表演”的关键既是做好准备，也包含进行表演这一点……而这可能不仅仅单纯地表现于战斗中……“调动敌人注意力”和“让观众喝彩”这两个假设，同样需要以表演为前提……只要办法得当，伪装得好，手尾处理得没有问题，玫瑰学派很难查到我身上……克莱恩的脑海内闪过了诸多念头。

综合刚才占卜获得的启示，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后靠住“愚者”那张高背椅，抬头望向巍峨古老的宫殿和无边无际的灰雾，露出一抹微笑道：

“那么，就让我们进行一场盛大的表演吧。”

说完之后，他带上“全黑之眼”和阿兹克铜哨，响应起自身的祈求。

第二天，也就是周四清晨。

早早去买了食材的克莱恩，弄好更接近于肉酱拌面的自制费内波特面，到门口信报箱内取出了今日份的报纸。

边吃边看之中，他从上获得了非凡聚会的信息。

果然，紧绷的局势一缓解，聚会就召开了……克莱恩微笑自语了一句。

等到九点，他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无人的客厅，对着那里的凸肚窗道：

“我愿意提供帮助。”

“条件就是你们说的那些。”

“但前提是，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他顿了顿，含着笑意道：

“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除了克莱恩，没有其他人的客厅内，忽然响起了一道飘忽虚幻的声音：

“好。”

“完成准备后，你到酒吧转一圈。”

…………

格莱林特子爵的书房内，奥黛丽坐在椅子上，伸手帮苏茜整理着脑后的毛发，并对品味着奥尔米尔葡萄酒的佛尔思和沉静坐在旁边的休道：

“你们急着让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她这是兰尔乌斯事件后第一次见佛尔思和休，但早已通过苏茜，将报酬支付给对方了。

嗯，加入我们塔罗会后，佛尔思看似没什么改变，依然慵懒，喜欢打击休，但隐藏起来的某些东西却完全不同了，她之前偶尔会显得颓废，忧郁，对未来好像没抱什么希望，而现在，这方面的表现彻底消失了……“读心者”奥黛丽表面浅笑，内心冷静地观察着“魔术师”小姐的状态。

佛尔思喝掉剩下的葡萄酒道：

“果然是奥尔米尔，果然是最知名的葡萄酒，比我以往喝得那些不知好了多少，层次非常分明，每个层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她放下酒杯道：

“那个可能出现‘观众’配方和心理炼金会线索的聚会即将召集，就在下午。”

“这样啊，为什么这么匆忙？”奥黛丽略感疑惑地问道。

佛尔思笑着解释了一句：

“因为那个连环杀手耽误了大家太多的事情，而且那里属于北区郊外，值夜者最松懈的时候正是下午。”

“嗯。”奥黛丽轻轻颔首，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她目光一扫，无声叹息了一句：

和以往，和现在的佛尔思相比，休沉默了很多……

这时，旁边的格莱林特子爵也呵呵笑道：

“奥黛丽，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为什么？”奥黛丽明知故问。

格莱林特清了清喉咙道：

“我已经得到‘药师’配方了，需要交易些材料，我家的宝库里并没有对应的那两种。”

“嗯，佛尔思卖给我的，300镑，她保证是真的。”

300镑……我记得你从“世界”先生那里买来才花了230镑……奥黛丽忍不住望了佛尔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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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跟踪者###

('　　北区郊外，快被废弃的医学院三层教学楼内。

即使才下午三点，雾气和层云也已经让整个贝克兰德变得阴沉昏暗，就像有一场大暴雨将要来临。

破败的走廊内，阴冷的光线幽邃斜照，穿透窗户，让一切显得寂静疮痍，森然瘆人。

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的奥黛丽不再像之前那样忐忑和紧绷，戴着手术帽和大口罩的脑袋左右微转，习惯性地观察起环境，观察起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格莱林特子爵走在旁边，渐渐有些害怕，忍不住压低嗓音道：

“这里怎么感觉有点古怪……”

“会不会有幽魂恶鬼啊？”

作为一名仅是半只脚踏入圈子的神秘学爱好者，他真正见识过的超凡现象只有佛尔思的穿墙和开门，对怨魂幽影是否真实存在并不确定。

但这不妨碍他害怕类似的怪物！

佛尔思侧头瞄了他一眼，忍着笑意道：

“参加聚会的大部分是非凡者，如果真有恶鬼和幽魂，他们肯定非常高兴，这意味着材料或者仆役。”

见格莱林特子爵明显松了口气，她又故意补了一句：

“当然，我说的只是较弱的那种鬼魂，真正的成型的幽影也许能让这里所有人无声无息死去，想跑却只能在三层楼之间来回，怎么都出不去，就像进入了迷宫。”

休认可地点了下头：

“我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怨魂，在墓园转了好几圈都逃不掉，这个过程里，一直有人莫名其妙回头，接着突然死亡，如果不是有一位非凡者携带有‘太阳符咒’，也许你们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格莱林特子爵打了个寒颤，忙侧头望向窗外，此时此刻，刚好有一根枯败的树枝在寒风的吹动下打到了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

格莱林特差点叫了出声，慌乱地往佛尔思和休两位非凡者靠近了一些。

奥黛丽忍着快到嘴边的笑意，安静地旁观着这一幕，心里油然想道：

我见过近乎神灵的“愚者”先生，知道神弃之地的白银城，听说过黑暗深处的种种恐怖怪物，还会怕什么怨魂和幽影？

不过……我确实还没真正遇过鬼，呸！奥黛丽，你想什么呢？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便遇上比较好！

除非我已经成为“心理医生”，拥有影响其他生物的非凡能力，或者得到了克制鬼魂类怪物的神奇物品……

一行四人不由加快了脚步，迅速来到了今天的聚会地点。

临进门前，佛尔思找了个机会，微弯腰背，凑到休的耳畔道：

“你刚才配合得不错嘛，竟然能那么快编一个故事出来吓人。”

“你看格莱林特子爵没被口罩遮住的地方，煞白得都快看不见别的颜色了。”

休扭过脑袋，略显茫然地回答道：

“我没有编故事啊。”

“那是我来贝克兰德之前遭遇的事情。”

“……”佛尔思愣了一下，脱口反问道，“那是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休一脸的不解都被口罩给遮住了。

佛尔思转过脑袋，望前走了两步，忽然颤抖了一下。

这时，已不想在阴森可怕的走廊内久待的格莱林特伸手推开了聚会地点的大门。

随着吱呀的声音回荡，映入他眼帘的是水泥铸就的地面，传入他鼻端的是让人皱眉的防腐剂味道。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个位于中央的较大池子，里面灌满了透明泛黄的液体，漂浮着一道又一道身影。

那些身影都浑身**着，有的较为完整，有的则被剥去了一半的表皮，呈牛肉干似的棕褐色。

这都是尸体！

“啊！”

一道惨叫的男声回荡于了房间内。

一道道目光随之投向了格莱林特。

这些目光都来自于围在池子周围的白大褂身影，他们同样戴着手术帽和大口罩，只有眼睛和些许皮肤裸露在外。

格莱林特身体摇晃了一下，只想扭头就跑，但却看见奥黛丽、佛尔思和休没什么事情发生般地越过了他，走了进去，装得不像一起来到这里的同伴。

吸了口气，格莱林特险些反胃。

他回望外面，只见走廊幽暗阴冷，影影绰绰，看不到半个活人。

又打了个寒颤，格莱林特忙加快脚步，追上了奥黛丽等人，找了个最远离池子的地方坐下。

过了几分钟，一个白大褂身影出列，用池子旁带钩子的木杆，拉了一具尸体靠边，并直接上手，将对方拽至水泥地面。

他停顿了两三秒，掏出把手术刀，剖开了尸体的腹部。

随着那道伤口的深入，忽然有阴冷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聚会开始。”

……格莱林特伸手按住脸上的口罩，喉咙蠕动了几下，险些呕吐出来。

随着各种交易或成功或失败，聚会进入中段，一直冷静观察的奥黛丽终于开口道：

“我想要‘观众’魔药配方。”

话音未落，她立刻就感受到了好几道目光扫来，但又迅速移走，没多做停留。

几十秒的沉默后，交易流产。

…………

下午四点出头，天色愈发接近夜晚。

“怎么会一样都没有……”格莱林特没保持贵族风度，略显瘫软地靠住车厢木板，低声叹气道。

这一次的非凡者聚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觉得自己承受了极大的风险。

但就算这样，他依然没买到成年独角飞马的角和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

佛尔思暗自撇了下嘴巴道：

“这很正常，虽然贝克兰德是最容易弄到材料的地方，但如果不能参与每一个非凡者聚会，那同样会出现长期找不到想要物品的情况，这要么需要运气，要么需要耐心。”

“子爵先生你看，奥黛丽小姐想要的‘观众’配方，到现在都还没有线索。”

有的时候，是遇上了却没钱买……坐在旁边的休无奈地想道。

奥黛丽则宽慰了格莱林特一句：

“等我回去，就到我家宝库里找一找，也许有你想要的。”

她今天带上了七彩蜥龙的脑垂体，却没遇到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所以只是换了20镑现金——这是为苏茜晋升做的准备。

格莱林特点了下头，正待开口，忽然看见休猛地坐直，微皱眉头道：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相信你的直觉，现在怎么办？”佛尔思环顾一圈问道。

跟踪我们？我们有什么值得跟踪的？就卖了一件非凡物品，获得了几百镑的现金，就算有人想抢劫，我们也不应该是排在前列的目标……虽然格莱林特表现得像个菜鸟，但我们没有……而且聚会的召集者做了不少事情来保障成员的安全，防备有人被跟踪，除非，除此，派人跟踪的就是他！上次一切都很正常，嗯，两次的不同在哪里……奥黛丽思绪电转，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是我求购“观众”配方的行为，引起了心理炼金会的关注。

他们不可能随意地卖出“观众”配方，伴随后续的必然是引人入会。

而引人入会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防备对方是准值夜者准代罚者，或者其他隐秘势力派出的间谍。

不观察目标，不进行考查，组织就会很快被人灭掉！

沉吟几秒，奥黛丽对佛尔思等人道：

“做好被袭击的准备。”

“假装没有发现跟踪者。”

“如果能顺利回到皇后区，不要在意我和格莱林特身份的暴露，你们则必须隐蔽离开。”

她碧绿的眼眸扫过格莱林特，浅笑补充道：

“我们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神秘学爱好者，找到机会参加非凡聚会很正常，即使跟踪的是官方非凡者，也不会怀疑什么，因为我们都还只是普通人，所以，他们顶多通过别的渠道警告一两句。”

可我已经序列8了……呼，为了接触心理炼金会，就得冒一点风险……官方非凡者应该不会盯上只是求购配方的我才对，应该没法绕过聚会组织者跟踪到我们，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奥黛丽在心里给自己鼓着气。

“好吧。”格莱林特子爵嘟囔着答应了下来。

马车如常前行，并几次绕圈，到了最后，奥黛丽等人按照预定，还更换了一辆。

这个过程中，跟踪者始终没有展开袭击。

到了皇后区格莱林特子爵的府邸后门，两位贵族用正常的方法回归，佛尔思和休则各自依靠本身的技巧离开。

过了十几分钟，奥黛丽带着金毛大狗苏茜和随身的女仆们，坐着自家的马车，未有遮掩地从正门离去。

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她无法确认是否还有跟踪者，只能自行发散开思绪：

霍尔伯爵的女儿很显然不可能成为任何非凡势力的间谍……

她的过去没有一点问题……

她爱好神秘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的身份和地位都能带来不同于其他人的帮助……

也许，过两天就会有心理炼金会的成员试着接触我吧……奥黛丽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想着。

…………

说是要做准备，克莱恩却没什么事情般地在克拉格俱乐部消磨了两天，甚至还和马术教师塔利姆等人组了一次牌局，小赢了几苏勒。

睡觉之前，他没忘记去于尔根律师家的外面瞧一瞧，确认是否有灯光，要不要喂猫。

周五晚上八点，他戴上铁面具，套好带兜帽的黑色长袍，进入了“智慧之眼”老先生那个起居室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子弹###

('　　唯一的蜡烛摇曳着昏黄的烛火，照得起居室四周的墙壁暗影浮动。

克莱恩找了个最方便于逃走的位置，环顾一圈，看见了两颊法令纹很深的“智慧之眼”老先生，看见了脸蛋胖乎乎的“药师”。

嗯，经过再次的对比，虽然他戴着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铁面具，但还是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我在莱斯马戏团小剧场内遇到的那个嘴欠男子……克莱恩收回目光，等待着聚会正式开始——那个背后有“工匠”的女士遮掩得相当严密，和大部分参与者一样，所以，他无法在对方开口前就确认她是否有到来。

过了几分钟，“智慧之眼”抬头望向墙上的机械挂钟，呵呵笑道：

“今天来的人很齐啊。”

“开始吧。”

他话音未落，胖乎乎的药师就已抢先开口：

“我需要一只超凡生物做实验，最好是兽类，最好是已经制服，没太大危险性的。”

兽类超凡生物？克莱恩听得略有触动。

他记起了对方在马戏团小剧场内说的那些话语，记起了对方似乎能读懂野兽的想法。

只是一个“药师”，却掌握着这样的能力，并且还在求购兽类超凡生物，嗯，我把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卖给他之后，他应该就已经凑齐材料，获得晋升了……也就是说，“药师”后面那个序列和驱使野兽有关？克莱恩根据已知的信息，做出了一个推测。

这个时候，有人嗤笑着回应了“药师”：

“谁会把超凡生物留在自己身边？”

“又危险，又容易被人发现，直接杀掉保存非凡材料不是更方便更隐蔽吗？”

“药师”从来不在语言上认输，当即呵了一声：

“愚蠢的想法！”

“你又不能保证那只超凡生物身上的非凡材料正好是你需要的，正好能卖得出去，还不如驯服它，驱使它，让它成为帮手，让自己的实力翻倍……”

说着说着，他声音渐小，感觉自己似乎泄露了一些要紧的秘密。

狗屎！为什么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药师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果然……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药师的需求毫无疑问没有得到满足，这里的参与者大部分序列都不高，在贝克兰德也不是什么身份显赫的人，自身都过得比较警惕，接近于勉强维持，怎么可能还会奢侈地养一只超凡生物。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野生的超凡生物往往对人类很敌视，一旦遇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想活捉，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团队，或者在实力上碾压对方，当然，也不能排除某些序列者具备特殊的，正好适用于这种情况的能力。

一阵失望后，药师轻咳两声道：

“我带了不少药剂过来，都是你们知道效果的，想要的，等快结束的时候开口。”

又是治疗伤势、狂暴自身和提高那方面能力的几种药剂？克莱恩腹诽了一句，低笑一声，为对方出了个主意：

“你可以购买序列9配方，找到相应的非凡材料，然后调配成魔药，喂给你看中的兽类动物，这样你就会拥有序列9的超凡生物，之后还能不断通过后续的魔药让它晋升。”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财力，也能对付失控的残次品。”

药师听得呆了几秒，好一会儿才道：

“真是奢侈啊。”

“我光是给自己攒钱，找需要的非凡材料，就足够艰难了，动物服食魔药失控又是大概率的事情，不多来几次，很难成功。”

“能这么做的人，肯定有矿山，或者开了家银行。”

我们塔罗会的“正义”小姐应该就养了一只超凡生物……克莱恩忽然为药师感到心酸。

真要放开了不顾一切地赚钱，药师绝对是低序列里最容易聚集起大量财富的类型，但问题在于，这同样也容易被官方非凡者盯上。

又有几桩交易或完成或流产之后，克莱恩听见了故意压低的嗓音：

“我这次只带来了一件非凡武器。”

“它是50发有不同效果的子弹，其中20发铭刻有太阳领域的标识和符号，形成了完整的符咒，可以有效净化鬼魂类怪物，伤害到较为强力的怨魂和幽影，所以，叫‘净化子弹’，还有20发针对污秽堕落类生物，叫‘猎魔子弹’，另外的10发较为克制邪异类怪物，叫‘驱邪子弹’，效果都能稳定维持18个月，甚至更久。”

“50发500镑，或者‘野蛮人’魔药配方，并附送一把口径合适的特制左轮手枪。”

果然按照我上次的提议做了类似的子弹，不过看起来比一般的非凡武器要复杂啊，这么久才做了一套……克莱恩没给别人留机会，直接开口道：

“我有‘野蛮人’的魔药配方。”

这时，一位个头颇高的男子也开价了：

“550镑。”

在当代，这是最方便携带和使用的非凡武器！

那遮掩得很严密的女士嗓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喜悦道：

“这位先生，对不起，我优先选择‘野蛮人’配方。”

“600镑。”那位男子再次抬高了报价。

“不，这不是金钱的问题。”背后有“工匠”的女士侧头望向克莱恩，“成交！但请先把配方交给‘智慧之眼’老先生，由他进行鉴定。”

呼，还好我拿到了“黑皇帝”牌，要不然遇到抬价这么狠的人，今天肯定会大出血……克莱恩卷起长袍，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写好的“野蛮人”配方，并展开看了一眼：

“序列8‘野蛮人’，主要材料：狂化草一株，大地犀牛的实心独角结晶，辅助材料：深纹胡桃一个，香蜂草一株，杨树皮浸泡出的纯露10毫升，烈酒100毫升。”

确认无误后，克莱恩重新折好纸张，交给了侍者。

和之前那次一样，“智慧之眼”老先生取出了那枚诸多细碎钻石簇拥绿色如眼宝石的戒指，模拟出“公证人”的非凡能力，确认配方是真实的。

听到这位老先生宣布“配方有效”时，那个背后有“工匠”的女士明显舒了口气，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铁盒拿了出来。

经过侍者的传递，她如愿收获了配方，迫不及待地当场平展，看了几遍，似乎想要直接记忆，而克莱恩则手握铁盒，啪地打开，审视起收获。

这个铁盒内的子弹分成三堆，一部分泛着淡金色泽，似乎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部分通体银色，布满花纹，冰冷却神圣，最少的那部分于黄铜之色里绽放出金芒，隐约能看见里面铭刻着诸多标识和符号。

嗯，是真的……在神秘学领域，克莱恩这点鉴别力还是具备的，他啪嗒一声合上盖子，将那件物品装入了长袍下的衣服口袋里。

至于那把赠送的左轮手枪，形制没什么特殊，枪体呈较深的黄铜色，握柄则由胡桃木制成。

由于腋下枪袋也在上次警方临检时失去，克莱恩只能将左轮别在腰间，用衣物遮掩。

完成这场计划内的交易后，他环顾起居室一圈，故意拉高嗓音道：

“我需要‘太阳圣水’‘太阳圣徽’等强力净化类物品。”

“我可以出金镑购买，也可以拿配方做交换，比如‘野蛮人’后续的序列7‘贿赂者’。”

“当然，如果有神秘领域和超凡世界的问题需要解答，我也可以试一试，不过不保证能回答出来。”

药师在对面听得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这就是那位“幸运小伙”。

可是，他才成为非凡者没多久，怎么就能得到如此多有价值的东西？药师越想越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错误了。

幸运才是最重要的！

而购买了“野蛮人”配方的女士险些无法控制自己，差点用原本的嗓音发声：

“我没有你需要的事物，但是我可以支付金镑，800镑！”

克莱恩吞下了“成交”这个单词，想了想，还是轻笑道：

“我暂时只接受以物易物。”

“我下次聚会应该还会再来，你可以提前搜集类似的事物。”

暂时……那位女士咀嚼着这个单词，缓慢颔首道：

“好的。”

之后，其余参与者没人开口，克莱恩的需求同样未能得到满足，因为在贝克兰德，在鲁恩王国，“永恒烈阳”的信徒是可以被视为邪教徒处理的，所以，流通在外面的类似物品非常少。

克莱恩略感失望，但并不是太在意，他还有备选方案。

他清楚记得，那位休小姐曾经找过一个“永恒烈阳”的非凡者信徒做净化！

而且，那位渴望“贿赂者”配方的女士肯定也会积极寻找。

克莱恩不再说话，旁听起后续的交易和交流。

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位身材中等，没什么特点的参与者捏了捏脸上的铁面具，用浑厚的男中音道：

“我需要成年寡妇巨蛛的丝腺。”

成年寡妇巨蛛的丝腺？很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克莱恩微皱眉头，没用占卜地苦苦回想。

忽然，他记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这是“欢愉魔女”药剂的主材料之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探索威尔迪街###

('

“欢愉”是魔女途径的序列6，克莱恩通灵雪伦夫人时获得了它的完整配方，平时虽然很难回忆起具体的内容，必须依靠梦境占卜帮忙才能再现，但真要听到了涵盖的主要材料，还是会感觉熟悉，会产生联想。收藏本站

他忍不住侧头打量了那位求购者一眼，从肤色、身材、嗓音和脸庞没被遮住的轮廓等方面，确认对方是位男性。

“欢愉魔女”的前置是“女巫”，不管原本是什么性别，只要过了那一关，都会统一为女性，这位明显不是啊……他还没成“女巫”，求购什么“欢愉魔女”的主材料？嗯……难道他在帮人购买？他是某位“女巫”的合作伙伴，或者忠诚下属？

可是，魔女教派作为一个相当古老且传承至今的隐秘组织，应该不会太缺相应的材料，以她们的秉性，用之前成员遗留的非凡特性来调制魔药属于正常操作……求购者背后的“女巫”和组织失联了？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很有跟踪下对方的冲动。

但仔细思考后，他理智放弃了这个打算，先不提能不能绕过“智慧之眼”的防备措施，锁定对方的踪迹，光是对面情况不明，来不及做占卜等因素，就足以让他选择遵从心的意愿。

万一那边不只一个“女巫”，还有别的较为强力的非凡者呢？

而且，“女巫”晋升“欢愉魔女”是好事，前者会散播灾祸，危害诸多无辜者，可一旦成为了后者，目标就在“欢愉”上了，简单来说就是，社会危害性小了……克莱恩咕哝了一句。

成年寡妇巨蛛的丝腺已经属于较为贵重，较为少见的非凡材料，就像克莱恩晋升序列6需要的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人皮幽影特性一样，差不多等于首都颇好地段的半栋房子，所以，那位求购者并未得到满意的答复。

准确地来说，没人给他答复。

聚会的氛围随之变得沉默，直到胖乎乎的药师开卖带来的那些药剂。

经过之前的尝试，他有了不少回头客，不到三分钟，就卖光了所有能卖的物品，收获了超过50镑的现金。

随着“智慧之眼”老先生宣布聚会结束，各个参与者按照不同的顺序，不同的间隔，从不同的通道相继离开。

克莱恩位于中段，绕至别的僻静街道解除伪装后，他立刻往东区赶路，在寒冷与各种臭味混杂的夜里抵达黑棕榈街，进了租住的那个一居室房屋，并在途中买了一个腋下枪袋。

未做休息，他拿出左轮手枪，打开装有非凡子弹的铁盒，取出两枚“净化子弹”，两枚“猎魔子弹”和一枚“驱邪子弹”，将它们一一塞入了孔洞，并置击发位于空弹仓处。

摆了下姿势，试了试手感和能否正常击发，克莱恩将左轮放入腋下枪袋，忙碌着做起别的准备：

比如，检查铁制卷烟盒内的“全黑之眼”是否有异常，比如，将阿兹克铜哨放入装子弹的铁盒，并借助圣夜粉的帮助，制造了一个紧贴于表面的封闭灵性之墙，完成了对那枚古老精致铜哨的屏蔽。

确认三种符咒各自的形状和位置后，克莱恩又去灰雾之上做了占卜，接着戴上鸭舌帽，再次出门。

他的目标是大桥南区威尔迪街32号，是小偷发现“万能钥匙”的那个地方！

那里或许有学徒后续配方或相关物品的线索，克莱恩早就想去探索，但他怀疑那个惨死的家伙有变成怨魂类生物，一直等到买好“净化子弹”才敢行动。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抢在蒸汽地铁停止运营之前，克莱恩用这种最节省金钱的方式抵达了大桥南区，并换乘公共马车，来到威尔迪街附近。

此时，夜色已深，贝克兰德正下着夹带刺骨寒意的细雨，街道上的行人近乎没有，煤气路灯的光芒则被玻璃表面沾染的液体弄得氤氲朦胧，让一切看起来就像在梦境中。

克莱恩绕了一圈，观察好了32号那栋房屋的情况，来到它的侧方，攀爬至二楼，从之前小偷打开却明显没法再关上的阳台门，轻松进入了目标内部。

——他未带“万能钥匙”，害怕那件物品会在这里引起不正常的连锁反应。

这栋房屋的格局和正常相同，一条连接着两侧阳台的走廊贯穿了整个二楼，它的两侧分别有卧室、盥洗室、日晒屋、起居室等房间。

借着阳台处照进来的绯红月华，克莱恩看见这里的所有门都被打开了，里面各种物品扔了一地，凌乱不堪。

应该是先前那小偷做的，他拿不走所有物品，只能翻找最值钱的那些……不过，他拿了“万能钥匙”，不至于还要开门啊……克莱恩一个一个房间地检查过去，寻觅可能涉及神秘领域的事物。

过了不知多久，戴着黑色手套的他毫无收获地来到了楼梯口。

他刚往下走了两步，眼中忽然映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紧贴着楼梯拐角处的墙壁，背对着克莱恩，脑后黑发浓密，几乎遮住了脖子。

早已开启灵视的克莱恩还没来得及观察，那身影就突然动了！

他脖子吱吱嘎嘎作响间，脑袋就那样转了过来，而身体依然背对着二楼！

朦胧，微弱，虚幻的绯红薄光里，那身影的眼珠完全凸了出来，写满了恐惧。

啪，啪！

那两颗眼珠掉在了地面。

砰！

那身影的脑袋脱离了脖子，砸在了木制楼梯上。

早就已经死了，没有灵性光芒……克莱恩冷静地看着，评判着，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他从对方陈旧的黑色衣物和二楼敞开的众多房间等细节作出了猜测，认为这是另一个窃贼，在先前那个小偷之后，光顾这栋房屋的窃贼。

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那么幸运。

难道说“万能钥匙”其实束缚着这里的“危险”，等到它被拿走，一切就爆发了？克莱恩抽出左轮，调整了击发位和扳机，沿着楼梯，一步一步来到那具死尸的旁边。

他蹲了下去，略做检查，未能发现脖子被扭断之外的其他死因。

沉吟几秒，克莱恩站直身体，谨慎下行，哪怕脚底是木制阶梯，他都未踩出吱嘎的声音。

一阶，两阶，三阶，他走完楼梯，踩到了地面。

他的眼前是一条连通着两侧的走廊，那里有绯红月光照入进来，隐约勾勒出阳台的轮廓，而走廊的两侧，一扇扇房门大开，露出里面物品散落的凌乱景象，这里没有客厅，没有餐厅，也没有厨房。

这是二楼！

克莱恩从二楼往下，走完了阶梯，却回到了二楼！

而这个过程里，他并未发现丝毫异常！

克莱恩没有慌乱，缓慢转身，只见身后的楼梯是通向下方的！

也就是说，我的那种特殊只能对抗入梦、通灵等直接侵入我心智体，侵入我心灵世界的非凡能力，或者察觉到所处的环境不属于现实世界……我依然会被幻觉影响……克莱恩掏出火柴盒，用拿枪的手捻了几根火柴出来。

他继续下行，每走几层阶梯，就扔一根火柴。

克莱恩再次来到了楼梯拐角处，再次看见了那具脑袋与身体分离的死尸。

就在这时，他脖子后面忽然有让人寒毛耸立的冷风吹来。

啪！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一道赤红的火焰从他背后腾起，冲向屋顶。

那火焰燃烧着，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可是却没有烧到任何事物。

克莱恩刚准备回头用灵视观察，身体却突地一僵，仿佛坠入了冬天结冰的湖里。

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左手缓慢地掐向自己的脖子，但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这时，克莱恩霍地轻叹了一声。

他将强行控制住的左手伸入衣兜里，解除掉灵性之墙，打开了装子弹的铁盒。

紧接着，他握住阿兹克铜哨，将它拿了出来，用力一抖，丢向下方楼梯的半空位置！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身体内的阴冷和僵硬消失了。

他的灵感之中，一团邪异森冷的事物急蹿而出，就像玩耍捡球的犬只一样，扑向了阿兹克铜哨！

克莱恩嘴角上勾，抬起右手，瞄准铜哨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并轻声开口道：

“拜拜。”

砰！

淡金的净化子弹飞出，准确命中了那团森冷隐约的事物。

一声惨叫随之响起，金色的火焰于半空勾勒出了人形勾勒！

温暖明亮的光芒之中，所有的阴冷，所有的邪异，都迅速消散一空。

当！

阿兹克铜哨落地，颠了几下，滚至一楼的客厅内。

克莱恩再看周围的场景，发现已与刚才有了一定的不同，比如，那具死尸的脑袋并未和身体分离，他用双手掐死了自己。

呵，有准备果然就很轻松……克莱恩低笑一声，沿着楼梯，再次下行，顺利抵达了一楼，捡起了阿兹克铜哨，并顺手甩了两下，以此判断这里是否还有别的怨魂幽影。

确认不再有问题后，他分辨方向，直接去了地下室。

走完楼梯，通过房门，他看见了梦境占卜里见到的那副画面，看见了摆在长条桌上的棕色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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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亚伯拉罕家族###

('　　除了“万能钥匙”和镶嵌钻石的银色怀表已经被小偷拿走，这里依然保持着我梦境占卜里看见的样子……克莱恩环顾一圈，将黑色铁锅、玻璃罐子和放着许多蜡烛却早已熄灭的青铜灯架等事物收入了眼里。

他的灵视和灵感告诉他，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物品，不带丝毫灵性光彩。

嗯，但与之前相比，还是多了一点东西……克莱恩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掌，触碰了下长条桌的表面。

他的指头随即沾染上了明显的尘埃。

克莱恩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并初步做了占卜，没有发现密室和暗格，于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本棕色的笔记。

小心翻开，第一页的内容映入了他的眸子：

“这将是一个受诅咒家族重新崛起的历史！”

“我要记下每一个关键点！”

……可惜，你刚服食完序列9的魔药就失控而死，亚伯拉罕家族的荣光依旧只能停留于嘴边……克莱恩腹诽了一句，继续往下浏览，并快速翻页。

一旦确认了价值，他就会带走笔记，不在现场多做停留。

“我们亚伯拉罕家族是第四纪最顶尖的大贵族之一，是图铎王朝的主要支持者，那个时代，无论是鲁恩的奥古斯都家族，弗萨克的艾因霍恩家族，还是因蒂斯的索伦家族，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都只能仰望我们。”

“确实，那个时候的他们已经不弱，但我们更强！”

“即使传闻里的安提哥努斯家族，查拉图家族，也要比我们差一些。”

“可惜的是，家族的荣光消逝于了四皇之战，先祖伯特利在那场神灵亲自下场的战争里不知所踪，剩余的高序列强者尽数陨落。”

“而从那之后，我们亚伯拉罕家族就受到了可怕的诅咒，一代又一代试图复兴家族的先辈无一例外地疯掉了，失控了，他们有的是在成为高序列强者之前，有的则还停留于序列8，序列7。”

“而每一次的失控都给家族带来了近乎覆灭的灾难，那些被诅咒者遗忘了血脉里铭刻的姓氏，肆无忌惮地伤害着家族其他成员，他们已经是怪物！”

“为了家族的延续，亚伯拉罕们做出了痛苦的决定，那就是不再聚居，以小家庭的形式迁徙往北大陆各地，这样一来，哪怕有人失控，制造杀戮，也不会让血脉因此而断绝。”

“我的父亲害怕诅咒，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血脉里的姓氏还在闪耀，他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要记录下它们，我要经常回顾，牢记亚伯拉罕家族的荣光和灾难。”

每一代的非凡者最终都会失控，无一幸免？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甚至比白银城的还要可怕……等等，他们应该都是“学徒”途径的，难道是听见了那位“门”先生的求救？这，这哪里是求救声，分明是索命咒！

可是，根据“魔术师”小姐的描述，她并非因为成为了“学徒”，才在满月时听到那虚幻的呓语，而是由于使用了腕部那条手链，再之后，不管她戴不戴手链，都无法摆脱……

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些非凡者又是因为什么呢？或许诅咒与“门”先生无关？

嗯，笔记上有提到，亚伯拉罕家族的先祖伯特利.亚伯拉罕于“四皇之战”里失踪了，莫非他就是那位“门”先生？他被放逐出了现实世界，迷失于黑暗深处，困在了风暴之中？

有一定的可能，他最容易定位的求助对象自然是具备同样血脉且处于同一非凡途径较低序列的后裔，可惜的是，由于强者们全部陨落，他的呼喊反倒给家族带来了延绵一千多年的诅咒，差点让亚伯拉罕们全部消失……

这就是“门”先生那样了解第四纪历史，了解“四皇之战”详细过程的原因？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实的，只能感叹一声：

亚伯拉罕真是一个不幸的家族！

不知道笔记主人提及的事情有没有受到一千多年时光和家族散居各地的影响，从而出现偏差……“四皇之战”里，神灵们竟然亲自下场了？克莱恩微皱眉头，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

“选择成为普通人的父亲最终没能战胜疾病，这让我的母亲受到了极大打击，很快就跟随离去。”

“而这也意味着我获得自由了。”

“可让我痛苦的是，父亲为了不让我踏上被诅咒的道路，关于非凡者的许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必须自己去接触，却了解。”

“幸运的是，他没敢违背长老的命令，依旧在临死前将‘学徒’、‘戏法大师’和‘占星人’的魔药配方给了我。”

“我要重新抄录这三份配方，免得出现遗忘：”

“序列9，‘学徒’……”

“序列8，‘戏法大师’……”

“序列7，‘占星人’……”

克莱恩看得微挑眉毛，觉得今晚已是不虚此行，觉得没有浪费那枚净化子弹。

当然，他等等还得去灰雾之上确认下真假。

“占星人”……“学徒”途径竟然也有占卜系列的职业……这么看来，我之前做的一个猜测很可能接近了真相，“占卜家”途径和“学徒”途径也许可以在高序列互换……克莱恩轻轻颔首，继续往下翻页。

虽然已经确定了笔记的价值，但他却暂时不想离开现场了。

要是笔记后面记载了把什么东西藏在哪里哪里的内容，他肯定还得回来一趟，既然如此，何必那么麻烦？

哗啦啦，纸张翻动间，克莱恩大致弄清楚了那位亚伯拉罕家族后裔的非凡历程：

父母过世后，他开始尝试着接触神秘学圈子，搜集与序列魔药有关的信息，购买对应的非凡材料。

经过近两年的努力，记录下许多或真或假的神秘学知识后，他终于成功，调配出了“学徒”魔药。

他在笔记的最后写到：

“根据我掌握的神秘学知识，满月的夜里，灵界与现实最为重叠，那也就是灵性最为滋长的时候，最有利于服食魔药，获得晋升。”

“我将在下个满月时，成为‘学徒’！”

“我要一步步强大起来，再现亚伯拉罕家族的荣光！”

“等有了序列7的水准，根据家族的规定，我就可以尝试联络长老们了。”

“联络方式就在我的脑子里，这是不能记录下来的秘密。”

满月时服食魔药晋升？克莱恩看得一愣一愣，忍不住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画了个绯红之月：

“愿女神宽恕你的无知。”

他隐约有点明白对方当场失控的原因了！

根据他刚才的猜测，困扰亚伯拉罕家族一千多年的诅咒很可能与“门”先生在满月时传出的求救声有关。

而那个家伙居然选择了在满月时服食“学徒”魔药。

那样一来，他大概率在魔药效果还未消退，灵性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下听见那虚幻的呓语。

于是，“砰”地一下就爆了……

还好我当初听见的“霍纳奇斯……弗雷格拉……”并不要命……克莱恩下意识唏嘘了一句。

旋即，他想到了“万能钥匙”的古怪，隐约有了一个推断：

“万能钥匙”的形成除了源于“学徒”非凡特性的聚集，还有“门”先生虚幻呓语的因素参杂，于是它偶然带来的迷路变得相当危险，总是让持有者进入不太合适的场景！

这算是一种诅咒了！

而前后联系起来，“门”先生是亚伯拉罕家族先祖伯特利的可能不低。

呼……见没有隐藏宝物的信息，克莱恩吐了口气，不再停留，拿着那本棕色笔记离开了地下室。

边抛阿兹克铜哨，边原路返回，来到阳台位置后，他抬起左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散落于楼梯上的那些火柴霍地燃烧起来，腾起了赤红的光芒。

它们很快熄灭，只留下少许灼烧的痕迹。

…………

绕行东区，去除掉伪装的克莱恩在凌晨之前返回了明斯克街。

他来到灰雾之上，先用灵摆法确认了那三份配方是真的。

紧接着，他于斑驳长桌对面具现出了假人“世界”。

克莱恩正待操纵对方，忽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都忘记了！”

“我把‘全黑之眼’带回现实世界了……”

又是一番忙碌后，他再次让“世界”呈现于巍峨宫殿内，并在对方的周围弄出了普通房间般的景象。

然后，他让“世界”摆出虔诚祈求的姿势，沙哑着嗓音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请您转告‘魔术师’小姐，我已经得到‘戏法大师’魔药的配方了。”

“我希望她能拿一件太阳领域以净化和驱邪为特长的物品交换，如果价值不等，我愿意额外补上相应的金镑。”

操纵完“世界”，克莱恩将刚才的影像化作一团流光，传递入了代表“魔术师”的那颗深红星辰。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休小姐找人做净化与驱邪时，“魔术师”小姐也在现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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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尔思翻了翻摆在书桌上的日历，拿笔勾出了即将到来的满月日期。

她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听见那虚幻可怕的呓语，就诵念“愚者”的尊名，到灰雾之上渡过那难以忍耐的痛苦时光。

“生活真是充满了期待……”她合拢手中的小说，准备关掉墙上镶嵌着的铁栅格煤气路灯。

就在这时，佛尔思眼前一花，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雾，看见了居于雄伟古老宫殿内的高大身影，看见了一位虔诚祈祷的男子。

那声音传入耳朵，她险些跳了起来，心中又惊又喜：

我苦苦寻觅了多年的“戏法大师”配方，竟然就这样找到了？

我辗转参与了那么多个不同的非凡者聚会，却始终没有线索的“戏法大师”配方，竟然就这样找到了？

而距离我提出需求，还没过去一周！

这，这就是塔罗会……果然不是普通的非凡者聚会能够比拟的！佛尔思一阵感慨，忍着激动和欣喜，谨慎地回应道：

“‘愚者’先生，那个配方是真的吗？”

“是的。“高背椅上俯视着下方的“愚者”平淡说道。

佛尔思猛地握拳，悄然在腰间小幅度挥舞了两下，几乎没做斟酌地就开口道：

“那位是‘世界’先生吧？”

“请您转告他，我会尽快寻找到他需要的物品。”

等到灰雾散去，一切结束，佛尔思怔了两秒，难以遏制兴奋情绪地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太阳领域，以净化和驱邪为特长的物品……我之前只遇上过两次，但都被别人买了下来，对方未必愿意再出手……嗯，之前在A先生召集的聚会上，休请了位“永恒烈阳”的信徒做净化和驱邪仪式，他至少序列7，应该有类似的物品，或者说掌握着有关的线索……就是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金镑，虽然“世界”先生承诺会补齐差价，但我也未必能拿得出来前期需要垫付的部分……佛尔思渐渐将思绪转移到了自身的财政状况上。

她身上现在有370镑现金，主要来源于格莱林特子爵为“药师”配方支付的溢价报酬，她的银行账户内还有510镑存款，两者加起来接近900镑。

而一件类似的物品，贵的可能要2000镑，便宜的则五六百镑，可未必是“世界”先生需要的类型……如果遇上合适的事物，而我的钱不够，怎么办？去银行贷款，或者寻找利息较高的借款，只要顺利，等“世界”先生支付好差价，我的债务就能轻松还清……也许，可以找奥黛丽小姐拆借几天，她一向不在意金钱，肯定不会收什么利息……佛尔思迅速有了一揽子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趁着夜深去外面僻静地方锻炼格斗能力的休回到了租住的两居室，看见佛尔思的房间还亮着灯光，于是敲门问道：

“你要熬夜写新书开头吗？”

“额，佛尔思，你似乎很开心，出版社提高了你的稿酬？”

“不，不，不。”佛尔思怔了一下，堆起笑容道，“我刚才收到了一个消息，疑似‘戏法大师’魔药配方的线索。”

“真的吗？你终于等到它了！”休完全没察觉佛尔思隐藏的异状。

看见好友为自己高兴的样子，佛尔思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

我已经成为了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从此得背负起时刻隐瞒和欺骗朋友的命运……

这就是代价之一吗？

…………

周六上午，克莱恩再次到圣乔治区萨奇街拜访了发明家雷帕德。

因为脚踏车的专利还未申请下来，他只是支付了20镑的尾款，叮嘱对方在真正拿到专利前不要贸然找人谈后续投资与合作的事情。

对此，雷帕德深表赞同，他之前有两次发明就是基于同样的因素被人坑掉——在拿到专利前，被接触的潜在投资者了解清楚了产品，于是遭一脚踢开，看着对方收买工作人员，抢先获得了专利。

从雷帕德家离开后，克莱恩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艾辛格.斯坦顿位于希尔斯顿区的那栋略显阴沉昏暗的房屋。

今天是连环杀人案悬赏下来的日期！

穿过客厅，进入之前那个起居室内，克莱恩看见了卡斯兰娜和斯图亚特这两位较为熟悉的侦探，并坐到了后者的旁边。

“夏洛克，你说这次我们会拿到多少赏金？应该不会比保护亚特鲁少。当然，我做的工作不多，能分到的有限，罗塞尔大帝说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斯图亚特握拳抵了抵下巴位置的胡须。

克莱恩饶有兴致地猜到：

“多的可能几百镑，少的不会低于10镑。”

而我是那个多的……如果艾辛格.斯坦顿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有信誉的话……克莱恩在心里油然补了一句。

这时，鬓角斑白，脸庞消瘦到轮廓分明的艾辛格穿着白色衬衣和棕马甲，拿着标志性的烟斗，进入了壁炉正熊熊燃烧的起居室，坐到属于他的那张安乐椅上，微笑道：

“女士们，先生们。”

“我刚从贝克兰德警察厅回来，他们认可了我们的贡献，认为我们为案件的破获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虽然我们没有参与后续的围捕，但我们依然可以拿到一半的悬赏。”

“也就是说，我们将瓜分1000镑现金！”

“这在贝克兰德，也是一笔相当丰厚的赏金，单个侦探得不吃不喝睡在街头四五年才能攒到。”

起居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到处都洋溢起对自身赏金的期待。

就连克莱恩也没有例外，他在猜艾辛格会分给自己多少。

至少上百镑吧？他无声低语了一句。

艾辛格吸了口烟斗，微眯眼睛，很是满足地说道：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现在做出分配。”

“这次贡献最大的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他提供的几个思路和想法让我们找到了线索，走上了正确的轨道，他是名副其实的推理专家！”

“这一点，卡斯兰娜女士可以证实，我这里也还保留着莫里亚蒂侦探写来的几封信，质疑的人可以拿去看一看。”

很公正嘛……竟然没把自己列为最大贡献人……克莱恩顿时对艾辛格.斯坦顿这位大侦探有点刮目相看：

难怪他在侦探圈子里很有权威！

见没人提出异议，艾辛格轻轻点头道：

“我宣布，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赏金是，300镑！”

轰地一下，起居室内的侦探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低语。

他们时不时抬头望向克莱恩，似乎终于认识了这位被斯坦顿先生称赞为推理专家的优秀侦探。

真是一位慷慨的人，公正的人……克莱恩张了张嘴巴，最终没有谦虚。

赏金排在第二位的是艾辛格自己和卡斯兰娜，他们各自拿了160镑，其余侦探则依靠不同的贡献，瓜分了剩下的380镑，其中，最低者也有15镑，相当于他们平常三四周的收益，这就是大案子高悬赏的好处。

拿到40镑的斯图亚特非常满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两天的观察，而观察的对象还不是后来锁定的嫌疑者。

当然，他这40镑也是要支付一部分出去的——参与此事的线人和帮手必须全部照顾到。

分完赏金，斯图亚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边对克莱恩道：

“夏洛克，我最近接了个报酬很丰厚的寻人任务，你发动你的资源，帮我注意一下，如果能找到，我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好的，没问题。”克莱恩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斯图亚特将手里那张纸递了过去道：

“就是这个人，失踪近两周了。”

“因为他本身与不检点的事情或者某种程度的犯罪有关，委托人不希望我们找警察帮忙。”

克莱恩微微点头，展开纸张，看见了一副拓印下来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个头发斜着后梳，正经里带着几分潇洒的男子。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属于秀气型的英俊，但眉眼间有不加掩饰的傲气，鼻梁高挺，嘴唇较薄。

“对了，他叫……”斯图亚特回想了下道，“埃姆林.怀特。”

埃姆林.怀特……克莱恩忽地侧头，望向斯图亚特：

“啊？”

这不是被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囚禁在地下室内的那个吸血鬼的名字吗？

…………

尼根公爵的府邸内，被邀请来参与下午茶聚会的奥黛丽略感无聊地听着母亲和公爵夫人黛拉她们闲聊贵族之间的一些事情。

目光扫过精致的三层托架，扫过造型别致的松饼和蛋糕等可口物品，感觉自己最近有些放纵食欲的她只是轻巧端起茶杯，抿了口红茶。

过了一阵，她抱歉起身，在女仆陪同下，去了趟盥洗室。

刚从里面出来，她就遇见了一位个子高挑，眉毛细长，打扮雍容的中年女士。

这正是公爵夫人黛拉的妹妹，一个世袭子爵的妻子，诺玛夫人。

彼此行礼后，诺玛望着奥黛丽，轻笑道：

“听说我们美丽的少女对神秘学很感兴趣？”

提神秘学，难道是心理炼金会的人，来试探我？奥黛丽瞬间转入“读心者”状态，不太好意思地低头回答道：

“是的。”

###说几句###

('　　关于亚伯拉罕的日记，有人说比较生硬，不像是写给自己的，但是，我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处理方式呢？而不用更柔和的，比如笔记夹层里藏着继承来的配方。

这是基于人物的性格，虽然那个倒霉家伙刚成为非凡者就死了，但他也是有自己性格的，他自认为是主角，相信自己可以让亚伯拉罕家族再现荣光——见第二卷第一百零一章，所以，他在日记开头是这么写的：

“这将是一个受诅咒家族重新崛起的历史！”

“我要记下每一个关键点！”

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日记不仅是日记，更是一部自述史，希望未来的子孙们能通过这部日记瞻仰光荣正确伟大的祖先如何筚路蓝缕闯出一条战胜诅咒之路，再现家族荣光。

所以，他的日记确实应该更贴近于给别人看的类型，所以他会记录下每个选择的心路历程，免得子孙后代不能理解光荣正确伟大的祖先那么做的目的。

这就是我那样处理的原因，至于配方会存在，那就更正常了，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普通人肯定害怕遗忘，不会纯凭记忆，必然有相应的纸面记录，区别只是记录在哪里，需不需要另外再寻找，基于以上的性格，拿日记当笔记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之后，还是得叹息一声，这次是我写得不够好。

对一个作者来说，如果想表达的意思不能让读者直接从字里行间读出来，还得额外解释，那就证明确实写得不够好。

或许我应该在日记的开头再强化下这是写给别人看的自述史的感觉，比如，添加一句，未来的子孙们，请牢记这段历史。这样后面应该就会显得更顺理成章。

还有一点，买到净化子弹不是巧合，小克在之前就提出过要求了，这次得到属于计划内——见第二卷第八十九章最后。

嗯，书评区和本章说争辩没事，但请不要人生攻击。

最后，都开单章了，当然顺便求月票啊！

我下周争取再次三更，但之后到25号前，会有事需要奔波，估计只能维持两更。

忘记上面那句话吧，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经验丰富的克莱恩###

('　　听见奥黛丽给出肯定的答案，诺玛夫人顿时笑了一声：

“真是诚实的孩子。”

“我正好认识一些知识很渊博的神秘学专家，有没有兴趣和他们聊一聊？”

“好啊，这正是我的愿望，赞美女神。”奥黛丽故作惊喜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诺玛夫人噙着笑容，轻轻颔首道：

“明天一起享用下午茶怎么样？”

“没问题。”奥黛丽兴奋的眸光中带着几分天真。

等到告别诺玛夫人，往客厅方向行去时，她的笑容逐渐沉淀，气质恬静而悠然。

“她的肢体语言，她的情绪颜色，她心智体映射到外面的细节变化，都说明她没有恶意，但相当紧张……看来诺玛夫人真有可能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嗯，她刚才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和动作，却无法调节和掩饰自身的情绪，或许，她和苏茜一样，也是位“观众”，可惜的是，她不知道她面前的是位“读心者”……奥黛丽半是忐忑半是自豪地想着，忍不住让双脚交替往前，优雅地踩起了直线。

…………

艾辛格.斯坦顿位于希尔斯顿区的房屋内。

克莱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向斯图亚特询问雇主是谁，长什么样子。

他决定尽量不掺合进埃姆林.怀特的事情。

虽然听自述，那是个遵纪守法的吸血鬼，但这仅限于对方描述的内容，他的前半生还有太多的空白，克莱恩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没害过无辜者。

这样一来，他就缺乏找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解救对方的动力，那可是位相当擅长战斗，还有神奇物品辅助，且未被削弱的“黎明骑士”！

而且，这也很容易在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和埃姆林.怀特面前表露他的现实身份。

希望他能尽快得到那位很能打的神父的认同，“刑”满出“狱”……克莱恩默默在心里为埃姆林.怀特顺时针点了四下。

瓜分完赏金，侦探们相继告辞，克莱恩更是得到了艾辛格大侦探送至门口的最高待遇。

艾辛格拿着烟斗，轻咳了两声道：

“连环杀人案还有一些疑点没被查清楚，也许在凶手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凶恶的家伙，你最近务必小心，不要大肆宣扬自己在这起案子里发挥了重要作用。”

看来官方非凡者们也怀疑那只恶魔巨犬是有主人的……克莱恩郑重回应道：

“我知道，我也有这方面的猜测。”

“斯坦顿先生，你同样得小心，你是聚会的召集者，是警方的主要合作伙伴。”

艾辛格将烟斗塞入口中，又取了出来道：

“夏洛克，我就叫你夏洛克吧，你可以放心，虽然我已经不再年轻，但我依然是出色的格斗家，优秀的神枪手，具备形成了本能的警惕性。”

而且你大概率是位序列不低的非凡者，就是不知道属于哪条途径……克莱恩想了下道：

“斯坦顿先生，你似乎不是贝克兰德本地人？你的口音更贴近西维拉斯郡那边。”

“是的，正如同你的间海东岸口音一样。”艾辛格坦然承认。

两位侦探旋即相视一笑，都认可了对方不动声色间观察事物的能力。

赶在傍晚之前，克莱恩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嗯，我现在有1224镑的钞票加5枚金币，以及少量的零钱，和刚来贝克兰德那会相比，已经足够宽裕，不过，序列6的非凡材料至少1500镑一件，有的时候，因为稀缺，因为很少出现，甚至可能翻倍，而能获得类似物品的非凡者，序列都不会太低，不可能误判价值，低价出售，也就不存在捡漏的可能性……

虽然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对“黑皇帝”途径的魔药配方异常渴求，但也得考虑到她提升的进度，当她还只是序列9的时候，几乎不可能花费大笔金钱提前预购序列6的配方，除非家里有矿，或者开银行……嗯，也不能总是逮着一只羊薅毛……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没急着准备晚餐，回到卧室，拉拢窗帘，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刚才有了个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坐至愚者的位置，他伸手拿起了那把形制古朴，黄铜色泽的“万能钥匙”。

根据昨晚得到的那本亚伯拉罕后裔的笔记，他猜测对方是因为选择满月时晋升，才当场失控。

所以，“万能钥匙”让人迷路至不好地方的诅咒般能力，除了来源于遗留的，隐含怨念和不甘的非凡特性，还有不小的概率是受到了“门”先生虚幻呓语的污染。

“那么，满月时，它会有什么变化呢？”克莱恩咕哝了一句。

他具现出纸笔，写下了早就酝酿好的“占卜语句”：

“它在满月时的表现。”

一手握着纸张，一手拿着“万能钥匙”，克莱恩往后靠住椅背，自嘲一笑道：

“又要作死了……”

“不过，这次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危险，‘门’先生远离现实世界，迷失在了黑暗深处，而且我还有灰雾阻隔。”

这种情况下，占卜危险程度和直接占卜事情本身没什么区别，经验丰富的克莱恩半闭上眼睛，眸子转深地不断诵念道：

“它在满月时的表现。”

……

七遍之后，克莱恩坠入了梦境。

那片灰蒙，支离，虚幻的天地里，他再次看见了亚伯拉罕后裔死亡的那间地下室。

这里的血肉早已干涸，镶嵌着钻石的银色怀表与形制古老的“万能钥匙”还未被盗走，依然躺于地面。

突然，一道尖锐空洞的虚幻嗓音回荡于了克莱恩耳中。

那就像一根细针，插入了他的脑袋，一点点地延伸，一点点地戳动，似乎要将整张头皮完整地剥下来！

这极致的痛苦让克莱恩一下清醒，猛地坐直。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青色静脉一根根凸了出来，又很快平复了下去。

“嗯，比窥视‘永恒烈阳’，偷听‘真实造物主’的怒吼轻松多了……”克莱恩改按为敲，悠然想道。

当然，换做是在外界，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只有这样的反应。

“如果‘魔术师’小姐一直听到的是这种求救，她早就失控了……看来‘万能钥匙’因为产生了诅咒的关系，让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不对，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应该是带着‘万能钥匙’渡过的血月之夜，他明显没受影响啊……”

“或许，他当时把‘万能钥匙’放在了卧室，而自身在外面大厅忏悔，嗯，只有接触到万能钥匙，才能在满月时听见‘求救声’？”

“呼，成为高序列前，我都不敢在现实世界里聆听……刚才好像是古赫密斯语里‘请求帮助’那个单词……”克莱恩认真回忆了几遍，确认了自己的听力成绩。

对此，他只能抽动一下嘴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索命式求救啊！”

“可惜，如果能让玫瑰学派那帮人在满月之夜听见门先生的求救，性格本就变得冷酷变得扭曲的他们，必然有一个爆一个”

仔细思考了下是否有办法间接达到这种目的后，克莱恩返回现实世界，按照预定的计划，享用晚餐，换衣出门。

他转乘两次，来到“勇敢者”酒吧外面，只是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酒也没点就离开了。

这个过程之中，他发现卡斯帕斯又回来了。

走了一条街，克莱恩专门上了一辆出租马车，让对方往乔伍德区驶去。

马匹刚刚迈步，他眼前就有虚幻的身影勾勒而出，正是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小姐。

“你做好准备了？”莎伦清冷问道。

她头顶那黑色小巧的软帽正牢牢压着淡金的头发，再配上苍白的脸孔，精致的五官，有种人偶般的美感。

克莱恩坦然回答道：

“还没有。”

“我还在等待一件物品。”

莎伦蔚蓝色眼眸不见涟漪地说道：

“我有准备神奇物品。”

所以才会接三天一千镑的保镖任务？当时看中了物品，钱却不够？克莱恩有所恍然地笑道：

“不要着急，我们准备地越充分，把握越大。”

而且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我平时也能使用，正好弥补我的短板……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见莎伦不再开口，他主动说道：

“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们配合做个试验。”

“什么？”莎伦言语简洁地问道。

克莱恩用正经严肃值得信赖的表情道：

“根据马里奇的描述，我认为你们诅咒的表现是不同的，在满月时，他是因为要忍耐那疯狂的杀戮和嗜血欲望，才会痛苦到无法战斗，而你则是吸食不到人类的灵魂，就会进入虚弱状态，是否是这样？”

莎伦安静听完，轻轻点头：

“是的。”

“你的问题我暂时没有办法，但对于马里奇，我认为还是存在暂时压制可能的，比如，服食相应的药剂，让他处于没有情绪起伏的状态中，这样一来，那段时间内，他就不会痛苦，能完整地加入战斗。”克莱恩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莎伦摇了摇脑袋道：

“不行。”

“这类药剂对他已经没有作用。”

已经？也就是说，曾经有过作用？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追问道：

“为什么？”

“他以前注射太多。换了另外的品种，也只是最开始三四次有效，我们已经找不到新的品种了……”莎伦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似乎想起了什么。

听到她的话语，克莱恩顿时微微一笑：

“我这里有不同于其他品种的镇静剂，来自那位药师。”

见莎伦没说这种镇静剂无效，他双手交握，继续说道：

“我先给你一支，让马里奇在满月时试一试，明晚就是满月了。”

“如果有效，战斗之前，让他一次喝两支，甚至三支。”

至于以后会不会同样产生抗药性，那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克莱恩平静想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理医生###

('　　莎伦接过那支装在玻璃试管内的镇静剂，看了眼里面貌似纯净的液体，轻轻颔首道：

“好的。”

果然是个不废话的人……克莱恩微笑再道：

“莎伦小姐，你能把你们预定的几个战斗地点告诉我吗？我希望能在这几天提前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样一来，不管你们最终选择哪里，我的准备都会更加充分。”

而由于挑选最后战斗地点的权利在他们手上，所以他们也不会担心我可能通报给官方组织或者其他想黑吃黑的非凡者……当然，如果实在信任不过，可以再来一次“公证”……克莱恩沉静地想道。

莎伦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看了他足足好几秒，然后才开口道：

“回去准备一份贝克兰德的地图。”

“展开在茶几上。”

“没有问题，希望这次的合作不仅顺利，而且愉快。”克莱恩习惯性往前探掌，要与对方握一握手。

莎伦低头看了一眼，身影逐渐虚幻，消失在了空气里。

克莱恩顺势上抬右手，理了理黑色的头发，干笑了一声。

他刚才问预定的战斗地点，不仅是要为任务做准备，也是在提防莎伦和马里奇。

虽然对方的理念是压抑和节制欲望，正常不会过河拆桥，但克莱恩没法肯定“怨魂”史蒂夫、“活尸”杰森和“狼人”泰尔身上不存在他们异常渴望的东西，万一真的出现了正常非凡者都会起强烈歹心的宝物，面对两位“异种”，克莱恩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能控制得住自己。

所以，他必须提前摸清楚环境，预留好对方选择杀人灭口时的逃跑途径。

这并非克莱恩不信任已经共过患难的莎伦，这属于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克莱恩扭头望向窗外，在心里用中文叹息了一声。

一根根煤气路灯不断后掠，街道愈发宽敞和整洁，他用了大半个小时，花费3苏勒车资，终于回到了明斯克街。

“这个点坐马车真贵……”克莱恩抬头望了眼近乎全黑的天空和隐约穿透云层的红月。

他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发现于尔根律师家没有灯光，一片静黑。

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克莱恩低笑一声，转弯来到于尔根的门口，用他给予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而这个时候，黑猫布罗迪已安静地蹲在了门后，拿一双碧绿浑圆的眼睛望着来访者，屋内黑暗无声，孤单寂寥。

克莱恩蹲了下去，试图摸一摸布罗迪的脑袋，结果对方敏捷后移，一脸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摇头失笑，起身打开阀门，点亮煤气灯，按照于尔根律师的描述，到橱柜那里翻找出了预备好的食材。

接着，他进入厨房，点火烧水，准备给布罗迪做它爱吃的水煮鸡胸肉。

而那只黑猫跟了进来，敏捷一跃就上了流理台，蹲在旁边，不叫不闹地旁观着克莱恩忙碌。

克莱恩瞄了它一眼，边在脑海内预演着等下怎么撕扯鸡胸肉，边聊天般地对黑猫布罗迪道：

“你肯定很想念多丽丝太太吧？”

“是不是很担心她的状况……”

“于尔根律师今天没有回家，你自己一只喵是不是很孤单，很难受，觉得没有归宿感，觉得很累很疲惫……”

……

说着说着，克莱恩声音渐低，渐至无声。

黑猫布罗迪依然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闹，也没有叫。

…………

诺玛夫人的家里，奥黛丽应约来参加下午茶活动。

“他们就是我说的神秘学专家。”诺玛夫人热情地为尊贵的宾客做介绍，“这位是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先生，他是一位心理学家，同时也是珠宝设计师，才华非常出众，这位是伊思兰特.奥西斯莱卡小姐，她是精神领域的医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理医生。”

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是位四十来岁的男子，似乎有几分南大陆血统，肤色偏棕。

他褐发蓝眼，五官轮廓不算出色，给人一种沉默内敛的感觉。

伊思兰特.奥西斯莱卡是位娃娃脸女士，明明已经是心理医生，看起来却像还在公学或文法学校念书的少女。

她有一头及至腰间的乌黑长发和一双湖水般的蓝色眼眸，个子比奥黛丽矮了三四厘米。

奥黛丽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后，坐了下来，敏锐发现阿鲁卡尔德和伊思兰特在观察自己。

她没有运用本身的“读心者”能力，而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主动挑起了神秘学领域的话题，并时刻注意着自身的情绪是否处于最符合逻辑的状态。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已经是非凡者，已经服食过“观众”和“读心者”魔药……奥黛丽非常清楚自己今天该扮演什么角色。

和沉默的阿鲁卡尔德不同，伊思兰特属于健谈类型，聊了几句，她便开口问道：

“你知道大年和大月吗？”

“不，我没听说过。”奥黛丽谨慎地用在神秘学爱好者圈子里接触到的那些知识给予回答。

而实际上，我已经从“倒吊人”先生那里弄清楚了什么是大年，什么是大月……她含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大年是指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球自转轴偏移一圈所需的年数，总计25920年，在神秘学领域，这被认为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从开始到终结，而大月是指这种偏移经过十二星座之一的年数，每一个大月2160年，当大月交替，可怕的灾难就会降临，根据测算，我们距离目前这个大月结束已经没有多少年了……”伊思兰特侃侃而谈，让气氛始终处于融洽的状态。

奥黛丽掩饰着自身其实懂得不多的事实，时不时用好奇的口吻问出错误的问题。

就这样，美好的下午茶时光飞快流逝，阿鲁卡尔德和伊思兰特同时起身告辞，离开了诺玛夫人的家。

这让奥黛丽颇感失望，她还以为对方最后会暗示一下心理炼金会方面的事情，结果，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嗯，作为一个隐秘的不能曝光的组织，对预备成员的考查不是这么简单和直接的……看来至少还得接触几次，并暗中观察一阵，他们才能决定是否要对我透露信息，拉我入会……这样也好，我正好先给“愚者”先生报备一下！奥黛丽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她跟着提出告辞，而诺玛夫人将她送至门口后，微笑说了一句：

“奥黛丽，我看你对心理学方面的事情也很感兴趣啊？为什么不考虑在结婚之前，试着做一做心理医生？”

“霍尔伯爵和夫人都是女神的信徒，应该会支持你做类似的事情。”

贵族之间，如果不是遇到财政危机等特殊状况，达成婚姻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量和比较，他们才能做出决定，因为这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事情，还涉及家族的联盟和互助。

所以，虽然贵族女性过了18岁就能于王后引领下正式进入社交场合，宣告自身成年，可以考虑婚姻了，但根据统计，她们组建家庭往往在26岁之后。

同样的，会进入军队进入政坛的贵族男性初次结婚的平均年龄是28.5岁。

也就是说，奥黛丽在成年后，大概有8年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而黑夜女神教会一直鼓励女性信徒出去工作，从事一定的职业，在贵族圈子里，不少小姐和女士因此成为了文艺评论家，音乐家，钢琴师，画家，等等，等等。

这是试探吗？奥黛丽浅笑回应道：

“那我还需要阅读更多的书籍。”

她其实一直觉得心理炼金会的人做心理医生或者心理学专家不太安全，因为值夜者、代罚者等官方组织的高层应该知道扮演法，对这个群体肯定有更多的关注。

诺玛夫人对她的回答似乎较为满意，颔首微笑道：

“伊思兰特和阿鲁卡尔德都是不错的教师。”

“嗯，也许我可以考虑请伊思兰特小姐担任我的心理学家庭教师。”奥黛丽乖巧点头道。

…………

周日清晨，克莱恩起床之后，发现客厅茶几上的贝克兰德地图被圈出了好几个地方，而它们相距都不太远，于是，他按照提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仔仔细细熟悉了周边环境，摸清楚了具体有哪些建筑，最近的教堂在哪里。

下午，重新变得空闲的他又一次前往克拉格俱乐部，准备练习枪法和非凡能力。

他刚进入大厅，就看见杵着拐杖的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慢慢从自助餐厅出来。

打了声招呼之后，他关心地问道：

“艾伦，最近怎么样？运势变好了吗？”

长相天生冷淡的艾伦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至少不那么倒霉了！”

“我按照你的提议，去了教堂，将事情告诉了主教，他让我直接去告解室向女神祈求。”

“祈求之中，我竟然睡着了，但我似乎感觉到女神有赐予我安宁平静的状态，从那之后，我的运势就正常了！”

“赞美女神！”

他在胸口画出了一个绯红之月。

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某位序列7的“梦魇”让你进入了沉眠，然后擅长仪式的值夜者迅速布置好祭台，向女神祈求，中和了你的倒霉……克莱恩上翘嘴角道：

“这真是太好了！”

这时，艾伦看了他一眼道：

“夏洛克，我一直觉得你对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仰不够虔诚，为什么不改信呢？你看，有我这个例子在这里，信仰女神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去###

('　　这，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听见艾伦的请求，克莱恩险些顺手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非常严肃地应起对方：

“或许我的某些表现让你产生了误解。”

“但我必须告诉你，信仰是一件决定了就不会更改的事情。”

艾伦顿时抬起双臂，做出抱歉的手势：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的虔诚，我不该拿你的信仰开玩笑。”

“好的，信仰的不同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

克莱恩收起刚才伪装出来的表情，笑笑道：

“这句话在弗萨克和费内波特是不成立的，他们只能接受一种信仰。”

相比较而言，由于多个教会并存了一千四百年以上，鲁恩和因蒂斯在这方面要开放很多。

不等艾伦答，他故作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你后来还见过威尔昂赛汀吗？就是那个被锯断了一条腿，说你运气会变差的孩子。”

他相信值夜者肯定会顺着艾伦提供的线索查过去，所以有些好奇结局是什么，好奇改变了艾伦运势的是那个孩子，还是他手中的塔罗牌。

“没有，自从他出院，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艾伦肯定地摇了摇头。

真是遗憾啊，值夜者可以根据医院登记的地址找过去，而我却不能贸然插手当然，那个孩子说不定早就搬走了克莱恩与艾伦闲聊了几句后，准备前往地下靶场，用普通子弹熟悉下附赠的那把左轮手枪。

这个时候，门口又进来了两位熟人，一个是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考伊姆公司的股东，玛丽夫人，一个是克莱恩的房东，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她们都穿着相对轻便的裙子，显得年轻了不少。

根据俱乐部的规定，每个会员只能额外带一个人进来，所以，玛丽的侍女和专门聘请的保镖都被留在了接待厅。

克莱恩礼貌地迎了上去，打了声招呼，客气赞美道：

“两位女士，你们今天一如既往地美丽，但却是不同于平时的美丽。”

最近接触了不少大人物的玛丽微微一笑道：

“罗塞尔说过，生命在于运动，而斯塔琳总是待在家里，处理那些琐事，就算外出，也只是参加宴会，听听歌剧，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所以，我带她来打打网球和壁球。”

颧骨较高的她目光一转，看见一位下院议员和两位贝克兰德大区的议员在角落聊天，于是侧头对斯塔琳道：

“我遇到熟人了，过去打声招呼，你可以去图馆等我。”

“好的。”比起玛丽，斯塔琳明显漂亮了不少，但面对那位女士，她却显得相当恭敬和温驯。

等到玛丽走出一段距离，她微抬起下巴，看着克莱恩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最近好像很忙？”

“是的，我之前在和很多侦探合作，帮助警察部门调查那起连环杀人案，我们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得到了不少赏金。”克莱恩“如实”答。

斯塔琳伸手掩了下嘴巴道：

“真的吗？”

“那个凶手长什么样子？他为什么要杀害那些女士？报纸上介绍得非常含糊。”

“很抱歉，我必须遵守保密条款。”克莱恩熟练地找了个借口。

总不能告诉你，它长了一身的黑色皮毛，有根水润光滑的尾巴，喜欢四肢着地地奔跑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斯塔琳略感遗憾地点了点头，接着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你获得了多少赏金？”

“我们很多人一起瓜分的。”克莱恩没正面答。

“有没有5镑？”斯塔琳追问了一句。

“有。”克莱恩“诚实”颔首。

斯塔琳萨默尔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收入要高，你真是位有能力的侦探。”

“不，这种好事几年都未必有一件。”克莱恩笑着摇头。

“不管怎么样，你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斯塔琳眼眸一转道，“下个周日，我和卢克会在家里举行宴会，希望你能来参加，嗯，抱歉，这很冒昧，之后我会让我的女仆把请帖送到你的手中，呵呵，这场宴会有不少未婚的小姐出席，她们的父亲或者母亲都有着相对体面的工作，家庭年收入全部在2镑以上，她们有的还兼职了可以在家做的职业，比如打字员，她们都是很优秀的女性。”

这，这是相亲宴会啊斯塔琳太太认可了我作为侦探的赚钱能力，所以打算给单身的我介绍女孩？不过，在她的眼里，我就只能配这个层次的女性？克莱恩瞬间闪过了诸多想法，但考虑到维护邻里关系的需要，以及自己准备晚餐的麻烦，于是含笑答应了下来：

“如果没有紧急情况，我会准时参加的。”

斯塔琳展颜一笑道：

“那我和卢克恭候你的来访。”

她不再啰嗦，告辞离开，进入了俱乐部的那个小图馆里，而克莱恩则按部就班地在一个封闭的小靶场内练枪练非凡能力。

夜里9点，克莱恩坐在桌前，看着半空的绯红之月逐渐穿透云层，展露出不再有缺的身影。

如水般的淡红“薄纱”缓缓荡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到1点过一刻，他听到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不需要分辨，克莱恩就能猜到，这应该是来自“魔术师”小姐的求救。

他刷地合拢窗帘，熄灭灯火，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伸手触碰向正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星辰。

瞬息之间，佛尔思朦胧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背后符号是“层层叠叠之门”的椅子上。

她舒了口气，起身行礼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又救了我一次。”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克莱恩用云很淡风很轻的口吻应道。

佛尔思暗自咋舌，重新坐了下来。

她思考着刚才的事情，一时没有开口，而克莱恩为了维持形象，也未主动抛出话题。

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内，沉默迅速变成了主旋律。

等到佛尔思神，她突然觉得这种气氛有些压抑，让人不太自在。

聚会的时候，还有“正义”小姐和“世界”先生他们，不怕没人说话，而现在，只有我和“愚者”先生，怎么办，感觉压力好大！我得说点什么，必须得说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傻瓜般地坐着那可是“愚者”先生！祂肯定不会在意什么，但我很紧张，很拘束啊！佛尔思忽然找了刚进入职场时，和顶头上司单独相处的感觉。

克莱恩虽然不是观众，但也明显看出了“魔术师”小姐的拘谨和不安，于是笑笑道：

“也许你可以讲一讲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比如，怎么得到“学徒”配方和那串手链的克莱恩默默补充着问题的真正指向。

佛尔思放松了一点，忆着道：

“那是快三年前的事情了，我刚从贝克兰德医学院毕业。”

“在我父亲的帮助下，我进入了一家待遇很不错的私人诊所，呵，我的父亲已经定居在东拜朗。”

“自从通往南大陆的安全航道被发现，王国的优秀年轻人就开始将足迹洒向那里的每一个角落，我的父亲作为一名底层军官，去了东拜朗，追逐着财富和权势，而我和我的母亲被留在贝克兰德，过着丧偶丧父般的生活，呵呵，好几个月才有船只从远方带来一封信。”

“这种情况在王国并不少见，我认识一位老先生，他有五个孩子，但要么在群岛，要么在西拜朗，在帕斯河谷，在哈加提草原，他们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和财富，却遗忘了还有位父亲始终等待着他们归来。”

“在我读文法学校的时候，我的母亲染上了重病，我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医院的床上，而我的父亲隔了一个月才我的信，告诉我，他在东拜朗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并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他将贝克兰德的财产全部给予了我，额外还给了我一些钱，我想，他应该是有些愧疚的。”

作为一名畅销作家，佛尔思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东拉西扯这个技能。

克莱恩闲着没事，安静旁听，未曾插言。

呼，佛尔思吐了口气，继续说道：

“总之，我父亲通过退役军官俱乐部，将我介绍入了尤瑟夫诊所，那里的薪水确实很丰厚，我过得还算不错，只是对未来有点焦虑，所以，我一直努力地跟着那些资深医生们学习，努力地攒钱，直到遇见了一位经常来看病的老太太。”

“她很孤独，没有孩子，伴侣在十年前也去世了，我有些同情她，经常会和她说话，陪她聊天。”

“有一次，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能穿过墙壁，这让我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那位老太太说这是他先生给她的遗留，她隐约提到，只要不是什么家族的人，好像就不会有诅咒。”

“没过多久，她病重到即将逝去，她问我是否愿意成为她那样的人，我当时很年轻，脑袋里还有不少幻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给了我配方，并让我在她死后看守她的尸体，取走会突然出现的发光物品，而这就是她给我的遗留，可以作为魔药的主材料。

“另外，她还给了我这条手链，叮嘱我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要使用它，同时，也不要太在意满月的呓语。”

“可惜的是，我终究没能避开危难，使用了一次，满月的呓语随之严重。”

看来那是某位亚伯拉罕的遗孀啊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诅咒”只存在于血脉里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等你成为高序列强者，那呓语就不会有太大作用了。”

“希望如此。”佛尔思虽然不相信自己能成为高序列强者，但她相信“愚者”先生。

又是周一，克莱恩刚起床下楼，就在客厅的茶几上看见了一张摊开的纸，上面写着简短的内容：

“有效。”

那就好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

到了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准时进入灰雾之上，“筹备”起新一次塔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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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单独的交流###

('　　眼前石柱耸立，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斑驳而古老的长桌则仿佛从几百上千年前就安放在了这里……奥黛丽.霍尔虽然已见过这幕场景多次，但只要来到灰雾之上，她依然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之情在缓缓回荡。

她余光一扫，没看见新的成员，旋即望向上首，对笼罩着浓郁灰雾的召集者行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说话的同时，她忽然看到“愚者”右手边的桌面上盖着一张背后花纹繁复而华丽的纸牌。

它就那样静静地，随意地，普通物品般地放置着。

这，这是那张“亵渎纸牌”？藏着一条神之途径的“亵渎纸牌”！奥黛丽瞬间明悟，在“愚者”颔首回应后，下意识瞄了“倒吊人”“太阳”和“魔术师”一眼，发现他们同样注意到了那张以往并不存在的纸牌。

不过，他们的眼神和动作都展露出了他们的疑惑和惊讶，以及不可避免的猜测，毕竟能被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愚者”先生放在手边的纸牌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物品……嗯，“世界”先生的反应有些奇怪，他根本没往那里瞧……他是隐藏得太好了吗？他真是“观众和“读心者”的克星？奥黛丽迅速判断出“亵渎之牌”的事情除了“愚者”先生，这里只有自己清楚。

这让她颇为骄傲，有种小时候和父母共享了一个秘密，两个哥哥却不知道的感觉。

那可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纸牌”，神秘世界里被无数非凡者幻想着的宝物！奥黛丽在“魔术师”“太阳”等人问好后，主动举了下手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事情想单独向您汇报。”

单独汇报？“倒吊人”阿尔杰微微皱眉，下意识猜测起内容，但却毫无头绪。

“太阳”戴里克等人同样好奇，可并不是太在意。

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可以。”

坦白地讲，他也不清楚“正义”小姐要汇报什么。

等待了两秒，他屏蔽掉其余成员的感官，并向“正义”做出提示。

奥黛丽坐姿端庄，态度诚恳地说道：

“‘愚者’先生，因为我在一个非凡者聚会上求购‘观众’配方，最近有两位疑似心理炼金会成员的人在通过某些贵族接触我。”

“我倾向于加入他们，但前提是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对此，您的意见呢？我非常重视这一点。”

心理炼金会……从种种资料显示，这算是一个不怎么邪恶的组织，他们目前可能还没有信仰的神灵，以对心灵、意识、精神、灵性的探索与研究为主旨，更贴近于学术互助会，当然，在正统教会眼里，这也属于亵渎，另外据达斯特.古德里安讲，心理炼金会的高层存在一定的倾向，那就是对最初的造物主，创造一切的神，有某种程度上的崇拜，较为原始的崇拜……克莱恩瞬间闪过了诸多念头，最终却只是微笑道：

“你觉得合适，你就可以去做。”

“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在塔罗会上寻求帮助。”

“谢谢您的建议。”奥黛丽顿时备感轻松。

克莱恩想了想，用一种很平淡很悠然地口吻补充道：

“在心理炼金会内部，有一些教会安插进去的人，比如代罚者的线人，值夜者的线人，你要懂得隐藏和掩饰自身。”

“愚者”先生真好，还专门提醒我小心……奥黛丽微弯眼睛，笑容浅浅地回应道：

“以后心理炼金会内部也将有塔罗会的线人。”

……“正义”小姐，你都还没有加入，就想好要怎么背叛了啊……克莱恩默默为心理炼金会画了个无形的绯红之月。

汇报完心理炼金会的事情，奥黛丽没急着结束单独交流，转而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又记住了两页罗塞尔日记。”

这也是她请求单独交流的原因，要是在“魔术师”佛尔思的见证下，具现出罗塞尔日记，给予“愚者”先生，那她可以想象得到，回去之后，对方立刻会来向她借以前买的那些“罗塞尔笔记”，而女神可以证明，那都是“愚者”先生看过的！

之前忘记了，这两天就找机会告诉佛尔思，我买的那些“罗塞尔笔记”被苏茜咬坏了，嗯，咬坏了，变成碎片了，无法复原了了！对不起，苏茜……奥黛丽在心里忏悔了一句。

“很好。”克莱恩欣慰地敲了下青铜长桌边缘，帮助“正义”小姐具现出了日记。

等两页纸张到手，目光投射而去，他的笑容渐渐僵硬。

日记的第一行写到：

“三月六日，妈蛋，这里的食物吃得我快便秘了！”

……

这是我在罗塞尔纪念展上看过的……克莱恩掩饰住表情，翻到第二页，发现内容依然是罗塞尔穿越早期的各种抱怨和各种新奇体验，没什么实际的价值。

他控制住表情，露出微笑道：

“你是希望从尚未支付的金镑里扣除报酬，还是额外得到些什么？”

奥黛丽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想知道那张‘亵渎纸牌’蕴藏的是哪条神之途径？”

真是视金钱为粪土啊……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未做隐瞒地笑道：

“那是一张‘黑皇帝’牌。”

“对应的序列9是‘律师’。”

这样啊……获得了答案的奥黛丽只觉自己异常满足。

单独的交流到此结束，“魔术师”佛尔思迫不及待就望向最下方的“世界”：

“‘世界’先生，我会尽快为你搜集到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或强力非凡武器。”

“你们，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自觉和佛尔思很熟，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正义”奥黛丽忍不住开口问道。

佛尔思吐了口气道：

“‘世界’先生帮我找到了‘戏法大师’的配方。”

“世界”先生找配方的能力很强啊……他在这个领域有广泛的可靠的资源和人脉？奥黛丽听得一阵诧异。

“倒吊人”阿尔杰则掩盖住郑重的表情，再次审视起“世界”，调高了对他的评估。

而“太阳”戴里克却颇为期待，他希望自己消化完“祈光人”魔药后，“世界”先生也能轻松找来序列7“太阳神官”的配方。

对一道道目光毫无察觉的“世界”嘶哑着笑了两声道：

“‘魔术师’小姐，你购买之前，最好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请祂把相应的消息转递给我，嗯，我已经请求过‘愚者’先生，祂答应会帮助我们。”

“如果你看中的物品不是我满意的，也许我会考虑换另外的要求。”

在太阳领域的物品上，克莱恩目前有三个备选方案，所以，他打算比较之后再敲定。

其中，已知的是“智慧之眼”老先生提过的胸针，拥有净化驱邪的效果，并能让佩戴者使用部分太阳领域的法术，负面影响则是让人感觉不到凉爽，始终处于燥热烦乱的状态里。

克莱恩对这件神奇物品只是觉得还行，加上价格可能接近2000镑，当时的他即使卖掉“贿赂者”配方，也凑不出来，所以，打算先观望几天，如果“魔术师”和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未能找到更好的，他就变现配方，买下胸针。

“好的，不超过明天我就会给你信息。”佛尔思已经确认a先生将于今晚召开聚会，但还是多预留了一天的额外时间防备意外。

他们交谈完毕后，“倒吊人”阿尔杰环顾一圈，早已打好腹稿般地说道：

“我最近接了一个调查任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相应的线索。”

“这两三年来，在南大陆，不少原著民部落被劫掠一空，所有人都被绑走了，在各个种植园，在海上的群岛，奴隶们也奇怪地逃亡了一些。”

“北大陆诸国废除奴隶贸易后，这样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了，你们有听到相应的风声吗？”

他的目光扫过了“正义”“魔术师”和“世界”，却未看“太阳”。

身在白银城，困于神弃之地的少年哪可能知道外界的事情！

“正义”奥黛丽仔细回忆着平时在贵族聚会上听到的只言片语，过了一阵道：

“没有，我甚至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魔术师”佛尔思和“世界”跟着摇了摇头。

黑市奴隶贸易再次兴旺的表现？哪里又需要大量的奴隶了？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疑惑地思考起这件事情。

见没谁能提供线索，“愚者”先生则毫无兴趣，没有插言，“倒吊人”阿尔杰表情不变地转而说道：

“你们可以尝试着搜集‘风眷者’的配方了。”

“我会给予你们绝对满意的报酬。”

“风眷者”配方？他这是快消化完“航海家”魔药了啊……克莱恩开启灵视，扫了“倒吊人”一眼，果然发现对方星灵体表层的颜色不仅已纯粹得像是蔚蓝的大海，而且还有了些许涟漪，似乎正在缓缓起伏。

……算下来，“倒吊人”先生用了接近四个月才消化掉“航海家”魔药，他可是经常在海上的……奥黛丽也根据观察到的现象，做出了判断。

佛尔思则更注意另外一点，那就是“倒吊人”先生目前应该是序列7！

一位中序列的非凡者……她微不可见地点头自语道。

等“倒吊人”颁布完任务，“太阳”戴里克举了下手，有点忐忑地发言道：

“我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将于短期内去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半毁灭神庙做探索，嗯，就是‘堕落造物主’那个。”

“负责这次行动的首领是‘牧羊人’洛薇雅长老。”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油条”阿尔杰###

('　　建议？我的建议是有多远躲多远，以稳为主……听到“太阳”的问题，克莱恩第一时间就在心里给出了回答。

不过，为了维护“愚者”的形象并看一看其他人会提出什么不同的建议，他保持住了沉默，也未操纵“世界”开口。

短暂的安静后，“倒吊人”阿尔杰侧头望向“太阳”，低沉平缓地说道：

“你提供的信息太少了，我们很难给出有用的意见。”

“我们并不清楚那座半毁的神庙内除了‘真实造物主’，也就是‘堕落造物主’的奇特塑像，还存在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分析相应的情况。”

“堕落造物主”确实是“真实造物主”啊……“太阳”生活的白银城竟然也有“真实造物主”的信仰，而且还修建了神庙……“魔术师”佛尔思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个本子记下来，“正义”奥黛丽则期待起“太阳”对那座奇怪神庙的具体描述。

戴里克点了下头，眼睛微微上看了几秒道：

“除了神像，那里还有不少残缺的壁画，徘徊着可怕的恶灵，不过，这已经被六人议事团的两位长老率领探索队除掉了……”

“那些壁画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据说记载着末日来临和‘堕落造物主’拯救信徒的预言，以及相应的血腥祭祀仪式……”

“在某幅壁画的角落，有巨人语衍变出来的奇特文字，经过大致的破解，几位长老认为它们的意思是：”

“救赎蔷薇。”

“这或许是当初壁画创作者的代号，也可能是修建那座神庙和所在城邦的组织名称。”

“据首席判断，这些壁画至少有一千年的历史。”

“我是指你们认知里的一千年，额，但我不敢完全肯定，在白银城，我们，我们以闪电多而频繁的阶段为白日，少而舒缓的时候为夜晚，一个循环为一天，而四季只存在于书本上，所以，我们没法把握具体的天数，只有首席能够确认。”

“太阳”说到这里，佛尔思简直怀疑自己在听故事。

一个没有太阳，没有红月，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四季变化的城市怎么听都不真实！只有童话只有小说里才敢这样描写！

而且还必须作者吸食了大麻，处于精神抽搐癫狂般的状态，才能创作出这样的城市……佛尔思惊讶愕然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要以白银城为蓝本写一部小说！

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她不清楚白银城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是否属于七大教会共同保守的秘密，害怕书刚一出版，作者本人就被值夜者代罚者他们上门收取瓦斯计费器里沉淀的铜便士。

原来白银城的环境是这个样子，嗯，还有“太阳”总是提到的黑暗深处的怪物……可惜，我还只有序列8，否则真想请“愚者”先生送我去那里做一次冒险，不行不行，奥黛丽，你已经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了，应该清楚地认识到这里面蕴藏着多么大的危险……“正义”奥黛丽时而放飞思绪，时而自我检讨。

至少一千年？极光会出现不超过三百年，甚至可能不到两百年，这应该不是他们修建的……嗯，也许“真实造物主”的信仰在第五纪早期，甚至第四纪就有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侍奉祂的组织并不是极光会……之后的一两千年里，在七大教会的极力打压下，“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们屡次陷入危机，教派一次次覆灭，最终死灰复燃为了极光会？有所猜测的克莱恩让自己的坐姿和状态未做任何改变。

“太阳”戴里克顿了两秒，继续说道：

“城邦废墟和那座半毁神庙里的可怕怪物已经初步清理完毕，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探索神庙的地下部分。”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以你们对‘堕落造物主’的了解，我应该注意些什么？”

“我的建议？”“倒吊人”阿尔杰几乎没做犹豫就说道，“我的建议是绝对不要去！”

“‘堕落造物主’是真正的邪神，祂的神庙即使已经被摧毁，也很可能还藏着让人难以察觉异常诡异的危险，如果这次带队的是六人议事团其他长老，你一定要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风险很高，但你刚才说了，负责这件事情的是‘牧羊人’洛薇雅，而‘真实造物主’就是这条非凡途径顶端的神灵！所以，绝对不能去。”阿尔杰补充解释道。

你的建议和我一样，不过这样的建议完全不需要“太阳”描述那座半毁神庙的情况啊，从最开始给出的条件就能得出结论了……我明白了，“倒吊人”先生你是故意的，这样一来，你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就大致弄清楚了那座半毁神庙的状况……简直是在欺负小孩子嘛……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悠然地伸手扶住额头。

“太阳”沉默了几秒，为难地说道：

“可是，任务是必须接受的。”

“倒吊人”低笑道：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这个任务之前，你是否还会参与巡逻？找个机会，故意让怪物把自己弄伤，具体的尺度你可以参考白银城过去的事例。”

这个瞬间，“正义”奥黛丽从“太阳”的眼神和动作里读出了一条信息：

“这样也行？”

短暂的惊讶和迷茫之后，戴里克微皱眉头道：

“可是，我最近没有巡逻任务……”

“倒吊人”阿尔杰呵了一声：

“你可以假装自己接近失控，不，准确的说法是，把自己弄到接近失控，这种情况下，我想白银城的高层肯定不会带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危险物品’去做探索吧？”

“这有个技巧，你只要连续两天，始终让自己的灵性处于较为干涸的状态，你就能产生幻听，出现失控的征兆，而之后不继续压榨的话，一周内情况就会好转，不会真正失控。”

“当然，你们白银城肯定有救治失控前兆者的办法和措施，恢复应该会更快，所以，你要估计好时间，最好是出发前两三天开始。”

“太阳”戴里克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

“是的，出现失控前兆的人会被控制起来，会被隔离在圆塔的地底，接受药物、仪式和神奇物品的治疗，如果情况较轻，只用服食药剂……”

哎，一个老实诚恳的好孩子就这样被一根老油条给毒害了……不过，“倒吊人”先生，你为什么会知道让自己接近失控的技巧？这种技巧经常使用的话，失控说不定会真的降临……克莱恩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正义”奥黛丽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又好好上了一课。

见“太阳”还有点犹豫，似乎不想欺骗白银城的长老们，“倒吊人”阿尔杰低缓问道：

“六人议事团其他长老知道‘堕落造物主’掌握着‘牧羊人’途径吗？”

“不知道。”“太阳”戴里克诚实摇头。

阿尔杰再次发问：

“你觉得‘牧羊人’洛薇雅长老有可能会对白银城造成危害吗？只用回答是或者否，不要解释。”

“……是。”戴里克最终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阿尔杰轻笑了一声道：

“所以，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情，却暂时找不到办法提醒六人议事团其他长老的人，对吧？”

“嗯。”戴里克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阿尔杰改变了下坐姿，往后微靠道：

“那个任务的风险极大，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死在了那座半毁的神庙里，谁还能想办法揭露‘牧羊人’洛薇雅的古怪？谁还能让白银城免于灾难？‘堕落造物主’可是一位真正的邪神！”

“你不是因为自私才假装失控，欺骗其他人，你是为了拯救白银城！”

“你的荣誉和它相比，谁更重要？”

“太阳”戴里克咬了咬牙，郑重点头道：

“我明白了！”

“谢谢你，‘倒吊人’先生。”

“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顿时都有了以手掩面的冲动。

真是一个好忽悠的孩子啊……不过这样也好，避免了塔罗会在近期失去成员……克莱恩无声叹息，操纵着“世界”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太阳’先生。”

“这可能涉及交易。”

“我请求单独交流。”

克莱恩忙又切换回自己，淡漠颔首道：

“可以。”

等到“魔术师”他们被屏蔽，“世界”望向“太阳”道：

“白银城是否有去除非凡特性里邪神精神污染的办法？”

这是克莱恩前面几次就想问的事情，但考虑到“正义”他们说不定也会感兴趣，而在“太阳”无法回答且涉及邪神的情况下，所有的目光都将投向神灵般的“愚者”先生，他又克制住了冲动，直到从“正义”小姐那里获得启示，想出了单独交流这个办法。

“我们没有遇到过邪神。”“太阳”戴里克诚恳回答道，“我们只有分离非凡特性里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

就是这个！这个也许可以，毕竟我有灰雾……克莱恩按捺住喜悦，让“世界”开口道：

“你需要什么报酬？”

“这不是报酬的问题。”“太阳”摇头道，“那个办法和相应的知识至少得巡逻队队长，甚至探索队队长这个层次的强者才有资格接触，前者需要序列7，后者最低要求序列6。”

呼……克莱恩叹了口气，让“世界”嘶哑着说道：

“希望你能尽早拥有资格。”

PS：凌晨有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各自（第一更求推荐票月票）###

('　　“世界”和“太阳”单独交流完毕后，这次的塔罗聚会进入了自由聊天环节，“正义”奥黛丽饶有兴致地询问起大海上的独特风景和奇闻异事，“倒吊人”阿尔杰则根据自身的见识，有选择地做着描述。

“魔术师”佛尔思安静旁听，逐渐有了灵感，想写一本关于海盗王的小说，写他俘虏了一位女性乘客，并与对方发生了一段爱恨交织，奇幻与现实共存的故事。

“太阳”戴里克则只能根据白银城收藏的画作和相应的文字讲解，想象大海究竟是什么样子。

到了最后，灵性逐渐枯竭的克莱恩宣布本次塔罗聚会结束，并飞快返回现实世界，补了个午觉。

…………

晚上七点三十分，皇后区，看似属于某位贵族的房屋内。

佛尔思套上带兜帽的长袍，时隔许多天后，再次参与了A先生组织的那个聚会。

她安静坐在角落，假做随意地环视了一圈，发现独坐单人沙发的A先生与以往相比似乎有了点不同。

这并非容貌和气质上的改变，因为对方的脸孔完全隐藏在了兜帽阴影里，佛尔思根本看不清楚。

她觉得不同，只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受：

A先生不再像之前那么悠闲淡漠，总是以一种俯视般的态度看着大家，如今的他，似乎很压抑，努力地在控制着什么，给人的危险预期直线上升。

过去的A先生是一座大山，现在的他更接近于直起身体，吐出了芯子的毒蛇……畅销小说作家佛尔思忽然庆幸自己为了隐瞒塔罗会的事情，为了不让休知道自己在求购太阳领域的物品，没有找她一起过来。

这样就算真出现什么意外变化，我逃走的行动也会简单很多……佛尔思转了下只剩两枚石头的手链。

她没急着将自身的需求写成纸条，给予侍者，而是先耐心旁观了一阵。

这并非她天生谨慎，而是过去的几次教训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手链上的石头只剩两枚就是证据。

等待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拿起面前的纸张和钢笔，用刻意扭曲过的笔迹写道：

“求购太阳领域的神奇物品或强力非凡武器。”

将纸条交给侍者后，佛尔思再次环视了一圈，但没法从诸多做了伪装或掩饰的人影里找到上次帮忙举行净化和驱邪仪式的那位“永恒烈阳”信徒。

一桩桩交易在侍者来往穿梭间发酵着酝酿着，整个大厅安静而有序。

经过中间的讨论交流环节后，佛尔思的需求被添加到了最前方的两块黑板上。

没过多久，她收到了侍者带来的回复。

一张不大的白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单词：

“神奇物品，‘光之环’戒指，它能让佩戴者成为光的使者，太阳的侍从，免疫诸多疾病，掌握神圣之力，佩戴者能召唤耀眼光束，能使用不少太阳领域的法术，能净化五十米范围内的死灵，是这类生物的克星。”

“通过这枚戒指，佩戴者认可的，将获得提高，不赞成的，将受到削弱。”

“它唯一的问题是，佩戴者如果频繁使用，将逐渐变成‘永恒烈阳’的信徒，慢慢地发自内心地遵守教义，赞美太阳。”

“如果希望得到，那请一次支付9000镑现金，我可以等你筹集。”

9000镑？佛尔思张了张嘴巴，简直有种对方在抢劫的感觉。

这是她就算找人拆借都借不到的巨额财富！

除开刺杀因蒂斯大使的那些定金，到现在为止，她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拥有9000镑现金的人，哪怕在贝克兰德，也绝对算得上富翁！

虽然我知道神奇物品都很昂贵，但没想过能昂贵到这种程度……这是想拿到9000镑就不再参与非凡者聚会，退出这个圈子，安心享受生活？佛尔思悄然吸了口气，短暂没敢回应对方。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旁听了近十分钟，但未等到别的回应，未等到相对便宜很多的非凡武器，只好起身前往盥洗室。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合拢厕门，坐到马桶上，诵念起“愚者”先生的尊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祈祷的形式告诉了对方，并请祂转达给“世界”。

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之上，听见了虚幻层叠声音的克莱恩迅速进入，初步掌握了情况。

9000镑？他默念着这个数字，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

无声盘算完短期内能筹到的钱后，他吐了口气，具现出“假人”世界，操纵他给予回应：

“……这件神奇物品的负面问题太严重了，我并不想成为太阳的信徒。”

“你不用再操心这件事情，我们改用现金交易。”

“支付450镑，‘戏法大师’的配方就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联系就已中断，克莱恩看着“世界”消失，抬手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般道：

“接下来就要看那位‘野蛮人’女士能搜集到什么物品的线索了……”

“否则只能找‘智慧之眼’老先生购买那枚胸针。”

…………

盥洗室内，佛尔思松了口气，表示回去后就尽快举行献祭仪式。

可惜啊，暂时还不知道配方，否则就能趁机看一看这里有没有我需要的非凡材料……她回到大厅，目光专注地扫过两块黑板上的信息。

她未回应之前那张纸条，甚至没考虑过讲价的问题，因为就算能让对方便宜1000镑，她也没钱买，周转不开，而更为关键的是，她感觉“世界”先生似乎也负担不起。

一直旁观到结束，由于A先生的变化，她没多做停留，没和人交谈，迅速就离开了这栋房屋。

过了十几分钟，聚会彻底结束，只剩下A先生和他的侍者们。

A先生缓慢站了起来，沿着楼梯，往地下室行去。

突然，他膝盖一弯，跌倒于地，滚了好几层台阶。

他趴在那里，身下的影子飞快赤红。

他的血肉随之融化，浸入其中，让那影子像是从他身体内分离出来的一个全新的，没有皮肤的，怪物般的人！

荷荷……A先生的喘息逐渐平复，他紧绷的身体慢慢缓和。

而那分离出来的血肉再次“流”了回去。

一切都变得毫无异状。

A先生匍匐前进，跪到了地下室内，又一次哽咽着做出忏悔。

忏悔之前的事情出现失误，不够警惕，让主降临之事遭到破坏。

…………

白银城，戴里克.伯格的家中。

他绕着桌子，沉默地走了好几圈，始终未能下定决心，他的理智告诉他，“倒吊人”先生的建议是最好的选择，但脑海里却总是会闪现参与这次任务的其他成员的脸孔，觉得自己伪装出失控前兆不去，等于背弃了他们！

就没有办法挽救他们吗？我要不要找个机会求见首席，将那座半毁神庙属于堕落造物主，属于执掌着“牧羊人”途径的邪神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小心洛薇雅长老，更换掉这次任务的负责人……可是，我该说从哪里知道的？在他们眼中，“愚者”先生应该也等同邪神吧……戴里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飓风之斧摆放在最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窗外每一道闪电的划过，腾起一抹抹微弱的光芒。

突然，戴里克停住脚步，望向外面一明一暗的环境，望向黑色深处的天空。

他仿佛又看见了父母临死前的样子，找回了痛苦刺下直剑的那种感受。

“这次来不及了……我之后要做好准备，要让发现那是‘堕落造物主’的事情不被怀疑……”他表情扭曲了一阵，咬了咬牙齿，小声自语了两句，接着猛地离开窗旁，回到桌边，开始以练习“祈光人”非凡能力的方式消耗本身灵性，让它飞快接近干涸。

…………

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正置身画室，悠闲涂抹着油彩的奥黛丽听见了一阵有节律的敲门声。

贴身女仆安妮开门之后，她发现来者竟然是自己的母亲，伯爵夫人凯特琳。

这位夫人虽然已经接近五十，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美艳雍容，足以吸引绝大部分绅士的目光。

“妈妈，有什么事情吗？”奥黛丽放下手中的物品，疑惑地起身问道。

伯爵夫人看了眼比自己年轻时候更漂亮的小女儿，笑笑道：

“我刚参加完晚宴，黛拉夫人说你对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想请一位家庭教师，是吗？”

“是的，但我还没有最终决定……”奥黛丽故作犹豫地回答，就像往常一样。

伯爵夫人哪还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微笑道：

“她推荐了一位叫做伊思兰特的心理医生，如果你没有问题，我就派人去邀请她，每周两次课，怎么样？”

“您拿主意。”奥黛丽笑容一点点绽放道，“妈妈，来，坐这里，我正缺一位美丽的模特！”

…………

周二上午，克莱恩从上确定了明晚有“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那个聚会。

他顿时松了口气，不再担心物品是否能赶得上莎伦小姐围杀敌人之事。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他决定去克拉格俱乐部休闲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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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掷千金（第二更求推荐票月票）###

('　　克拉格俱乐部地下靶场内。

练完射击，克莱恩用心地保养了附赠的那把左轮，并把净化子弹、猎魔子弹和驱邪子弹的比例调整为3:1:1。

呼，他吐了口气，收好左轮，整理了下外套，慢悠悠往一楼大厅返回。

他刚才已经听侍者提过，今天的限量供应是香煎龙骨鱼。

刚入自助餐厅，克莱恩就看见了熟人塔利姆.杜蒙特，这位有头棕色短卷发，出身破落贵族家庭的马术教练正目光没有焦距，食不知味地用着午餐。

克莱恩端着自己的餐盘过去，坐了下来，打了声招呼。

塔利姆扭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沉默了三四秒，最终，嗫嚅着开口道：

“夏洛克，你认识，认识那种有奇怪能力，很厉害，很少见的人吗？”

认识，你面前的就是……克莱恩微动眉毛，未做正面回答：

“你想做什么？”

塔利姆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他神情凝重地思考了一阵，挤出笑容道：

“没什么，我就好奇问一问。”

上次问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这次问是否认识有奇怪能力的人……这是想把对方解决掉，彻底斩断你朋友的念想？什么人值得你冒这种风险？请杀手等同于谋杀啊！克莱恩无声嘀咕了几句，切了块无细刺的鱼肉塞入口中。

塔利姆吸了口气，快速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噙着笑容道：

“迈克想雇佣你几天，做他的保镖。”

迈克.约瑟夫？那位记者？我记得他在“金玫瑰”里面的表演相当出色……克莱恩呵呵一笑道：

“迈克又想做什么？”

塔利姆摊了下手道：

“我不清楚，他只是随口提了下这件事情，好像与一件采访任务有关，他说他后天会去拜访你，希望你有空接这个委托。”

“我并不能确定。”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克莱恩未做肯定答复。

就在这时，他耳畔响起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来自一位女士。

“魔术师”小姐？她准备好献祭金钱换取配方了？克莱恩加快速度，解决完了剩余的食物，然后一口喝干红茶，到接待台让侍者帮自己开了一间休息室。

用“灵性之墙”密封住房间后，他进入灰雾之上，发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魔术师”小姐正申请举行献祭仪式。

佛尔思之所以会拖到现在，是因为她身上只有370金镑，必须去银行取出部分存款。

一番操作后，她看见那450镑现金消失在了“虚幻之门”里，而她的脑海中则多了一份配方：

“序列8，戏法大师。”

“主要材料：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20毫升。”

“辅助材料：鹅耳枥制作的精油5毫升，线球草粉末10克，盛开的红栗花一朵，纯水80毫升。”

终于，终于得到了！好几年了！佛尔思一阵欣喜，忍不住来回踱步，踌躇满志。

旋即她不放心地拿出纸笔，记录下配方，以免出现遗忘，还得麻烦“愚者”先生。

如果不能遇到不懂行情的人，主要材料至少300镑一件，而我只剩430镑了……还得努力赚钱才行……我，我要写新书了！佛尔思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动力，不再是之前那个拖延症中晚期患者。

…………

周三傍晚7点55分，携带着全部积蓄的克莱恩感觉相当复杂地踏入了“智慧之眼”老先生举行聚会的那栋房屋内。

他罩着黑袍，用兜帽的阴影遮住了脸孔，并且还戴了一张铁面具。

“1674镑现金，以及5枚金币，这是我身家财产的新巅峰，不知道这次聚会后还能剩多少……”克莱恩思绪纷呈地进入起居室，借着那朵摇曳烛火的光芒扫了一圈。

咦，药师没来，这是有事情耽搁了？克莱恩微皱眉头，坐到了上次那个位置。

过了几分钟，“智慧之眼”老先生轻拍手掌道：

“开始吧。”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正是那位笼罩得严严实实，背后似乎有工匠支持的女士。

她压着嗓音道：

“上次那位卖‘贿赂者’配方的朋友来了吗？”

“我在。”克莱恩简洁地回答道。

那位女士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推了下铁面具道：

“这次有你需要的非凡武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金。”

“什么非凡武器？”克莱恩按捺住了内心的躁动。

那位女士组织了下语言道：

“这是由神圣太阳鸟羽毛编织成的鞭子。”

“平时你可以将它伪装成皮带。”

“使用时，它将覆盖纯正的神圣的光明之火，凡是被它抽中的死灵类怪物，都会遭受极大伤害，其中较为弱小者，甚至会直接泯灭。”

“它还能用来浸泡液体，制造‘太阳圣水’，但这会让它的灵性维持时间降低，一次一个月。”

“目前它能在十三个月内有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它换‘贿赂者’配方，不需要你再额外加钱。”

神圣太阳鸟？不是太阳神鸟啊，如果是后者的羽毛，我就要了！当然，只有尾羽才行，那可以用来调配序列4“无暗者”魔药……克莱恩对这件武器本身还是比较满意的，但问题是，和净化子弹、驱邪子弹的作用有不小的重叠，而且只能用十三个月，每制造一份太阳圣水还会缩减一个月，到时候，他又得补充类似的物品了。

想到这里，他扭头望向主位：

“‘智慧之眼’先生，您能详细介绍上次提到的那根胸针吗？”

“嗯，写在纸条上，并注明能够让您满意的价格。”

他怕在场其他人听完介绍后也对那枚胸针感兴趣，从而把价格抬高，所以临时决定让对方用书写的方式。

“好的。”“智慧之眼”笑了一声，让侍者拿来了纸笔。

他书写的时候，聚会成员继续着交易，甚至有人心动地询问那根鞭子的价格，得到了等下再说的答案。

过了一阵，“智慧之眼”写好介绍，通过侍者交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展开一看，发现纸上的单词都用着印刷体，看不出特殊的地方。

很小心嘛……他仔细阅读起来：

“‘太阳胸针’，也可以被称呼为‘盛夏’，类比2级封印物里较弱的那种。”

“以它为圆心，十米范围内将充斥纯净温暖的力量，正常人无法察觉，但死灵类怪物将不断受到伤害，它们会如同炽热火球下的水池，飞快地“蒸发”着，哪怕怨魂和幽影，也同样如此，只是会支撑得更久一点。“

“在这种环境下，强力死灵的实力会明显被削弱。”

“佩戴者很难被邪灵类怪物附体和污染，能使用‘召唤圣光’、‘制造圣水’、‘光明之火’‘净化之斩’、‘免疫恐惧’、‘神圣誓约’和‘太阳光环’等法术。”

“缺点是，只要佩戴着它，你就永远无法感受到凉爽，始终处于可怕的炎热里，年轻人，不要小看这种状态，燥热烦乱的你会一点点步入失控的深渊。”

“只有出价到2000镑，我才可能卖掉它。”

“不要试图讲价，你应该很清楚，我不算太缺钱，并且是一位收藏家。”

比我想象得要强力不少啊，上次“智慧之眼”老先生说得太含糊了……克莱恩看得怦然心动，思考了几秒后，侧头望向那位背后有“工匠”的女士：

“900镑现金。”

序列7魔药配方正常售价是800镑左右。

“成交！”那位女士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早知道我开1000镑的……克莱恩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是一位守信的人，没有反悔，用准备好的配方换到了900镑现金，身上的钞票瞬间激增为2574镑，这是足以让一位单身男士一辈子都过得不错的积蓄。

而经过“智慧之眼”老先生的鉴定后，那位女士又满足地看了一遍配方：

“序列7，贿赂者。”

“主要材料：“哭泣婴儿”花一朵，怪脸大麻结晶。“

“辅助材料：金色曼陀罗汁液5滴，黑色曼陀罗汁液5滴，迷幻草精油4滴，红葡萄酒80毫升。

完成了这笔交易的克莱恩吸了口气，望向“智慧之眼”老先生，郑重开口道：

“2000镑，我要那枚‘太阳胸针’。”

“智慧之眼”呵呵笑了两声：

“坦白地讲，其实我并不是太想卖，但既然我有了‘2—081’，‘太阳胸针’的存在就不是必须，而且我已经开价，反悔不是我的风格。”

“你等我三分钟，我去把‘太阳胸针’拿出来。”

“好的。”克莱恩又肉疼又期待地回答。

这个时候，起居室内非凡者们的目光都投射到了他的身上，2000镑的交易在这个层次普通的聚会里很少出现，一两年都未必有一次。

而从这些目光里，克莱恩明显察觉到了一定的贪婪和觊觎。

短暂的静默后，交易继续进行，一直到“智慧之眼”回来，他摊开的手掌里安静地躺着一根暗金色的，做成太阳鸟形状的胸针。

可以明显看到，“智慧之眼”脸上有了些许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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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阳胸针（第三更求月票推荐票）###

('　　“你可以确认之后再付款。”罩着带兜帽长袍的“智慧之眼”直接走到克莱恩身前，将那根暗金色的胸针递给了他。

很大气嘛……克莱恩刚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就感觉到四周已变得炎热，连风都仿佛被烈火烧过，一吸入鼻端，就蔓延灼至肺部。

这个瞬间，他仿佛离开了阴冷潮湿的贝克兰德，正置身于北大陆中部的沙漠和荒野，头顶是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太阳，周围是干燥到极点的无垠黄沙。

呼，让我想吃冰淇淋……克莱恩的额头慢慢沁出了汗水，但在铁面具的紧贴下，那些液体却无法畅快地掉落，只能黏糊糊地盘踞于原地。

通过直接的触碰，他察觉到了往外辐射的纯净温暖力量，而周围的非凡者们毫无异状。

把胸针别在正确位置后，克莱恩发散灵性，将它们浸入了那暗金色的表面。

轰地一下，他看见了漫天飞舞的纯金色光点，接收到了诸多信息。

这里面就包括该怎么借助胸针使用部分“太阳”领域的法术。

重点在于灵性的输入技巧和配合的开启咒文！

其中，持续提供灵性两秒，“胸针”将召唤来一道神圣的、从天而降的光芒，净化死灵类生物，并对另外类型的目标造成一定伤害。

持续提供灵性五秒，并配合着用古赫密斯语念出“太阳”这个单词，则能制造少量“太阳圣水”，这能驱除邪灵，赶走寒冷，净化怨魂。

再加上强弱与间断的区别，其余法术也就对应施展出来了。

“光明之火”是凭空产生金色的神圣的密集的火焰，“净化之斩”是针对邪灵怨魂的有效打击，可以附加于子弹上，“免疫恐惧”能让佩戴者不再感觉害怕，“神圣誓约”则是通过默念对应的古赫密斯语单词，为自身短暂增加力量、敏捷、火焰伤害或神圣伤害。

“太阳光环”针对二十米范围内的同伴，能有效提高他们的勇气，净化他们体内的邪异力量。

感觉不错，除了不够诡异，没什么太大的缺陷，和我的“魔术师”能力正好互补……就是热了一点……克莱恩脑海内幻想的尽是自己短衣短袖的样子。

他卷起长袍，从里面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叠叠钞票，加上刚才从背后是“工匠”的那位女士处得到的900镑款项，点数了足足2000镑现金给“智慧之眼”的侍者。

数了三遍，最终确认无误，克莱恩看了眼迅速瘪下去的“钱包”，心情既喜悦又惆怅。

他辛辛苦苦攒的钱又只剩574镑钞票加5枚金币了。

不过，他也收获了自身的第二件神奇物品，副作用明显小于“万能钥匙”，能力更为出众的神奇物品，“太阳胸针”！

就是太热了……克莱恩伸手摸了摸铁面具，差点把它摘下来扇风。

钞票金额回到了过去的他，不再考虑购买别的物品，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旁听到了结束。

而受那2000镑大额交易的刺激，今晚的聚会相对活跃，比如，那根由神圣太阳鸟羽毛编织成的鞭子卖出去了，850镑，比如“智慧之眼”连续出手，买下了一本古籍，一件非凡材料。

等到结束，“智慧之眼”环顾一圈，望向克莱恩，轻声笑道：

“你第一个离开。”

这是怕我被人抢劫啊……克莱恩诚恳道了声谢，在侍者引领下，走出了起居室，然后迫不及待地脱掉带兜帽长袍，摘去了铁面具。

他刚才已经尝试过，用灵性包裹和封锁，可以隔绝“太阳胸针”对周围不间断的净化，避免它的存在被其余非凡者发现，但负面效果却无法减弱，除非不带在身上。

为了保证我的精神健康，以后得需要的时候才使用它，平常靠“净化子弹”“驱邪子弹”就足够了……克莱恩离开聚会地点，绕了个大圈子，来到勇敢者酒吧外面。

他进入转了一圈，很快又走了出来，雇佣了一辆马车。

没有意外，他很快就看见对面的位置上勾勒出了一道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身影。

莎伦的外形没有任何改变，她语气飘忽虚幻地问道：

“准备好了吗？”

“好了，你们可以挑选埋伏地点和时间了，确定好之后通知我。”克莱恩平静点头。

莎伦看着他道：

“好。”

眼见她即将消失，克莱恩又补了一句：

“让卡斯帕斯准备一箱炸药，零散着埋在预定战场的不同地方。”

莎伦默然了两秒道：

“史蒂夫也是爆破专家。”

“不，我的主要目的不是要炸谁。”克莱恩笑笑道，“我只是想放次烟花。”

莎伦静静望了他几秒，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目睹她的身影飞快虚化，克莱恩往后靠住厢壁，打开了车窗，让外面刺入骨髓般的寒风吹了进来，但是，他依然感觉很热。

我在地球的时候就最讨厌夏天，嗯，我喜欢冰棍，雪糕，冷饮，西瓜……克莱恩一边咕哝着，一边将手伸入衣兜，握住了“太阳胸针”。

这可是价值2000镑的神奇物品！

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沿着两侧树木凋敝的道路慢慢往15号那栋房屋走着。

路过于尔根律师家的时候，他下意识望了眼里面，看见了煤气灯带着些许蓝色的光芒。

有人在啊……克莱恩笑着感叹了一声，额头是不断下淌的汗水。

…………

第二天，也就是周四一大早。

克莱恩刚拿着报纸从盥洗室出来，就听见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

谁啊？对了，塔利姆提过，记者迈克.约瑟夫今天会来找我……叮叮当当的动静里，克莱恩来到门边，伸掌握住了把手。

他的脑海内已自然呈现出了来访者的形象：

三十岁上下，黑色呢制大衣，同色半高礼帽，眉毛稀疏，蓝眼迷人，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但皮肤相当粗糙，正是的新闻记者迈克.约瑟夫。

“早上好，迈克，塔利姆告诉过我了。”克莱恩开门打了声招呼。

那枚“太阳胸针”毫无疑问被他扔到灰雾之上了。

迈克.约瑟夫拉了下领结道：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

“我明白。”克莱恩客气道，“用过早餐了吗？要不品尝下我烤的吐司？”

迈克顿时露出了微笑：

“这真是不好意思啊。”

“如果还能有一杯热咖啡就好了，牛奶也行，我看你有订新鲜牛奶。”

“……好的。”克莱恩跟着露出笑容。

他忙碌着烤好了吐司，倒上了牛奶，拿出了奶油锡罐，然后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地吃至半饱。

对面的迈克则一点也不拘束地享用着早餐，对沉默的气氛毫无察觉。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放下杯子道：

“迈克，你想雇佣我保护你？”

迈克慢悠悠放好刀叉，喝了口牛奶：

“是的，大概两天，周五和周六，也许还包括周日上午。”

“有谁想伤害你？”克莱恩斟酌着问道。

迈克呵呵一笑道：

“不，这是一种主动性质的自我保护。”

“报社总编安排我去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做一期调查新闻，据说有受某个教会或者某位贵族的资助。”

“你知道的，东区黑帮横行，到处都是恶棍，或者为了一口吃的愿意出卖良知的人，我需要一位擅于格斗擅于射击的保护者。”

“而且，绝大部分私家侦探都在东区有一定人脉，不是吗？”

我没有……我破案靠的都是玄学，不，推理！克莱恩想了想道：

“但我这几天未必有时间。”

得等待莎伦小姐那边的行动。

迈克忙清了清喉咙道：

“我已经申请过了，10镑，这次的保护任务总计10镑，即使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克莱恩笑了一下道：

“迈克，我是认真的。”

“你明天这个点，嗯，早餐后来找我，我如果有空闲，会接下这个委托，要是确实忙不过来，我会给你介绍另外的侦探，同样擅于格斗擅于射击。”

比如斯图亚特，比如卡斯兰娜……他脑海内已然闪过了两个名字。

迈克吃掉剩下的吐司道：

“没问题。”

早餐之后，克莱恩目送这位新闻记者离开了自己的家，并通过凸肚窗的玻璃欣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冻雨，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欣赏着暗沉的天色与一把把颜色各异的雨伞。

总算有一次正常任务了……既未涉及非凡者，又不是找猫捉奸那种……可惜，不是凶手案之类的委托，否则我就能体验下真正名侦探的感觉……真相只有一个！克莱恩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整个人处于一种莫名悠闲的状态里。

如果不是还记挂着莎伦和马里奇的事情，他都打算好好放松一下，参观各种博物馆，买一张大剧院的票，听几次歌剧和音乐会，好好体验体验贝克兰德这座大都市内汇集的各国美食。

嗯，我是一名随意的游客，孤独的美食家……克莱恩自嘲一笑，转身往沙发区域走去，打算翻一翻还未看完的报纸。

忽然，他发现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字迹娟秀而拘谨：

“今晚10点，勇敢者酒吧后门碰面。”

克莱恩愣了一下，扭头望向窗外，无声叹息道：

“终于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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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登台前的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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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勇敢者酒吧后门的小巷子内。

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头戴同色半高礼帽的克莱恩只是在这里转了一圈，就像上次那样漫步往最近的街道行去。

他刚走出巷子口，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而玻璃车窗后，是马里奇那双始终压制着恶意的褐色眼眸。

克莱恩按了下头顶的半高礼帽，握着硬实的手杖，平静从容地登了上去，仿佛眼前的马车是他自己招手喊停的一样。

他坐了下来，理了理领结，如同赴宴途中的绅士。

“这样的装束不适合战斗。”身穿白衬衣、黑马甲、紧身裤的马里奇上下打量了几眼，捏了捏突然皱起的眉头。

看得出来，他对克莱恩的实力还抱有一定的怀疑，只是选择了信任莎伦。

克莱恩一派轻松地笑笑道：

“我和你的非凡能力不同，战斗风格也不同，这样的衣物并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甚至还很适合我，比如，它的口袋很多，能将不同的物品装在不同的地方，以免着急的时候拿错，将生命葬送在可笑的失误上。”

他边说边从缝制的某个暗袋内拿出了剩余的三支镇静剂——“药师”调制的特殊镇静剂！

他话音刚落，另外一面车窗旁的位置上，飞快勾勒出了一道身影。

穿黑色宫廷长裙，戴小巧软帽的身影。

这正是异种途径的序列5强者，“怨魂”莎伦。

“你解释得太多了。”莎伦蔚蓝的眼眸望向克莱恩，语气飘忽地说道，“不够自然。”

……我只是想逐渐进入表演状态……克莱恩干笑两声，给予了回应：

“大概是因为我有点紧张。”

不等莎伦再次开口，他将那三支镇静剂递给了马里奇：

“你自己找机会喝下去。”

“我相信你肯定比我经验丰富，不会喝得太早，也不会喝得太迟，更不会喝得太少或者太多。”

马里奇看着密封而透明的玻璃试管，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的液体道：

“两支半，再多的话，我会真的镇静，短时间内什么也不想做。”

“很好。”克莱恩赞了一声，转头看向莎伦，“你们确定好埋伏地点了吗？”

莎伦轻轻颔首道：

“我们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她没有直接把预定的战斗地点透露给克莱恩。

很谨慎，很小心嘛……克莱恩想了想，转而问道：

“你们会因净化而受到伤害吗？”

“‘活尸’会，我变成灵体状态时也会。”莎伦非常简洁地做出回答。

也就是说，当序列5的“怨魂”还处于有肉体的状态时，净化很难产生效果……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追问道：

“驱邪呢？”

“猎魔呢？”

因为要对付的是同一条途径的强者，莎伦未做隐瞒：

“猎魔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驱邪能同时伤害身体和灵体，但都不够致命。”

克莱恩勾勒出笑容，吐了口气道：

“我明白了。”

他思索了一下，斟酌着再问：

“你们现在有感觉到净化和驱邪的力量吗？”

“没有。”马里奇在旁边沙哑着回答。

很好，从灵性之墙变异来的灵性囚笼，确实能隔绝“太阳胸针”的影响，但是，我好热啊……克莱恩暗自叹息了一声，转而确认道：

“‘怨魂’史蒂夫、‘活尸’杰森和‘狼人’泰尔，除了‘深红月冕’，还有什么神奇物品，或者非凡武器？”

“我们不清楚。”马里奇又一次捏了捏眉心，显得有些烦躁。

大战在即，本就压制着恶意与欲望的他难免会有些情绪方面的波动。

莎伦安静地听完，语气不见波澜地回答道：

“受‘深红月冕’的影响，杰森和泰尔会处于较为疯狂的状态。”

“即使他们有神奇物品，也没理智去使用。”

“除非是被动型。”马里奇补充道，“而对‘狼人’来说，手爪就是他的非凡武器，我是这样，泰尔是这样，杰森也是这样，那能划破钢铁，自带毒性。”

克莱恩眼眸微转，点了点头：

“好了，我没有问题了。”

路人已经稀疏的夜里，马车飞快奔跑着，轮子时不时碾过水洼，溅起细微的污点。

过了十来分钟，马里奇让驾车的活尸勒住了缰绳。

克莱恩从玻璃窗户往外望去，看见了一个破败建筑阴暗层叠的地方，不远处则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这是废弃了一年，即将改建的西拜朗船坞，我们预定的埋伏地点就在它的仓库区域。”马里奇开口介绍道。

废弃的西拜朗船坞……真要出了什么意外，塔索克河就是最好的逃跑通道……根据我之前的勘察，从这里出去，往西北方向走大概2公里的距离，有一座“杠杆教堂”，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克莱恩迅速将周围的情况回忆了起来。

他下了马车，状似悠闲地整理了下衣物，拿着手杖，跟随莎伦和马里奇深入了那座即将改建的船坞。

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他们来到了几座仓库围出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泥土黑褐，枯败的杂草倒伏于各个地方，一个木箱则静静地摆在僻静昏暗的角落里。

“那是你要的炸药。”马里奇指了指道。

克莱恩颔首道：

“你们不怕有流浪汉将它偷走吗？”

“这里的地下睡着我的那些活尸，一旦有谁进入，它们就会将对方吓走。”马里奇又分别指了几个地方，“你埋炸弹的时候，避开它们。”

“没有问题。”克莱恩轻笑点头，转而问道，“我现在使用净化和驱邪能力，会伤害到你的那些小家伙们吗？”

“不会，沉睡状态的它们等同死尸，而且还有厚实的泥土阻隔。”马里奇给出肯定的答复。

莎伦环顾一圈后，难得多话地说道：

“你在这里做你的准备，我们去把敌人引过来。”

“这不会超过三十分钟，请把握好时间。”

“你做完准备，随机躲到一个仓库内，不要急着出手，一定要有耐心。”

“不管场面有多么凶险，你都当做是正常的。”

“等到我变得虚弱，‘深红月冕’出现，你再用那只‘眼睛’寻找史蒂夫，对他发动突然的袭击，而我也会使用我的神奇物品配合你。”

克莱恩认真听完，低笑了一声道：

“很简单的计划。”

“越简单的计划越有效。”莎伦平静回应道。

马里奇捏了捏额头，甩了下脑袋道：

“史蒂夫不是愚蠢的家伙，而复杂的计划只要出现一点问题，就会全面破产。”

交流完毕，莎伦的身影瞬间消失，马里奇也快跑着离开了船坞。

目送他们离开，克莱恩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方形小铁盒，上面紧贴着一层灵性构成的“薄膜”，这就是从“灵性之墙”衍变而来的“灵性囚笼”。

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某些神奇物品对外界的影响，但无法改善加于持有者的负面效果。

当然，那种太过强力或太过诡异的封印物，也绝对不是“灵性囚笼”能够对付的，那需要专门的对应的特别的封印环境。

四座仓库，杂草丛生，地面因为之前的阴雨有些泥泞……克莱恩抽出一张纸条，随手一抖。

啪！

那纸条迅速绷紧，坚硬地仿佛铁板。

克莱恩握着这纸条，迅速在空地中央挖了个很浅的坑洞，将手里的方形小铁盒埋了进去，和外界只隔着薄薄一层泥土，

紧接着，他从木箱里取出一根根炸药，分别埋在了不同的角落和不同的仓库里。

最后剩下的几根，他全部埋到了靠近中央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掏出左轮，再次调整了子弹的比例，“净化”3枚，“驱邪”2枚。

将左轮塞入腋下枪袋内，克莱恩整理了下衣物，来到两间仓库的夹缝处，丢了个纸人在那里，丢在了埋好的炸弹上面。

他又审视了周围一遍，随即掏出另一个方形铁盒，解除掉外面的“灵性囚笼”，取出了那根太阳鸟形状的暗金色胸针，郑重地将它戴在了左胸位置。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离开这里，到外面转了一圈，丢了些不起眼的东西，并点火烧掉了用过的那张纸条。

回来之后，他攀爬至某座仓库的顶部，躲到了阴影里。

伸手点数和确认好各种符咒、纯露和草药粉末，克莱恩摸了摸铁制卷烟盒，啪地打了个响指。

他之前丢在两座仓库夹缝位置的纸人顿时立起，变成了一位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拿硬实手杖的绅士。

这绅士的位置相当偏僻和隐蔽，从外面进来的人很难看到它。

而有了它的代替，克莱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他的视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能清楚地看见通向这片空地的道路。

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经历过很多的战斗，此时此刻的克莱恩依然有些恐惧，有些忐忑。

再好的表演也可能被人看穿！

而且，对面还是位拿着神奇物品的序列5强者！还有一位序列6和一位序列7！

“这就是每一位魔术师登台前的状态吧？”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压制着内心的种种情绪和身体的燥热发烫。

今晚，绯红的月亮一直被云层遮着，空地里只有些许微光。

没过多久，克莱恩就看见三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一前一中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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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活尸和狼人###

('　　跑在最前方的是马里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被风完全刮向了后面，脸部的表情呈现扭曲般的狰狞。

他的速度比处于最高峰的蒸汽列车还快，嗖地一下，就来到了那片空地的入口。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没能摆脱后面的追赶者。

离他最近的是位脸色和他同样苍白的男子，对方的脸上有几块不明显的黑斑，仿佛腐烂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眼中的恶意则完全不加掩饰，不做压制，像渴望新鲜血肉的活尸更胜过人类，克莱恩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序列6的杰森。

杰森和马里奇的距离保持在七八米范围内，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而他们后面十几米的地方，一道身影被越甩越远，那是个瘦削但健壮的男子，头发剃得很短，根根如尖刺般竖着。

他双臂摆动之间，手掌尖端有金属般的光芒映着微弱的绯红月华，那是长如匕首的一根根黑色指甲！

“狼人”泰尔……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念出了对方的代号和名字，脑海内则浮现出了泼洒满鲜血的墙壁，挂在凸起位置的肠子，落满一地的血淋淋断肢和内脏。

蹬蹬蹬！

马里奇用尽全身力气般奔逃着，杰森咬紧牙关，搏命追赶，他脸上愈合的黑斑不知什么时候已胀得透亮，似乎有腐烂液体将要滴出。

两人所过之处，地上的水洼和泥泞土中的液体飞快凝出了白霜，一寸寸冻结。

枯败的野草被两人带起的劲风吹高，于缓缓落下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朽化着。

忽然，结霜的泥土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掌，准确地抓向了杰森的脚踝。

啪！

杰森扭转身体，用力一踢，直接将那手掌的腕部踢断，将它踢飞了出去，而端口处，血肉早已烂掉，一条条白色的蛆虫争先恐后地往外蠕动着。

马里奇停了下来，用右手捏住嘴唇，吹了声凄厉的口哨。

砰！砰！砰！

空地不同位置的泥土被掀开，一具具没有表情的尸体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阴冷之风忽然打旋，数不清的透明幽影仿佛闻到了鲜血盛宴的味道，谁也不想落后地涌向了杰森，有的拉他手臂，有的扯他小腿，有的干脆抱住了他的脑袋。

杰森顿住脚步，哼了一声。

那一道道幽影顿时倒飞了出去，有的惨叫着消失，有的迷失于原地。

近乎是瞬间，马里奇和杰森同时抬起了右手，拇指竖起，搁在食指旁，食指则瞄准了对方。

无声无息之中，隔断两人的空气炸开了，往上翻腾出一缕缕黑气。

马里奇随之退了一步，凌乱的头发刹那枯萎了几根，往下飘落。

“马里奇，你还是这么弱，还是不懂得利用欲望的力量！”杰森低哑着笑道。

这个时候，“狼人”泰尔赶到了他的身边，而负责此次行动的序列5强者史蒂夫还不知道在哪里。

“不要急着解决马里奇，等着莎伦来救他，史蒂夫大人即将赶到。”“狼人”泰尔压低嗓音，对杰森说了一句。

他旋即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莎伦脱光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见杰森扭过了脑袋，苍白的脸上阴惨惨一片，眸子里则隐约具现出了两道相同的身影：

黑色的宫廷长裙，淡金的头发，精致的脸孔，没有血色的皮肤！

啪！

他两只手掌伸了出去，掐住了“狼人”泰尔的脖子，骨头难以支撑的吱嘎声随之响起。

“怨灵”莎伦来袭！

泰尔猛地吸气，让脖子鼓胀得像是水管，让那里长出了一根根黑色硬毛，短暂对抗住了要捏断他气管和颈椎的力量。

他的眼睛渐渐翻白，鲜红的舌头伸了出来，黏稠的唾液顺着嘴唇两侧不断下滴。

可是，他的右手却准而稳地伸入了衣兜，打破了某个预设的灵性枷锁！

整片空地带四周仓库，突地亮了起来，绯红的月华充塞满了这里。

杰森掐住“狼人”泰尔脖子的力量飞快减缩，他的身后随之浮现出了头戴小巧软帽的身影。

泰尔的脸上则露出了一抹得意和残忍兼具的笑容，右手从衣兜里拿出了一轮缩小的“满月”，绯红的“满月”！

那是一件不断散发着宁静光辉的暗红色饰品，它呈圆月的形状，四周镶嵌着一枚又一枚绯色宝石，中间则是象征月亮的符号和诸多神秘标识。

莎伦本能眯起眼睛，退后了两步，虚幻飘忽的感觉迅速消退。

她的双腿似乎再也无法支撑她的的重量，她软软倒在了地上，黑色的繁复的宫廷长裙沾上了尘埃和泥泞。

“狼人”泰尔举高那绽放绯红清辉的巴掌大小圆形饰品，喘息着笑道：

“史蒂夫大人说的没错，你们肯定会尝试反扑，而莎伦你附体操纵的对象，必然是比我高一个序列的杰森，所以，他把‘深红月冕’交给了我。”

“你猜，他现在在哪里？”

这……这和莎伦预计的不一样啊……看来我只能自行选择最好的出手时机……克莱恩看得听得皱起了眉头，并强行按捺住了内心不断泛起的焦躁。

这个时候，“狼人”泰尔没急于进攻，因为他知道“深红月冕”的效果维持越久，莎伦越是虚弱，马里奇越是痛苦。

而杰森本就冷酷的眼睛则多了抹蕴含残暴的疯狂，再也找不到理智的存在。

他也受到了“深红月冕”的影响，但习惯放纵欲望的他并没有产生痛苦的感受，而是对眼前的新鲜血肉充满渴望。

“荷！”

杰森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低吼，裸露在外的皮肤汗毛根根转白。

就在这个时候，莎伦艰难抬起双臂，用左手取掉了右掌戴着的那只黑色手套，而杰森正好扑向了她，四周的泥土随之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突然，莎伦的掌心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虚幻光芒。

它们吸食着莎伦的灵性，于这位人偶般小姐的身影前方交织成了一扇布满神秘花纹，充斥无法描述味道的青铜色大门。

大门摇晃着，吱呀一声打开，裂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内，一双双或苍白或透明，或长满牙齿或血淋淋没有皮肤的手臂，伸了出来，跨过虚空，抓住了“活尸”杰森！

一双双难以名状的眼睛密密麻麻躲在门后的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猎物。

杰森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那一条条手臂抓住了，就被那一根根滑腻的虚幻的触手缠住了，就被那凸显出一张张婴儿脸孔的青黑色藤蔓绑住了！

这些诡异的事物哭喊着，尖笑着，竭力将“活尸”杰森拖向门后。

哪怕被嗜血和杀戮欲望完全掌控了思绪，杰森也本能感觉到了害怕。

“荷！”

他喉咙的声音霍然加剧，那条条让人头皮发麻的手臂上顿时凝出了一层层冰霜，那凸显出张张婴儿脸孔的青黑色藤蔓则发出痛哼之声，有腐烂般的浊黄色液体不断下滴。

拉扯的力量放缓了，但却没有消失。

杰森不断驱使幽魂干扰，就如同将石头丢入了大海，他尝试着使用死亡领域的法术，也未能产生太好的效果。

他的身体难以遏制地坚定地一步步向着那扇虚幻神秘大门的裂缝处前行着，时而能挣扎着后退少许。

因为预先服用过一支镇静剂的关系，马里奇没被痛苦彻底打倒，趁此机会，拿出了最后那两支镇静剂，啪地折断瓶管，就着玻璃渣，一口气喝了一支半。

他眼中压制的恶意减弱了，脸庞的扭曲恢复正常了，目光刷地望向了“狼人”泰尔。

与此同时，刷地一下，泰尔瘦削但健壮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来到了十几米外。

他的身影在那里勾勒出来的时候，原本的位置竟然还残留着虚幻的景象，一道如有生命般的黑气从地面腾起，贯穿了残象，摇曳着消失。

泰尔使用的不是“闪现”，他并没有这方面的非凡能力。

他依靠的“深红月冕”带来的极致速度！

能拖出残影的速度！

而这个时候，躲在仓库顶部阴暗处的克莱恩也将左手伸入了衣兜，触碰向铁制卷烟盒，解除了表面的“灵性囚笼”，并轻巧地打开了盒子。

他相信“怨魂”史蒂夫肯定已经来到现场，否则这样僵持下去，杰森肯定会被拖到那可怕的门后，而“狼人”泰尔即使有“深红月冕”的加持，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马里奇，到时候，莎伦再用“神秘之门”对准狼人，“深红月冕”就将改换主人。

克莱恩的手指刚一接触到铁制卷烟盒内的“全黑之眼”，脑海里就响起了，就充满了疯狂的，污秽的，可怕的呓语！

那是让人血管凸起，眼睛欲裂，头部随时可能爆开的恐怖呓语。

而就在这呓语里，克莱恩看见了一根根诡异的，神秘的，虚幻的黑色细线，它们分成多组，有的延伸至莎伦的身体，有的来自“狼人”泰尔，彼此交错却没有纠缠地贯入了虚空。

其中，不少黑线来自于距离马里奇不远但又未重叠的地方！

“怨魂”史蒂夫！他要附体马里奇！克莱恩念头一动，缩回了左手。

他没直接拔枪射击，而是打了个没什么声音的响指。

轰隆！

两座仓库间的夹缝处，爆炸突如其来，翻腾的火焰和热流让一道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身影飘荡了出来。

藉此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后，克莱恩迅速拔枪，向着记忆中的那个位置勾动了扳机。

而与此同时，他胸前的暗金色太阳鸟胸针闪过了一抹流光。

他将“净化之斩”附加到了“净化子弹”上！

砰！

子弹拖着淡金色的光芒射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可怕的“怨魂”###

('　　一抹淡金色的流光转瞬即至，打在了看似没有人的空地上。

可是，那里却突地腾起了璀璨的火焰，飞快勾勒出一道穿黑色燕尾服，着暗红披风的身影。

这身影的左臂位置燃烧起了神圣而明净的火焰，不断冒出淡黑而泛绿的烟气，映照得他苍白的脸孔阴青一片。

这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士，头发整齐后梳，泛着油光，一丝不苟，眼眸黑中藏绿，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丝毫痛苦。

“怨魂”史蒂夫！

他的脑袋扭了过来，木然却充满恶意的视线望向了位于仓库顶部的克莱恩。

克莱恩忽地怔了一下，只觉浑身突然发冷，哪怕“太阳胸针”带来的炎热感觉也无法抵消。

他的身体迅速僵硬，他的眼睛变得呆滞，他的眸子内映照出了两道同样的身影：

黑色燕尾服，暗红披风，涂着发油的大背头，闪烁阴绿的目光，四十来岁的苍白脸孔！

几乎是瞬息之间，克莱恩就被控制住了，思绪也逐渐模糊。

这就是序列5“怨魂”的能力！

诡异难以防御的能力！

还好他预先了解的足够充分，早就有所准备，并且“驱邪”效果能有效抵抗邪灵类生物的附体，所以，在本身思考能力彻底消失前，他鼓荡起源于精神体的灵性，将它灌注入了暗金色的太阳鸟胸针内。

就在他抬手掐住了自己脖子时，半空忽地降下了一道明净而纯粹的温暖光芒。

它就像来自太阳之国的光柱，带来了灿烂的感觉和神圣的净化，将克莱恩完全笼罩在了里面。

太阳领域的法术，“召唤圣光”！

圣光之中，那无形的控制之力陡然被削弱，克莱恩的眼睛霍地恢复了神采。

紧接着，他的身影燃烧了起来，并变脆变焦，只剩下薄薄一张纸。

而与此同时，两座仓库间的夹缝位置，因爆炸而腾起的火焰里，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同色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跃了出来。

他的手杖早不知丢到了哪里，他头顶漂浮的相同身影亦被火苗侵蚀成功，化作片片灰烬，洒向了四面八方。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确认自身处境，就感觉脚踝被无形之物紧紧抓住了。

他的小腿，他的手臂，他胸前和身后的衣物同样被牢牢拽住！

早已开启的灵视中，克莱恩看见了一道道模糊而透明的身影，它们有的残缺不全，有的浑身血淋，有的表皮焦黑，有的苍白而阴冷。

呼……克莱恩的脖子后面吹来了一道不知源于何方的阴寒之风，激得他汗毛根根立起，难以遏制地颤栗了身体。

他身前的暗金色太阳鸟胸针忽然闪过一抹光彩，四周瞬间燃起了一朵又一朵金色的虚幻的火焰！

这些火焰散发着太阳的气息，因密集而连成了海洋。

这是来自“太阳”领域的“光明之火”！

围绕克莱恩的那些可怕幽魂无声尖叫着消失了，他脑后的阴风也被“太阳胸针”产生的燥热代替了。

处于这样环境里的克莱恩暂时变得安全，不由充满畏惧地感叹了一声：

哪怕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并且有了克制对方的物品，在序列5的“怨魂”面前，单对单依然岌岌可危，“表演”险些在刚开始就以失败收场！

而离马里奇不算太远的地方，着暗红色披风的史蒂夫身影虚幻了少许，他左臂燃烧的璀璨火焰在黑气的前仆后继之下，很快就彻底熄灭了。

他闪烁阴绿光泽的眼中充斥满恶意和欲望，似乎也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此时此刻，有了刚才那一枪的提醒，马里奇已经与他拉开了距离，并指挥从泥土里爬起来的，表情麻木的活尸们围追堵截着“狼人”泰尔，自身则绕着圈子，制造光滑的薄冰和腐烂的淤泥，试图影响对方的行动。

“狼人”泰尔一手握着绽放绯红光辉的缩小满月，没有停顿地跑动着，直到被活尸偶然堵住，才随手抓了下去。

刷！

那活尸被直接分成了六片，早就烂掉的血肉和蠕动的蛆虫洒了一地。

“狼人”泰尔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爪。

他这才明白，“深红月冕”带来的加成绝不仅仅只在速度上。

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些强力而诡异的法术！

泰尔停止逃遁，转身面向了脸色苍白的马里奇。

这个时候，“活尸”杰森离那道虚幻却神秘的大门越来越近了，他的身上缠满了凸显出一张张婴儿面孔的青黑色藤蔓，他被一只只或长满牙齿或没有皮肤的手臂使劲拖拽着。

他的眼睛几乎快贴到了那青铜色大门的缝隙处，与一只只藏在黑暗深处，难以名状的眸子冰冷对视着。

那里仿佛是他发自内心的归宿之地。

“不！”

被杀戮和嗜血欲望掌控的身体开口喊了出声，极其凄厉！

本待反扑的“狼人”泰尔一下顿住，咬了咬牙，将手中那轮缩小版的绯红满月扔了出去，扔向了“怨魂”史蒂夫。

只有让序列5的强者恢复力量，得到加成，战斗才能很快结束，“活尸”杰森才有机会被解救！

看到这一幕的克莱恩眼睛一亮，当即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轰隆！

“深红月冕”行进的路线上，一枚预埋的炸弹掀起了泥土，往外吹出了满是冲击感的劲风，并腾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深红月冕”被“拍”了一下，小小地拐了一个弯，落往另外的方向。

轰隆！

又是一枚炸弹爆开，又是一丛火光腾起，克莱恩跃了出来，扑向离这个位置不远的“深红月冕”。

忽然，“深红月冕”下落轨迹的前方，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掌，稳稳接住了它。

这正是不知什么已虚化消失，又重新浮现的“怨魂”史蒂夫！

他的本能让他追逐着满月！

啪！轻微的声音里，史蒂夫握住了“深红月冕”，满是恶意和欲望的阴绿眼眸多了一抹灵性光彩，这让他从纯粹的怨魂回归为序列5的强者。

他嘴角往上勾勒，冷笑着看了克莱恩一眼。

他并未急着解决这弱小的对手，而是让身影再次虚幻消失。

已扑了出去的克莱恩就地翻滚了两下，将左手探入衣兜，再次轻巧地顶开铁制卷烟盒，触碰到罗萨戈的“全黑之眼”。

让他眼泪鼻涕止不住下流的呓语声里，克莱恩又看见了一根根诡异黑线，并从它们的来处窥见到了消失的“怨魂”史蒂夫。

他正高速靠近着虚弱倒在地上的莎伦，要控制住对方，解救“活尸”杰森，彻底结束掉战斗。

莎伦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克莱恩猛地缩回左手，于念头一动间，再次将灵性灌注入了“太阳胸针”。

2！1！

一道明净纯粹的神圣光柱从天而降，落了下来，笼罩往莎伦的后方。

史蒂夫着暗红披风的身影陡然闪现于了几米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圣光。

他的速度在“深红月冕”的加成下，已是可怕到能于刹那间做出有效的闪避！

但与此同时，半蹲在地上的克莱恩已抬起右手，扣动了左轮的扳机。

他的目标是“活尸”杰森！

一道绽放灿烂光火的子弹飞了出去，正对着杰森的背部，要“帮助”他及早进入青铜色的神秘之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史蒂夫的身影消失了，闪现于了杰森的后面，用张开的左掌挡住了那枚驱邪子弹。

滋滋滋！

爆发的阳光让他痛苦地抖动了手臂，眯起了眼睛，皮肤不断焦黑脱落，但又飞快愈合重生着。

忽然，他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克莱恩又打了个响指！

轰隆！

就在附近不远的一枚炸弹爆开，掀起的冲击波和子弹般的石子往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拍在了“活尸”杰森和“怨魂”史蒂夫的身上！

“不！”

一声惨叫中，杰森侧面的衣物破碎了，皮肤之上出现了一个个不断转深的白色印子，仿佛有鲜血即将溢出。

对体如钢铁的活尸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有效的伤害，但于正苦苦支撑的杰森而言，却是死亡的召唤。

他再也无法支撑，被那一条条诡异可怕的手臂飞快拉入了青铜大门的缝隙！

“不……”

杰森的惨叫远远荡开，那神秘的虚幻大门哐当一声合拢，将后半截声音彻底吞没了，隔绝了！

仓库围出的空地内一片安静，“活尸”杰森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降生于这个世界上。

“怨魂”史蒂夫的眼睛一下睁大，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啸：

“该死！”

砰！

声音回荡之中，克莱恩就像被人在脑袋上重重来了那么一锤，视线变得模糊，呼吸充满血腥，眼前一片血红。

短暂间，他耳朵内尽是嗡隆之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狼人”泰尔在送出“深红月冕”后，已长出遍体的黑毛和尖锐的獠牙，此时也未能免受影响，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眼角嘴边甚至有鲜血流出。

本该趁机抓住他的马里奇更是不堪，依靠镇静剂压下去的恶意和欲望有所反弹，差点失去了对活尸的控制，他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毒素瓶###

('

虚弱的莎伦在“怨魂”史蒂夫的尖啸下，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她还是艰难地合拢了手掌，让那里散发的道道奇妙光芒瞬间中断，让那扇神秘虚幻的青铜色大门消失在了面前。

克莱恩知道不好，忙强忍着头疼，退后一步，进入了火堆里，他的身影迅速消失，闪现至了另外一个方向突然猛烈的爆炸余焰中。

他刚跃了出来，寻求反击，却看见着暗红披风的中年男士史蒂夫并未追赶自身，而是停于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克莱恩忽感心浮气躁，脑袋一阵眩晕，胃部阵阵痉挛。

他飞快变得虚弱，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刚从尖啸里缓过来的马里奇也出现了异常，不断伸手抓着自己，似乎身上有难以遏制的瘙痒。

他低喘着，用疯狂滋长的尖锐指甲抓破了衣服，在身上抓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并越抓越深，能看见红色一点点浸出。

莎伦跌坐在地上，却站不起来，她蔚蓝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

“毒……”她低声说出了这个单词。

离她不远的“怨魂”史蒂夫看了眼她紧握着的手掌，对刚才那布满神秘花纹，充斥着无法描述味道的青铜色虚幻大门似乎颇为忌惮，竟没有莽撞地直接动手。

他右手握着绯红满月般绽放清冷光辉的“深红月冕”，左掌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棕色的半透明的玻璃小瓶，哼了一声道：

“生物毒素瓶，能随机制造不同的毒素，只要打开，它们就会逐渐弥漫往四周。”

“不超过一分钟就会起效，之后症状越来越严重，等到四分钟，如果还未脱离布满毒素的环境，那相应的后果将无法抵抗，比如，死亡。”

“很可惜，我还以为杰森能支撑到现在。”

“莎伦，本来你不会受到影响，灵体并不害怕中毒，但很遗憾，这里有‘深红月冕’，你根本无法转化状态。”

“或者，你可以放弃坚持，让我认识到你潜藏的魅力。”

他状似悠闲地介绍着手中神奇物品的能力，似乎想等克莱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后再动手。

不过预先做了准备的泰尔却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在“深红月冕”影响下失去了理智的“狼人”毫不犹豫就展开了反击，合身前扑，手爪挥舞，撕扯起马里奇的身体。

锵！锵！锵！

指甲划破钢板的声音接连响起，马里奇身前的皮肤上终于出现了几道可以直接看见血肉的伤口。

克莱恩捏了下额头，感觉那里已经开始发烫，但负面效果并不像“怨魂”史蒂夫说的那样严重。

看来是不断净化和驱除着周围邪异的“太阳胸针”削弱了毒素……克莱恩突然嘿了一声：

“你想让我们毒发再动手？”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不用烟花，要靠炸药？”

“这么多次爆炸，肯定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附近的官方非凡者即将赶来，你没有时间的！”

史蒂夫侧头看了脸部涂抹着油彩，难以辨认清楚长相的克莱恩一眼，忽然笑道：

“我忘了还有个可以轻松解决的小虫子。”

“放心，教会的人来之前，你肯定已经死了……”

他话音未落，克莱恩突然抬起右手的左轮，射出了一枚“净化子弹”。

史蒂夫脚步微移，已是横掠出去好几米，沿途之上，残影留存。

可是，克莱恩的子弹却没有射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而是打在了空地的最中央，打穿了泥土，打出了一声当的动静！

灵性微风吹过，马里奇的活尸和史蒂夫的幽影们同时静止了下来。

瞬息之后，它们疯了般地冲了出去，冲向了空地中央，就像一群到了饭点的饿狗。

本待用诡异手法控制住克莱恩，轻松虐杀的史蒂夫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又疑惑又惊奇的表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自身驱使的死灵会无缘无故失控！

与此同时，克莱恩啪地打出响指，又引爆了几处炸弹，又让不同的地方腾起了跃向半空的赤红火焰。

他的身影迅速在这些火堆里跳跃，往着空地之外闪去。

“想跑！”史蒂夫低语一句，正要虚化身影，追赶目标，却发现那些活尸和幽影们挖出了一个方形铁盒，正抢夺着里面的物品。

很快，一个幽影得手，身体膨胀开来，似乎有了智慧般地往着另一个方向飞走。

原来是要以那件物品拖延我的行动，从而成功逃跑……哼，他还不够了解“怨魂”和“深红月冕”！史蒂夫暂时放弃了追赶克莱恩的打算，收起“生物毒素瓶”，身体陡然消失，浮现于了一处水洼凝出的薄冰上，然后依靠能拖出残像的恐怖速度两步来到了那巨大幽影的背后。

史蒂夫眼中的阴绿光芒一闪，那幽影顿时就无声无息溃散了，手中拿着的物品猛地往下掉落。

其余活尸和幽影完全不顾上位者的气势压迫，争先恐后地抢了过来。

史蒂夫愈发惊讶和奇怪，并且发现自己的灵性预感无法从那件让活尸和幽影们暴动的物品上得到任何启示。

他身体前跨，左手接住了那件物品。

那是一个暗金色泽的钥匙环，上面吊着一枚古老的精致的铜哨，而铜哨的旁边，悬挂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黄铜钥匙。

它们并肩而立，紧紧贴着，就那样躺在史蒂夫苍白的掌心。

与此同时，史蒂夫右手的“深红月冕”正静静地散发着绯红冷辉，仿佛一轮缩小的满月。

史蒂夫还未来得及泛起别的想法，一道微弱虚幻但非常诡异的声音就钻入了他的脑海里，撕扯着他的神经，剥离着他的头皮。

“啊！”

史蒂夫猛地惨叫了一声，直接从半空跌到了地面，他手里拿着的“深红月冕”和挂着铜哨和钥匙的圆环同时被他抛飞了出去。

他原地挣扎着，扭曲着，身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凸起，里面或长出细小宛如婴儿的手臂，或流淌出腥臭的淡黄液体。

这个时候，一丛火焰再燃，已经“逃走”的克莱恩跃了出来，挡在了“深红月冕”的下落轨迹上。

他没有试图接住这件神奇物品，而是轻巧一拨，让它调转了方向，飞往虚弱瘫软的莎伦。

史蒂夫痛喊的声音渐渐变小，“深红月冕”准确地落到了莎伦身上。

莎伦的身影当即虚化，失去焦距的蔚蓝眼眸瞬间找回了神采。

她右掌紧握，左手拿住那镶嵌着一圈暗红宝石的巴掌大小饰品，身体漂浮了起来。

“深红月冕”能让持有者免疫满月的影响！

莎伦不再虚弱！

而灵体状态的她不怕“生物毒素”！

此时，活尸和幽影们又聚集在了一起，抢夺着串在一起的阿兹克铜哨和万能钥匙。

克莱恩并未在意，伸出左手，抬起胳膊，指了那里一下。

他胸前的太阳鸟饰品上，暗金光泽一闪而逝，一道强烈的明亮的神圣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了抢成一团的活尸和幽影们。

昼光之中，透明的奇异的幽影们飞快融化着消失着，一具具苍白恶臭的活尸则先是冒出黑烟，继而燃烧了起来，就像一根根蜡烛。

等到昼光消失，那里已近乎空无一物，只有古老精致的阿兹克铜哨和形制古朴的万能钥匙串在变黑的圆环上，静静躺在那里。

另外一边，莎伦没去管在“狼人”泰尔攻击下伤势逐渐严重的马里奇，而是依靠本身在镜子类物品间的诡异跳跃能力，来到了史蒂夫之前用过的那片薄冰上，然后迈了出去。

她对着正蜕变为怪物的史蒂夫伸出了紧握的右掌，并猛地将它张开，让掌心对准了敌人！

无穷无尽的光辉迸发而出，迅速交织成了那扇布满神秘符号和花纹的对开青铜大门。

吱呀！

让人牙酸的声音里，莎伦头顶的黑色小巧软帽被突然刮起的狂风吹掉了，梳得一丝不苟的淡金头发随之凌乱地披了下来。

很明显，再次动用那件神奇物品让她颇为吃力。

吱呀！

神秘的青铜大门裂出了一道缝隙，尖笑声、哭泣声、喊叫声层层回荡。

那一条条或长满牙齿，或没有皮肤的手臂争抢着伸了出来，抓住了身上脓包一个接一个裂开的史蒂夫。

凸显出婴儿脸孔的青黑色古怪藤蔓和滑腻虚幻的触手也相继缠住了这位序列5的强者。

“啊！”

史蒂夫再次叫了出声。

脓包内流出的淡黄液体覆盖了他的全身，这让他勉强抵抗住了拉扯。

他的脸上裂开了鲜红的缝隙，里面是幽黑如同隧道的孔洞！

而这时，克莱恩已抬起左轮，瞄准了他。

没有耽搁，没有犹豫，脸上做了伪装，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冷静扣下了扳机。

砰！砰！

伴随着“太阳胸针”的闪烁，两道满是神圣意味的子弹准确命中了史蒂夫的脑袋。

它们虽然没能打穿皮肤和骨头，但却点燃了璀璨的火焰，让史蒂夫变成了一根光亮的火把。

“啊！”

又是一声惨叫，史蒂夫被拉得靠近了那扇虚幻神秘的青铜大门。

克莱恩一边将手枪转轮甩出，把弹壳倒在地上，一边拿出了装有那些非凡子弹的铁盒。

与此同时，他再次把灵性灌注入了“太阳胸针”。

2！1！

一道圣洁无暇的光柱于半空落下，瞬间打在了史蒂夫的身上。

抓住这个空隙，克莱恩按照3比3的比例将净化子弹和驱邪子弹塞入了弹孔里，合上了转轮。

他再次瞄准史蒂夫的脑袋，于暗金色胸针的闪烁里，用力扣动了扳机，连续六下：

砰砰砰砰砰砰！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灿烂的烟花###

('　　或流转淡金辉芒，或绽放灿烂光火的子弹，一枚接一枚地划破虚空，命中了“怨魂”史蒂夫的脑袋。

得益于“小丑”对身体的控制力，得益于始终坚持着的枪法练习，克莱恩那六枚附加了“净化之斩”的子弹准确打在了同一片区域，和先前两颗相同的区域！

它们就像来自光之巨人的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捶着“冤魂”史蒂夫的左侧脸颊！

砰砰砰的声音里，被怪异手臂和青黑藤蔓缠住，无法虚化躲避的史蒂夫，脑袋不断侧扬，身体阵阵颤抖，颧骨迅速凹陷了下去，并折断出白森森的尖骨！

砰！

最后那颗子弹彻底打破了那里，让这位序列5强者暗红色的鲜血飞溅了出来，让或璀璨或金色的火焰不断往内钻入，烧出了阵阵青黑色的雾气。

那片神圣的光明里，史蒂夫的衣物被点燃了，身体迅速焦化，滴下了油脂。

但是，他还没有死！

比起“秘偶大师”罗萨戈，异种途径的序列5生存能力明显要强很多！

不过，受到重击的史蒂夫却再也无法对抗那一条条诡异拉拽的手臂，双腿难以遏制地前迈，近乎飞了起来般投向了那扇青铜色的大门，投向了裂开的幽深缝隙，投向了一双双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

就在这时，额头见汗的莎伦猛然握住了右掌。

虚幻微妙的光芒戛然中断，神秘到难以描述的青铜大门失去了存在的根源。

它摇摇晃晃着，在史蒂夫进入前，不甘地拉回了那一条条或长满牙齿或血淋淋的手臂，合拢了缝隙。

哐当！

大门关闭，飞快地透明了，消失了！

史蒂夫前倾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浑身焦黑干瘪，就像被烧了很久的那种干尸一样，甚至更接近于只剩下余火的碳化木棒。

紧握着右拳并托着“深红月冕”的莎伦身影飞快虚化，前迈一步，与史蒂夫重叠在了一起。

克莱恩的灵视里，瞬间失去了她的踪迹，但焦黑的史蒂夫却抬起双拳，猛地砸向了自己本就遭受了重创的脑袋。

乓！

他的头部变成了烂番茄一样的浆状物，乳白色的斑点先是往上喷起，继而落往四周。

伴随而出的还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它迅速扩散开来，化成了巨大的水母样的事物，里面有不真实的液体在摇晃，有一双惨白的眼睛在凝聚！

莎伦被这诡异的东西逼了出来，重新浮现于旁边。

她霍然往前探出左手，口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地面陡然变黑，似乎成了泥泞的渊海，里面长出了一根扭曲着的血色藤蔓，它分成多节，每一节都有四颗尖牙，一只眼睛。

这血色藤蔓疯狂往上滋长，一下就固定住了那水母样的虚影，贪婪地吸食起里面不真实的液体。

虚影飞快崩溃，血色藤蔓又缩回了泥泞的渊海里，

但有了这样的耽搁，无头的焦黑的史蒂夫却跑了起来，穿过空地，奔向出口。

他竟然还没有彻底死去，哪怕已经失去了脑袋！

史蒂夫刚跑了几步，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脆响。

啪！

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同色半高礼帽的克莱恩侧对着他，打了个响指。

轰隆！

史蒂夫脚下的泥土被狂暴地掀开了，赤红的火焰随之腾起。

它蔓延往上，到了本身的最高点后又洋洋洒洒下落，就像一朵美丽的烟花。

这样的烟花里，“怨魂”史蒂夫的身体彻底四分五裂了，焦黑的手、脚、内脏和血肉洒了一地，其中，一截指头滚动着到了克莱恩的脚边，棕色的半透明的“生物毒素瓶”则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那些属于史蒂夫最后痕迹的残缺肉体蠕动了几下，终于变得平静。

绽放的火光和这样的场景中，克莱恩只觉自己的灵性变得更加活泼，体内还不完全属于他的力量又在某种程度上贴近了一点。

他遵循着这种感受，枪交左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取下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按在胸口，面向莎伦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莎伦蔚蓝的眼眸望了过来。

她的视线越过了克莱恩，落到了后面还在厮杀的“狼人”泰尔和马里奇身上。

莎伦的身影一下消失，“狼人”泰尔的眼睛里旋即映照出了她的样子。

泰尔僵立在了那里，浑身黑毛根根竖起。

他的双臂艰难抬了起来，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喀嚓！

他用力一扭，眼睛随之看见了掩盖在破碎衣物下的脊椎。

啪！

泰尔再次一拧一扯，将自己的脑袋活生生拔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提着自己的脑袋，让鲜血不断往下滴落，失去了头部的尸体依然直挺挺不倒。

莎伦并未立刻离开“狼人”泰尔的身体，她似乎在尝试着什么。

很快，泰尔的脑袋和身体里有一点点黑绿色的光芒析了出来，并以其中一颗獠牙为核心，飞快凝聚在了一起。

看来莎伦小姐有办法加速非凡特性的析出……前提应该是她附体目标，杀死了对方，完全掌控住了身体……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弯腰拾起了地上掉落的弹壳，一枚不少地将它们装入了铁制方盒内。

他怕后续的调查者根据弹壳的特殊，找到那位“工匠”，找到那位购买了“野蛮人”和“贿赂者”配方的女士，从而锁定“智慧之眼”的聚会，威胁到他本身的安全。

至于弹头，早就如同符咒的材料，在圣光和火焰里献祭给了对应的神灵。

放好左轮手枪，克莱恩刚要迈开步伐，莎伦就以夸张的速度出现在了“生物毒素瓶”旁边，让它自行漂浮了起来，落至掌心。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闪过别的想法，那位脸色苍白的女士手腕一抖，将棕色的半透明的瓶子和一颗黑绿色的獠牙丢向了他。

……为了节约时间，帮我拾取战利品？克莱恩怔了一下，本能抽出一张纸，罩向了那两件物品，没有直接接触！

此时，他的视线里，莎伦繁复的黑色宫廷长裙失去了往日的整洁，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垂落的淡金头发则有几络贴在了脸颊侧面，使莎伦多了几分人的感觉。

嗯……这“生物毒素瓶”是自带盖子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负面效果……克莱恩低下头，审视起了自己的战利品，并用挂在旁边的黑色盖子重新密封住了“生物毒素瓶”，免得它继续祸害自己。

至于那颗黑绿色的獠牙，正是“狼人”泰尔遗留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一边将两件物品装入预备的小铁盒内，并用圣夜粉制造灵性之墙，封锁住了它们对周围的影响，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莎伦的身影消失，史蒂夫残余的血肉蠕动，析出了近乎透明的光点。

同样，他还在警惕着马里奇，免得对方突然疯狂。

这种警惕里，他发现“活尸”的愈合力确实惊人，刚才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此时已基本闭合！

马里奇也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完成手中的事情后，克莱恩绕了十几步，先是拾起了被活尸和幽影挖出来的方形铁盒，接着找到了一根根人型“蜡烛”簇拥着的阿兹克铜哨和万能钥匙。

他瞄了一眼，尴尬地发现自己也不敢捡。

“深红月冕”的效果还在辐射着这片空地！

——这是他预设的最后也是最没有办法下的准备，为此专门抽空去了躺医院停尸房，测试那些尸体抢到阿兹克铜哨后会做什么，要做什么，于是有了相应的流程设计。

“咳，能停止‘深红月冕’的影响吗？”克莱恩转头望向重新浮现出来的莎伦。

她的手里已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偶。

莎伦没有说话，将另一只手中的“深红月冕”戴到了胸前。

那一圈绯色宝石迅速黯淡，满月的光辉消失在了这片废弃的空地上。

克莱恩这才弯下腰，用指尖捏住圆环，提起了阿兹克铜哨和万能钥匙，然后将它们装入了那个有凹陷弹痕的方形铁盒，飞快做了密封。

与此同时，马里奇也绕了一圈，处理了一下现场。

莎伦摄起了那顶小巧的黑色软帽，身影先是虚化消失，继而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在你家的客房内。”莎伦平静地说道。

也就是说，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只要我能活着回去，就可以收获部分报酬，不至于白忙一场……克莱恩露出笑容，微微鞠躬道：

“感谢你的慷慨。”

“官方非凡者随时可能赶到，我们该离开了。”

莎伦点了下头道：

“需要帮忙吗？”

“不用。”克莱恩轻笑了一声，“我还有很多烟花没放。”

话音刚落，他已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隆！轰隆！轰隆！

剩余的炸弹一处处爆开，往上腾起了一束束火焰。

它们簇拥着偏中央位置最大最醒目的那一朵，梦幻而亮丽。

莎伦的目光本能被吸引了一秒，她再看过来时，克莱恩的身影已然不见，只有一束火光在缓缓消散。

空地之外，往西北方向绕了个小圈子，不会正面碰上官方非凡者的道路上，一根根火柴相继被点燃，一道道火焰赤红着飞腾，又迅速消失。

克莱恩的身影不断浮现在它们里面，跳跃着远离了西拜朗船坞。

紧接着，他掏出一瓶特制的纯露，抹到脸上，用纸张轻轻一擦，就除去了所有的油彩。

啪！

克莱恩抖了下手腕，让那纸张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捡起藏在附近的手杖，整理了下衣物，就像普通人一样走到了街上。

没过多久，克莱恩抵达了一座教堂，它的名字是：

“杠杆教堂”。

因为很多信众并不富裕，周日也未必能休息，平常的白天更是忙碌不堪，所以，各大教会的教堂会一直开到凌晨，让大部分信众有机会来祈祷和忏悔。

克莱恩抬头望了一眼，用手里握着的黑色手杖点了点台阶，迈步走了进去。

他打算在这里躲过接下来那一波对周围人群的排查。

…………

几分钟后，一支“机械之心”小队出现在了废弃仓库围成的空地上。

他们来了足足五个人，各自带着不同的非凡武器，但却被犁了一遍般的景象弄得皱起了眉头。

望了一阵，他们凝重地投入了寻找线索的工作。

…………

杠杆教堂内。

因为还未满11点，这里的人并不算少，但没有一个说话，整个祈祷大厅安宁到神圣，让人不想打破这种静谧。

克莱恩坐于第三排靠过道的椅子上，将黑色手杖靠向前方，取下了半高丝绸礼帽。

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他两手交握，抵住下颔，闭上了眼睛，表情异常平静地面对着最前方的三角圣徽。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问答“游戏”###

('　　整整半个小时无人打扰的宁静后，克莱恩睁开双眼，慢悠悠起身。

他拿上手杖，戴好帽子，离开教堂，于黑夜里乘坐出租马车往明斯克街返回。

这个时候，周围区域的警戒和排查已不可避免地放松了，成为了煤气灯光芒下的那片阴影。

刚过零点没多久，克莱恩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先行进入空着的几间客房寻找。

没费什么工夫，他直接就在一楼房间的衣柜内看到了那本由厚厚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古旧书籍。

书的硬壳封皮呈深黑色，上面用绯红的色调写着两行赫密斯语：

“秘密之书”。

“卡拉曼”。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没急着翻阅，而是就在这个房间，快速制造灵性之墙，举行起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的仪式，然后将阿兹克铜哨、万能钥匙、全黑之眼、非凡子弹、生物毒素瓶、狼人非凡特性、等物品连同容器一块丢到了灰雾之上，准备等造成的动静平息，再酌情决定取出哪些，带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去研究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的具体情况，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

这一是因为研究物品，翻阅书籍太浪费时间，在这个不算平静的夜晚很容易给处于现实世界的身体带来麻烦，二是克莱恩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目前的一个短板，那就是本身灵性增长的速度无法满足越来越多的非凡能力和神奇物品。

只是这么激烈地战斗了一次，他现在就已灵性枯竭，脑袋疼痛，昏昏欲睡。

嗯，对灵性造成负担最大的是“纸人替身法”，其次是通过胸针制造“太阳圣水”，但今晚没有使用，再次是“召唤圣光”和“火焰跳跃”……克莱恩打了个哈欠，借助冥想摆脱了那种太疲惫反而高度紧绷无法入睡的状态。

不到十秒，他就进入了梦境，各种支离破碎的场景交替呈现。

…………

被废弃仓库围出来的空地上，“机械之心”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负责这起事件的人员已经由小队队长变成了执事级的强者。

伊康瑟.伯纳德的褐发始终乱糟糟的，倔强地往外伸展着，哪怕他戴了帽子，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以至于许多“机械之心”成员暗地里开玩笑说，这位执事恐怕在用炸弹理发。

此时此刻，脸庞线条刚硬明朗的伊康瑟正拿着一面花纹古老的银镜。

镜子的两侧各有一只眼睛般的装饰，它们以黑色的宝石为基底，看起来幽邃而迷人。

伊康瑟环顾一圈道：

“虽然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是干扰占卜和通灵的专家，对现场做了有效的处理，但是，这是神秘的超凡世界，没有什么办法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的。”

说话间，他望向手里的银镜，用右掌抚了表面三次。

停顿两秒，伊康瑟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刚才发生在这个地方的事情，有哪些参与者？”

周围的黑暗忽然变得氤氲，银镜表面荡起了一道道水光。

很快，银镜内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腾起的火光中，有一道漂浮在半空的人影，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半高丝绸礼帽，身形扭曲不定，脸庞模糊到难以看清，并且还涂着油彩。

他的脚下，火舌往上，将他吞没。

随着水光一闪，画面改变，出现了一个着暗红披风的中年男子，他的手臂燃烧着璀璨的火焰，头部却藏在了黑暗里。

一幕幕场景交替，伊康瑟等人又看见了一位黑色宫廷长裙繁复，淡金头发凌乱披下的女子，但是，她的脸庞却彻底透明，仿佛并不存在。

这位女士的旁边，是身体长满了黑毛的两个男子，是被一条条诡异手臂拉拽着的背影。

最后，变化结束，定格在了一束束火焰呼啸腾空，“烟花”绚烂绽放，光明闪耀一方的画面上。

这样梦幻的场景里，刚才那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男子再次出现。

他身体横向扭曲伸缩着，面向前方，用拿礼帽的手，按住胸口，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他的面容不仅有受到干扰般的极致模糊，还隐约表现出了油彩的色泽。

伊康瑟正待询问队员们的看法，银镜之上突然出现了几行古弗萨克语单词：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发问了。”

“如果你回答错误，或者撒谎，你将遭受惩罚。”

“惩罚”这个单词赤红如血，仿佛还在滴着液体！

伊康瑟脸部的表情先是扭曲了一下，旋即变得异常郑重。

紧接着，银镜之上水光闪动，出现了一行新的单词：

“你的性取向是？”

伊康瑟一下呆住，只觉周围队员们的目光全部投了过来。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熟睡的克莱恩在准点的教堂钟声里醒了过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翻个身继续睡，一直到接近八点才起床，但这次，他却直接坐起，审视四周。

“嗯，没被上门抄瓦斯计费器……”他松了口气，顾不得洗漱，离床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他要研究昨晚的收获！

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克莱恩先从简单的开始。

他拿起了那枚黑绿色的獠牙，观察了几秒后，具现出纸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它的作用。”

这并不表示能用占卜来代替实验，克莱恩仅仅因为自己既有实物，又从莎伦和马里奇那里知道了不少有关“囚犯”、“疯子”和“狼人”的信息，觉得前置足够，所以试着看一看能获得什么启示。

默念之后，他迅速进入梦境，目睹了一幕幕场景：

“狼人”泰尔的腹部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拖到了地上，但他只是用清水洗了洗，又把肠子塞了回去，并用手捏住了缝隙两侧，到了最后，那伤口竟然就这样愈合了……

圆满的红月之下，他仰天长啸，体表长出了寸寸黑毛，嘴里獠牙分明……

他挥舞手爪，吱嘎一声抓破了不算太薄的钢板……

他狂奔于旷野之上，将身后全速追逐的一群灰狼甩得越来越远……

他让那一位位眼睛木然但冷酷的侍者完全不害怕死亡般地冲向了敌人……

他还使用了各种各样的器物杀人，包括炸弹，并在发怒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变得更加强大……

……

睁开眼睛，克莱恩大致明白了“狼人”的特点，并把握到了这份非凡特性的隐患在哪里：

那就是“狼人”泰尔当时处于满月照耀下，欲望异常放纵，死后相应留下了较为强烈的精神烙印，用这份非凡特性调配魔药晋升的非凡者必须在初期抵抗住这种影响，否则将出现失控的征兆。

不过，这负面影响还没达到封印物的程度，“狼人”遗留的非凡特性依然可以直接用做魔药主材料。

“还好……可惜‘活尸’杰森的非凡特性被那扇诡异大门给吞了……不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有没有办法捡回来……”克莱恩一阵遗憾一阵心疼地放下那颗黑绿色的獠牙，拿起了棕色的半透明的生物毒素瓶。

他按照刚才的办法，做起了梦境占卜，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获得详细启示的信心，于是将占卜语句修改为了：

“它的正面和负面效果。”

灰蒙幽暗的梦境天地里，克莱恩再次看见了一幕幕惨烈的景象：

有人倒在地上，抓挠着自己，抓下了皮肤和血肉，抓出了森森白骨……

有人捂着脑袋，眼睛失去焦距，气息越来越虚弱……

有人不断呕吐，吐到最后，抽搐着死去……

有人突然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有人和对手激战之中，突然双双停止，望向对方，接着，他们抱在了一起，亲在了一起……

场景变化到了最后，半透明的棕色小瓶被放在了一个有水的杯子中，里面透明的液体逐渐变成琥珀色，并被人喝了下去……拿着生物毒素瓶的人先是虚弱，接着咳嗽，继而摸向额头，只觉触手滚烫，病情越来越重……

梦境很快结束，克莱恩手指轻敲长桌边缘，颇为头疼地解读起那些启示：

“结合史蒂夫的话语，前面那些启示的意思是，生物毒素瓶的盖子被打开后，它会一直往外面弥漫毒性，至于对手会中哪种毒，纯粹随机，连持有者也无法控制？里面有的毒还真恶劣啊……”

“毒性的有效范围没法从启示里解读出来……嗯，将它泡在水里，提前喝下那琥珀色的液体，可以预防中毒？但要泡多少分钟啊呢？持有生物毒素瓶的人即使不打开盖子，身体也会逐渐变差，慢慢染上疾病，慢慢变得严重？额，具体的时间分界线是多少啊……”

克莱恩揉了揉额角，打算有空在灰雾之上做实验来确认，但他不知道“生物毒素瓶”是否能于这里起效。

比如，目前灵体状态的他，根本不怕中毒。

先这样吧，回头再仔细研究……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本由羊皮纸装订而成的，随手翻到了第一页。

那是只有简单花纹的扉页，什么内容都没有……

再次翻动，克莱恩终于看到了的开头：

“我们崇拜的是月亮，不是黑夜女神。”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早餐###

('　　又是只崇拜月亮，不尊敬女神？克莱恩不由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之前听说这种事情是在了解生命学派时，可没想到，一位生老病死都在南大陆的巫王竟然也持有类似的观点。

——第四纪末期的“苍白年代”后，狂暴海变得名副其实，南北大陆由此隔绝，不再有往来，而生命学派成型于第五纪早期，显然不可能在罗塞尔派人找出安全航道前发展到南大陆。

巫王卡拉曼也属于早期，活跃的年代距离北大陆诸国入侵有一千多年。

也就是说，分属南北大陆，且无法沟通和交流的两个非凡“势力”，在差不多同一时期，选择崇拜月亮本身，忽略黑夜女神。

这样的巧合让人不得不去考虑一下为什么。

难道有新的神灵诞生，分走了月亮相关的权柄？但是，作为一名神灵，祂不该这么默默无闻……或者说，虽然女神抢走了月亮权柄，可原始月神的信徒却有所残存，从第四纪，甚至第三纪，一直传承了下来，并于南北大陆分隔后，花开两支，一支巫王，一支生命学派？克莱恩大致做着猜测，却苦于没有对应的线索缩小范围。

他暂时放弃思考，抓紧时间，快速浏览起了后面的内容。

在序言部分，巫王卡拉曼非常直接地说，本书许多仪式、密契、占星法和召唤术，都源于原始的月亮崇拜，并详细描述了对应的尊名：

“独一无二的红月，生命与美丽的象征，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

竟然有尊名！但又缺乏类似于“黑夜女神”“大地母神”这种更通俗化的描述……如果真有这么一位隐秘的神灵，祂的信徒之间必然会发展出更适合在口头赞颂的简约称呼，而不是以原始的月亮崇拜来代替……克莱恩察觉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依靠自己的神秘学知识做起了分析。

“而且，用‘绯红之主’来举行仪式，很明显会指向女神，但采用非常相似却更细化更详细的尊名，则能绕过女神，指向他们的力量源泉，指向那所谓的原始月亮……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诡异存在……”克莱恩有些好奇又有些惊悚地想着。

因为没那么多时间，后续的具体内容他只是飞快浏览了一遍，发现正如巫王卡拉曼自己述说的那样，许多密契许多仪式都指向着月亮。

对克莱恩而言，这并不需要太在意，他不会照搬那些东西，招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原始月亮，他想学习的是那些密契和仪式的整体结构、设计思路和细节处理。

只有把握住了蕴藏的规律，他才能弄出属于自己的，指向“黄黑之王”的密契、仪式、占星法和召唤术。

也许到了很久以后，我会有自成一体的神秘学……克莱恩取下腕部的灵摆，最后确认了下的真假。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没急着利用狼人的非凡特性占卜配方，反正也不会拿去卖，同样的道理，他打算缓一缓再研究生物毒素瓶的来历。

他迅速返回现实世界，拉开了窗帘，入眼是未能照亮大地的太阳，它躲在云层和雾霾后面，显得有些惨白。

“阿嚏！”

忽然，克莱恩伸手捂住嘴鼻，打了个喷嚏。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头疼脑热，不够精神，似乎是感冒了。

作为一名序列7的非凡者，我竟然生病了……克莱恩抽出一张纸，哼出了鼻涕。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生物毒素瓶的负面效果是让持有者逐渐虚弱，并发展到生病！

如果携带得再久一点，甚至可能病死。

而这不是靠灵性枷锁能够消除的！

昨晚，克莱恩于大战之后，灵性近乎干涸，身体中毒颇为虚弱的情况下，还携带着生物毒素瓶在“杠杆教堂”躲了半个小时……

再加上返回明斯克街花费的时间，他可耻地生病了。

“还好不严重……不影响什么……”克莱恩又阿嚏了一声，收拾着去泡了个热水澡。

洗漱完毕，他为了犒劳自己，专门煎了个蛋，煎得香气四溢。

“一本巫王的，一件不会比太阳胸针差的神奇物品生物毒素瓶，以及一份序列7‘狼人’遗留的非凡特性，这次赚得不少……就是没能拿到‘活尸’的非凡特性让人遗憾……”克莱恩坐到餐桌旁，边吃边计算着收获。

让他感觉心疼的还有一点，那就是用了足足11枚非凡子弹，每枚折合近10镑！

也就是说，我烧了100镑的样子……名副其实地拿钱砸人……难怪大部分中低序列的非凡者都那么渴求金钱……克莱恩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早餐。

它们加起来也才几个便士！

用完早餐，克莱恩悠闲地看起报纸，时而打个喷嚏，用纸张擦一擦嘴鼻。

8点的教堂钟声刚刚平息，他的门铃就已被人拉响。

克莱恩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的记者迈克.约瑟夫。

这位有着漂亮蓝眼睛，两撇小胡子但皮肤相当粗糙的记者先生脱帽问候了一声，然后直入主题道：

“莫里亚蒂侦探，你有空闲接我的委托吗？”

虽然有点感冒，但这段时间正常接委托比较不受人怀疑……刚干了一票的克莱恩笑笑道：

“我轻微地生病了，不过这不影响我格斗和射击。”

迈克顿时露出笑容道：

“感谢你的帮助。”

“我们这就出发吧。”

“额，莫里亚蒂侦探，你用过早餐没有？我请你，作为雇主，我理应负责你今天的食物。”

请我享用早餐？克莱恩怔了一下道：

“我刚吃完。”

“不过我建议你到东区再用早餐，这样你能看到很多事情，到时候给我一杯咖啡就行了。”

“……没问题。”迈克指了指外面，“我雇佣的马车在等待。”

克莱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

“先生，你最好穿得更差一点，否则我的工作将非常忙碌。”

迈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呢制大衣，有所明悟地说道：

“这太引人注目了？”

“在东区是这样。”克莱恩指了指里面道，“我有一些专门准备的衣物，嗯，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迈克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你果然专业。”

专业犯罪吗？克莱恩腹诽了一句。

改换装束，变成普通工人后，两人上了马车，前往东区边缘。

…………

“阿嚏！”

克莱恩又抽出纸张擦了擦嘴鼻，并哼了些鼻涕。

因为附近没有垃圾桶，他将纸张折好，重新放入了衣兜。

“这间咖啡馆的食物还可以，当然，这是相对东区居民而言的。”克莱恩指着街道拐角处略显油腻的咖啡馆道。

他偶尔住在附近的一居室房间时，来这里吃过几次早餐。

“看来它已经算是这里比较好的餐馆了。”迈克不认为那是咖啡馆。

此时已九点多，咖啡馆里的客人很少——东区的居民往往七点多就用完早餐，开始工作或寻找工作。

陪着迈克点了土豆炖牛肉、面包、咖啡等食物后，克莱恩环顾一圈，寻找着靠窗的位置。

这时，他看见了位熟人，就是他之前假装记者救济过的那个中老年男子。

最早就是他带我到这里的……他怎么现在才用早餐……克莱恩思绪一转，对迈克道：

“你有采访对象了。”

他边说边端着咖啡杯走向了那个“流浪汉”。

对方依然穿着之前那件厚夹克，有点斑白的头发显得较为油腻，胡须相当明显，但眉眼之间却没有了上次那种困顿感，脸色也不再那么青白吓人。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克莱恩坐到对面，打了声招呼，并发现对方的早餐是黑面包配一便士一大杯的廉价茶水。

那个中老年男子抬起脑袋，仔细看了一眼，惊喜地开口道：

“记者先生，是你？”

……克莱恩干笑两声，指着旁边的迈克道：

“这是我的同事，他想就我之前的采访做更深入的调查。”

迈克是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记者，闻言没有多说，只微笑颔首，打了声招呼。

至于莫里亚蒂侦探假扮记者的事情，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对方可是向他借过假记者证的！

“原来你真的是记者！”那位中老年男子愕然脱口道，“不过这不妨碍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心的人。”

克莱恩笑笑反问道：

“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中老年男子喝了口茶水道：

“有了你的帮助，我终于好好睡了一觉，吃饱了肚子，不再那么虚弱。”

“我最初想找原本那种工作，就是制鞋，可他们并不要我，说我的手抖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跳过了这段：

“后来，我去了码头，找到了些工作，很累，但至少有钱赚，我已经在别人家里租了个地铺，每周只用6.5个便士，当然，只能睡晚上。”

“额，在码头工作就是这样，我今天很早就去，什么也没吃，在那里举着手，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和管事的名字，但还是没能被中，只好回到这里。”

“还好，下午还有机会，上午那些人也许得忙碌到很迟，不会和我们争。”

克莱恩静静听着，时而喝口劣质咖啡，迈克则拿出纸笔，快速做起了记录。

###第一百四十章 今时不同往日###

('　　最后，那位两鬓斑白的中老年男子喝了口茶水，笑着叹息道：

“其实，这已经比我之前好很多了，比这里很多人好，比如……”

他指了指窗外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们。

克莱恩和迈克跟随望去，看见一个可以避风的肮脏地方躺了一地的蜷缩着的流浪汉，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小。

在这寒冷的深秋里，他们未必还能再次醒来。

这时，克莱恩注意到街边站了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衣裙陈旧破烂，但却相对整洁，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

这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脸上有着流浪汉常见的困顿，可依然坚持着没去和那堆人挤在一起，而是慢步于路边，时不时麻木地深深地看向咖啡馆内。

“这也是个可怜人。”吃下剩余黑面包的前流浪汉也发现了那位老太太，出声感叹了几句，“她以前据说过得还不错，丈夫是个粮食商人，有个很精神的孩子，可惜，后来破产了，丈夫和孩子没过多久也死了，她和我们不一样，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哎，她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除非每次都能进济贫院。”

听着听着，迈克的表情从沉静变为了沉郁，他缓缓吐了口气道：

“我想找她做个采访，你可以替我邀请她吗？她可以在这里随意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对于这个要求，那位中老年男子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分别看了克莱恩和迈克一眼，仿佛在说，你们果然是同事。

“好的，我想她肯定很乐意。”他喝了口茶水，起身走出了油腻腻的咖啡馆。

没过多久，那位衣裙陈旧但整齐的老太太跟随他走了进来，青白的脸色在咖啡馆的温暖融化下稍微淡化了一些。

她不断颤抖着，似乎要将体内的寒意一点点散发出去，并汲取咖啡馆内相对较高的温度，就算坐到了椅子上，她也额外用了足足一分多钟，才真正缓和。

“你随意点些什么，这是采访的报酬。”克莱恩替迈克说了一句。

在迈克点头后，老太太矜持地点了吐司、劣质奶油和咖啡，然后笑了笑道：

“我听说太久没得到食物的时候，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很客气，很自制啊，一点也不像流浪者……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在食物送过来前，迈克随意问道：

“你能聊聊你是怎么成为流浪者的吗？”

老太太露出回忆的神情，苦涩笑道：

“我的丈夫是位粮食商人，主要是从国内农夫那里收购各种粮食，自从被废除，我们就迅速破产了。”

“他本身年纪已经不小，被这件事情击倒，身体迅速垮掉，没多久就死了。”

“我的孩子，他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一直跟着他的父亲做生意，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跳进了塔索克河。”

“他第一次自杀没有成功，被送上了治安法庭，警察和法官们都很不耐烦，觉得他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你要自杀，就请安静地成功地自杀，不要麻烦到我们……嗯，他们大概想这么说，但又觉得太直接。”

“我的孩子，被关进了监狱，没多久，他第二次自杀，成功了。”

老太太说得很平静，就像那不是自己遭遇过的事情。

可不知为什么，克莱恩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悲哀。

哀莫大于心死……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听说过的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自杀不仅是各大教会禁止的行为，而且还属于法律惩处的对象。

至于原因，克莱恩很清楚是什么，首先，自杀者很多选择投河，在没被人及时发现的情况下，有一定概率变成水鬼，其次，自杀者的情绪往往很不对，这种状态下，终结自己的生命形同“献祭”，有可能会与某些诡异的可怕的存在产生共鸣。

于是，他们死后的身体或者周围的某些物品会带上奇特的诅咒，危害到他人。

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厄运布偶”很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七大正神教会都从自身教义出发，禁止信徒自杀，王室也推动了相应的立法。

当然，这在克莱恩看来有些可笑，一个想自杀的人还会怕法律怕惩处？

迈克刷刷记录着，正待说些什么，咖啡馆的老板却已经将食物端了过来。

“你先填饱肚子，我们等下再聊。”迈克指了指吐司。

“好的。”老太太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显得很有教养。

她点得并不多，很快就吃完了。

恋恋不舍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后，她揉了揉额角，恳求道：

“能让我先睡一会儿再聊吗？外面太冷了。”

“没有问题。”迈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老太太感激地说了好几声谢谢，坐在椅子上，就那样蜷缩着睡了过去。

迈克望向旁边那位中老年男子道：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我想请你做我们的向导，一天3苏勒怎么样？不好意思，忘记问你的姓名了。”

那位中老年男子连忙摇头道：

“不不不，这太多了，我在码头，很多时候，一天只有1苏勒的收入。”

“你们叫我老科勒就行了。”

“那，一天两苏勒，这是你应得的。”迈克一锤定音。

克莱恩见识完这场奇怪的讨价还价，用纸张哼了些鼻涕，打算续杯咖啡，可突然却察觉到不对，扭头望向了蜷缩在椅子上睡觉的老太太。

她因喝了咖啡红润了不少的脸庞又一次变得青白，气场颜色和情绪颜色已然消失。

“……”克莱恩站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

在迈克和科勒诧异的眼神里，他沉重说道：

“她死了。”

迈克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科勒则在胸口点了三下，苦涩笑道：

“我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在东区，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至少她填饱了肚子，在温暖的地方死去，希望，呵呵，希望我将来也能这样。”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道：

“科勒，你去找警察过来。”

“好的。”科勒再次于胸口点了三下，跑出了咖啡馆。

老板望了这边一眼，并未过来，似乎这不是什么太需要在意的事情。

过了一阵，一个穿着黑白格制服，提着短棍，别着手枪的警察进入了咖啡馆。

他看了看死去的老太太，稍微问了迈克和克莱恩两句，就摆了摆手道：

“没事了，你们等我找人来把尸体收走就可以离开了。”

“就这样？”迈克愕然出声。

他对东区明显不太熟悉。

那名警察呵了一声：

“这种事情，东区每天都有好多起！”

他眼珠一转，望向克莱恩和迈克：

“你们不像是这里的人啊，叫什么？什么身份？”

迈克拿出了记者证，克莱恩则说自己是保护他的私家侦探。

那警察顿时板起了脸孔，看着克莱恩道：

“我怀疑你非法持枪！”

“我要搜查你的随身物品，请你配合，否则将视为拒捕！”

迈克一下变得忧虑，因为他知道私家侦探普遍非法持枪。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摊了下手道：

“好的。”

他任由着那位警察搜身，但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到老太太的尸体被送走，失望的警察随之离开，迈克握起拳头，捶了下桌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这里，他却只想着查非法持枪！”

说到这里，迈克侧头望向克莱恩，疑惑道：

“你没带枪？”

克莱恩摇了摇头，从桌子底下抽出了枪袋和左轮，平静说道：

“作为一名侦探，我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作为一名“魔术师”，他能把手枪摆到对方眼前，却让对方发现不了。

而且，由于没去买普通子弹，非凡子弹又暂时被丢到了灰雾之上，他的左轮目前是空的，不过这不妨碍他用手枪射击，只需要在扣动扳机的时候，用嘴巴模拟一声“砰”就行了。

见状，旁边的老科勒低语了一句：

“原来你是侦探。”

克莱恩指了指迈克，随口解释道：

“我上次也是受这位先生的委托。”

迈克坐在那里，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道：

“我虽然也调查过黑帮，见识过一些妓女的悲惨生活，但对东区的情况并不了解，你们帮我看一看，这份调查采访计划有没有问题。”

他边说边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展开在咖啡馆的桌子上。

克莱恩瞄了一眼道：

“对不同年龄层次的东区居民的采访？”

“这太麻烦了，我觉得可以按照地点来划分，较好的公寓，五六个人挤一个房间的公寓，街道避风的角落，公园的长条凳，以及酒吧，济贫院。”

“另外，可以分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

迈克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不错的思路，科勒你的看法呢？”

老科勒捏了捏鼻子道：

“我不认识单词……不过我觉得侦探先生说的没问题。”

迈克想了想，修改起了计划，然后说道：

“那我们先去附近的公寓，随意挑一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东区“冒险”记###

('　　贝克兰德东区，一个十字路口。

迈克.约瑟夫看到街边有不少衣着破烂眼神可怜的儿童，用手帕擦了下嘴，打算过去给他们一些便士。

可是，他的行动却被前流浪汉老科勒给阻止了：

“那些是小偷！”

“小偷？他们的父母呢？或者这都是被黑帮控制的？”作为一名资深记者，迈克虽然没来过东区，但也隐约听说这里有几个黑帮会控制流浪儿童行窃或乞讨。

“父母？他们要么没有父母，要么父母曾经做过小偷，或者现在依然在做，当然，记者先生你说得没错，他们之中不少人确实被黑帮控制着，据说那些黑帮还会教导他们怎样行窃，比如，在墙上挂一件绅士的外套，在兜里放上手帕，外面悬着怀表，通过反复练习，做到偷走手帕而怀表不出现摇晃，呵，这都是我做流浪汉的时候，在济贫院里听人说的。”老科勒絮絮叨叨地讲着，“我记得这条街上抓到过的最小的窃贼，只有六岁，哎，六岁……”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染病失去的孩子，忍不住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但却没舍得吸，只是嗅了嗅味道。

“六岁……”迈克被这个数字给震得有些缓不过神来。

克莱恩静静听完，叹了口气道：

“这就是东区。”..

他环顾一圈，调整了情绪道：

“这里更接近丛林，而不是人类社会。”

“我们的采访得当成一次冒险来对待，既要懂得避开危险生物的地盘，也要远离那些看起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太大危害的小东西，嗯，我是说丛林里的蚊子。”

“迈克，如果你在那些小孩面前暴露了你的钱包厚度，即使你保护得很好，没让他们偷走，也会在接下来的冒险里，遭遇一场注定的抢劫，要是你敢于反抗，或许明早塔索克河里漂浮起来的尸体就会多上一具。”

“侦探先生，你说的太对了！东区那么多人，每天失踪几个，不会有谁在意的。”老科勒赞同道。

迈克表情沉凝地听完，默然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35万。”

“啊？”由于患了感冒，克莱恩的嗓子已经明显有些哑了。

迈克往前方迈步道：

“这是初步统计的东区人口数量。”

“但我知道，实际肯定比这多不少。”

“这么多？”老科勒吓了一跳。

他虽然经历过东区的白天和黑夜，直观地知道这里的居民很多，但没想到能多至这种程度。

这是廷根市人口的好几倍了……克莱恩下意识拿最熟悉的地方做着比较。

他望了几步外的十字路口一眼道：

“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

老科勒抬头看了眼道：

“千万不要直走，那片街区被兹曼格党控制着，他们很凶恶，完全不讲道理，如果发现有记者采访，肯定会揍我们一顿！”

兹曼格党？这不就是那个造成我万金镑损失的“没头脑”所在的黑帮吗？他还是什么处刑人，额，我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还好，那万镑最终换来了“占卜家”对应的序列7、序列和序列5的魔药配方，换来了“全黑之眼”，换来了因蒂斯大使的命……也不知道关于第三代差分机的手稿最终被哪方势力得到了……克莱恩一下回想起了上个月初发生的事情。

“兹曼格党？那个主要由高原人组成的黑帮？”迈克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记者先生，你听说过他们？”老科勒诧异道

迈克呵了一声：

“他们涉及不少案子，在东区之外也有些名声，据说曾经有成员卷入了一起因蒂斯间谍案。”

……你旁边的就是当事人，报案人，受害人……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你们这些体面的绅士都知道了兹曼格党，为什么警察不把他们都抓走？”老科勒以底层人民的思维问道。

迈克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咳嗽了两声：

“只能抓走做过案子的那些，其余没有证据，是不能逮捕的，而且东区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真要有谁想藏起来，是很难找到的。”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道：

“毁灭一个兹曼格党容易，但只要还有高原人来到贝克兰德，只要他们还保留着好勇斗狠的传统，且没找到别的谋生办法，新的兹曼格党出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就是复杂的社会问题了……克莱恩指了指左右两侧：

“挑一边吧。”

老科勒看向了右边街道：

“那里活跃的是辉利党，只要不招惹街边和酒吧里做，嗯，做那种生意的女郎，就不会被他们注意到，呵呵，现在是上午，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都还在睡觉。”

“辉利”这个单词在鲁恩语里是“不法之徒”的意思，取这个名字的黑帮可以说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克莱恩和迈克对此没有意见，在向导的带领下，进入了那片街区。

这里的建筑相对较好，街上的环境也不是那么肮脏，空气里弥漫的是街贩们遗留的牡蛎汤、香煎肉鱼、姜啤等食物饮料的味道和鱼类水产的腥味。

走在这里，克莱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回到了廷根市，回到了铁十字街，回到了最初居住的那栋公寓外的街道。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贝克兰德离海更近，交通更发达，这里的海鱼相当多。

“它是附近较好的公寓，我以前在周围流浪过好几次，发现里面的先生和女士穿得都比较，嗯，比较干净。”老科勒指着一栋淡黄色的三层建筑。

三人靠拢过去，发现公寓门口还悬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画着怀表、挂钟和螺丝刀，写有“修理钟表”等单词。

“这里居住着一位钟表匠人？”克莱恩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挖掘出了类似的场景。

当时，班森、梅丽莎和他是去类似的地方修理父亲遗留下来的那块银色怀表，可那件物品修了几次，又都很快坏掉，直到被梅丽莎捣鼓着彻底弄好，成为那段时间克莱恩身上最体面的东西。

而克莱恩“过世”之后，这块有金钱和感情双重价值的怀表并未陪葬。

现在应该是归属班森了吧？不知道他每次拿出那个怀表，会不会想起我……克莱恩忽然眨了眨眼睛，勾勒了下嘴角。

“应该是。”迈克不敢肯定。

他的怀表如果出了问题，一般是送去原属的钟表商店，由对方分配给下属的修理师或委托给长期合作的匠人处理。

刚进入公寓，他们就看见了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这位先生刚从盥洗室出来，要返回房间，发现有三个陌生人进来后，忙问了一句：

“要修理钟表吗？”

真巧啊……直接遇上那个匠人了……克莱恩略感奇怪。

迈克掏出怀表，笑笑道：

“是的，我的怀表最近总是走不准时间，你帮我看一看。”

他没表露自己的身份，打算以随口闲聊的方式做采访。

那中年男子顿时露出笑容，引着他们进入了一间房门半掩的两居室，指着木桌旁的椅子道：

“你们等一下，我去拿工具。”

“你的工具不在家里？”迈克诧异问道。

那名钟表匠人摇头笑道：

“怎么可能？”

“一套工具很贵的，我自己一个人根本买不起，只能大家凑钱，买上三四套，谁有生意谁就使用，所以，我们搬到了一块，呵呵，这样比较方便，如果隔得太远，还得额外花费时间和公共马车费去借工具。”

他边说边出了门，往旁边走去。

原来我们碰到钟表工匠不是巧合，这里很多住户都是钟表匠人……克莱恩一下恍然。

老科勒则审视着房间，艳羡地说道：

“生病之前，我也住在这种地方，我的妻子会在家里帮人缝补衣服，两个孩子，两个孩子……”

迈克则叹息了一声，压低嗓音道：

“我以为钟表工匠都是很有钱的。”

“我也是……”克莱恩捏了捏鼻子。

…………

与公寓内好几户住客亲切交流后，克莱恩等人再次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他们走了百来米，忽然听见街边有人吵架。

那两位女士声嘶力竭地用各种下流语言问候着对方，让克莱恩学到了不少之前未曾听闻过的词汇。

她们争吵的原因是，左侧那位指责右侧妇女把所住公寓的环境弄得很肮脏，并且会制造噪音，右侧妇女则反骂左侧那位，认为这是她自己的问题，没人让她晚上招揽客人，白天睡觉。

“那是一名浆洗女工？”迈克微皱眉头地听完，问了一句。

“是的，我认识她，她是个寡妇，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在帮人洗衣服。”老科勒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迈克想了几秒道：

“带我去看看她们家。”

老科勒点了点头，领着两人绕过吵架现场，进入了明显不如刚才那栋公寓的破旧房屋。

刚来到浆洗女工的房间外，克莱恩立刻就感受到了潮湿。

里面挂着一件又一件还未干的衣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蹲在大盆子前，浆洗冒着泡沫的事物，比她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孩则拿着外裹湿润亚麻布的通红烙铁，仔细处理着已经洗好晾干的物品，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似乎已经被蒸汽烫过好多次。

这既是她们的工作场所，也是她们夜里睡觉的地方，湿润的水汽弥漫在房间内，浸入了她们的身体。

另外，各种气味混杂的恶臭是如此明显。

“你不觉得难受吗？”迈克捏住了鼻子。

克莱恩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感冒了……”

他这句话没带一点笑意。

迈克松开手指，走入了房间，对两位诧异的少女道：

“我是一名记者，我想采访浆洗女工。”

正搓揉衣物的少女麻木地摇了摇头：

“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耽搁。”

迈克的采访请求就这样被拒绝了。

他表情沉重地出来，默然走回了街道。

看了看，他抿了抿嘴道：

“我们继续。”

…………

白银城，出现幻听幻视的戴里克.伯格经过详细的检查，被带到了圆塔的底部。

——这里收容着那些有失控征兆的居民，用各种方法尝试挽救他们。

走在那阴森昏暗的过道里，他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发冷。

“救命！”

一个封闭的房间内突地发出这么一声惨叫。

“救……”

那声音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安静。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外来者###

('　　这……那样奇诡的安静里，回过神来的戴里克.伯格闪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救人。

然而，将他夹在中间的两个守卫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听。

“那里有人在求救。”少年戴里克提醒了两位黎明骑士一句。

走在他左侧，穿着银色全身盔甲的高大骑士平静无波地回应道：

“不要上当。”

“那只是一些濒临失控的超凡者的正常表现。”

是吗？也许他只是不愿意就此放弃，失控变成怪物，所以才惨叫求救……戴里克略感悲哀地想道。

随着他情绪的变化，耳畔的虚幻嗡隆声明显了不少。

沉默着又前行了几步，刚才那位黎明骑士指着左侧一扇房门道：

“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我们会按时送来食物和药剂。”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了一个铁黑色的小瓶。

这种瓶子是由白银城主食黑面草残余的类秸秆事物编织而成，遇到液体，会产生一层薄膜，从而达到防水密封的功效。

戴里克接过那瓶药剂，咕噜喝了下去，只觉一阵清凉滑过食道，进入了胃袋。

他整个人迅速变得沉静，眼前摇晃的场景复归平稳，耳畔的幻听逐渐衰弱。

哐当！

在铁门关闭并反锁的声音里，戴里克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根摇曳着昏黄光芒的蜡烛，继而辨认清楚了矮床、椅子和方桌。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但四周的墙壁，包括房门，都绘刻着复杂而神秘的符号与标识，它们似乎组成了完整的封印。

戴里克的情绪也被那药剂压制了，他没有一点好奇地坐了下来，躺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咚咚咚的剧烈砸门声，但这不是来自他的房间外，而是源于隔壁。

戴里克翻身坐起，仔细倾听，在碰撞之声里听见了细细的尖锐的悲鸣的啜泣。

他的汗毛霍然耸立，整个人猛地站起，摆出了极具防御性的姿势。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蔓延到了隔开两个房间的金属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缓缓下瘪的凸起。

戴里克正要祈求圣光，眼前忽然一亮，他所在的空间似乎全部被搬到了外界，且适逢闪电划过。

隔壁的砸墙声一下消失，圆塔的底部恢复了安静。

这不是绝对的安静，而是轻微的脚步声能荡出好远，回响许久的安静。

戴里克正在猜测隔壁那位非凡者遭遇了什么，另外一边的金属墙却又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那里仿佛有人屈起手指，轻轻敲动。

“谁？”戴里克拔高声音，略感惊恐地问道。

敲击声当即停顿，隔了几秒，一道沉厚却颇为苍老的嗓音模模糊糊传了过来：

“原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

“你是？”戴里克见对方能理智地交流，遂靠拢墙壁，用耳朵贴住了冰冷的金属。

那苍老的嗓音呵呵笑道：

“你旁边那位好几次都差点失控，今天终于没能挽救回来。”

他彻底失控了？戴里克隔着金属墙问道：

“那他现在变成怪物了？”

“不，不是怪物，是死尸，他已经被封印这里的物品解决了。”那苍老的声音叹息道，“我在这里待了四十二年，嗯，那些守卫告诉我的，见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

戴里克颇感诧异地反问道：

“你在这里待了四十二年？”

正常来讲，失控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一是出现前兆，比如幻听与幻视，二是身体和精神已经有些不受控制，时不时就会表现出或可怕或诡异的状态，三是彻底崩溃，蜕化为恐怖的怪物。

其中，从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相当快，也许刚有发现，就会目睹一个看似正常的非凡者变成黑暗深处的怪物。

也就是说，处于第二阶段的非凡者被送到圆塔底部后，要么经过药剂、仪式等方法的治疗，慢慢稳定下来，于一年半载内离开这里，要么很快就会步入失控状态，被清除净化，不可能有谁被关在这里四十二年。

而处于第一阶段的非凡者，也许只需要几天，十几天，就能消除前兆，治愈离开。

那苍老的声音顿时呵呵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待四十二年。”

“我没有任何失控的征兆，他们却认为我相当危险，随时可能变成怪物。”

戴里克微皱眉头，好奇问道：

“四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都还没有出生。

苍老的声音默然片刻道：

“我曾经是一个探索小队的队长。”

“我们在距离白银城半个月的地方发现了一座被毁掉的城市，呵，这是以我们的速度计算的。”

“那座城市和我们白银城类似，明显有巨人统治过的痕迹，并信奉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可惜，他们被毁灭了，毁灭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

类似的事情，戴里克并不陌生，当即猜测道：

“你们在那里遭遇了一些诡异的事情，所以，你才被认为随时可能失控？”

“差不多。”那苍老的声音嘿了一声，“我们探索到核心区域后，发现那座城市在尝试着改变信仰，塑造了一些他们想象中能拯救他们的神灵，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就连那些神灵的雕像都被破坏了，洒了一地。”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沉凝：

“不过，不过，我们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

“这是两千多年来，我们白银城遇见的第一个不属于我们城邦的活生生的人！”

“在白银城之外，在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真的还有人活着！”

戴里克下意识就问道：

“你们把他带回了白银城？”

那苍老的嗓音隔了两秒才道：

“你不感觉震动吗？”

“我们白银城努力探索周围，就是为了寻找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四十二年前终于发现了！”

这确实是相当让人震动的消息，可，可我经常看到“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他们，经常听说鲁恩王国和七位正神的事情，白银城外面还有人，还有城邦，还有国度，不是非常明显的事实吗？戴里克挠了挠头，没什么经验地假装出震惊的口吻：

“我，我刚才没注意到这点。”

“确实太不可思议了，除了白银城的居民，竟然还有别的人存在！”

“……”苍老的嗓音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白银城的教育变得这么差了吗？”

不等戴里克开口，他叹息一声，自顾自说道：

“我们很戒备地邀请那个人来白银城做客，他考虑之后，答应了。”

“我们监视并护送着他沿路返回，可是，快到白银城的时候，他突然失踪了……”

“我们找遍了周围，都没能找到他，而回到白银城后，我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发疯了，失控了，全部！所有！”

“六人议事团怀疑我们都被某种事物污染了，怀疑那个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邪灵，是怪物，所以，把我关在了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确认我的状态，却从来不告诉我问题在哪里，也不放我出去。”

戴里克沉重地吐了口气道：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他长得很普通，没有任何特点，穿着也和我们类似，除了记得他是男性，我完全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不过，长老们应该可以用超凡手段直接从我模糊的遗忘的记忆里看到他。”苍老的声音回忆了几十秒，略显痛苦地说道。

戴里克随口追问了一句：

“那他有说他叫什么吗？有和你们交流他的来历吗？”

苍老的声音“嗯”了一声：

“他告诉我们，他叫……”

他顿了顿道：

“阿蒙。”

…………

周日上午，工厂区。

之前的两天，克莱恩和迈克在老科勒的引领下，“参观”了东区不少地方。

迈克因此见识到了五六个人挤在一个房间内的事情，而这还不算最差的情况。

东区最贫穷的那些地方，一个普通的卧室甚至能睡十个人，地铺、白天使用权、晚上使用权等精确的权属划分让记者先生惊叹不已。

而且，贫穷不会区别对待男女，那些地方，不同性别的人难以避忌地挤在了一起，某些足以上法庭的事情比比皆是，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时刻面临着暴力的威胁。

“……肮脏，拥挤，恶臭，这就是最直观的印象……我怀疑他们每个人体内都有严重的寄生虫……在最破旧的街区，因为房屋是很久前修建的，没有专门接入下水道，粪便、尿水、呕吐物等遍地都是，这里一栋房屋才有一个公共的盥洗室，或者，一条街道才一座公共厕所……”

“他们每天忙碌到极端疲惫，却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毫无积蓄，只要失业几天，他们就将坠入难以自救的深渊……我认为，只要给予他们一点希望，他们甚至不会害怕死亡……”迈克在自己的调查手稿上这样写道。

另外，半夜被驱赶，活尸般游荡在街上的流浪汉，麻木站在街边或酒吧内的女郎，以及那些放纵着酗酒，不吝啬暴力，根本不想去考虑未来的酒客们，都给这位记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越来越沉默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线人费###

('　　咳咳！

迈克.约瑟夫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好几声。

工厂区的雾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厚，半空灰中带黄，仿佛浮着尘土，偶尔还会散发出呛辣刺鼻的味道，让早就习惯贝克兰德空气的记者先生都难以忍受。

他扭头对同样低咳的克莱恩道：

“我一直都很支持政府组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支持碱业检察官的设立，但我今天才知道问题竟已如此严重。”

“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将来也许会酿成惨剧。”克莱恩努力打通着堵塞的鼻子。

也许会让整个贝克兰德都笼罩在视距不超过五米的雾气里，而邪神很可能就在这样的场景里降临，或者诞生……他默默补了一句。

老科勒不太理解他们的对话，清了清有着浓痰的喉咙，领着记者和侦探绕过看守者，潜入了一座铅白工厂。

这里以女工为主，她们正毫无保护措施地忙碌着，而厂房内弥漫有明显的粉尘。

望着空气里悬浮和飘荡的那些“小颗粒”，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毒气，那一个个没带口罩的年轻女性则如同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这个瞬间，他就像回到了廷根，回到了当初帮德维尔爵士处理怨念的过程中。

他似乎已经目睹了这里一位位女工的未来，她们有的人脑袋一阵阵抽痛，有的人视线出现模糊，有的人变得歇斯底里，有的人牙龈浮出蓝线，最终，或变成瞎子，或很快死去。

这就像大型的血腥献祭仪式，只不过目标是那闪烁的金钱符号……如果极光会、玫瑰学派等邪教组织能利用好类似的事情，如同兰尔乌斯做的那样，问题就大了……克莱恩捂住嘴鼻，静静凝望。

迈克.约瑟夫则又惊又怒地低语道：

“怎么能这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

“前段时间各种报纸和杂志上已经集中讨论过铅中毒的事情，他们竟然一点防备都不做？”

“连一个口罩都舍不得？”

“这些工厂主是在谋杀！”

真是一位有正义感的记者，虽然年纪不算小，风格比较吝啬，演技也相当出色，但依然保留着初心……不过，他怎么会这么了解铅中毒的情况？对了，我都忘记了，我有让德维尔爵士在各家报纸和杂志上广泛宣扬铅中毒的危害……看起来他做得还不错，可对有些人来说，下层的贱民死一个两个，算什么事情？有的是等待工作机会的人！克莱恩心情沉重地想着。

作为一名资深记者，迈克没有失去理智，悄然观察并询问了几位换班的工人后，离开了这间铅白工厂。

后续，他们进入了一家又一家工厂，被里面肮脏的环境和人们高强度的劳动弄得没有讨论的心情。

临近中午，克莱恩忽然发现前方一家工厂外聚集了不少人，以女性为主，她们正激动地喊着什么，并试图冲进里面。

“发生了什么事情？”迈克疑惑地询问起老科勒。

老科勒也是一脸不解：

“我过去问一下。”

他小跑至那家工厂外，混入了人群里，隔了好几分钟，才返回克莱恩和迈克身旁。

“她们要砸烂那些新机器！”老科勒喘了口气，先说了重点。

“为什么？”迈克之前并不负责类似的新闻，对此了解不多，克莱恩倒是隐约猜到了原因。

老科勒指着那间工厂道：

“这是一家纺织厂，他们要换用最新型的纺织机，负责操纵的人手也会跟着减少，好像，好像说是，要解雇三分之一的工人！”

“那些女工希望砸掉机器，拿回工作，否则，否则她们，她们很可能活不下去，或者，只能去做站街女郎。”

迈克嘴巴张了张，从口型来看，他依稀是想说“愚蠢”，但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讲，只默然地望着那边，甚至未做靠近。

“回去吧，我的调查采访做得差不多了。”很久之后，迈克叹了口气道。

三人当即转身，往工厂区外行去，一路沉默，无人说话。

快要分别的时候，迈克看了克莱恩一眼，低沉开口道：

“你说，如果关闭不做保护的铅白工厂，或是把它们的老板送上法庭，那些女工还能找到别的事情做吗？”

克莱恩认真想了想道：

“如果只是几间，问题不大，但有的女工或许会在找其他工作的过程中忍挨饥饿和寒冷，逐渐失去劳动力，因为她们根本没有积蓄。”

“要是短时间内一下关得太多，加上应用新纺织机后，被动失去工作的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仅仅贝克兰德工厂区，或许就将有几千甚至上万的失业工人，他们衣食无着，活尸一样地游荡在街上，或者降低薪酬要求，争抢其他工人的饭碗……整个东区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或过得更加艰难，那将是地狱一样的景象，即使这个世界没有超凡力量，也会带来极大的灾难，而现在，各个邪神正在暗中觊觎着，等待着……克莱恩将许多话咽回了肚子里。

迈克再次变得沉默，支付了10镑6苏勒的报酬后，乘坐马车离开了这到处冒着浓烟的工厂区。

克莱恩看着那辆马车远去，久久没有说话。

他做值夜者的时候，有了解和接触过那些贫民的生活，但都不如这一次印象深刻。

全方位，立体式的观察，将一处人间深渊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东区真是处处藏着危险，藏着火种啊，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哪个邪教组织给点燃……克莱恩沉吟了几秒道：

“科勒，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东区各方面的情况，嗯，在你工作之余。”

“我会支付你报酬，让你有钱和其他工人建立交情，每周，我们固定一个时间，在之前那个咖啡馆见面。”

老科勒的眼睛顿时一亮：

“没有问题！”

他未提价格，充分相信好心的侦探先生。

克莱恩斟酌着道：

“每次见面，我会给你15苏勒的经费加报酬，如果你提供的情报让我满意，额外还会有5苏勒的奖励。”

“1镑？”老科勒愕然脱口。

他过得最温暖最幸福的那段岁月，周薪也才21苏勒，也就是1镑1苏勒。

“是的。”克莱恩点头道，“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太急于搜集情报，保持少问多听的状态，否则，你会承受一定的危险。”

这种线人费，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报销的，然而，我现在是自带干粮的五便士党……克莱恩半是唏嘘半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专属于奥黛丽小姐的书房中。

这位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在聆听心理学教师伊思兰特小姐的讲述，时不时用手抚摸一下蹲在旁边的大狗苏茜。

有一头及腰黑发的伊思兰特.奥西斯莱卡发现那只狗似乎也听得很认真，不由笑了笑，停顿了两秒。

接着，她继续介绍道：

“目前心理学领域并没有绝对正统的理论，存在着好几个流派，比如精神分析学派，人格分析学派，行为心理学派。”

“当然，对心灵对精神的研究，不只是心理学家、心理医生们在做，很多神秘学领域的专业人士，也在进行类似的工作，其中，最有名的是，呵，抱歉，我偏离课本了，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先讲精神分析学派。”

奥黛丽明显听出了对方的引诱意图，故作懵懂和好奇地问道：

“老师，我更想知道神秘学领域心理方面的研究情况。”

“你知道的，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伊思兰特抿了抿嘴，微皱眉头，为难地说道：

“但这涉及一些保密誓言，我是说，这些理论，这些研究情况，属于某些神秘学圈子的秘密，只在内部传播。”

“这样啊……那，那我能加入吗？”奥黛丽期待地问道，“他们应该不会涉及邪恶的事情吧？”

“哈，怎么可能？那只是爱好者组织起来的研讨会。”伊思兰特提了一句后，主动岔开了话题，“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聊，先继续课程吧。”

懂得适可而止，一步一步地来，如果这是心理炼金会成员的普遍素质，那我就不用太担心他们之中充斥着A先生那样的疯子和变态……奥黛丽故意露出不舍得刚才那个话题的神情，但还是有教养地听起了精神分析学派的理论基础。

等到这次课程结束，送走了伊思兰特，她回到书房，谨慎地关上厚重木门，对金毛大狗道：

“苏茜，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不真诚！”苏茜直截了当地回答。

接着，它歪了歪头道：

“不过，她讲得东西很有意思，我觉得比肉和零食饼干还有意思！”

苏茜，难道你以后想做一名心理医生？专门给动物治疗心理疾病？比如，格莱林特家那匹可能有忧郁症的马……奥黛丽忽然陷入了沉思，考虑要不要给苏茜准备一套特制的白大褂和一副金边眼镜，让它看起来更专业一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宴会见闻###

('　　从工厂区回到明斯克街后，克莱恩简单用过午餐，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天色变暗，傍晚来临，才自然醒转。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感觉疲惫，发自内心地感觉疲惫。

出神了好一会儿，克莱恩下到一楼，点燃煤气灯，准备坐至沙发，阅读今天份的报纸，可他目光一扫，却看见茶几上摆放着一张请帖。

他先是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这是几天前斯塔琳.萨默尔太太派女仆上门补的晚宴邀请函。

“差点忘记这件事情……变相的相亲宴会……”克莱恩放下请帖，走向一楼盥洗室，用冷水清理了下脸孔，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与刚到贝克兰德时相比，他嘴唇四周和下颌之上已多了较为浓密的黑色短须，这虽然没有完全消除他本身的书卷气质，但却让他显得成熟了不少，粗犷了一些。

不是真正的熟人，没法再当面认出我……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擦干净脸庞，将金边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他稍做休息，换上领口坚挺笔直的衬衣，配了套黑色燕尾服，然后非常正式地戴好半高丝绸礼帽，拿着手杖和请帖，出门拐向了隔壁。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里，他看见了开门的女仆朱利安，看见了金发高高盘起，耳垂戴着银色饰品的斯塔琳。

克莱恩取下帽子，行了一礼，客气赞美道：

“萨默尔夫人，你今天非常漂亮。”

他这句话虽然有浓厚的敷衍性质，但今天的斯塔琳确实比往常漂亮了不少，在精心打扮这个领域，她的能力似乎得到了突破性的增长。

看来是捉奸那件事情，让她和玛丽夫人真正成为了“闺蜜”，而对方是身家几万镑的富翁，目前又进入了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结识了不少权贵，在化妆、衣着、饰品等方面必然有着足够的见识……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在心里点了下头。

斯塔琳的嘴角难以遏制地上翘了：

“这是我新买的耳饰，需要整整8苏勒。”

女士，你的风格还是没变啊……克莱恩笑着将帽子、手杖和外套递给了女仆。

屋内壁炉和管道带来了温暖仿佛初夏的感觉，不少小姐和女士的衣裙相对都不那么严实，有的露出了半截白嫩的手臂，有的胸前滑腻一片。

“卢克在和几位朋友聊生意，让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斯塔琳尽着女主人的职责道，“你先用餐，我等下给你介绍几位家教良好的小姐。”

其实没这个必要，让我安静地吃东西就行了……克莱恩笑笑道：

“我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因为客人较多，超过了二十位，晚宴是以自助的形式进行，克莱恩拿着餐盘，转了一圈，发现这次的食物比之前又丰盛了不少：

冷鲑鱼，鸡肉派，豌豆炖羔羊肉，盐渍胸肉，咖喱食品，烤牛肉，煮熟的火鸡，牛舌馅饼，火腿，沙拉和奶油蛋糕……

酒依然是香槟加红葡萄酒。

这很符合肉食动物的胃口，克莱恩捡了一大盘，没去找人闲聊，缩到角落里，慢悠悠地品尝起来。

“没有克拉格俱乐部的厨师做得好……”他时不时在心里做出点评。

他准备去拿第二轮时，终于被斯塔琳.萨默尔发现了。

与此同时，他在这位太太的身旁，看见了位熟人，表情严肃的于尔根律师。

也是，于尔根同样还是单身汉……克莱恩笑着凑了过去，主动问候道：

“多丽丝太太恢复得怎么样了？”

于尔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领结道：

“她下周就能出院。”

“这真是太好了。”克莱恩真诚地感慨道。

这时，斯塔琳已引了几位小姐过来，对她们介绍道：

“这位是于尔根.库珀先生，高级事务律师，每周薪水至少3镑，时常还会有案件的抽成，他的年收入肯定超过了200镑，而且他年轻有为，将来很可能成为大律师。”

“这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知名侦探，他的收入并不稳定，但每一笔都很丰厚，比如10镑，50镑。”

女士，这介绍得太直接了吧……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而他旁边的于尔根明显皱了下眉头。

斯塔琳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地继续介绍道：

“萨拉.泰勒小姐，她的父母都是文法学校的教员……”

“安吉娜.沃森，她的父亲是贝克兰德警察厅的文职人员……”

……

克莱恩麻木地笑着，向那一位位女士问好。

等到斯塔琳说完，于尔根沉声说道：

“萨默尔太太，当面提及别人的收入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斯塔琳并未生气，非常认真地回应道：

“不，这非常重要。”

“如果你们能彼此喜欢，建立家庭，收入是必不可少的基础。”

“你想想，每天总要有肉类、蔬菜、水果、牛奶、白面包、奶油、黄油等食物吧？每周最少得在这上面花费1镑5苏勒，这还没算酒，另外，得租个好点的房子，每周又得支出接近1镑，嗯，还得购买水、煤气、木炭、肥皂等事物，还得考虑出行的花费，这加起来差不多得10苏勒。”

“这是最基本的开销，难道你不带你的夫人去听音乐会，去看戏剧？”

“难道每年不添置一些新衣服？各位小姐，我认为，一个家庭，每年至少得在这上面花费30镑，才能称得上体面。”

“除此之外，还有女仆的薪水，孩子的教育费用，预备的医疗开销，以及一些必要装饰品的支出。”

“只有年收入超过200镑，才能满足这些需求，才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所以，为了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不造成误会，我认为有必要提前介绍。”

作为一名律师，于尔根一时竟找不到语言反驳，还好他本来就只有严肃和正经等表情。

真是坦荡啊……不过基本的礼仪是私下先告诉双方这类信息，当然，我很明白萨默尔太太你当面介绍的原因……克莱恩堆起笑容道：

“是啊，收入很重要。”

“只有年收入超过400镑，才能举行得起这种层次的晚宴，才能让自己的夫人有漂亮的衣裙和精美的耳饰。”

斯塔琳顿时微抬起下巴，努力压制着笑容道：

“430镑，我的意思是，每年还要有些积蓄，防备意外或投资股票债券。”

这就是她丈夫大概的年收入。

帮陌生的双方找到话题后，她离开这里，招呼起其他客人，而克莱恩明显察觉到萨拉、安吉娜等小姐对于尔根律师更感兴趣，毕竟对方长得还不错，工作和收入都非常稳定。

至于随时可能进警察局的私家侦探，并不是中产阶层女性优先考虑的对象，并且克莱恩现在一圈胡子，略显粗犷，女孩子们难免有点畏惧。

他陪着闲聊了几句后，找了个借口离开，躲到角落里，边吃东西，边欣赏于尔根尴尬而无奈的表现。

这种时候，他身为律师的口才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了几分钟，萨默尔家的两个孩子玩闹着跑过了克莱恩身前。

他们注意到了躲在角落的绅士，停了下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莫里亚蒂先生，听说您是侦探？”

“是的。”克莱恩微笑回应。

小女孩天真地开口道：

“您能给我们讲讲您破的案子吗？”

她的双胞胎哥哥连连点头。

我破的案子？不是涉及怨魂、秘偶、恶魔犬，就是找猫捉奸，还真没有适合讲给小孩子听的……克莱恩思考了几秒钟，呵呵笑道：

“好啊，这是一个关于宝藏的故事。”

“一位从东拜朗退役回过的军官突然被人谋杀……”

他上辈子看过的侦探，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能根据模糊的印象，随口编造着，而两个小朋友也不在乎情节合不合理，听得相当认真，甚至还学会了问“接下来呢”。

不知不觉间，克莱恩放松了不少。

等到晚宴接近尾声，他正打算告辞，却看见斯塔琳的脸上满是喜意。

“发生了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吗？”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斯塔琳微扬脑袋，笑容矜持地回答：

“玛丽得到了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首席秘书希伯特.霍尔先生的邀请，将于周一去他的家里参加午餐会。”

“这位先生是霍尔伯爵的长子，真正的贵族，他邀请了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并允许他们带上两到三位朋友。”

斯塔琳顿了下道：

“玛丽刚才邀请了我和卢克。”

…………

周一中午。

盛装打扮的斯塔琳.萨默尔在丈夫卢克.萨默尔的陪伴下，跟着玛丽夫人，来到了皇后区，看见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

大理石雕像、水池、喷泉、花园、草坪等事物一一映入了她的眼睛，让她还没有进入别墅，就感觉到了紧张。

“卢克，我这条项链和裙子是不是很不搭？”她侧头询问起丈夫。

卢克摇头笑道：

“亲爱的，你太紧张了。”

“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贵族也就是比我们住得大一点，吃得好一点而已，我们并不差什么。”

斯塔琳听得连续点头，似乎又找回了往日的自信。

进入别墅，他们看见了华丽的水晶吊灯，看见了可以供很多人跳舞的大厅，看见了一盘盘美食。

鹅肝，煎龙骨鱼，焗龙虾……奥尔米尔葡萄酒，迷雾香槟……和杂志上的描述一样啊……斯塔琳好奇地观望着那些食物，觉得自家省一省，也能在节日或新年的时候，来上这么一顿。

除了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和迷雾香槟……她最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发直，看见一位身穿米色宫廷长裙的少女徐徐走来。

那少女金发碧眼，美貌异常，戴着一双白丝手套，配有一对小巧漂亮的绿宝石耳坠，气质清纯而高雅。

真像一位天使啊……哪怕一直都骄傲于自身的容貌，斯塔琳此时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莫名有些自卑。

“您好。”她笨拙地用刚学会的礼仪问候道。

“你好。”那位少女优雅地还礼。

两人擦肩而过后，斯塔琳陪着丈夫和玛丽认识了一个个身份显赫的客人，认识了那位高贵的希伯特.霍尔先生。

过了一阵，她独自走上阳台，打算缓和下心情，却意外地看见了刚才那位天使般的少女。

她正在眺望外面的风景，镶着缎带玫瑰的鞋子旁乖巧地蹲着一只金毛大狗。

“它真可爱啊。”斯塔琳寻找着话题。

那位少女浅笑回应道：

“我替苏茜感谢你的赞美。”

看着美貌少女和金毛大狗的组合，斯塔琳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养只类似的宠物。

这样才能彰显萨默尔家的体面！她斟酌着问道：

“我听说贵族们会驯养不少猎犬，它就是吗？”

“是的。”碧眼比耳坠宝石更迷人的少女轻巧点头道。

“不知道购买一只，需要多少金镑？”斯塔琳含笑问道。

那清纯高雅的少女低头看向金毛大狗，微笑着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450镑。”

PS：因为又要出发去开会，明天没有三更，只能提前更新维持生活这样子，嗯，凌晨会提前更新。等到25号之后，这个月奔波结束，会有加更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阳”的担忧（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离开霍尔伯爵家的豪华马车上。

卢克正与玛丽夫人闲聊刚才那一位位身份显赫的宾客，比如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主席，国家气象局局长，德斯.肖爵士，比如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委员，王家气象学会会长，下院议员，凯夫先生，比如间海郡医疗健康主管，著名医生，浩克斯雷先生。

他们都是在政府、王室或议院拥有广泛影响力的人物，这个委员会最终做出的报告，将成为预定的最重要的依据。

主打无烟煤和木炭的考伊姆公司正是要推动并加快这个进展，让那些老迈但庞大的竞争者来不及转型。

“他们肯定不会吝啬金镑，肯定会游说那些重量级的议员，以此干扰我们的调查，我们必须有明确的应对方案，正像希伯特.霍尔先生说得一样，我们要掌握舆论，让报纸和杂志反复地宣扬烟气污染的可怕……”卢克是考伊姆的资深经理，是大股东玛丽掌握公司的重要助手，而他本身也相当有能力。

闲聊之间，卢克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坐在旁边却一言不发，就像失去了灵魂。

“斯塔琳，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卢克关切地问道。

斯塔琳回过神来，挤出笑容道：

“没什么，就是有些疲惫了。”

“是啊，见了那么多大人物，你的精神肯定一直高度紧绷，现在终于能放松下来，疲惫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我也一样。”卢克笑笑道。

斯塔琳没有回应他，而是怔怔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有着湖泊的公园。

她的耳畔依稀还回荡着之前那位贵族少女漫不经心的话语：

“450镑。”

“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价格在450到700镑之间。”

…………

白银城，圆塔底部。

戴里克.伯格一直困在狭小的房间内，按时地进食和服药，他的精神状态飞快好转，幻听与幻视已不再出现。

再有一两天，应该就能出去了……总是待在这样的环境里，真是憋得慌……隔壁那位前探索小队队长，被关了足足四十二年，竟然还很清醒很理智，换做是我，肯定已经疯了……不过，他讲的那些探索事迹和奇异怪物，倒是很吸引人，甚至有些可怕……戴里克坐在床沿，望着已烧到了尽头的蜡烛。

看守者送来下一次的食物和药剂前，他将处于真正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有灰雾弥漫，耳畔响起了“愚者”低沉的嗓音：

“准备聚会。”

这样的变化转瞬即逝，戴里克收回注意力，下意识默数起心跳。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他目前的状态属于独处，不需要避开其他人。

不再默数心跳的戴里克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正置身于圆塔底部那件神奇物品的封印范围内，“愚者”先生后续拉人进入灰雾之上的举动会不会因此被发现，被察觉？

这可是在几次危难里，让白银城没有彻底毁灭的两件神奇物品之一！

忐忑和不安之中，始终未能做出决定的戴里克看见虚空里涌出了无边无际的深红光芒，看见它们只是一个奔腾，就将自己淹没。

狭小封闭的房间内一片安静，就连呼吸声都微弱到了极点。

突然，间隔戴里克与那位前探索小队队长的金属墙壁发出了一声“笃”的轻响。

这是两人寻求与对方聊天的暗号。

“笃！”

对面屈起手指，又敲了一下。

之后，本该很快接续的第三下许久没有出现。

过了好一阵子，“笃”的声音才又迟疑着响起，接下来，两个房间都归入沉寂，再无动静。

…………

结束掉午餐会的奥黛丽练习了会钢琴，掐着时间往自己的卧室返回。

路过她父亲霍尔伯爵的书房时，她看见房门半掩，桌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之前没有的……”奥黛丽好奇心起，放慢脚步，对金毛大狗苏茜使了个眼色。

成为“观众”的苏茜，很多时候只需要一点很小的暗示，就能明白主人想让自己做什么，当然，它偶尔也会假装没弄懂，只愿意躺着不动。

收到暗号的苏茜，无声小跑，溜进了书房，然后探出两条前腿，撑在桌子边缘，直立了起来。

它快速瞄了那叠文件的首页一眼，返回奥黛丽身旁，压低嗓音道：

“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各阶层生活状况调查。”

“奥黛丽，这是什么意思啊？”

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各阶层生活状况调查？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调查？我记得我没有对他提过类似的事情啊……奥黛丽一阵疑惑，没顾得上回答苏茜的问题。

她环顾四周，见仆人们各在各位，并未特别注意自己，于是，微抬脑袋，镇定自然地转身进入了霍尔伯爵的书房。

来到书桌旁，奥黛丽低头望向了那份调查报告，发现标题确实与苏茜描述的一致。

嗯，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文件，调查人员是一个叫做迈克.约瑟夫的记者，下方有女神的圣徽……这是女神教会委托人做的？可为什么要给爸爸一份？唔，爸爸是女神的信徒，教会想让他在这件事情上给予一定的支持？这是好事啊……奥黛丽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她原本也有请人做类似调查的想法，但又觉得这不符合自身暗中引导的意图，很容易彰显存在感，不再被其他贵族忽视，所以一直犹豫着没去尝试。

奥黛丽伸手翻了翻文件，发现关于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报告不只有迈克.约瑟夫那一份，还有不少人从不同的角度做出了实地调查。

其中好几份甚至还提到了邪教的散播，部分非凡者与黑帮的勾结。

呼……奥黛丽看了眼书房内的挂钟，见已接近三点，遂放弃仔细阅读的打算，将文件恢复了原状。

出门之前，她随手抽了本图书，把它伪装成了进来的目的。

…………

三点整，挂钟的敲击声还在回荡之中，奥黛丽已于那深红虚幻的光芒里，出现在了巍峨雄伟的宫殿内，出现在了古老长桌的侧方。

她勾勒微笑，起身向最上首行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得到轻轻颔首的回应后，她又分别问候了“倒吊人”“世界”“魔术师”等人，并敏锐地发现“太阳”似乎有点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奥黛丽出声问道。

这让同样看出小“太阳”状态不对的克莱恩无需再自己开口。

提前进入这片神秘空间的他，稍微收拾了桌面摆放的物品，将阿兹克铜哨、生物毒素瓶、灵教团铜哨等东西丢到了角落里，并用浓郁的灰雾彻底掩盖。

如今，他身前的桌面上只盖着一张“黑皇帝”牌。

这是足以匹配“愚者”身份的物品！

“太阳”戴里克没有隐瞒，当即把自己“装病”成功，被送到圆塔底部隔离治疗的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末了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那件神奇物品会发现我在参加塔罗会吗？”

我怎么知道……我连它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不过，暂时没有什么或诡异或强大的力量试图入侵……嗯，连“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都没能找到这里……克莱恩手指轻敲青铜长桌边缘，一派“轻松”地回答道：

“正常来说，它发现不了。”

“但某些神奇物品具备奇特的效果。”

见“愚者”先生给出肯定的答复，戴里克顿时放心了不少，他嗯了一声道：

“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奇特效果。”

“这是白银城最高机密之一。”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前探索小队队长讲的事情，脱口问道：

“你们有听说过阿蒙这个人吗？”

阿蒙？克莱恩略作思索就记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但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他很清楚这位风暴教会的中层也知道“阿蒙”，而且说不定比自己了解得更多，同样地，“正义”奥黛丽也看向了“倒吊人”，她上次听说这个姓名，正是从对方那里。

“魔术师”佛尔思一脸茫然地听着，总觉得这里讨论的事情在自己的知识范围外。

“倒吊人”阿尔杰则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你们白银城在探索周边区域的过程里，遇到了一个自称阿蒙的人？”

“或者，发现了类似的记载？”

“太阳”戴里克认真点头道：

“是的，四十二年前，有支探索小队在黑暗深处遇到了一个自称阿蒙的人，返回白银城后，他们相继发疯失控，只剩下一位，被关在了圆塔底部，就在，就在我隔壁。”

“也许，他也疯了，那只是臆想……”“魔术师”佛尔思以丰富的小说创作经验提出了一个猜测。

“倒吊人”阿尔杰望了最上首的“愚者”先生一眼，见祂安稳淡然，没做任何表示，于是大着胆子说道：

“臆想是一个可能，但不会没有原因就想出‘阿蒙’这个姓名。”

他侧头看向“太阳”道：

“在第四纪，额，在我们所处国度的一千五百年前，或者更久远，曾经有这么一个掌握着诡异力量的家族，他们属于图铎王朝，姓氏正是阿蒙。”

“哪怕在那个高序列强者众多的年代，这个家族的姓氏也是一个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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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渎神者（求月票推荐票）###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四十六章渎神者“为什么？”代替“太阳”询问的是“正义”奥黛丽。

“倒吊人”阿尔杰没直接回答，自顾自说道：

“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阿蒙，雅各，塔玛拉，就是支撑着图铎王朝建立，仅次于血皇帝的五大家族。”

“其中，阿蒙家族最为神秘，留下的历史最少，似乎是被什么力量给扭曲了，掩盖了。”

“从‘五海之王’纳斯特那里传出过这样一个消息，阿蒙家族是渎神者家族，他们掌握着窃取神灵力量的奥秘！”

“还有，阿蒙家族自称远古太阳神后裔。”

戴里克.伯格听得一阵迷糊，他的神话学知识范围内，是没有远古太阳神存在的！

“巨人王奥尔米尔，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异种王克瓦希图恩，精灵之王苏尼亚索列姆，毁灭魔狼弗雷格拉，吸血鬼始祖莉莉丝，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恶魔君王法布提这八位古神没有一个执掌着‘太阳’权柄……”戴里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如果真要联想，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倒是展现过‘太阳’领域的神力，难道阿蒙家族是祂的后裔？”

见“太阳”没有说话，“倒吊人”阿尔杰摸了摸下巴的胡渣道：

“阿蒙家族是一两千年前的古老家族，几乎等同于历史，我很好奇，你们遇到的那位先生为什么能出现在白银城周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啊，阿蒙家族在“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那个“世界”，他为什么能出现于我们白银城周围区域……他为什么在答应了“做客”的请求后，却没有履行承诺，奇怪离开，并且造成了一整个小队的失控，嗯，除了那位队长……他想做什么？他在寻找着什么？如果他真是主的后裔，也许他的目的和我一样：找到古老年代里大灾变的原因，弄清楚诅咒的真相……“太阳”戴里克一时浮想联翩，好一会儿才摇头道：

“‘倒吊人’先生，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事情。”

阿尔杰略感失望地回应道：

“那你多和隔壁那位前队长交流，看能否挖掘出新的信息。”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不过，你必须足够小心和谨慎，我认为那个人非常危险。”

“非常危险？你也这么认为？”“太阳”戴里克颇感诧异地反问道。

六人议事团的长老们也这么认为！

“倒吊人”往高耸的穹顶看了看，无声吸了口气道：

“不这么认为的人，脑子才不正常。”

见“太阳”还有些迷惑，他摇了摇头道：

“整个探索小队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仅是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说明他有不小的问题。”

“待在针对失控者的地牢四十二年，却依然很清醒很理智，这更表现出了他的古怪！”

“再加上那神秘的阿蒙，危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这都是戴里克平常有所思考但未串起来的点滴，此时听得豁然开朗，当即诚恳说道：

“我明白了。”

“谢谢你，‘倒吊人’先生！”

津津有味听着，观察着的“正义”奥黛丽忍住了伸手掩面的冲动，觉得“太阳”简直比自己还单纯。

她见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就连阴沉的“世界”先生都稍微调整了坐姿，而“太阳”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想要求助，于是侧头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浅笑道：

“‘愚者’先生，我申请单独交流。”

又来……克莱恩一阵好笑，轻轻颔首道：

“可以。”

他旋即屏蔽了“倒吊人”他们的感官，而非将自己和“正义”小姐隔离，这主要是担心其他人闲着无聊，随意交流，从而暴露出“世界”只是一个复读机的真相。

得到提示后，奥黛丽笑吟吟开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又有三页新的罗塞尔日记。”

在“亵渎之牌”被“愚者”的眷属偷走后，她并没有心虚地不再去王国博物馆，反倒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大大方方地央求起父亲，于展览结束后的这周又得到了一次翻阅那本“笔记”的机会。

奥黛丽认为这会让自己显得坦荡，是最好的避嫌方法。

如果总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不做按照正常逻辑应该去做的事情，那就算蒸汽教会之前没有怀疑，后续也会觉得有问题。

而她根据自己的体会，相信一本日记最开头那几页往往会透露较多的东西，所以，主要记忆了前三页。

不等“愚者”开口，她忙又补充道：

“我明白这不是一件需要单独交流的事情，但我希望能再瞒‘魔术师’小姐一到两周，这样一来，即使她以后知道了您需要罗塞尔日记，也不会怀疑我就是‘正义’。”

她于这周周中，见过佛尔思和休一次，通过引导话题，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收藏的那些罗塞尔笔记被爱犬苏茜玩闹咬坏，难以复原的事情。

正常来讲，她不用再隐瞒“愚者”先生需要罗塞尔日记这一点，但她利用“读心者”的能力模拟了下佛尔思的想法，觉得对方会这么思考：

“什么？那是日记？那是罗塞尔记录自己秘密的日记？连‘愚者’先生都看重它！”

“额，我记得奥黛丽小姐有一些，等等，她的那些日记刚好在几天前被狗咬碎了。”

“这太巧了吧？”

为了不让对方这么想，奥黛丽希望能再隐瞒至少一周。

成为“读心者”后，她不仅能直接看到目标的气场和情绪颜色，读取浅层次的想法，而且还能初步模拟别人的思维，于是，她领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引导”别人的过程中，尽量不要出现突兀的，不符合逻辑和道理的行为，只有全部细节足够柔和，足够合理，让目标根本察觉不出自己被引导被安排，才算是合格的“读心者”。

“柔和”，“合理”，是最重要的两个单词！奥黛丽在心里总结道。

——她再次去翻阅罗塞尔“笔记”，正是为了避免不合理。

不愧是“读心者”，果然早就认出“魔术师”小姐是自己推荐的那两个人之一……克莱恩不置可否地笑笑道：

“你希望用那三页日记换取什么？”

他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底气，因为得到后，他在神秘学领域的最大短板已经被弥补，而其余神灵的奥秘，序列的知识，他更是掌握了不少，随便抛一个出来都能应付“正义”小姐。

不提“心理医生”的配方，就还是好朋友……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奥黛丽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矜持了一秒道：

“‘愚者’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说‘亵渎之牌’藏着神灵的奥秘？”

好问题！克莱恩暗笑一声，用一种给你个眼神你自己领会的姿态，低沉平缓地说道：

“序列0，黑皇帝。”

序列0？还有序列0？序列1之上是序列0？这是代表神灵的序列？“黑皇帝”是神灵？奥黛丽的脑海内霍然涌现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让她又惊又喜，又满足又震撼！

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和难以掩饰的兴奋，她吸了口气，具现出了那三页罗塞尔日记。

克莱恩拿到手里，快速瞄了一眼，确认这不是自己看过的那些：

“一一四三年二月二十三日，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周多了，我得写点什么，把某些事情倾述出来，要不然我感觉我会疯掉。”

“嘿嘿，我用简体中文写，肯定没人能解读，这个世界都是字母文字！”

“我现在是罗塞尔.古斯塔夫，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真正的姓名。”

“黄涛！”

“我究竟是怎么穿越的，我也不清楚，我认真回想了很久，才想起穿越前几天，我买过一个很有神秘味的银牌，它上面雕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和花纹，超有意思。”

“不过，穿越到这里后，它并未再出现。”

“它不是我的金手指！”

“嗯，这是一个类似于古代欧洲的世界，文艺复兴后的，火炮和枪支已经出现，但都相当简陋和原始。”

“而我黄涛.罗塞尔.古斯塔夫，作为一名网络爱好者，曾经非常喜欢穿越技术流，了解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专门去阅读过相应的知识！”

“这正是我大展拳脚的舞台！”

“可是，我发现，我TM记性不好！都忘得差不多了！”

“上天让我穿越，却没给我卓越的记忆力，没给我系统，没给我双向门，那还怎么混！”

“好吧，先从一些细节做起，等我有了钱，再请一堆工匠、发明家和科学家帮忙，我只负责给思路！”

“好久没有这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情绪了。”

“不过，还是有点想老头子和老妈啊……”

“而且这个世界的娱乐太单调了，女仆一个两个都长得不怎么样，浑身上下都冒着乡村土腥气，让我预想的红袖添香夜读书直接破产。”

“我的临高五百废还没追完，我的抖音小姐姐们还有好多待刷，我的农药和吃鸡正等着我临幸，想想还是有些惆怅。”

克莱恩读着读着，险些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从“海盗王”“天启四骑士”等梗判断罗塞尔比自己早穿越十年的样子，可现在他发现，双方穿越的间隔不会超过一年！

可为什么到了这边，却相差近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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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个困难的问题###

('　　克莱恩认真思考了一阵，在心里提出了种种猜测，却因为缺乏足够的条件，只能暂时将事情的缘由归结于地球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我和罗塞尔间隔不到一年的穿越，在这里被拉长为了近两百年，也就是说，即使我花费两百年时光才找到回去的办法，也不会错过老爸老妈他们，顶多就是失踪了一年而已……”克莱恩反向做出推断，心情一下好了不少，瞬间竟有点踌躇满志的感觉。

当然，他自己很清楚，这个推理是不严谨的，因为初始条件只有一个，且目前无法确定。

万一罗塞尔比我后穿越呢？那说不定会牵扯到所谓的时空乱流，到时候，根本没法保证能回归到合适的节点……克莱恩给自己陡然膨胀的情绪浇了盆冷水。

罗塞尔的第一则日记是他憋了很久的产物，足足占据了两页多，克莱恩翻到最后，阅读起剩下的两则：

“二月二十五日，真是一个无聊的世界，竟然连报纸都没有，小说也少得可怜！我认为，我有必要做一做文化方面的扶贫，但这件事情的前提是，得弄到一笔钱，得回想起改良的造纸术、印刷术。”

“作为一名穿越者，我现在只能靠便宜老爹便宜老妈给的零花钱来维持生活，亮闪闪的费尔金偶尔才能看见一两枚，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狩猎倒是挺有意思的。”

“二月二十八日，这个世界可能和我认知的有点不同。”

“我今天因为狩猎，在树林里迷路了，结果旁观了一场超乎想象的战斗。”

“其中，被围住的那个男人，脸上竟然长出了额外的眼睛，整整四只！并从里面发射出墨绿色的光芒！这，这TM不科学啊！这是一个人形怪物？”

“这其实是一个奇幻世界吧？”

“那个怪物的对手更加厉害，召唤来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光柱，嗯，应该是召唤来的吧……”

“还好，他们没有发现我，解决掉那个怪物后，就带着它的尸体离开了。”

“我，黄涛，果然是主角，刚穿越没几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或许他们能辨识那个银牌上的神秘符号和花纹代表什么……当然，我不会去询问，我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自己破解！”

“之所以这么说，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我TM已经记不得那鬼画符般的花纹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只隐约想得起大概。”

果然是主角？大帝，你是把自己的中二之魂都灌注到了日记里吗？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对那个疑似罗塞尔穿越原因的银牌很感兴趣，非常想弄清楚上面的符号和花纹长什么样子。

如果确实能依靠这个世界的神秘学知识解读，那穿越或许就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克莱恩放下日记，屈指敲了下书桌，解除了“倒吊人”和“魔术师”他们享受的屏蔽措施。

“你们自行交易吧。”克莱恩后靠住椅背，微笑说道。

“魔术师”佛尔思悄然吸了口气道：

“我想求购食灵者的胃袋和20毫升深海枪鱼的血液，用金镑支付。”

我还有430镑，能买得起一件……她默默鼓励了自己一句。

至于剩下那件的钱从哪里来，她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制约许多非凡者晋升的主要原因之一……人呐，真的不能尝试超过本身能力的消费，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摆脱满月呓语的影响，成为“戏法大师”，有了相对丰富的超凡手段之后，我都不会再考虑晋升的问题，甚至不再接触这个圈子，写写书，攒攒钱，喝喝茶，和休一起逛逛街，等她完成那件事情后，就到北大陆南大陆不同的地方旅行，不害怕危险和意外，好好享受生活……佛尔思的思绪忽然有些发散。

就在她以为没人会回应的时候，“倒吊人”阿尔杰低沉说道：

“我在之前那次大海盗们的聚会上，见过深海枪鱼的血液，但很可惜，你已经错过了，你应该早说的，不，我说错了，那时候你还没有加入塔罗会。”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炫耀自己资历深？佛尔思暗自撇了下嘴，一本正经地问道：

“‘倒吊人’先生，你帮我多留意一下，价格300到400镑都能接受。”

阿尔杰呵了一声：

“大海比陆地更加广阔，海盗们也许半年都未必能碰一次面，即使在他们销赃的各个群岛首府内，也不会出现非凡材料聚集的事情。

只有贝克兰德、特里尔、圣密隆、费内波特城这些大都市，才能吸聚众多的材料。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贝克兰德人，或者说已经在贝克兰德定居多年。”

你的意思是，还得靠我自己？佛尔思险些抬头仰望高耸的穹顶。

这时，“太阳”戴里克开口道：

“我知道几头食灵者大概的活动范围。

但我不需要你们说的金镑。”

……“魔术师”佛尔思假笑道：

“那你想要什么？”

“太阳神官”魔药的配方……“正义”奥黛丽抢先在心里作答。

戴里克认真想了想道：

“‘太阳神官’魔药的配方。”

“这是序列7的配方吧？我听说过，可是，这个序列的配方最少也要750镑，如果遇到急着要的人，甚至能卖至一千镑以上，而食灵者的胃袋和深海枪鱼的血液，每一件都不超过400镑，大部分时候只值300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佛尔思试图让“太阳”弄清楚这不是一起等价交易。

戴里克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我可以给你两到三个食灵者的胃袋。”

至于额外提供深海枪鱼的事情，他根本没去考虑，他连海都没有见过！

多的食灵者胃袋……我能拿来做什么？烤，还是煎？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得出去……最主要是，我现在买不起“太阳神官”的配方啊……佛尔思挤出笑容道：

“我会尝试去搜集。”

她想起了A先生聚会里那个戴面具，擅长净化的“永恒烈阳”信徒，想起了“光之环”戒指，认为能在那里获得“太阳神官”魔药配方的线索。

但钱不够啊……“魔术师”佛尔思想了想，摸了下自己的脸皮，环顾一圈，异常诚恳地问道：

“各位，你们有什么赚钱的好办法吗？”

她话音刚落，就发现大家同时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无声的宫殿，是安静的灰雾。

看来大家都困扰于这个问题啊，而“愚者”先生是不需要金钱的……佛尔思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赚钱的好办法不就是拥有牧场、矿山、田地、工厂、股份等东西吗……嗯，你也可以去翻王国的悬赏令，按照价格和自身能够承受的标准，依次完成……奥黛丽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的赚钱经验，只能开玩笑般地在心里回应了几句。

自行车项目了解一下……克莱恩忍住了操纵“世界”开口的冲动，这会让他的现实身份曝光。

等了几秒，他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让“世界”阴沉嘶哑地说道：

“帮我留意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以及人皮幽影的特性，深海娜迦的头发。”

克莱恩虽然现在只剩下589镑金钱，但他多了狼人的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并且考虑着找机会把前者制作成神奇物品，然后卖出其中一件。

而这样一来，一件序列6非凡材料的费用绰绰有余！

所以，他打算让塔罗会成员们提前留意着，免得错过。

“好的。”“太阳”戴里克率先回答，但没做承诺。

相比食灵者，人皮幽影和千面狩猎者并不是那么容易遇上的怪物。

“千面狩猎者？我好像见过它的化石。”“正义”奥黛丽思索着回答道，“唔，我回去先确认一下。”

那化石在尼根公爵的宝库里。

如果已经是化石，也许非凡特性早就被人拿走了……克莱恩操纵“世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安静了一会，“倒吊人”阿尔杰道：

“你们帮我留意一个人，与之前提过的殖民地奴隶失踪事件有关。

他自称巴伦，肤色棕红，有明显的南大陆人种特征，但有人偶然听过他用带贝克兰德腔调的口音说话。

他左边第三颗牙齿缺失，但很可能已经补上。

另外，长相没有特点，身高也相当普通。

如果你们能发现他的踪迹，报酬不成问题，至少100镑，或等价的物品。”

光凭这样的描述，连占卜都无法完成，更别提现实找人了……“愚者”克莱恩环视一圈道：

“自由交流吧。”

…………

结束塔罗聚会后，“太阳”戴里克返回了现实世界，重新置身于那黑暗狭窄的房间内。

他谨慎坐了好几秒，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变化，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想起“倒吊人”先生让自己多向那位前探索小队队长套话，戴里克来到对应的金属墙壁前，屈起手指，笃地敲了一声。

笃，笃

他完成了暗号，可对面却久久无人响应。

睡着了？或者被带去六人议事团了？戴里克看着那面无光的金属墙壁，疑惑地想着。

这时，他背后床铺位置，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而飘忽的嗓音：

“你在找我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半透明的小虫###

('　　“你在找我吗……”

声音刚一入耳，戴里克顿时僵住，浑身皮肤紧绷，根根汗毛立起。

他怎么在我背后？

他怎么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

封印呢？

那件神奇物品的效果呢？

戴里克额头冷汗沁出，下意识就要扭头回望。

但他的本能阻止了他的这种行为。

而这本能源于白银城“怪物常识”课的教导和他加入巡逻队后经历的一些怪异场景：

当有人在你背后说话的时候，不要急于转身！

戴里克抬起双手，交握成拳于胸前，然后在高度戒备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半转了身体。

房间内是一片深沉的黑暗，让人根本看不见任何事物，但戴里克的两只眼睛里，却各有一点金芒膨胀，化作了两轮微缩的太阳。

借助这“祈光人”的能力，他看见自家的睡床边缘静静地坐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飞快清晰，露出了被竖直劈开的脑袋！

脑袋中间，两片灰白色的大脑仿佛有生命般地蠕动着，彼此想要靠拢却无能为力。

大脑的截断面上，黏稠的液体垂落成一根根细丝，却蛆虫般地往上收缩着。

各在一边的眼睛离得很远，鼻梁从中间分开，血色鲜艳。

左边的半张嘴巴咧开了，右边那半张却紧紧闭住。

这可怕的怪物赤裸着身体，上面有横七竖八的一道道暗红伤口。

那数不清的伤口狰狞着裂开了，露出一排排白森森的牙齿，它们不分先后地说出了同一句话语：

“你在找我吗……”

它顿了顿，嘴角和伤口边缘全部翘了起来：

“你看，我是不是很正常……”

戴里克的瞳孔一下收缩，想都没想就将置于胸前，交握成拳的双手抬了起来，置于下颔处，如在祈祷。

狭小的房间一下变得明亮，缠绕着火焰的纯净光束从屋顶垂落，打在了那个怪物的身上。

这光束不如戴里克在圆塔外部使用时那么煊赫，因为这里的封印，这里的神奇物品隔绝了内外。

可就在这个时候，戴里克愕然看见自己祈求而来的神圣光束陡然变粗，灿烂到让他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依稀间，那堂皇煊赫的光柱里，有更加纯净更加浓厚的事物分离了出来，如同一个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的光人！

这“光人”霍然闪烁，扑到了那怪物身上。

怪物所有的“嘴巴”顿时全部张开，仿佛在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戴里克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怪物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迅速在“光人”的烧灼和照耀里分崩离析，融化般消失。

它近乎透明之时，那里突然诡异地出现了一道虚影，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虚影！

这虚影黑眼睛，黑眼珠，宽额头，瘦脸庞，戴着一只水晶雕成的单片眼睛。

他刚有浮现，“光人”陡地炸开，戴里克眼中一片白芒。

等到他恢复视线，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置身于房间外面，置身于镶嵌着一个个金属灯架的走廊上，置身于昏黄光芒的照耀中。

他茫然侧头，望向房间里面，看见了一道高大健壮，穿深色长裤，披棕色外套的背影。

背影前方，戴里克原本的睡床上，一点点晨曦般的光芒飞快凝聚到了一根白色的腿骨上，让它变成了一把纯白的锐利的直剑。

直剑的旁边，静静躺着一条半透明的小虫。

它只有拇指长，纤细近乎孩童的小指，而一环又一环完全透明的颜色，将它分成了许多节。

戴里克一眼晃过，没去细数环数，只隐约感觉有十条左右。

背对他的高大身影，探手拿起了那条半透明的奇怪小虫，边转过身体，边叹息道：

“差一点……”

这个时候，戴里克终于看清楚了那高大身影的正面：

他头发花白，疏于打理，显得相当凌乱，他法令纹颇重，眼角额头却没有皱纹，脸颊上残存着一些或深刻或扭曲的陈旧疤痕。

他内里穿着亚麻色的衬衣，腰间环了一个分成许多格的皮带，他浅蓝色的眼眸深邃而沧桑，整个人像是一本写满了故事的书籍。

戴里克先是一愣，旋即危险余生般地惊喜开口：

“‘首席’阁下！”

他面前站着的正是白银城“六人议事团”“首席”，年纪超过一百岁的强大“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

科林轻轻颔首道：

“我们一直都知道他有问题，但为了弄清楚那个叫阿蒙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存在哪些诡异，故意没直接清除他，而是将他关到了圆塔底部，封印于神奇物品的影响之中，并经常让一些只有失控前兆的非凡者住到他的隔壁，和他对话，看能否诱导他出现一些不正常的变化，从而得到我们想了解的事情。

可惜的是，直到今天之前，他都很正常，但是，太正常了。

你认为，他为什么会突然异变，突然尝试穿透封印？你感觉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原来是故意安排我住到那个前探索小队队长隔壁的……戴里克有所恍然地沉默了几秒道：

“或许是因为我的非凡途径和其他人不同，序列9‘歌颂者’，序列8‘祈光人’。”

也就是“太阳”途径……如果“倒吊人”先生说得没错，阿蒙家族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那我让他出现异变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戴里克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一定的真相。

科林表情没有变化地听完，上下打量了戴里克几秒道：

“我们有监控他，‘六人议事团’成员轮流负责，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异变，一点前兆都没有，而且行动非常果断，非常坚决。

你刚才在房间内做了什么？”

戴里克正想着“太阳”途径与远古太阳神后裔的关系，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首席”在问什么。

等明白之后，他脑袋还有点发木，认真地回忆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敲击隔断墙壁，试图和他交流……这个之前，这个之前，我在参加塔罗聚会……塔罗聚会！戴里克忽然愣住，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明白自己想的内容肯定不能对“首席”讲，可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维持着平时孤单内敛似的沉默，思索着说道：

“我敲了那面墙壁，敲了三下。

在这个之前，我房间内的蜡烛熄灭了，一片黑暗，我有尝试练习我的部分非凡能力。”

科林静静地看着戴里克的眼睛，隔了十几秒才道：

“很可惜，阿蒙留在他灵魂内的不是本体，而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没能得到最想要的结果……

在他异变之前，你是否有察觉到不正常的地方？”

“没有。”戴里克相当肯定地摇头道。

科林的眼中忽然凸显出两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并将戴里克的身影映照到了它们之间。

沉默了近十秒，这位白银城“首席”闭了闭眼睛道：

“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不需要再治疗，可以回去了。”

戴里克怔了怔道：

“好的。”

他看着“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转身进入房间，拿起了那把纯白的锋锐的直剑，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悄然吸了口气，沿着过道，向出口行去，路上遇见了陆续赶来的看守者们。

慢步回到家中，关闭好房门，他仔细观察了周围一阵，坐到床沿，低低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刚经历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戴里克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并提及自己的两个猜测。

做完这一切，他安定了不少。

而随着紧绷的退去，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于是躺了下来，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安静而昏暗的房间内，一道道闪电时而照亮一切，时而没于黑夜。

熟睡的戴里克右手食指忽然自行弹动，悠闲地轻敲起了床面。

一下，两下，三下……

…………

结束塔罗聚会后，由于灵性消耗较大，克莱恩未去占卜“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直接回到了现实世界并顺势午睡，于二十分钟后醒转，拉开窗帘，让穿透薄雾的辉芒为房间带来了一定的光明。

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克莱恩静下心来，思考起最近要做的事情：

“最主要的还是继续总结‘魔术师守则’，并根据灵性的微妙反馈做出调整。

虽然‘不做无准备的表演’‘需要舞台需要表演’‘擅于用引开别人注意力的方式完成表演’等守则暂时来看，都没什么问题，就这样一次次‘表演’下去，一点点调整自身，我迟早会让魔药消化至可以晋升的程度，但这种扮演是不充分的，还缺乏了一些重要的‘守则’，会让消化的进度缓慢，会让它不够彻底，也许一年，甚至两年，三年才可能晋升。

而因斯.赞格威尔不会停留在原地等我！只有尽快成为高序列者，我才具备报仇的资格！

所以，摸索其他的‘魔术师’守则是之后的首要工作，先从验证‘观众的喝彩’是否会撬动本身灵性，从而更好地消化魔药开始。”

就在克莱恩静心思考之际，他耳畔突然响起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密契仪式###

('　　男性嗓音？“倒吊人”先生，还是小“太阳”？克莱恩望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起身进入就在隔壁的盥洗室，反锁住房门，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那片神秘的空间内，巍峨古老的宫殿静静屹立，虚幻的男性声音层层叠叠，不断回荡。

克莱恩瞄了一眼，确认祈求来自小“太阳”。

他边坐到“愚者”的位置，边伸出右手，蔓延灵性，触碰向对应的深红星辰。

霍然之间，祈求声变得足够清晰，且层次分明，克莱恩迅速就弄明白了“太阳”在讲述什么事情：

他隔壁那位见过阿蒙的前探索小队队长，突然失控，且诡异地穿透封印，来到了他的房间，幸好白银城对此足够重视，一直有所防备，否则必将酿成惨剧。

“太阳”认为对方的失控不会没有原因，他猜测了两个可能，一是本身的非凡途径正符合远古太阳神后裔的需求，二是对方可能察觉到了塔罗聚会，察觉到了“愚者”先生隐秘的拉人。

如果是前者，不至于等到今天，等到塔罗聚会结束才失控……大概率是后面那个原因……嘶，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能察觉灰雾之事的人……那个阿蒙很可怕啊！难怪他们家族在第四纪被称为“渎神者”，即使姓氏本身，也属于禁忌……克莱恩下意识看向深红星辰具现出来的对应祈求画面，仔细观察起影像模糊的小“太阳”，看他是否存在异常。

——克莱恩相信那个阿蒙绝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被清除，哪怕就像白银城首席说得那样，他并不是本体，也不可能！

除非他完全没料到白银城的强者一直在借助神奇物品监控他，但这可能吗？

当他决定让前探索小队队长失控，悄然穿透封印时，必然已经有一定的预案……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望向祈求画面的目光突地凝固了。

模糊难以看清的“太阳”身上，缠绕着一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他有手有脚，却如同蟒蛇，扭曲地环绕着“太阳”，脑袋则支到了“太阳”的头后！

朦胧的画面里，他依稀穿着黑色的古典长袍，戴着同色的尖顶软帽，脸上挂着水晶制成般的单片眼镜。

对于这一切，“太阳”毫无察觉！

……克莱恩险些倒吸了口凉气，被对方的诡异手段吓到。

他隐约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寄居”于“太阳”的灵体内，等待下次塔罗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灰雾之上，就像病毒或木马那样！

到时候，我对这片神秘空间的掌控说不定会被剥夺……真是“渎神者”啊！还好，还好小“太阳”比较单纯直接，当即就向我汇报了这件事情，而通过相应的深红星辰，借助灰雾之上的力量，我能够发现他的奇特状态……克莱恩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此刻，他必须做出应对，要么快速想办法将“太阳”体内的阿蒙清除掉，要么暂时将“太阳”排除出塔罗聚会。

审视自身，从“魔术师”“小丑”“占卜家”的非凡能力到阿兹克铜哨、“黑皇帝”牌、全黑之眼、太阳胸针、生物毒素瓶等物品，克莱恩都没能找到可以对付那个阿蒙的办法：

对方的序列必然在4以上，而且手段足够诡异，能瞒过身为白银城存续基础的神奇物品和强大的“猎魔者”，绝非普通的事物和能力可以清除！

想了片刻，环顾一圈，克莱恩发现唯有灰雾，唯有这片神秘的空间，才具备解决阿蒙的可能。

必须想办法撬动它的力量……之前的献祭和赐予仪式就是榜样……有了这么个思路，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那本。

这源于古代巫王卡拉曼的神秘学书籍，记载了不少向原始月亮祈求帮助的诡秘仪式。

而之前浏览过的克莱恩依稀记得其中有几个适合于这种场景。

当然，将指向变为“愚者”后，对应还要做什么改动，会不会有效，都属于未知数，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来尝试……克莱恩翻动书册，视线停留在了一个仪式上：

“血月祭礼。”

这个仪式魔法与克莱恩以前学的简单类型有明显不同，运用了密契元素。

它的流程是，先用富含灵性的材料，最好是非凡者的血液，于一张动物皮革上，书写下密契对象的尊名，画上相应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如果有必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环境也是需要考虑的。

完成这一步后，仪式主持者布置祭坛，拿起那张皮革，不断诵念尊名，并让自身的灵性蔓延入皮革内，逐渐发散，与对应的那位伟大存在隐秘存在一点点契合，获得相应的精神体验或一定的帮助。

这个仪式最终的结果是未知的，全看那位伟大存在隐秘存在给予什么，或者说，根据本身特点的不同，通过那种秘密的契合能得到的知识和力量也不同。

这种较为模糊，较为主观的仪式，正好给了克莱恩操纵的空间，他要是一开始就摆出准备强力清除阿蒙的姿态，对方必然会做出反抗，制造危险的意外。

如果密契对象是“真实造物主”和“隐匿贤者”这种，仪式结束疯掉是正常现象……克莱恩嘀咕一句，具现出纸笔，开始改动起“血月祭礼”，要将它变成属于“愚者”的密契仪式。

首先，他要将尊名替换为“黄黑之王”那三句，其次是把象征符号改为“愚者”座椅背后的那个——由部分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和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组成的独特符号。

再次是根据象征符号和神秘学知识，设计对应的魔法标识，这是最困难的一步，一旦出错，整个仪式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最后是修改祭台的布置，让它更贴近“愚者”更贴近“黄黑之王”。

忙碌了一阵，克莱恩有了新的密契仪式，不知道是否会产生效果的密契仪式。

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蔓延灵性，低沉回应起小“太阳”：

“我知道了。

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做。

试验一下这个仪式是否有效。”

…………

“太阳”戴里克忽然从无梦的沉眠里醒来，他的眼前是没有边际的灰雾，是高高在上的“愚者”，耳畔则回荡着一段段虚幻高远的话语。

他知道“愚者”先生偶尔会让塔罗聚会的成员们做一些小的尝试，似乎是在验证某些事情，对此并不感觉奇怪，很有行动力地翻身坐起，找出了怪物皮革、奇特草药等事物。

至于仪式里描述的富含灵性的材料，戴里克没浪费时间去尖塔或地下交易市场购买，直接拿起“飓风之斧”，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条口子。

他沉默着用自身的血液为墨水，在坑坑洼洼的怪物皮革上书写起“愚者”的尊名和对应的象征符号、魔法标识。

过了一阵，他放下尖端染血的羽毛笔，看见皮革之上诸多符号神秘，色泽鲜红欲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味道。

处理好手臂的伤口，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戴里克快速布置完简单的祭台，拿起那血红单词和各种符号触目惊心的皮革，将它紧紧握于掌心。

他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闭上眼睛，低下头颅，不断诵念起仪式对象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戴里克的灵性慢慢流淌了出来，进入了那张皮革，上面的巨人语单词和魔法标识随之飞快变亮，鲜红到吓人。

这时，已进入冥想状态的他只觉精神一点点发散，飘向了无穷高处，与灰白的雾气，与隐秘的伟大存在有所接触。

…………

灰雾之上，巨人居所般的巍峨宫殿内。

发现“太阳”没有耽搁，直接准备起仪式的克莱恩正等待于这里。

突然，他感觉整片神秘空间轻轻颤动了起来，那静止般的灰白雾气出现了明显的流淌！

“太阳”对应的那颗深红星辰则大放光明，散播出潮水般的虚幻光芒。

这无数光芒凝聚，变成了模糊的“太阳”身影，他正摆出祈求的姿势，闭着眼睛，低着脑袋，等待与伟大存在一点点契合，获得奇妙的精神体验。

他的身上，那透明的身影依然蟒蛇般紧紧缠绕，但脑袋已向后仰起，望向了高处，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正闪过微光。

他在寻找微妙的隐秘的联系……他应该认得出这是密契仪式，可却没做任何阻拦，想得就是寻找联系？克莱恩忽然闪过了这个明悟，并感觉到灰白雾气与它之上的神秘空间同时荡起了阵阵力量的涟漪！

可是，克莱恩却暂时没有办法将这些力量与本身的灵性结合成可以驱除邪灵的非凡效果，除非另外再来一个相应的仪式。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没法分心两个仪式——同时举行的仪式！

视线快速一扫，克莱恩的目光停留在了太阳胸针上。

###第一百五十章 高位格###

('　　也许可以用它做“桥梁”……克莱恩脑海内刚闪过这么一个想法，右手已然抓起了太阳鸟形状的暗金色胸针。

与此同时，他以自身的灵性为漩涡，将神秘空间内被撬动的力量吸聚了过来，潮水般导向太阳胸针。

灰雾之上的轻轻颤动一下变得明显，点点纯净光华交错着，席卷着，奔向了克莱恩，与他的灵性合二为一。

暗金色泽的太阳鸟胸针旋即绽放耀眼的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厚，瞬间凝聚出了一滴又一滴金色的半透明液体。

这些液体飞快融合在了一起，化成了一个与克莱恩等高的人影，金色的人影，神圣的人影！

果然可以……更高层次的力量让制造出来的“太阳圣水”更接近于神赐！克莱恩心中一喜，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象征“太阳”的深红星辰，投向了正等待着与伟大存在一点点契合的身影。

至于金色“太阳圣水”凝聚成神圣人影的事情，并非“太阳胸针”产生的异变导致，而是克莱恩下意识间冒出的想法。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能让那金色人影上前，通过虚幻的深红星辰，与密契仪式中的小“太阳”重叠融合，驱除掉他体内潜藏的“邪灵”，并带给他一定的知识和奇妙的精神体验。

可是，此时此刻的克莱恩却没有太大的信心。

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被撬动的力量，层次明显高于他的灵性，让他无法较为顺畅的掌握，由此形成的金色人影力量驳杂，多有混乱，不够协调，如果就这么使用，效果顶多有预想的百分之十。

而那位阿蒙疑似远古太阳神后裔，出生于第四纪图铎帝国的“渎神者”家庭，即使不是本体，也顺利瞒过了高序列的“猎魔者”和维护着白银城存在的强力神奇物品，光靠百分之十的效果，克莱恩确实没什么把握。

他最开始的打算也只是尝试一下，实在不行，就暂时屏蔽小“太阳”，等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再重新连接。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克莱恩自然想做到最好，争取能一次成功。

伪装成接近神灵的“愚者”久了，还是有点骄傲，有点想要面子的……他自嘲一句，准备在最后时刻再找一找提升金色人影驱邪效果的办法。

当然，只能浪费几秒钟的时间，否则仪式就结束了……克莱恩的目光再次扫过青铜长桌上摆着的那些物品，心里只想着“高层次”“高位格”等词汇。

基于占卜家的灵性直觉，他的视线停顿在了一件物品上：

亵渎之牌，“黑皇帝”牌！

克莱恩拥有的所有物品里，只有它才能匹配“高层次”“高位格”这些词语！

至于阿兹克铜哨，克莱恩清楚地记得，当初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面对邪神子嗣时，它是完全被压制的。

可是，“黑皇帝”牌“高层次”“高位格”的是里面的知识啊，不对，持有者晋升高序列后，它本身也能与需要的非凡材料产生微妙感应，而且，它还具备反占卜反预言等特点……也就是说，它本身的位格并不低……我不需要拿它来战斗，只要能利用它的“高位格”，压制住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被撬动的力量，让金色人影驳杂混乱，不协调不自然的程度降到最低，就行了！

克莱恩迅速有了想法，探手抓向了背面朝上的“黑皇帝”牌！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幕让他惊恐的场景：

深红星辰虚幻光芒勾勒出的“太阳”身影内，一只干瘪到只剩皮肤和骨头的手掌猛然伸向前方，缓慢但坚决地抓向了深红星辰的边界，给人一种正穿透现实，进入精神领域的感觉。

那个阿蒙在尝试着借助联系，打开界限，将手伸入灰雾之上！

呜！

无垠的灰白雾气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混乱，之前的“流淌”仿佛汇聚成了波浪，汇聚成了大风。

克莱恩瞳孔一缩，不再犹豫，拿起了那张“黑皇帝”牌。

这件物品刚一入手，他立刻就感觉自身的灵性不再屈服于神秘空间被撬动的那些力量。

霍然之间，那金色的身影变得异常高大，背后长出了一对又一对漆黑的巨大的翅膀，足足十二对！

而每一对翅膀上都有明暗交错的铭刻着诸多神秘符号的羽毛。

金色与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巨大的身影在克莱恩的驱使下，张开一对对翅膀，遮蔽住了巍峨宫殿的宽广穹顶。

无声无息间，那神圣又堕落，光明又阴暗的人影闪现了出去，与深红星辰虚化出的小“太阳”重叠在了一起！

光影交错，狂风四溢，那只干瘪到没有血肉，只剩皮肤与骨头的手掌难以遏制地往后收缩，但又坚决不退。

它就像一个掉落悬崖之人，伸手抓住了救命的凸起，死也不肯放开。

呜！

虚幻而庞杂的声音里，光与暗彻底爆发了，那只干瘪的手掌终于失去了“支撑点”，猛地向后向下掉落，并不断崩解与消失。

过了好几秒，灰白雾气和位居它之上的神秘空间彻底恢复了平静，仿佛千万年来都无人踏足。

克莱恩凝眸再看，小“太阳”模糊的身影上已不再有那扭曲的虚幻的诡异的家伙缠绕。

呼！他难以控制地舒了口气，然后将前后的对比画面具现出来，丢向了深红光芒勾勒出的小“太阳”身影，让他自己领会。

…………

白银城，伯格家。

“太阳”戴里克觉得自己同时出现了清醒与恍惚两种感觉。

他仿佛看见了一道道难以描述形体的身影，看见了蕴藏着无穷知识的不同颜色光华，看见了一道俯视着所有，雄伟而高大的金色人影。

这人影侍立在浓郁灰雾里的“愚者”先生旁边，背后有十二对漆黑神秘的巨大羽翼。

不知不觉间，戴里克感觉自己接触到了那金与黑对比强烈的人影，不仅身心都变得温暖与纯净，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阳光，而且还直接领悟出了怎么制造圣水，怎么驱除邪灵的知识。

这里面还包含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画面，比如高耸的隐秘的金字塔型陵寝。

那奇妙的精神体验让戴里克陶醉了，就像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进入了想象的太阳照耀之地，直到一切消失，房间内简朴的家具映入眼帘，他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课本上讲的‘密契仪式’吗？两千多年来，白银城没有一个人成功过，没有一个人接触到伟大存在……”此时此刻，戴里克的沉闷和孤寂少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愚者”先生所谓的试验，是在确认我们白银城所处的环境是否能完成“密契仪式”？那诸多的知识和奇妙的感受是祂给予我的报酬？戴里克再次低下脑袋，异常尊敬地说道：

“感谢您，‘愚者’先生！”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又弥漫出灰白的雾气，雾气的中央是高居于上的椅子，是悠闲而坐的“愚者”。

紧接着，戴里克看见了自己，被透明虚幻身影覆盖着的自己。

那身影穿黑色古典长袍，戴同色尖顶软帽，脸上挂着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蟒蛇般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这……那个阿蒙没有死！他躲过了神奇物品和“首席”阁下的关注，寄生于了我的灵体内！戴里克的眼睛陡然睁大，旋即看见了现在的自己，不再被阿蒙缠绕的自己。

“愚者”先生发现了他，解决了他？“太阳”戴里克一颗心落回原位，额头尽是后怕的冷汗，脸上则本能浮现出崇敬的神色。

他下意识就按照神话学课程里描述的话语说道：

“赞美您，伟大的‘愚者’先生！”

…………

不知位于何处的深沉黑暗里，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附近。

这是一个布满沟壑的平原，一个青黑色的独眼巨人正无意识地徘徊着。

他的眼眸毫无神采，他的脸上到处都能看见腐烂流脓的痕迹，他的身体内弥漫出灰黄色的气体，于半空交织成一片片云朵。

而在他的脚下，那片平原最幽邃的沟壑处，有道人影正立在边缘，俯视下方。

借助闪电的光芒，沟壑底部隐隐约约呈现出了一座厚重宽广的灰白建筑。

那道人影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尖顶软帽，黑卷发，黑眼睛，宽额头，瘦脸颊，与戴里克.伯格见过的虚影一模一样。

他抬手捏了捏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扭头望向了左侧，望向了远方。

“果然……”他忽然低语出声，用的是古弗萨克语。

停顿了一下，这人影嘴角勾勒笑容，念出了一个单词：

“愚者。”

话音未落，他已然跳入了面前的沟壑。

此时，闪电平息了一秒，黑暗彻底笼罩了这个世界。

…………

解决掉致命危险的克莱恩重新返回了现实世界，再次感受到了提升序列的迫切。

被我清除的那个阿蒙并不是本体，如果他确实对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感兴趣，要不了多久就会重返白银城，到时候，不知道那两件传说中的神奇物品和三位“猎魔者”是否能挡得住他……

他一个分身就如此诡异可怕，本体可想而知……所以，得尽快总结出其余的“魔术师”守则，通过消化和晋升更好地掌握住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也许可以利用一下白银城那位“牧羊人”长老，如果她确实会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话……

克莱恩打开盥洗室的门，沉思着下到一楼。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宁静教堂###

('　　该怎么总结其余的“魔术师守则”呢？克莱恩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早就读过的报纸，一边思索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之前已经考虑过一点，那就是“有无观众喝彩”的区别，但光有这个，似乎还不够。

就着这想法，克莱恩的思绪迅速发散，莫名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还在“占卜家”阶段的时候，得到别人认同，被称赞为真正的占卜师，会让我有一种魔药消化变快的感觉，等总结出“占卜家守则”后，我开始认为这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别人的看法和反馈仅是表现，而非实质，扮演得足够好，自然会得到认可，自然会让消化加快。

也就是说，我之前一直相信两者是同样收获的不同表现，而非因果关系。

可现在，又有了“观众喝彩”的“选项”……如果它确实能帮助我消化魔药，是否表明有的扮演真的需要反馈，别人的看法同样微妙地影响着我消化魔药的进度？

额，推而广之，七位正统神灵建立教会，传播信仰，培育信徒，是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这真是亵渎的想法啊，我果然不是一个发自内心崇敬神灵的人，我会赞美，却不会狂信……克莱恩赶紧调整思路，寻找着别的切入点。

他反复比较着“占卜家”“小丑”和“魔术师”的细微区别，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相比较而言，需要“表演”的“魔术师”是否蕴含着“主动”的意味？

主动地寻找机会表演，而不像“占卜家”和“小丑”那样被动？

从命运的角度来看，这也算符合，从“占卜家”敬畏命运，到“小丑”被命运戏弄，却依然要保持笑容，再到“魔术师”主动地挑战命运，哪怕只是获得虚假的结果，只是靠蒙蔽得到观众的喝彩……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打算尝试着，主动做一次表演。

从哪里开始呢？得相对不那么危险的事情，额，那个叫做埃姆林.怀特的吸血鬼被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囚禁的事情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前提是，我得确认他们这伙非人类一贯奉公守法，顶多有点小偷小摸……埃姆林的同伴是住在大桥南区哪个地方呢？有点记不起来了，等下占卜回想回想，嗯，顺便确认下危险程度……

思考到这里，克莱恩放下报纸，起身往楼上行去。

不得不说，没有其余动机地主动掺和一件与本身几乎无关的事情，不是他的性格，但为了扮演，只能勉强自己。

我这种还算简单，钢铁直男扮演“女巫”或者“欢愉魔女”可该怎么办？难怪白银城要强调“你只是在扮演”……克莱恩突然有些理解那句告诫的话语了。

…………

白银城，圆塔顶部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伊利亚特正站在窗户前，凝望着黑暗与闪电笼罩下的白银城。

那一道道亮光照出了他花白凌乱的头发，照出了他脸上或扭曲或狰狞的陈旧伤疤，照出了他深深的法令纹和满是忧虑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科林转过身体，望向黑暗的角落，沉声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角落里，一道影子立了起来，漆黑地投射到了墙上，并且扭曲着，婆娑着。

它的嗓音带着金属被摩擦的感觉，相当刺耳：

“戴里克.伯格回到自己的家里后，有表现出一定的异常，但还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情况。”

科林轻轻颔首道：

“他做了哪些事情？”

借助圆塔底部那件神奇物品化身光人，解决掉失控者和并非本体的神秘人后，他一直怀疑事情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前探索小队队长突然失控，神秘人隐忍了足足四十二年后却鲁莽地展开了行动，毫不考虑陷阱和后果……这一切让猎杀过诸多怪物的科林本能就觉得不对。

所以，他认为这是神秘人故意做出的选择，虽然对方的真实目的暂时未知，但必然有着相应的后续手段，不会就那样简简单单被清除。

运用“猎魔者”的能力未发现异常后，他故意装出被蒙蔽过去的样子，直接打发那个叫做戴里克.伯格的少年回家，暗中却派人进行起严密的监控。

这与之前关押检查的处理办法截然不同，是科林不得不做出的改变。

那不断轻微摇晃的黑色影子回答道：

“他进入房间后，坐到床边，小声地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因为担心被那个神秘人发现，我没有靠得太近，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可以确认这是异常的表现。

自言自语完，戴里克似乎变得很疲惫，很快就睡着了，可睡了没多久，他突然醒来，举行起一个仪式，我怀疑这个时候他是不清醒的，处于被那个神秘人控制的状态。

对了，那个仪式有密契元素。”

科林表情沉凝地思索了一阵道：

“果然……也许他在通过这种方式与他的本体沟通。”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会安心在圆塔底部过四十二年？”

黑色影子自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仪式之后，戴里克没再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这件事情是否需要立刻处理？如果那个神秘人的本体被引来，我们未必能对付。”

“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沉默了几秒道：

“继续观察。那个神秘人暂时还没有表现出实质的足够的恶意，我们的反应不能太过激烈。

哎，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快要到灾难降临的时候了……我们探索得越来越远，找到的古怪遗迹越来越多，收获的事物也越来越危险了……”

“遵从您的意志，首席阁下。”那黑色影子慢慢缩回了地面，消失不见。

这时，伯格家，戴里克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心脏似乎都要因此裂开。

咳咳咳！

他伏下身体，不断咳嗽着，直到喉咙一痒，咳出了一样东西！

啪，一个半透明的事物滑过他的喉咙，掉在了地上，是条指头大小和粗细的虫子！

它身上有一些全透明的地方，形成了一圈圈圆环。

戴里克之前在圆塔底部见过类似的东西，借此彻底肯定自己已经摆脱阿蒙的影响。

他弯腰捡起了那条半透明的小虫，终于数清楚对方身上共有十二道圆环。

它有什么用？它能拿来做什么？它好像已经死了……戴里克陷入了沉思。

…………

鲁恩王国北方的凛冬郡。

一座尖顶的哥特式黑色教堂耸立在满是白雪的山中，占地极广。

它的前方是一处断崖，它的周围是一片白茫，没有丝毫的声音。

这就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总部宁静教堂，俗称圣堂。

墨发碧眼的伦纳德.米切尔披上一身黑色的风衣，戴上红色的手套，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已成功晋升并稳固下来的他还没有得到参与行动的机会，还有一些练习和所谓的神秘学课程。

绕过拐角，伦纳德看见了一条通往下方的楼梯，看见身穿黑风衣，有一双幽邃灰眸的队长邓恩.史密斯和带着淡淡书卷气质的克莱恩.莫雷蒂等人站在那里，微笑等待着。

他微仰脑袋，无声叹息道：

“我的记忆力也变差了。

我都忘记你们已经不在了……”

伦纳德收回目光，沿着楼梯下行，来到教堂的第一层，敲门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内摆着一张张椅子，零散坐着一些戴红手套的值夜者。

伦纳德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和认识的朋友微笑交谈起来。

过了一阵，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巴和嘴唇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走了进来，坐到最前方，面朝着众人道：

“今天的课程要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

身为‘红手套’，你们会行走在各地，有一定的概率遇上危险的高序列非凡者。

如果他们恶意明显，想要杀掉你们，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蔽地留下痕迹，让后续的调查者可以得到相应的线索，具体的办法有……

但很多时候，那些高序列非凡者不一定会直接动手，会基于种种因素利用你们。

你们必须足够警惕，不能被蒙蔽，以下是我们总结的几种情况。”

坐在后方的伦纳德含笑听着，很是专心，他的复仇对象就是一个高序列非凡者！

高级执事塞西玛停顿了两秒，继续道：

“第一种情况，有的高序列非凡者会伪装成隐秘存在，用承诺和希望欺骗你们诵念他对应的描述。

第二种情况，有的高序列非凡者可能正处于被拘禁被封印的状态，他们会假扮成满足愿望的神奇物品诱导你们帮他脱困，比如，可以满足三个愿望的神灯，比如，许愿水池。

第三种情况，某个高序列的魔药名称叫做‘寄生者’，他们常常自称自己失去了身体，只能与你的灵体共存，只能依赖你，无法伤害你，然后给你知识、配方和各种好处，希望你强大起来，帮他重塑身体或者报仇。”

“而实际上，被寄生的非凡者只会成为他们的养分，以此延续他们的生命和状态。”

伦纳德听着听着，笑容渐渐消失。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爱好独特的吸血鬼###

('　　夜色下的宁静教堂格外美丽，与高悬于半空，冷冷照着大地的红月相得益彰。

伦纳德进入属于自己的单人房间，摘掉了两只红手套，将它们扔到了木桌上。

他沉着一张脸，坐至有花纹的玻璃窗户前，背对着外面，沐浴起月光。

默然十几秒，他突然非常小声地，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来你是‘寄生者’！”

伦纳德的嗓音微弱地回荡在他自己的耳畔，压抑着明显的愤怒、紧绷、茫然和害怕。

瞬息之间，他脑海内直接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可以这么说。”

“你究竟想做什么？寄生在我的体内，汲取我的生命？或者等我强大起来，直接吞掉我的非凡特性，就像在培育一瓶人形魔药？”伦纳德的嗓音压得很低，语速却不慢。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声音笑道：

“我是你的奇遇啊，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吗？认为自己独一无二，是这个大时代的主角之一……

其实，你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自大那么狂傲，你始终在提防着我，嘿，我教会你‘扮演法’后，你根本没有用心去摸索，只是很简单很表层地尝试，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消化得差不多，并且刻意隐瞒，不去追寻‘梦魇’魔药。

等到遇见‘真实造物主’的子嗣，受到打击，你才愿意晋升序列7，后悔到险些产生幻觉。

伦纳德，你仔细想一想，我会不了解黑夜女神教会？我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所谓的查尼斯都还没有出生。

我会不知道黑夜女神教会对‘寄生者’有一定了解，会想不到‘红手套’将掌握一些隐秘，以防备高序列非凡者的渗透？

可我有阻止你加入‘红手套’吗？”

表情短暂变幻了几下，伦纳德最终归于沉默，什么也没说。

他脑海内的嗓音又笑了一声：

“你是否有感觉比真实年龄衰老？没有吧，我最少还能活100年，并不急于占有宿主的生命。

至于你的非凡特性，哼，我们根本不在可以替换的相近途径里，我吞食它，等于喝下毒药，会变得半疯，会增加失控的概率，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

‘黑夜’是与‘巨人’、‘死神’在一类里的，而我所在的非凡途径，目标是‘学徒’，是‘占卜家’。”

伦纳德望着自己被绯红月光照出的身影，静静思考了一阵，再次问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唏嘘道：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遭遇了严重的创伤，必须有宿主才能缓慢恢复，而且我还得躲避一个可怕的仇敌……值夜者，黑夜女神教会，是不错的选择。”

伦纳德抬起脑袋，看了几秒钟的天花板，沉着嗓音道：

“你会被大主教、高级执事或者某些封印物发现吗？”

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悠然回答道：

“如果‘寄生者’能那么容易被发现，今天那位叫做塞西玛的高级执事就不会只做提醒，不带着你们去接受检查。

当然，‘寄生者’也存在痕迹，黑夜女神教会有办法确认这一点，不过那相当复杂，相当麻烦，会造成一定的损失，带来不低的危险，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那位女神，所以，在你成为高级执事，有资格参与教会最顶层的会议，接触某些0级封印物前，不用担心这一点。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恢复，踏上属于自己的旅途了。”

伦纳德表情凝重地听着，隔了一阵才道：

“你有一个可怕的仇敌？他是谁？”

略显苍老的声音嘿了一声道：

“我并不清楚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的姓氏……”

“是什么？”伦纳德追问了一句。

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阿蒙。”

…………

大桥南区，河湾大道46号。

正享用晚餐的主人们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门铃声。

唯一的女仆来到门边，透过门锁上方的猫眼，看见外面是位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

她打开房门，有些畏惧地问道：

“先生，有什么事情能帮到您吗？”

这警察正是伪装后的克莱恩，他为了尝试主动的表演，正在确认吸血鬼埃姆林.怀特的同伴，住在河湾大道48号的那些家伙，斯图亚特任务的委托者，是否属于遵纪守法的怪物。

嗯，遵纪守法的怪物！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对，有点滑稽，但却是我真实想法的反应……克莱恩在心里强调了一句。

他身上的警察制服并不是专门定制的假货，属于普通衣服加了幻术效果的产物。

“魔术师”就要做魔术师该做的事情！

——克莱恩没去监控河湾大道48号，是因为他相信埃姆林.怀特的同伴们早就已经搬走了。

身为怪物，身为非人种族，在一位同伴失踪了好几天的情况下，转移住处是最基本的操作！

他们必须提防埃姆林.怀特是被值夜者、代罚者等官方非凡组织抓获，必须假定对方随时可能交待。

所以，克莱恩要做的是“问卷调查”。

他保持着底层警察面对普通市民的傲慢，没有摘掉帽子，微抬下巴道：

“我有事情询问你的主人。”

女仆慌张入内，很快就带着一位穿家居厚衬衣的三十来岁男子走了回来。

“警官，您想询问什么事情？”男主人略显紧绷地问道。

克莱恩站在门口，眺望了里面一眼道：

“你认识48号的住客吗？”

“认识。”男主人愣了一下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涉及一起案件，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克莱恩板着脸道。

他的脸庞也做了一定伪装，并附加了少许幻术效果，务求与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区分开来。

男主人顿时恍然：

“难怪他们一个多月前匆匆忙忙搬走了……河湾大道和附近街区的居民大部分都认识怀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那是个长相英俊但性格有些古怪的年轻人。

怀特先生是位出色的内科医师，擅长使用各种药剂和放血疗法。”

“放血疗法？”克莱恩反问了一句。

“是的，虽然这被许多报纸和杂志认为是没什么效果的古老医术，但接受过怀特先生治疗的人，基本都痊愈了，不过，怀特先生也说过，除了他，其余医生的放血疗法都属于欺诈行为。”男主人发表了一通看法。

放血疗法是在为自身积攒食物吧？真正有作用的只是药剂……这吸血鬼一家，靠着放血疗法，边帮人治病，边收取“食物”报酬，如果病人不多，或者血液非常不健康，才考虑去较远的医院偷采血瓶里的血喝？相对怪物这个身份而言，他们真的很遵纪守法了……克莱恩有所明悟地点了下头。

他灵视观察到的情绪颜色变化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撒谎。

男主人见警官没反驳自己，继续说道：

“怀特先生和他的夫人都是很好很和善的人，虽然他们治不好那些真正的重病者，但对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居民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医师了……

是他们的孩子埃姆林牵涉进案子了吧？这个年轻人太沉默，似乎瞧不起我们，总是躲在家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警官，你很热吗？外面这么冷。”

也许只是单纯的昼伏夜出……克莱恩抹了把汗水道：

“为了这起案子，我在附近走了很久！”

接下来，根据设计好的“问卷”，他从方方面面了解了怀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

他一家又一家地敲门，询问，汇总了所有的答案，得出怀特一家确实善良，和蔼，遵纪守法的结论。

这真不像是对吸血鬼的描述……克莱恩抬头看了眼穿透云层的红月，打算做最后的确认。

他解除掉身上的幻术效果，做起了占卜。

确认没什么危险后，他绕到侧面，攀爬进了河湾大道48号那栋房屋。

别人由于不清楚埃姆林.怀特是被谁抓走的，会始终害怕后续有官方非凡者来“造访”，克莱恩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丝毫不担心有陷阱。

进了二楼，他借助月光，看见各个房间内事物凌乱，很多东西都未被带走，通过这些，足以想象主人们离开时的匆忙样子。

他在书房内，甚至还发现了一些草药方面的珍贵书籍，其中不乏乡间流行的民俗配方。

边走边看，克莱恩进入了一间卧室，一道道黑影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遭遇了埋伏，险些就要打出响指，点燃丢在外面的火柴。

还好，没有袭击发生。

绯红的月光穿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克莱恩终于看清楚了那些黑影是什么。

它们没有灵性光彩，是或大或小的人偶！

最大的仅比克莱恩略矮，是个身穿华丽长裙的少女，袖口衣领等地方运用着蕾丝、缎带等装束。

这少女人偶明显更贴近蜡像，五官栩栩如生，金发红眸，娇艳漂亮。

最小的那个只有正常人巴掌大，是个身穿银色全身盔甲的女性，英姿飒爽，大气美丽。

目光扫过这一个个人偶，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罗塞尔影响下，人偶艺术的发展出现了两个趋向，一是可爱的，可以换装的，一是更加真实的。

克莱恩环顾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些人偶都不便宜啊！

埃姆林不会是个沉迷人偶的吸血鬼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倒吊人”的野心###

('　　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后，克莱恩确认怀特家没有古怪的地方，而且那对夫妇连根头发都未曾遗留，明显是在防备有人用占卜的手段追索他们。

他回到那间摆满人偶的卧室，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打算用占卜做最终的确认。

但在步入正题前，他饶有兴致地具现出了那个几乎和自己等高的少女人偶，并像过去在廷根市占卜“变异太阳圣徽”的虚影一样，拿起暗红圆腹钢笔，于黄褐色的羊皮纸上书写下一段语句：

“它的来历。”

放下钢笔，握住纸张，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边小声默念，边慢慢调整精神至冥想状态。

整整七遍之后，他眸子转深，眼帘垂下，进入了沉眠。

那片灰蒙支离的天地里，他看见人偶工匠在异常专心地制作，看见这红眸“少女”被摆放入了人偶屋，看见埃姆林.怀特眼睛移不开地掏出了钱包。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克莱恩目前所处的卧室内，头发斜着后梳，英俊但略显秀气的高傲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坐在床边，深情地凝望着这个人偶，以及其他的大小不同的所有人偶。

果然是人偶的狂热爱好者……克莱恩睁开眼睛，伸手捂了下脸。

旋即，他挥了挥手，让具现出来的等高人偶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圆腹钢笔，再次书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河湾大道48号近十年内死人的场景。”

——根据附近居民的陈述，怀特一家搬到这里不超过十年，所以，克莱恩能锁定一个具体的范围，而且，他相信，如果怀特一家只是表面的好怪物，实际一直在制造失踪案，以便吸食到温热美味的血液，那么，他们不可能始终不让事情发生在家里。

漫长的十年时光里，总会有几次意外的，只要他们没有收手！

仔细检查了一遍占卜语句，克莱恩重复起默念与冥想，迅速坠入了梦境。

灰蒙蒙的世界中，他的眼前时而一片漆黑，时而雪花成点，时而破碎分裂，却始终没有画面呈现。

这就是占卜的结果：

什么都没有！

河湾大道48号近十年内没有死过人！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可以初步判断怀特一家是遵纪守法顶多小偷小摸的吸血鬼……克莱恩望着前方的斑驳青铜长桌，用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了灰雾之中。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谨慎地处理好自己留下的痕迹，原路离开了河湾大道48号。

他并没有就此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绕道去了河湾警察分局，于一位位小偷酒鬼被带入里面，拷至管道上的场景衬托下，轻轻松松潜入了档案室，并且胆大地点亮了里面的煤气台灯。

然后，克莱恩找出最近十年的失踪记录，哗啦啦翻阅起来。

门外不时有值班的警察经过，可他们眼中的档案室却毫无灯光外泄。

“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戴着黑色手套的克莱恩将卷宗放回了原处。

接着，他关闭煤气台灯，于深沉的黑暗里，取下帽子，以手按胸，向着分局大厅行了一礼。

一路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洗了个澡，换好衣物，坐到书桌前，铺开了最早在蒸汽列车上购买的那张贝克兰德地图。

他首先找到了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那是丰收教堂所在，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正是这间教堂的主教，并将埃姆林.怀特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紧跟着，克莱恩视线移动，弄清楚了周围几条街道的名称和布局。

表演不能太急躁，太急于求成，得一点一点地让观众投入……克莱恩低语一句，展开信纸，落下了钢笔：

“尊敬的斯图亚特侦探：

“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找到了那个埃姆林.怀特？我最近一直在帮你留意，我一位线人于今天告诉我，他曾经在大桥南区图特瓦街见过这个人，当然，他只是说，和肖像画上的人很像。”

……

放下钢笔，克莱恩将信纸整整齐齐折好，塞入了一个信封里，并贴上了面额1便士的黑色邮票。

…………

波浪起伏，广袤无垠的苏尼亚海上。

“幽蓝复仇者”号平稳地前行着，没有出现丝毫的摇晃。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坐在船长室内，手拿黄铜色泽的六分仪，眼睛却闭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终于消化了……”阿尔杰睁开眼睛，抬起双手，让四周出现了点点蔚蓝。

那些蔚蓝哗啦着交汇，变成了一道席卷往前的巨浪。

阿尔杰双手一按，这巨浪顿时崩解，化作无数雨滴，落到了甲板上。

历时近四个月，他的“航海家”魔药终于消化完毕！

这段时间里，他不仅长时间飘荡于海上，完成教会交付的各种任务，而且还有意识地探索新航道，寻找还未被人发现的岛屿，于好几次挫折后，总算有了些许收获。

这反向带动了魔药的消化，让他基本掌握了属于自身的“航海家守则”。

核心是亲近海，是熟练掌握航道和天气的信息，是探索与发现！

一贯深沉的阿尔杰忍不住离开了座椅，在船长室内来回踱步，并畅想起渴望的未来：

等弄到“风眷者”魔药的配方，并找齐相应的非凡材料，就瞒着教会晋升序列6，之后再重复同样的过程，争取于三年内成为序列5的“海洋歌者”……

这个过程里，必须一直担任“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不进入人际关系复杂的代罚者队伍，免得秘密曝光……

一旦晋升序列5，获得足够的实力，我就能够秘密地重返那里了……阿尔杰下意识望向了右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船板和茫茫大海，落到了一座古老而隐蔽的岛屿上。

阿尔杰并不担心自己将来在教会内部的晋升，等他完成了心愿，就能够全力以赴地寻求位置的提高了！

到时候，序列5的他会继续伪装成序列7，再喝一份“风眷者”魔药！

这会让他的非凡特性增多，实力变强，消化变慢，却不危害他本身的安全。

同样的道理，在序列5彻底消化后，可以再来一份“海洋歌者”魔药，重走一遍正常的流程，这只是会让他接近失控，而且有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找个女人结婚，把多余的非凡特性转移给自己的孩子。

做完这一步，我就能往枢机主教这个层次，往高序列靠近了！这样的大时代正是我的机会！阿尔杰的脑海内已勾勒出自己身穿枢机主教袍，位居教会高层，掌控着诸多代罚者的样子。

陶醉片刻，他收回视线，恢复了理智：

“……后面一步比一步困难，还好我有塔罗聚会，有‘愚者’先生，虽然这里面同样蕴藏着危险，但提高自身的任何道路都有风险！

“得尽快搜集些罗塞尔日记，换取提问的机会，弄清楚‘愚者’先生手边那张只露出背面的牌是什么物品。

“之前都没有的。

“牌……罗塞尔日记……不会是我想的那件物品吧？”

阿尔杰眼睛一缩，瞳孔变小。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打了个哈欠，关掉煤气灯，溜进了被窝。

他原本还有另外的打算，那就是借助占卜，大致把握住生物毒素瓶的来源，并从“狼人”的非凡特性上，获得异种途径前三个序列的魔药配方。

但是，为埃姆林.怀特的事情忙碌了一晚后，他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打算隔天再去灰雾之上尝试。

刚刚躺下，闭上眼睛，克莱恩忽然觉得不对。

这是一位占卜家本能的灵性直觉！

拿到“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已经好几天了，中间不是没有精神状态较好的时候，我却一拖再拖，不去占卜，这很反常！克莱恩翻身坐起，仔细思绪，找到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他第一次遇见梅高欧丝的时候，本想直接用灵视观察对方的精神状况，结果却因为愣了一下，自然而然地错过了机会，等到最后，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对方肚中有邪神子嗣，占卜家本能的灵性直觉不着痕迹地阻止了他，免得他当场失控崩溃。

很像，而且这次表现得更加明显……我记得莎伦小姐说过，玫瑰学派对成员的掌控超乎我的想象，所有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像被什么束缚着一样，这也就是异种途径的序列信息几乎没怎么外泄的原因……他们信仰“被缚之神”……所以，利用“狼人”非凡特性占卜相应的魔药配方时，会直接牵扯到这位邪神，带来我不愿意承受的后果？克莱恩认真想了想，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个疑点：

我之前占卜“变异的太阳圣徽”和那只“倾听者”遗留的“耳朵”时，灵性直觉也没有阻止我啊……难道“被缚之神”比“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更加强大？

或者说，祂的特性让祂更加克制灰雾，能有效穿透？

当然，危险也可能出自生物毒素瓶的来源……

想到这里，一贯谨慎的克莱恩决定明天只尝试占卜生物毒素瓶，看占卜家的灵性直觉是否会阻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恐吓信###

('　　周二清晨，天气保持着这个季节常见的阴冷。

克莱恩紧了紧呢制大衣的领口，戴上帽子，拉开了大门。

他这是去街尾邮筒投递给斯图亚特侦探的信件，路程其实并不遥远，没必要穿戴得那么整齐，那么厚重，但克莱恩感冒刚好，保险起见，还是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也许是昨晚刮了一夜大风的关系，贝克兰德的空气出人意料的不错，克莱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享受起这难得的清晨。

路过于尔根家的时候，他听见了凸肚窗吱呀打开的声音，本能扭头，望了过去。

站在窗口的是戴着黑色毛绒软帽，围着灰蓝色厚实围巾的多丽丝太太，和之前相比，她脸色又差了一些，身形愈发佝偻。

“早上好，莫里亚蒂侦探，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布罗迪，它说你是个好人，是吧，布罗迪？”多丽丝老太太弯腰抱起了那只眼睛碧绿的黑猫。

布罗迪四脚齐用，在她的怀里奋力挣扎，终于，它跳了下来，轻巧落在了窗台上。

但它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那里绕来绕去，用头侧身侧不断蹭着多丽丝太太，看都不看克莱恩一眼。

这是被一只猫发了好人卡吗？克莱恩自嘲一句，由衷笑道：

“这是件快乐的事情，而更让人高兴的是，多丽丝太太你终于痊愈出院了。”

寒暄几句后，他出声告辞，带着笑容继续往街尾行去。

刚走了几步，他就听到多丽丝太太在后面喊道：

“等于尔根回来，我就让他把报酬给你！”

……我像是为了钱才接这个任务的吗？克莱恩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只能半转身体，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远离了于尔根家，他的表情逐渐沉凝，隐约有些叹息。

他刚才开灵视看过多丽丝太太的气场颜色，发现情况不是太好，这既是因为对方年纪较大，也是由于贝克兰德的阴冷气候和糟糕空气对肺部疾病有非常不好的影响。

多丽丝太太应该能顺利度过这个深秋加寒冬，但下个，下下个，就很难说了……要想多活几年，恐怕得搬到南方，搬到迪西海湾那一带才行……可惜啊，于尔根律师应该还没有那个条件……我都还没去过迪西海湾……克莱恩咕哝了几句，找到邮筒，将信件塞了进去。

这将是表演的前序。

而他今天傍晚还会以侦探的身份去一趟丰收教堂，做好剩余的准备工作。

顺便买了个迪西馅饼做早餐后，克莱恩原路返回，相当悠闲。

还未靠近家门，他就看见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停在外面，两位戴着缎带黑帽的女士正焦急地拉着门铃，侍女和保镖则散于四周，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斯塔琳太太……玛丽夫人……她们有事情要委托？很紧急的样子啊……克莱恩拿着装迪西馅饼的纸袋，靠拢过去，呵呵笑道：

“两位夫人，这应该是早餐时间。”

回头看见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玛丽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侦探先生，你得帮助我。”

克莱恩的灵视里，对方的焦急、紧张和害怕没有丝毫的虚假，所以，他点了点头，指着大门道：

“进去再说。”

说话的同时，他瞄了房东太太斯塔琳一眼，发现对方的状态和前两天截然不同，变得很低沉很颓丧，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是遭遇了什么？房东太太虽然喜欢炫耀了一点，但对生活还是很热爱的啊……克莱恩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去之后，未等坐稳，玛丽夫人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莫里亚蒂侦探，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克莱恩放好迪西馅饼，交握双手道：

“信的内容是什么？”

玛丽夫人侧头望了斯塔琳太太一眼，见她没像往常那么积极，只好自己斟酌着道：

“那封信要求我在做大气污染调查的时候，公正地对待工厂的烟气，肯定它们的贡献，否则，会让我和那个随信寄来的玩偶一样……

“那个玩偶的脑袋被摘掉了，手脚也被折断。”

玛丽夫人似乎回想起了打开信时的感觉，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变成现实，我不知道成为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要承受这种事情，我不知道……”

女士，也许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仇恨，最极致的只有两种，一是谋杀了对方的父母，二是破坏了别人赚钱……克莱恩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道：

“我的建议是，报警。”

在他看来，玛丽夫人现在是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身份地位和以前已截然不同，对于她遭受的恐吓，警察部门肯定不会等闲视之。

而且这涉及王国重要政策的制定，不是普通的事情，所以警察部门大概率会把案件移交给教会的非凡者组织，务求尽快破案，尽快解决。

基于玛丽夫人女神信徒的身份，值夜者是必然的选择。

这么一来，克莱恩就算想混一份报酬，也不会牵扯进去。

“我已经这么做了，但这并不让我安心。”玛丽夫人抿了抿嘴唇道，“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说恐吓信是剪裁报纸单词凑成的，玩偶是随处可以买到的那种，短时间内很难查到寄信人！而且只打算派一个警察保护我！女神啊，他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位无助市民求救的吗？”

玛丽夫人顿了顿，恳切地看着克莱恩道：

“莫里亚蒂侦探，我相信你能帮助到我，这不仅仅是因为你在那件事情上的表现，还因为迈克的认可，艾伦的赞美，塔利姆的夸奖。而且我知道，你在那起连环杀人案里，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用担心，我会支付你足够丰厚的报酬。”

你的话语让我感觉高兴，但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除非警察部门已经被收买，否则他们应该会把案子转给值夜者，而有占卜等非凡手段的情况下，拿报纸上的单词拼凑成的信件根本无法规避探查，寄信者要么已经被抓到，要么有办法干扰占卜……而后者会导致值夜者正式地大规模地介入……

无论哪种情况，都和现在的处理不太一样……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玛丽夫人，认真分析起了这件事情表现出来的异常。

客厅内顿时变得异常安静，沉默的感觉让玛丽夫人和斯塔琳太太莫名有些不安。

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枚硬币，并让它在指缝间跳跃翻滚，这似乎是他专心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忽然，那硬币飞了起来，又稳稳落下，落到掌心，背面朝上。

克莱恩这下诧异了，他占卜的是这件事情有没有危险，结果是没有。

如果真有这么一起恐吓，哪怕寄信人几乎不具备什么实力，也可能造成一定的危险，不会完全没有……只是单纯的恐吓？或者……克莱恩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笑笑道：

“玛丽夫人，不用紧张，你放心地回去，如果这两天有人找你商量把这件事情登报，让民众认清楚那些工厂主的真面目，点燃大众的愤怒，那你将不会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刚才想到的可能是，这次恐吓信事件是一个局，自己人设的局，为的是煽动民众，利用他们的怒火，从而让大气污染的调查顺利进行，让之后的法案有利于自身。

而这就能够解释警察部门为什么是目前这种反应。

“……为什么这么说？”玛丽夫人皱眉问道。

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这是我的推理。”

“如果两天内没有发生你说的事情呢？”玛丽夫人追问道。

克莱恩诚恳说道：

“那我将提供保护。”

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宽慰走玛丽夫人后，他去灰雾之上确认了一下，得到了和刚才一样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他的迪西馅饼已经凉了……

…………

玛丽夫人有些忐忑和不安地回到家中，想着要不要请斯塔琳过来住几天，陪伴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管家告诉她，霍尔伯爵的长子，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首席秘书，希伯特.霍尔先生来访。

双方进入客厅后，玛丽夫人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位金发灿烂的英俊绅士就抢先说道：

“玛丽夫人，我听说了你的遭遇，这是贝克兰德，甚至整个王国的耻辱，我对此深表歉意和同情。

“你放心，委员会所有人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谢谢您的关心。”玛丽夫人感激地回应。

希伯特.霍尔斟酌了下道：

“夫人，我想找记者来采访这件事情，将你的遭遇，将那卑鄙的劣行告诉所有人，让民众看到那些污染了贝克兰德空气的人是如何地猖狂！没有丝毫忏悔！

“请你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这……和莫里亚蒂侦探描述的一模一样……玛丽夫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用过早餐，休息了一会，闲着没事的克莱恩进入灰雾之上，准备占卜一下生物毒素瓶的来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拖延。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按常理出牌###

('　　古老雄伟的宫殿里，一根又一根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拿着半透明的棕色小瓶，反复检查了数遍，没有获得任何危险预感。

开始吧……他具现出纸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它的来源。”

放好钢笔，做足承受暴击的心理准备，克莱恩凝望了纸张和生物毒素瓶一眼，往后靠住椅背，边默念边冥想。

很快，他进入了灰蒙蒙的梦境，看到了一间昏暗但宽敞的房间。

房间内挂着眼镜王蛇，黑寡妇蜘蛛等动物，摆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植物，凌乱而瘆人。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严肃中年男人站在最中央的长条桌前，把蛇胆、蜘蛛毒腺等事物一样又一样地丢入了悬于天花板的黑色大铁锅内。

到了最后，他甚至放进去了几件有强烈灵性光彩的物品，比如，时而散为黑气，时而凝聚成墨绿色实体的肺状物，比如，一管湛蓝明净的液体，比如，火红色的眼睛……

黑色大铁锅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黏稠，它们往最中央聚集着，却又不断被推开，难以如愿。

披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眉头缓缓皱起，神情隐约有些焦急。

他翻了翻摆在旁边的黑色笔记本，一咬牙齿，用仪式银匕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滴滴鲜艳的血液随之落入了黑色铁锅，里面似乎一下有了生命，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黏稠的空气全部吸了进去，将还未完全离开手腕的赤红全部吸了进去。

这还没完，不管那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如何挣扎抵抗，如何面露恐惧，他都无法遏制地，身不由己地靠近了铁锅。

他的身体被拉长，他的脑袋被压缩，他在惨叫声里，被铁锅一点点吃掉了。

周围挂着的标本，摆着的植物，所有能够动弹的，能够移动的东西，全部飞入了铁锅。

棕色的雾气霍然弥漫于房间内，静静地流淌着，荡漾着。

等到一切结束，整个房间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安静躺在中央空地上的棕色半透明小瓶。

……

场景迅速淡去，迷梦飞快破碎，克莱恩睁开眼睛，无声自语道

“原来生物毒素瓶是一个作死实验的产物。

“我还以为是哪个失控者遗留的非凡特性……那样的话，就能占卜配方了……”

对克莱恩来说，失控者的非凡特性和被邪神污染的非凡特性，都是可以拿来占卜配方的，就像之前“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全黑之眼”一样，这是因为他有灰雾隔断联系，有这片神秘空间消除负面影响，有丰厚的作死本钱。

同样的，由类似非凡特性直接形成的封印物，也可以拿来占卜魔药配方。

但如果它们只是作为主要材料，经过工匠等非凡者的制作或某些凶险的实验，才变成神奇物品，那克莱恩目前的占卜水平就无能为力了，哪怕有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的增强，也不行。

“不错，至少不用再担心生物毒素瓶有别的隐患……”克莱恩望了“狼人”的獠牙一眼，理智地放弃了好奇。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继续学习着心理学。

她的脚旁，金毛大狗苏茜蹲在那里，眼睛炯炯有神，它时不时还会摇下尾巴，似乎非常享受。

心理医生伊思兰特讲完了入门部分，故作不经意地提到

“其实，还有这样一种理论。

“它认为人类会从先祖那里，从过去一代代人处继承一定的意识，从而形成自身行为模式的底层逻辑，比如，很多人虽然没见过毒蛇，但只要遇到它，就会本能地感觉害怕，想要避开。

“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我们继承于先代人类，潜藏于意识最深处的感觉，在古老的年代里，人们不断与毒蛇，与各种凶猛的动物搏斗，逐渐把这种记忆铭刻于了意识里，遗传了下来。”

“那是怎么遗传的呢？”奥黛丽颇感兴趣地问道。

长发及腰的伊思兰特笑道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某些人的解释是，每个人的意识在最底层其实是连通的，是一体的，而遗留于这里的痕迹和特点，会往上影响独属于自身的意识。

“打个比方，最底层的意识就像一片无垠的大海，我们每个人的独特意识则是大海上的一个个岛屿，这里可以分成两个部分，藏于水下的，更多更大的潜意识，显露于海面的，平时能够察觉到的表层意识。

“这就是这个心理学派的部分理论基础。”

奥黛丽看了苏茜一眼，摸了摸它脖子的金毛道

“所以，我们能利用彼此连通的大海，影响别人的意识，达到，达到治疗某些精神疾病的目的？”

这就是“心理医生”的神秘学根基和非凡能力？但似乎还不太够，还差了点什么，比如，头顶的天空，笼罩着一切的天空？奥黛丽表情懵懂又好奇地想着。

“你在这方面果然很有天赋！”伊思兰特惊喜赞道，“但我们只能影响周围那部分海域，通过它再影响靠近的人，如果贸然深入，探索‘远洋’，很容易迷失自己。”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华丽复杂的挂钟，露出微笑道

“时间到了，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奥黛丽小姐，如果你对这个流派的心理学感兴趣，我们下次继续聊。”

“好的。”奥黛丽起身行礼。

目送对方离开的过程里，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伊思兰特女士不像是真正的“心理医生”，最多和我一样，是个“读心者”……

她刚才讲的就是心理炼金会的理论基础？

他们可真沉得住气啊，怎么还不发展我入会……

奥黛丽思绪纷呈间，苏茜在旁边开心地说道

“奥黛丽，我感觉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人诶，不，一样的狗，不，也不对……汪！”

仅是初步掌握人类语言的苏茜一下陷入混乱之中，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外。

做正常装扮的克莱恩抬头望了眼外墙的生命圣徽，拿着手杖，登上台阶，迈过了大门。

他要做的首先是确认状况。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表演，以便巧妙地将吸血鬼埃姆林怀特救出来，且不引人怀疑，然后，再以提供线索的侦探身份，接受怀特一家的感谢，得到观众的喝彩。

这将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丰收教堂并不大，只有一个祈祷大厅，克莱恩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边摘下帽子，边望向前方。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在布道，超过两米二十的身高和宽松教士袍无法掩盖的魁梧体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但是，他的表情却异常温和，带着对生命的赞美和感恩。

这样的“神父”面前，没有谁敢喧哗，那不多的信徒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做出大地母神教会独有的祈祷手势。

克莱恩仔细观察着，耐心等待着，不骄不躁。

随着布道结束，他握住手杖，准备起身进行后续。

就在这个时候，通往教堂后面房间的那扇门处，进来了一个身穿大地母神教会神父袍的男子。

他二十**岁的样子，黑发红瞳，高鼻梁，薄嘴唇，英俊但不够阳刚，正是埃姆林怀特。

克莱恩的嘴巴一点点张开，险些无法合拢。

这家伙不是应该被关在地下室里吗？

他不是一直在大喊要坚持信念，绝不顺从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想法吗？

埃姆林怀特将有关圣餐的事物分发给了一位位信徒，最后停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念头急转，当即压低嗓音道

“你是埃姆林怀特吧？你的父母委托我的朋友寻找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埃姆林怀特不见了那颇有特色的高傲，露出只比哭好一点的笑容道

“不用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抿了抿嘴，摇头强笑道

“我已经是母神的信徒，不，教士。”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克莱恩的预料，让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在脑海里连声呐喊

“喂，上次在丰收教堂，你还非常坚定地说自己崇拜月亮，绝对不会改信大地母神，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屈服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的坚持呢？你的节操呢？

“我精心准备的表演，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

“这，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克莱恩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

埃姆林怀特为什么要给我讲改信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路过时偶然发现他的侦探啊……

他希望我把这段话传递给他的父母？

这里面藏着另外的意思？

就在克莱恩猜测原因时，埃姆林怀特收起忧愁，得意笑道

“侦探先生，你不需要演戏。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万能钥匙的新主人？

“嘿嘿，对高贵的血族来说，每个人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会拥有不同的血液特征，哪怕我当时被关在地下室里，也闻到了，记住了你的味道。”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示###

('　　被认出来了！

克莱恩悚然一惊，险些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哪怕他未曾开启灵视，也能从埃姆林.怀特的口吻和话语里确认他没有撒谎，他很有信心，他非常笃定！

紧绷的感觉刚刚涌起，克莱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件事情？

旋即，他在脑海里对自己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被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呗，现在的情况和近两个月前已既然不同！

我曾经在官方监控者面前，因贝克朗大使的事情仓皇失措，四处奔走，努力抓着每一根稻草，这个过程里，接触到超凡圈子，甚至转变为非凡者，都是存在不小可能的，所以，即使非凡者身份曝光，他们也不会想得太深，挖出我的过去。

而且，艾辛格.斯坦顿侦探大概率是非凡者，并与警察部门和官方组织保持着较为良好的关系，他之前隐约有猜测我是同类，并柔和地拉拢着我，从这方面讲，我勉强算是官方的外围成员，真出了事情，也不是必然会被抓起来。

更为重要的是，我已经让目前的形象深入人心，不怕照片上通缉令，一旦情况不对，可以直接放弃明斯克街15号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身份！

所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我来之前，也占卜过，启示是几乎不存在危险。

念头闪烁间，克莱恩收缩的瞳孔、微变的脸色和蓄势待发的状态，全部缓和，就像对方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见他神情如常，埃姆林.怀特挑了下眉毛，侧走几步，从他的身前挤过，慢悠悠坐到了旁边。

这吸血鬼望着前方引导信徒做圣餐仪式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嘿了一声道：

“侦探先生，你就不怕我去警察局大喊你是非凡者吗？”

克莱恩同样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我会跟着你一起去，并大喊这是一只吸血鬼！”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竖起右手食指道：

“血族，高贵的血族！明白吗？”

不等克莱恩开口，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专注于圣餐仪式，埃姆林.怀特低笑了一声道：

“不管怎么样，我总算要自由了。

“我假装屈服，告诉那个老头子我愿意改信大地母神，并深刻地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虽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需要忏悔的，但做个样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个老头子竟然就这样相信了，而且很高兴，当场就放我出来，让我成为这里的教士，告诉我，如果我能背完大地母神教会的圣典，就让我回家。

“哈哈，这种脑子里全是肌肉而且信教信傻了的老家伙，真是好骗啊！”

好骗？克莱恩侧头看了得意洋洋的吸血鬼一眼，望向前方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以前是一名海盗，杀过的人也许比你父亲救过的还多，而海盗大多数都是不相信同伴的，他们之间充满了欺诈和背叛。能成为一名相对成功且始终活着的海盗，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就算不擅长动脑子，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好骗的人。”

见埃姆林.怀特一脸不信，想要反驳，他摩挲着自己手杖的顶端，悠然补了一句：

“神父手里有一件强力的封印物，叫做‘心魇蜡烛’，它能让持有者进入目标心灵的最深处，在那里，没有人能够撒谎。

“而且，这只是它其中一个作用，它还有没有别的能力，我也不知道。”

埃姆林渐渐呆住，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

过了十几秒，他才脸色发白地低语道：

“我说我愿意改信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提了一盏马灯进来，马灯里面有一截蜡烛，我没仔细看那蜡烛长什么样子……”

克莱恩侧过脑袋，怜悯地看了埃姆林.怀特一眼：

“也许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利用它给你种下了暗示，让你逐渐地，彻底地，真正地信仰起大地母神。”

埃姆林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比活尸的笑容：

“我完全没有感觉，应该不是你说的这样。

“而且，我的父母不是快找来了吗？他们可以通过普通人指责神父，说他强行拘禁我，让他在大地母神教会的声誉和放走我之间做出选择

“这个办法是不是很棒？”

克莱恩保持着同情的眼神，交握双手，抵至嘴鼻前，做出认真忏悔的样子：

“如果我是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我会选择报警，让警察来澄清事实。

“你说，最后吃亏的会是有合法传教资格的主教，还是一只吸血鬼？”

“……血族，血族！”埃姆林.怀特的脸部肌肉似乎出现了痉挛。

他握起拳头，砸了前方的椅背一下：

“我可以等待，等我背下圣典，就要求老头子放我回去！他是个真正虔诚的人，不会不遵守承诺！”

克莱恩没有转头，笑了一声道：

“我去过河湾大道48号，你的父母已经搬走了。”

“必然的，他们不仅会搬走，而且还会搬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埃姆林.怀特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克莱恩语气相当轻松地补充道：

“他们搬走得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比如，你房间里的那些。”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他嘴巴张了张，猛然站起，从克莱恩身边挤了出去，冲向生命圣徽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

“神父，主教，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埃姆林大声地喊道。

见还有信徒未完成圣餐仪式，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没做回应，只是平静地看了那只可怜的吸血鬼一眼。

埃姆林霍然闭上了嘴巴，变得安静。

他来回踱着步，显得焦急万分。

克莱恩笑着起身，拿上手杖和帽子，散步般沿着过道抵达了教堂祈祷大厅的前排。

等到圣餐仪式结束，他走至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旁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主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让埃姆林留在这里，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他的父母委托我带他回去。”

如果这巨人般的神父轻松答应了我的请求，那就只能为埃姆林这吸血鬼点蜡了，不，从今天开始，他肯定很讨厌蜡烛，还是默哀吧……克莱恩暗自想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低头看着他们，表情温和地回答道：

“埃姆林随时可以回家。”

……克莱恩看了埃姆林.怀特一眼，抬起右手，在胸口点了一下。

他本想顺时针点四下成绯红之月，但最后还是强行画出了三角圣徽。

埃姆林被他看得颇为惴惴不安，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冲向了教堂门口，顺利离开了这里。

克莱恩速度不慢地跟在他的侧后方，不急不躁。

近乎小跑般地前行了一阵，埃姆林突然放缓了脚步，呆滞地说道：

“我觉得我开始想念丰收教堂，想念背诵圣典的感觉，想念生命圣徽，想去做打扫和清理，只用做一个小时就行，一个小时……”

这暗示比我想象得还要“恶毒”啊，不管这吸血鬼去了哪里，每天都得回丰收教堂报道，强制劳动一个小时？其实还好，至少没强行用暗示的办法改变埃姆林的信仰，还算比较尊重他，我为什么要用“尊重”这个单词……那根蜡烛叫“心魇”，据说来自一条巨龙，“观众”途径有些可怕啊……克莱恩点了下手杖道：

“还需要我提醒什么吗？”

“不需要！”埃姆林表情扭曲，语气愤怒地说道，“我会对抗这种感觉的！我要搬到间海，搬到弗萨克，我不相信远离了贝克兰德，我还会想回来！”

他咬了咬牙，忽然吐了口气：

“我们坐马车回河湾大道。”

“好。”克莱恩无所谓地回应道。

走了几步，埃姆林拦住了一辆出租马车。

正要登入车厢时，他的背影突地僵硬了两秒，随即，他非常小声，差点让克莱恩都听不见地说道：

“我身上没钱。”

“我有。”克莱恩微笑开口。

埃姆林不再说话，进入了车厢，克莱恩坐到他的对面，于马车开始行驶后，仿佛在思考般地问道：

“你父亲是一位医师？拥有出色的药剂水平？”

埃姆林虽然没精打采，但还是习惯性扬起了下巴：

“这是我们血族的天赋。最出色的那些魔药大师，都是血族！”

“这样啊……”克莱恩低声自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埃姆林沉默了一会道：

“记得写信给你的朋友，告诉他我已经回到河湾大道，我的父母会来找我的。”

“好。”克莱恩简洁回答道。

过了近二十分钟，马车驶入河湾大道，停在了48号那栋房屋前方。

掏钱付账后，克莱恩走下马车，看见埃姆林.怀特望向卧室所在的位置，神情变得异常激动。

这吸血鬼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克莱恩，以手按胸，弯腰很深地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感谢你。”

克莱恩顿时露出笑容：

“不用谢。

“找到你的赏金，以及刚才的车资，我将向你的父母索取。

“而且你们还得调配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帮我治疗一个病人。

“这是你们一家应该付出的报酬。”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众的喝彩###

('　　赏金，车资，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埃姆林.怀特听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预计的回答。

绅士风度呢？这吸血鬼愣愣地想着。

作为一名侦探，算账清楚是必须的素质，而且你还耽误了我去克拉格俱乐部，不知道这两天的限量供应是什么……克莱恩看着埃姆林.怀特，半开玩笑地腹诽了一句。

过了几秒，埃姆林强笑道：

“必须看到病人，才能调配出适合的药剂。”

听口气，很有自信嘛……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

怀特一家似乎是出色的魔药学者，我真要受了伤，中了毒，完全可以来找他们治疗啊……我之前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从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那里弄到的“药师”配方，不就没用了？不需要再培养一个擅长治疗的助手了啊……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不过，也不算浪费，已经从“魔术师”小姐那里收回成本了，配方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始终是有价值的……

而且怀特一家之后肯定会远离河湾大道，再次隐藏身份定居，我未必能找得到，不是那么方便……

不，“心魇蜡烛”的暗示解决前，去丰收教堂蹲点，应该就能等到埃姆林.怀特……

想到这里，克莱恩摘下帽子，行了一礼：

“没问题，到时候会带你们去的。

“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变化了一下，犹豫着说道：

“如果你能消除心魇蜡烛的影响，你可以获得更多的报酬，以及……”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道：“以及血族的友谊。”

我是“魔术师”，拥有的是太阳胸针和生物毒素瓶，对心智体层面的利用仅限于通灵，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就“正义”小姐比较接近，但她才序列8，只是个“读心者”……除非，除非你改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咱们才能研究下怎么用上记载的知识，通过对应的仪式，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说起来，吸血鬼似乎也是原始月亮的崇拜者，和巫王他们很像啊……白银城记载的那位古神，吸血鬼始祖莉莉丝，不会就是原始月亮吧？克莱恩思绪发散地笑道：

“我会帮你留意相应办法的。”

埃姆林.怀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向了门口。

要不是马车夫还在附近，他肯定会张开自己的黑色蝙蝠羽翼，直接腾空至二楼。

克莱恩笑了一声，有所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乘坐刚才那辆出租马车，来到就在不远处的蒸汽地铁站点，辗转着返回了乔伍德区明斯克街5号。

进门之前，已养成习惯的克莱恩打开信报箱，检查有无信件。

让他意外的是，真的有一封信。

这封信没贴邮票，写着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收，落款是于尔根.库珀。

于尔根律师？克莱恩疑惑地拿起信封，随手撕开。

就着路灯的光芒，他看见里面有一张纸和两张钞票。

这两张纸币的面额分别是苏勒和5苏勒。

总共苏勒……这段时间，我喂了三次猫……约定的是每次2苏勒……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开门入屋，点燃了煤气灯。

展开信纸，他发现上面的内容并不多，而于尔根手写的单词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严肃内敛。

“尊敬的莫里亚蒂侦探：

“感谢您这段时间内对布罗迪的照顾，这是您应得的报酬。

“我来拉了两次门铃，发现你都不在家，只好把报酬装在信封里，投入了你的信报箱。

“如果不这样做，我可能得明天傍晚才有空再来，这就会错过口头约定的时间，我奶奶承诺的是今晚。

“作为一名律师，我很看重口头合同的有效性，并希望能严格地履行。

“最后，再次感谢您。

“于尔根.库珀。”

律师先生，你的感谢真是干巴巴的没有意思啊，还不如布罗迪，你对行为的解释倒是非常详细，这真是标准的于尔根风格……而且，放什么信报箱，要是在地球，在我穿越前那段时间，我几个月都未必看一次楼下的信报箱……克莱恩笑着将钞票折好，放入兜里，然后抽出信纸，书写给斯图亚特侦探的信。

开篇的寒暄后，他斟酌着写到：

“……我在图特瓦街附近的丰收教堂找到了埃姆林.怀特，那是一座很小的教堂，属于大地母神教会，这在鲁恩并不多见……埃姆林.怀特自称是因为某些事情才选择离家出走，之后被丰收教堂的主教收留，住在了那里，成为了一名……”

克莱恩想了想，写下了“义工”这个单词。

接着，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经过我的劝解，他已经返回了河湾大道48号，不过，他可能会经常到丰收教堂做义工。”

写好之后，克莱恩通读了一遍，随即放下钢笔，整齐地折叠好信纸。

他翻出了信封，但未贴上相应的邮票，打算明天直接雇人送到斯图亚特的家里。

——如果走王国邮政系统，哪怕现在就将信件放入邮筒，也得明天才能被取走，之后还有分拣和投递等流程，所以，虽然同在王都贝克兰德，斯图亚特至少也得后天才有希望看见这封信，才可能通知到怀特夫妇，而埃姆林.怀特现在是个身无分文，只有人偶的家伙。

这也是为了早日收到报酬……克莱恩低笑一声，收拾好茶几，回二楼刷牙泡澡。

…………

周三上午，花费2苏勒，委托一位出租马车夫送信后，克莱恩买了些迪西海鲜饭的主要材料，打算今天做个蛋炒饭。

想到粒粒洁白的米饭，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花费一定的时间，历经了器具和厨房的各种折腾后，他终于弄出了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配着腌肉和红茶，吃得险些热泪盈眶。

真是让人怀念和感动的味道啊……吃掉两大盘蛋炒饭的克莱恩瘫坐在椅子上，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埃姆林.怀特这件事情上，因为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表演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未能达到预想的目的，所以，只能另外再寻找主动表演的机会。

对此，克莱恩并不是全无收获，失败同样是经验，这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与普通的魔术师不同，我的‘表演’不仅有助手，还有敌人，还有参与人员，他们的反应，他们的选择，同样会影响到事情的发展，必须提前考虑到这些因素……

“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于这种小事上得到教训，总比在某些重要事情上被教做人好……”

克莱恩看着面前的空盘，思考起还有什么可以主动去做的“表演”。

认真考虑了一阵，他发现竟然没有。

当然，不是说绝对没有，只不过不适合他现在去做。

比如第四纪图铎王朝遗迹里的那个恶灵，克莱恩一直颇想解决它，但就算加上拥有了“深红月冕”的莎伦和得到了失控“怨魂”遗留特性的马里奇，他也不觉得自己等人能对抗高序列层次的怪物，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主动表演，不等于主动作死，不等于拿生命去表演……克莱恩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另外有件事情，他倒是挺想做，只是不觉得有什么机会。

那件事情是寻找给外科医生艾伦带来霉运的奇怪小孩威尔.昂赛汀。

对方手里的那副塔罗牌，克莱恩一直很感兴趣，想确认它是不是神奇物品。

可惜的是，这事已经被“值夜者”接手，克莱恩不是太想掺合前同僚们的行动。

等艾伦医生休息的时候，去克拉格俱乐部侧面打听下进展，然后再决定怎么做……克莱恩的想法迅速成形。

据他所知，艾伦医生一般周五下午和周日比较有空，会去克拉格俱乐部打网球。

而刚才克莱恩也通过今天的，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明晚有“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

暂时不能卖“狼人”非凡特性或生物毒素瓶，甚至也不能找人把前者做成神奇物品……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肯定还在附近活动，肯定充满了怒气，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并撕碎莎伦、马里奇和他们的帮手……这段时间这个方面得低调一点……克莱恩拿起餐巾，擦了下嘴巴，开始收拾餐桌。

他原本想的是，没主动表演机会的情况下，今天休息休息，去克拉格俱乐部悠闲地度过一天，可是，他又记起了能发现灰雾，并试图渗透进入的阿蒙分身，记起了在那次危机里发挥的作用。

于是克莱恩点燃起居室的壁炉，并将带回了现实世界，然后专心阅读，仔细琢磨，并随手记着笔记。

当然，他事后会把相应的笔记弄到灰雾之上烧掉。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他忽然听到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

藏好，克莱恩进入客厅，直奔门口。

来访者正是脸庞瘦削却留着络腮胡的斯图亚特侦探。

他非常崇敬非常振奋地看着克莱恩，迫不及待地赞美道：

“您果然是一位大侦探，拥有丰富的资源和渠道，这种没有一点线索的寻人案，你都能这么快解决！”

……为什么我感觉我的灵性略有些变化？似乎魔药又消化了一点……也就是说，我的“表演”从某方面来看，还是成功了，只不过观众仅有眼前这一位，只有他被蒙蔽了，只看到结果是好的……“观众的喝彩”果然有用啊……克莱恩怔了怔，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莫里亚蒂侦探的第一个粉丝###

('　　“不，这只是运气好，只是神在庇佑我。”克莱恩谦虚地让开位置，请斯图亚特进来。

他说的其实都是真话，这件事情确实是运气好，早在对方接任务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埃姆林.怀特在哪里。

斯图亚特一边脱掉呢制外套，摘下帽子，把它们挂到门厅的架子上，一边哆嗦着道：

“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也许我得尝试那些塞棉花的外套。”

“这不能叫冷吧？你去间海郡北边，去凛冬郡住一天，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低温，真正的冬天。”克莱恩呵呵笑道。

旋即，他慷慨地问了一句：

“一杯热咖啡？”

“这正是我期望的。”斯图亚特跟着走向一楼起居室，“我去过间海郡北边，知道那里的低温和大雪，那是一次还算美妙的度假，不过贝克兰德的寒冷也不差，它就像有魔法一样，穿透了我的衣服，渗入了我的骨头，噢，让人想要赞美的壁炉！”

斯图亚特在燃烧着木炭的壁炉前站了足足二十秒才坐到沙发上，看着忙碌于冲泡速溶咖啡的克莱恩道：

“新年我打算去南边度假，到迪西海湾钓鱼，你呢，有什么度假计划？我们忍耐了贝克兰德的空气一年，勤劳辛苦地攒钱，为的就是这样的假期。”

“或许，也是去迪西海湾……”克莱恩迟疑着说道，他侧对斯图亚特的脸上，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事关一个约定。

和哥哥班森，妹妹梅丽莎的约定。

“哈哈，到时候我让你见识下我的海钓技术。”斯图亚特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们还是不够有钱，否则真想去弗萨克，去因蒂斯，甚至南大陆旅游。”

克莱恩弄好咖啡，将白釉瓷杯递给了对方，自身则退后两步，坐至对面。

斯图亚特端着杯子，深深吸了两口香浓温暖的气体。

缓了几秒，他将杯子放下，非常正式地说道：

“按照约定，我将分享这次获得的报酬给你。

“怀特夫妇总共给了50镑，而你做出的贡献明显比我多。

“夏洛克，你拿30镑怎么样？我还得给我的线人们一些辛苦费。”

才50镑？一只吸血鬼才值50镑？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怀特夫妇不是不想增加悬赏的金额，应该是担心给的钱太多反而吓坏侦探，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联想，从而引来警察或某些官方组织的关注。

对普通的私家侦探来说，50镑的任务已经足够诱人，克莱恩当初请人调查整个廷根市和郊外小镇全部的红烟囱房屋，也才用了7镑的样子。

“另外，怀特夫妇还额外给了1镑，说是你这几天的车资。”斯图亚特略显疑惑地拿出6张5镑面额的钞票，和1张1镑面额的。

克莱恩伸手接过，随意地检查起真伪，没有解释车资的事情。

斯图亚特也未多问，转而笑道：

“除了斯坦顿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侦探，你是半途入行的，还是以前跟着哪位大侦探学习过？”

跟着哪位大侦探学习过？这就多了，什么夏洛克.福尔摩斯，什么赫尔克里.波洛，什么万年小学生，什么以爷爷名义招摇撞骗的家伙……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两句。

他想了想道：

“我来自间海郡，早期做过很多工作，后来才成为侦探。”

“所以你的见识足够丰富！”斯图亚特恍然道。

喂，你恭维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克莱恩笑笑未做回应。

斯图亚特喝了口咖啡道：

“夏洛克，我以后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疑难案子，希望能向你求助。”

我在侦探界的人脉也铺开了啊……克莱恩谨慎地回答道：

“到时候，如果我有空的话。”

又闲聊了几句，斯图亚特识趣地提出告辞，克莱恩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厅。

穿好外套，戴上帽子，斯图亚特正要拉门出去，忽然回头，诚恳说道：

“夏洛克，你太简朴了。

“你的才华值得上更好的咖啡。”

啊？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有些尴尬。

他干笑一声道：

“我分辨不出咖啡的好坏，对我来说都一样。”

…………

送走斯图亚特后，克莱恩随之出门，到肉店买了几根牛骨和一些牛肉，去蔬菜店买了白萝卜等食材，并配齐了相应的调料。

他要为晚餐准备牛骨萝卜汤，用来佐剩下的米饭，至于中午，他就在街边随意找了家餐厅，吃了份小羊排。

悠闲的午后，克莱恩继续学习，越看越觉得自己对神秘学了解太少。

好在他基础扎实，很多东西一接触一琢磨，就能迅速掌握。

傍晚时分，他闻到了牛骨萝卜汤飘散于外的诱人香味，喉结随之上下蠕动了两次。

他又听到了门铃的声音，这就像是开饭的号角。

吞了口唾沫，克莱恩走到大门后，伸掌握住了把手。

他的脑海内自然呈现出了访客的样子，那正是英俊但不够阳刚的红瞳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都不用催促啊……是个守信的家伙……克莱恩拉开房门，微笑道：

“傍晚好，怀特先生。”

埃姆林扬起下巴，让不耐烦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正要开口，克莱恩打量了他身上的褐色教士袍一眼，露出“我懂”的笑容道：

“你刚从丰收教堂过来？”

昨晚谁说能坚持的？

埃姆林顿时无法维持绅士风度，咬牙道：

“那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

“该死，那该死的暗示该怎么消除？”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拍了拍胸前的衣物，板起了脸孔：

“带我去见那个病人。

“有顿丰盛的晚餐正等着我。”

说话间，他微不可见地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克莱恩没再多说，拿上外套和帽子道：

“好的，我现在带你过去。”

关上门，走了几步，他谨慎地问道：

“你有执业医师证吗？”

要不然怎么说服于尔根律师，让他同意多丽丝太太服药？

埃姆林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道：

“我不需要那种证件来表明我的能力。”

克莱恩皱眉前，他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它太简单了，我只是应付一下就拿到了。”

……这口气，听起来对执业医师证还挺自豪的嘛……克莱恩笑笑没有说话。

埃姆林望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随口说道：

“你知道我最喜欢贝克兰德哪一点吗？”

“什么？”克莱恩没有好奇心地附和了一句。

埃姆林呵呵笑道：

“长期阴沉的天空，遮住太阳的雾气，这让我就算在白天出门，也不会感觉太难受。

“这真是太棒了，除了空气不太好。”

也就是说，吸血鬼真的会因阳光而受到一定伤害？还好我昨天有考虑这点，特意没带太阳胸针，否则都没法和埃姆林交流了……克莱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于尔根家外面，克莱恩上前拉响了门铃。

过了一阵，房门打开，在家里也穿得很厚实的多丽丝太太惊喜地开口道：

“侦探先生，你是来做客的吗？”

黑猫布罗迪不声不响蹲在了旁边，警惕地看着埃姆林，似乎觉得这个家伙不太对劲。

克莱恩指着身边的吸血鬼道：

“我新认识了位医师，擅长治疗肺部疾病，所以专门请他来帮你看看，这位，埃姆林.怀特医师。”

“是吗？你还记着这件事情啊？真是个好孩子！”多丽丝喜悦地请两人入内。

孩子……克莱恩嘴角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进入客厅的途中，埃姆林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这个病人的问题已经无法逆转，她年纪很大，身体又相当虚弱。

“就算我给了她药剂，她也顶多能过好这个冬天，三到五年就会逝去。

“除非有传说里的不老魔药，以及类似的东西，否则只能这样，或者，把她变成血族？但她这个年龄，已经承受不住非凡特性对身体的改变，而且我父母和我也没有多余的特性了。”

无法逆转……克莱恩怔了怔，无声叹了口气。

他对埃姆林道：

“先给她调制药剂吧，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好，我有带一种成品药剂，正好适用于这种情况。”埃姆林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时，于尔根律师边脱围裙，边从厨房出来，问清楚了克莱恩的来意。

“怀特医生，你对我奶奶的肺部疾病有什么看法？”于尔根很严肃地问道。

埃姆林显然很擅长这种局面，先说了一通对肺部疾病的了解，绕晕了于尔根后道：

“她最需要的是温暖和健康的空气，这是我最诚恳的建议。”

“另外，我有一种特效药，可以免费试用。”

他边说边拿出了内科的执业医师证和一个金属小瓶。

“会有副作用吗？”于尔根谨慎问道。

“没有，唯一的问题是，它无法根治问题，只是暂时地治愈。”埃姆林用非常专业的态度回答道，“如果不是因为莫里亚蒂侦探，我不会随便让人试用的。”

“也许可以试一试？咳……”多丽丝太太插言道。

于尔根看了克莱恩一眼，而事前做了占卜的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点头。

“好。”于尔根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警惕地看着多丽丝太太喝下那瓶药剂，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多丽丝太太最初没什么变化，但渐渐觉得自己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轻松。

她站了起来，弯腰抱了下猫，欣喜地说道：

“我感觉好多了！”

看到这一幕，于尔根一贯严肃没有笑容的脸上，嘴角竟微微有了上扬。

而克莱恩想到的却是：

三到五年。

他勾勒笑容，暗叹了一声：

这也算是一种魔术表演吧，用非凡能力制造的虚假结果让观众开心……

PS：刚奔波到家，缓两天就陆续有三更，凌晨还是提前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失踪事件（周一求推荐票并祝大家中秋快乐）###

('　　等了大半个小时，确认没有意外状况后，克莱恩和埃姆林.怀特才离开于尔根律师家，各自想着心事地沉默前行，很快抵达了明斯克街15号的外面。

吸血鬼埃姆林握拳抵了下嘴巴，轻咳了一声道：

“报酬已经支付完毕，希望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

这句话逼格不错，可怀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克莱恩礼貌性地笑道：

“我会偶尔去拜访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希望到时候你不在丰收教堂。

“而且，我也不用忙碌着帮你寻找解决心理暗示的办法了。”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顿时变得颇为古怪，默然了两秒才扬起下巴道：

“我们血族里有许多强大的神秘学家，我会写信向他们寻求帮助的。”

说完，他以手按胸，行礼告辞。

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放缓了速度，扭过脑袋，犹豫着问道：

“你在，你在做什么菜？”

“牛骨萝卜汤，需要配米饭和费内波特高原特产的那种辣椒。”克莱恩呼吸着屋内飘散出来的香味，满是期待地说道。

埃姆林皱眉摇头道：

“辣椒不在血族的审美领域里。”

坦白地讲，我也很难想象吃辣椒的吸血鬼，当然，我偶尔会幻想一下拿着白馒头，啃着大蒜和大葱的吸血鬼……克莱恩腹诽了一句，指了指大门，示意自己要享用晚餐了。

埃姆林.怀特考虑了一秒，沉下嗓音，斟酌着说道：

“我昨晚想了很久，发现你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索取报酬呢？那老头子随时会让我离开的。”

克莱恩嘿了一声：

“不，不是这样算的，你父母委托的任务是找到你，不是解救你，而最终，是我找到了你，根据约定，报酬理应属于我。

“另外，如果没有我提醒，你或许还要在丰收教堂待上几周几个月才会知道可以自由离开，并且无法察觉自己被暗示了。”

“你在隐射我的智商？”埃姆林的脸庞扭曲了一下。

不，是明说……克莱恩笑笑没再说话，自顾自开门入屋，直奔厨房，满脑子都是清亮诱人的汤汁，洁白的米饭，软烂却不缺嚼劲的牛肉，深藏在骨头里的髓质，清甜解腻带着肉香的萝卜，以及切碎的费内波特高原辣椒。

在那火红的碎片里，还洒着粉色的玫瑰盐和绿色的拜朗长荽叶。

…………

周四清晨，克莱恩按照约定，来到了东区那家廉价咖啡馆。

依旧穿着之前厚夹克的老科勒，正坐在角落里，用几乎品尝不出茶味的茶水搭配着一条黑面包。

克莱恩来到他的对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推给了对方。

那是由两张5苏勒，四张1苏勒纸币，和特意用来增加效果的一把铜便士组成的经费。

老科勒直直地看着它们，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颤抖着拿过。

他反复端详着，抬手抹了把眼睛，挤出笑容道：

“在码头，我们搬运沉重的货物，踩着冰冷肮脏的水做一些麻烦的清理，一天才1苏勒左右……”

而这里有足足15苏勒！

克莱恩默然听着，隔了几秒才道：

“你最近有听到什么事情？注意到哪些情况？”

老科勒收起经费，再次喝了口茶水，捏了捏眼角道：

“我认识了很多码头工人，并和以前流浪时熟悉的朋友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有的进了工厂，有的还在济贫院和公园角落不断来回，呵，就像我过去那样……

“最近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种说法，说我们既然信仰七神之一，为什么不直接向源头的那位造物主祈祷？说祂在每个人的身体里，在所有的事物中，并没有真正逝去。

“向祂祈祷能让我们得到救赎，不仅死后能进入祂的天国，生前也会获得更加美好的生活，比如，不需要工作得那么辛苦，每天也能有奶油，有滋滋冒油的肉，每天都有。”

这……极光会传播的变种造物主理论？经过兰尔乌斯的事情后，他们开始重视东区、码头区和东区的贫民，希望利用他们达到某些目的？不知道三大教会有没有注意到这种现象……应该有吧……克莱恩将黄油夹于两片吐司间，不知其味地咬了一口。

老科勒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后道：

“侦探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有注意纺织女工的事情，最终，随着警察的加入，她们的抗争失败了，但，呵呵，领头的那些人成为了工厂的主管，三分之一的人则失去了工作。

“她们有的在积极寻找新的工作，有的成为了站街女郎，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东区一片混乱。”

如果“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来贝克兰德的时候，是这种局面，那他每天来东区悄悄杀一两个人，根本没谁能发现，没谁能注意……克莱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老科勒继续讲了些日常的见闻后道：

“对了，丽芙家的小女儿失踪了。”

“丽芙？”克莱恩确认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科勒这才恍然道：

“就是你和记者先生上次见到的那个和人吵架的浆洗女工，她一直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在家里做浆洗工作，但昨天，她两个女儿送衣服回来的途中，走失了一个，小的那个，真是可怜啊，她做了好些年寡妇，一直指望着两个女儿，结果……哎，东区的警察肯定不会太用心地去找。”

不幸的人身上往往会有更大的不幸，因为他们没有抵抗风险，改变所处环境的能力……克莱恩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么一段话。

他石雕般沉默了几秒道：

“带我去看看她们吧，我是一名侦探，或许能帮她们找人。”

“……她们没钱的。”老科勒提醒了一句。

克莱恩拿起帽子和手杖道：

“我偶尔也会做义工。”

…………

乔伍德区，两位女士原本租住的那栋房屋内。

休又开始了赏金猎人的生活，佛尔思则加快了新书的进度，希望尽快攒够“戏法大师”所需非凡材料的钱。

但写书这种事情，不是想写就一定能写出来，佛尔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出去散会步，寻找灵感。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她的斜前方是她最早工作过的尤瑟夫诊所，一个相当大的私人诊所。

凝望了一阵，佛尔思想起了那个引领自己进入超凡世界的老太太，于是拐向右侧的小巷子，走近路来到了附近一条街道。

这街道两侧种着落叶飞舞的梧桐树，是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佛尔思记得，那个老太太就住在39号那栋房屋——当初她偶尔会上门送药或打针，甚至帮一些日常琐事上的忙。

“这都快三年了，那里应该重新租出去了吧，也许都换了好几任租客了……我还记得当时来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少记录神秘学心得的笔记……”佛尔思走在没剩什么叶子的梧桐树下，慢慢靠近了39号那栋房屋。

因回忆过往的经历，她逐渐有了些写作灵感。

就在这时，她看见位穿厚重呢大衣，带半高黑礼帽的老者立在39号那栋房屋门口，拉了三次门铃。

过了几分钟，始终无人开门，有双蔚蓝眼眸的老者摇头转身，疑惑低语道：

“还是没人……”

他忽然发现了停留在不远处，正张望这边的佛尔思，忙迈开步伐，走了过去，温和又急切地笑道：

“美丽的女士，你住在这片街区吗？你认识劳博罗和安丽萨吗？”

安丽萨？这不是那位老太太的名字吗？这栋房屋最近没有租客？佛尔思斟酌着说道：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安丽萨太太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位，她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于三年前过世了。”

“三年前过世了？劳博罗呢？”那位只眼角有些皱纹的老者忙追问道。

“她的先生比她更早过世。”佛尔思诚实回答。

老者顿时怔住，旋即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沉默片刻道：

“感谢你，善良的女士。

“我是劳博罗的哥哥，一直居住在间海郡，因为太久没收到他们寄来的信，所以决定过来看一看。

“你能给我讲一讲他们那几年经历的事情吗？”

安丽萨太太的丈夫的哥哥……会不会就是她口中那个家族的后裔？佛尔思突然警醒，微笑回应道：

“没有问题。”

她飞快思考起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老者指了指侧后方道：

“那里有间不错的咖啡馆。”

…………

东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内，克莱恩再次踏入了那个湿气浓重的房间。

他看见上次那位和站街女郎争吵，不屑于对方职业的彪悍妇女站在衣服堆里，已有不少皱纹的脸庞失去了神采，失去了劳碌的劲头，毫无生气。

而她的大女儿，上次蹲在盆子前，浆洗着衣物的那个十七八岁少女，坐于床边，不断啜泣着道：

“是我，都怪我，我没有看好她……

“我不该带着她走僻静的巷子。

“她还说今晚要在免费学校里多学几个单词……

“是我，都是我的错……”

浆洗女工丽芙突然回神，转头望向大女儿，收起悲伤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哭什么哭？快起来洗衣服！

“你想饿肚子吗？你想免费学校都去不成吗？”

吼完之后，她才看见克莱恩和老科勒就在门边。

“老科勒……这位是？”她疑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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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寻人（周一求推荐票）###

('　　老科勒似乎有点害怕对方的彪悍，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丽芙，这是位侦探先生，他想，他想帮助你们寻找黛西。”

丽芙多有皱纹和脱皮痕迹的脸庞转向克莱恩，冷漠地说道：

“我们已经报警了。”

她也许只有三十多岁，但外表看起来却已接近五十。

克莱恩环顾悬挂着许多湿漉漉衣物的房间一圈，依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小心翼翼地拿着简陋粗糙的自制熨斗，处理着晾干后发皱的衣物，她的手上多有被烫伤的痕迹。

她就是“走失”的黛西……克莱恩回望浆洗女工丽芙，用不含感情的口吻说道：

“你相信东区的警察会真正用心地寻找黛西吗？

“你肯定造成黛西‘走失’事件的那些人，不会顺势把目光投向你家吗？

“你想在失去一个女儿后，再失去另外一个？”

残忍却钻心的话语传入了浆洗女工丽芙的耳朵，她脸上冷漠的表情一点点瓦解，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眼角逐渐变红。

她猛地埋下脑袋，痛苦又绝望地自语道：

“我没钱……”

房间内霍然安静了一下，就连啜泣的少女都没再出声。

克莱恩抿了下嘴巴，无声吐了口气道：

“我偶尔会去做义工，纯粹地帮助别人，呵呵，好久没做了，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义工？”丽芙抬起脑袋，咀嚼着这个单词。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这次的委托免费，不，也不是完全的免费，善良行为会给我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反正你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丽芙沉默片刻，抬起因长期泡水而发皱发胀的手掌，擦拭了一下眼眶，低沉说道：

“侦探先生，您，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好心的绅士……”

她的嗓音忽然哽咽：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中午，弗莱娅领着黛西，将一批洗好的衣物送回去，就在东区外面一点，她们要去好几条街道。

“为了赶回来吃午餐，弗莱娅选择了僻静的巷子，可她只是一个没留神，就发现跟在后面的黛西不见了。

“她原路返回寻找，始终没有找到，而黛西也一直没有回来。

“弗莱娅，当时是在哪里？”

叫做弗莱娅的少女已站了起来，两眼又红又肿。

她低泣着说道：

“就在，就在破斧巷，侦探先生，黛西会没事吧？”

“应该。”克莱恩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转而问道：

“有黛西经常携带的物品吗？我能借来一条警犬，它拥有出色的嗅觉，能根据目标遗留的味道一路找到对方。”

“……没有。”浆洗女工丽芙想了想，表情悲伤地说道。

少女弗莱娅再次流下眼泪，觉得事情似乎又走入了绝境。

突然，她眨了眨眼睛道：

“有，有一件。

“黛西的单词册！”

“单词册？”老科勒在旁边反问了一句。

丽芙吸了吸鼻子道：

“我有让弗莱娅和黛西去晚上的免费学校，我能一直浆洗衣物，她们，她们不能始终这样。”

这位太太真是个好母亲啊……克莱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免费学校是由三大教会或者某些慈善组织建立的夜间学校，晚上八点到十点上课，完全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会免费提供书写工具和一定的纸张，它属于脱盲性质的教育，顶多再涉及一些宗教方面的知识，老尼尔曾经就在黑夜女神的免费学校当了几年老师，克莱恩听他提过一些情况。

——因为志愿做免费学校老师的人很少，所以，那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教学模式，那就是老师提前到，先召集学习进度最好的几名学生，将今天要讲的内容灌输给他们，然后再由他们负责不同班级的教学，老师则来回巡视，纠偏纠错，这被称为“导生制”。

与免费学校对应的，还有技术工人讲习所等免费组织，它们是真正贫民能够接触到的，可以摆脱自身阶层的少数渠道。

可惜的是，类似的组织太少，杯水车薪，很难发挥实质性的作用。

这时，弗莱娅抽泣着补充道：

“黛西很喜欢学习，已经被老师确定为她那个班级的导生，她会把抄写过单词的纸张放在一起，每天枕着它们抱着它们睡觉，然后早早地起来，到外面的街上，就着清晨的光芒背诵，她一直很遗憾，遗憾附近没有路灯……”

说话间，弗莱娅冲回了高低床边，从破烂的枕头下拿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张。

因为长期处于潮湿的环境，那上面抄写的单词已经有些晕开。

纸张的边缘更是出现了磨损，似乎长期地被人翻来翻去。

“侦探先生，它，它可以吗？”弗莱娅将根本没有装订的所谓单词册，用双手递给了克莱恩，然后眼巴巴地问道。

“可以。”克莱恩非常简洁地回答道。

他并不是安慰弗莱娅，类似的物品虽然不是随身携带的那种，但长期与目标相伴，且投射了对方强烈的信念，是用卜杖法寻人的极好材料。

他随手翻了下单词册道：

“那我就开始行动了，越早找到黛西越好。”

丽芙和弗莱娅找不到多余的词汇描述自己的感受，只能边目送克莱恩和老科勒离去，边不断地反复地说着“谢谢”，“谢谢您，侦探先生”，“谢谢您，好心的绅士”。

出了公寓，克莱恩侧头对老科勒道：

“你最近留意下那些失业的纺织女工，尤其是既没有找到新工作，又未成为站街女郎的那些，其中重点注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少问多听，这件事情如果做得好，会有奖金。”

“好！”老科勒重重点头道。

他没有立刻告辞，犹豫了下，用饱含期待的语气问道：

“侦探先生，你肯定能找到黛西，对吧？”

“我只能说尽力。”克莱恩没做保证。

老科勒叹了口气，苦涩笑了笑：

“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最不愿意看见这种事情……”

他挥了挥手，向着另一条街道行去。

克莱恩则不快不慢地离开这里，于途中，用黛西的“单词册”包裹住手杖的杖头，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卜杖寻人”。

有结果，偏西北方向……暂时无法确认是否受到干扰或误导……他低头看着手杖将要倒去的方向，伸掌扶住了它。

按照启示，克莱恩一路出了东区，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

大半个小时之后，时而调整方向的马车停在了乔伍德区靠近西区的艾瑞斯街，停在了一栋有广袤草坪，宽阔花园，小型喷泉广场和大理石雕像的房屋前。

此时，车厢内，克莱恩的手杖已倒了下去，笔直地对准着那里！

透过窗户，克莱恩看见铁栅栏大门内有来回巡视的守卫和一条条吐着舌头的恶犬。

那里的戒备相当森严。

更为重要的是，哪怕未用占卜，他全凭灵性直觉，也能发现里面蕴藏着不小的危险！

这是什么地方？黛西的失踪怎么会牵扯到这种危险地方？克莱恩沉思几秒，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马车夫略感诧异地回应道：

“先生，您不是来拜访卡平先生的？”

卡平？克莱恩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

他笑着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经常会有人从东区出来，乘坐我的马车到这里，呵呵，这是大富豪卡平先生的家。”车夫随意回答道。

东区……卡平……富豪……克莱恩忽然想起了那个卡平是谁：

在许多谣言里，他是满手血腥的犯罪集团头目，与许多起天真少女的失踪案有关！

而现实中，他是认识不少大人物的富豪。

克莱恩未再多说，向后靠住厢壁，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前行，那栋豪华别墅向后掠去，消失在了玻璃车窗上。

…………

一个咖啡馆的小隔间内。

佛尔思已经知道对面的老者叫做劳伦斯.诺德，来自间海郡康斯顿城，是一位公学教师。

他不知道安丽萨太太的丈夫死了，也就不知道安丽萨太太继承遗产，成为了非凡者，更加想不到安丽萨太太会把遗物留给我……他会不会也是非凡者？他拥有占卜的能力吗？佛尔思喝了口费尔默咖啡，组织着语言道：

“我曾经是附近尤瑟夫诊所的医生，而安丽萨太太经常来看病，那时候，她的丈夫劳博罗先生已经过世……

“……我偶尔会陪她说话，帮她做一些事情，比如……

“所以，她最后立下遗嘱，将存款和现金给我，将珠宝首饰、书籍家具等事物捐赠给慈善组织，这由她指定的律师事务所监督执行。”

佛尔思说的都是真话，但非全部的真话。

劳伦斯捏了捏额头道：

“真是遗憾啊，我无法理解安丽萨为什么在那几年内不联系我。”

“她没有提到过你的名字，隐约对劳博罗先生的亲属有些不满。”佛尔思坦然回答。

劳伦斯沉默片刻道：

“感谢你的讲述，这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对了，劳博罗和安丽萨安葬在哪里？”

“格林墓园。”佛尔思从包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道，“劳伦斯先生，我还有事情，我该离开了。”

劳伦斯没有阻止，起身送走了对方。

重新坐下后，他苦恼地揉起太阳穴，无声自语道：

“劳博罗过世了，而且没有留下孩子，也不知道他的非凡特性被安丽萨弄去了哪里……理查德死在了极光会的手上……萨姆根本就不想联系我们，不想承担姓氏的责任……

“亚伯拉罕家族真要这样慢慢消亡了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工梦游###

('　　劳伦斯坐在廉价咖啡馆的隔间里，难以遏制地想起了亚伯拉罕家族这些年来的苦难。

自从分拆为小家庭，散居于各地后，长老会对家族成员的掌控度就降到了最低点，大量的亚伯拉罕为了规避诅咒带来的影响，不愿意去晋升，始终保持在序列8或序列9，甚至根本不尝试成为非凡者，只想作为有一定知识一定财富的普通人，平静美好地度过一生。

长老会认为这是忘记了家族荣耀的行为，但却没办法严格处理，因为那等于自我灭绝。

在这样的处境里，亚伯拉罕家族的上层涌现出变革的思潮，他们模仿生命学派的师徒传承制，培养起非家族成员，希望他们晋升高序列后，能反过来帮助亚伯拉罕们解决那存在了一千五六百年的诅咒，并找回在“四皇之战”里失踪的先祖伯特利亚伯拉罕。

这个计划最开始进行地非常顺利，不需要担心诅咒问题的学徒们在亚伯拉罕家族的精心培养之下，飞快变强，不断晋升，短短十年内，他们中间就有了好几位序列5的强者，而亚伯拉罕家族的直系非凡者里，一个序列6都没有。

主干太弱，枝丫太强，悲剧的种子就此埋下，弟子中的野心家们将目光投向了亚伯拉罕家族拥有的那几件强力封印物。

他们的图谋失败了，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所有非家族成员的序列6和序列5非凡者都认为他们在亚伯拉罕家族内部的地位与本身的实力不匹配，而且不被信任，无法获得某些封印物的操纵权。

来回拉锯，艰苦谈判，互相妥协的过程里，意外发生了，其中一位叫做布提斯的序列5“旅行家”被“真实造物主”诱惑，加入了极光会，引来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这场灾难里，亚伯拉罕家族的上层近乎全灭，本就不多的强力封印物丢失过半，只剩下三件，劳伦斯的同母兄弟理查德就因此而身亡。

布提斯则得到极大的好处，不仅搜集齐了需要的非凡材料，而且在“真实造物主”帮助下，成功战胜险阻，踏入半神序列，成为极光会五大圣者之一的“秘之圣者”。

灾难之后，重建的亚伯拉罕家族长老会反省了过去多年的行为，却又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消极，颓丧，绝望等情绪笼罩在了所剩不多的家族成员心里。

劳伦斯不愿意置身这样的环境，不愿意每天面对叹气声和压抑的气氛，找了个理由，离开长老会所在，前来贝克兰德寻觅另一个同母兄弟劳博罗和异母兄弟萨姆。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父亲这一支，好像只剩下自己。

而他本身已年近八十，所有孩子都死在了布提斯带来的那场灾难中。

光是回想这些，他就悲从中来，无可断绝。

最让他痛苦的是，看不到报仇的希望，看不到家族荣耀重现的曙光。

“我已经很老迈，而且之前又受到创伤，非必要，都不敢使用非凡能力了，那会带来失控，或者让诅咒降临……亚伯拉罕家族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劳伦斯端起费尔默咖啡喝了一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回到租住的房屋内，佛尔思立刻进入卧室，反锁住了木门。

她坐至床沿，调整了下状态，低声诵念起那个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想向您祷告，陈述我今天遭遇的事情。”

“我遇上了那位让我成为‘学徒’的老太太的丈夫的兄长，他疑似某个家族的成员……”

“我隐瞒了与神秘领域相关的事情，但我担心他拥有极强的占卜能力，可以找出完整的真相……”

……

这个时候，克莱恩正好在灰雾之上。

他看见代表“魔术师”的深红星辰往外膨胀，荡起阵阵涟漪，听到层层叠叠的祈求声不断扩散。

弄清楚具体的细节后，克莱恩手指轻敲古老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很谨慎嘛，知道向愚者求助。”

“而且，你的猜测没错，‘学徒’对应的序列7叫做‘占星人’……”

最近苦读的他迅速就制定了一个方案，可以通过仪式，帮助对方干扰占卜的方案。

“不得不说，晋升序列7并有了后，我在灰雾之上越来越像真正的神灵了，当然，暂时还只是个空壳……

“说起来，我在‘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他们面前也算表演过很多次，完美蒙蔽了他们，为什么始终没有相应的灵性反馈，魔药的进度也没有随之变快，难道必须是在现实世界？嗯，也可能是他们这些观众的‘喝彩’，被灰雾隔断了，没法直接影响我，就像‘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难以穿透灰雾，找到这片神秘空间一样……

“这么看来，灰雾和这片神秘空间的反应很机械啊，不够灵动，缺乏智慧……不过，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将相应的知识具现为古旧的羊皮纸，投入了象征“魔术师”的那颗深红星辰。

佛尔思眼前忽然弥漫起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而高空则降下了一张虚幻的黄褐色羊皮纸。

她看见了上面书写有知识，心中霍然安定。

有“愚者”先生出手，那位叫做劳伦斯的先生肯定没法在占卜里获得正确的启示！佛尔思诚挚地表示了感谢，忙碌着准备起仪式。

她见过不少邪灵害人的事情，对“愚者”其实并不是那么信任，但满月诅咒让她只能依赖对方。

再差也就是失去生命而已，没有“愚者”先生的帮助，上次血月的时候，我已经失控为怪物了……我每活一天，就多赚一天，这都是“愚者”先生的赐予，他什么时候想收回去都可以……额，最好还是不要收回去……佛尔思吸了口气，点燃了象征愚者的那两根蜡烛。

这个仪式初期的步骤，与她之前掌握的那些没什么区别，直到蜡烛被点燃，精油、纯露、草药粉末等物品被投入火中。

等到清幽空灵的香味弥漫于房间，淡薄虚幻的雾气笼罩了整个祭坛，佛尔思按照那张“羊皮纸”上记载的内容，飞快调整身心，进入冥想，默念起“愚者”对应的尊名，一遍又一遍。

这样单调重复的行为，让本就因观想而平心静气安宁自如的佛尔思慢慢进入了一种心智沉睡而灵性发散的状态，整个人既浑浑噩噩，又保持着奇特的清醒，只觉精神正飘飘荡荡，不断往上。

这和借助外物达成的“密契”过程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在许多地方又有所不同，这属于通灵术的一种技巧，用于沟通层次较高之灵，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让非凡者在保留奇特清醒的前提下，精神漫游灵界。

某些擅长影响心灵的非凡者则称它为“人工梦游”，他们可以借助催眠等技巧，让普通人也进入这种状态。

那样一来，普通人看似沉睡，却能回答问题，看似闭着眼睛，闭着嘴巴，却能发现周围存在的各种灵体，并完成一定程度的沟通。

克莱恩之所以不让佛尔思采用“密契仪式”，是因为那样只能给予知识，给予净化或者侵蚀等直接作用的效果，让对方的精神获得奇妙的体验，无法做到干扰另外一个人占卜等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密契仪式”直接影响目标本身的精神体、星灵体、心智体、以太体，与此相关的正面或负面状态随之被清除，“人工梦游”下的仪式，则可以让克莱恩做一些间接的事情，以此应对来源于外界的侵扰。

迷迷糊糊间，佛尔思只觉自己飘荡回了灰雾之上那座巍峨古老的宫殿，看见了高踞于上首，俯视着一切的“愚者”先生。

克莱恩望着深红星光勾勒出的“魔术师”虚影，不慌不忙拿起了刚才从角落杂物堆里找出来的一张纸人。

作为一名晋升了两次的“占卜家”，他有不少办法干扰别人占卜，无需借助神奇物品帮忙。

此时，受仪式影响，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有了轻微晃动，些许力量因被撬动而流淌。

克莱恩左手按住青铜长桌表面的“黑皇帝”牌，让它与自身灵体相连，带来了位格的提高，就像以前用“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坚实灵体，提升层次一样。

紧接着，他右手腕部一抖，将那张纸人丢了出去。

那纸人霍然变大，背后长出了十二对纸张裁剪出的黑色天使翅膀，羽毛栩栩如生。

这纸张“天使”飞快穿透深红光芒，与“魔术师”的虚幻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无声无息间，它燃烧了起来，彻底消失不见。

半梦半醒的佛尔思则仿佛看见了一位威严庄重的天使，看见对方用许多对漆黑的羽翼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佛尔思突然从“人工梦游”的状态里清醒，眼前只有三根蜡烛静静燃烧的祭坛和弥漫于整个房间的幽雾，鼻端则是那熟悉的清幽空灵香味。

“天使……”佛尔思怔怔出神，一时竟忘记了结束仪式。

ps这个月剩下几天应该有两次三更，但具体是哪两天，我也不确定，这几天在调整之前开会造成的疲惫，累得困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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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邪神”的骚操作（求月票）###

('　　“1，2，3，4，5……好像有十二对翅膀的样子……按照各大教会典籍的描述，这是最高阶的天使……”佛尔思努力回忆着半梦半醒间看到的画面，又震惊又不是那么震惊，就像遭遇了一件自身认为理所当然但之前始终未能碰上的惊世骇俗之事。

“愚者”先生有天使侍奉，并不让人惊讶，从“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偶尔用“祂”来代指，就可以想象得到，从祂能够隔绝满月呓语的影响，就可以推测得到……可是，我的请求仅仅是干扰一下劳伦斯先生的占卜，祂竟然直接让天使庇佑我，这，这太奢侈了吧？或者对祂来说，这是常规操作？

额，还有一个问题，天使翅膀上的羽毛为什么是黑色的？这表示堕落，还是死亡？“愚者”先生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是哪位伟大的存在？传闻里陨落于“苍白年代”的那位“死神”？祂要通过塔罗聚会，复活自身？佛尔思忽然吸了口气，完全不再担心那位叫做劳伦斯的先生会借助占卜，发现自己有问题。

她想着自己已经加入塔罗会，苦笑了一下，无声低语道：

“只能像罗塞尔大帝说得那样，走一步，看一步……”

收敛住思绪，佛尔思再次谦卑地感谢了“愚者”先生，然后按照仪式的正常流程，熄灭了那三根蜡烛的火焰，处理起摆满各种物品的祭坛。

…………

灰雾之上，克莱恩暂时将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根据原本的计划，他具现出纸笔，书写下一段占卜语句：

“黛西目前的处境。”

放好钢笔，克莱恩将黛西的单词册和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叠在了一起，握于左手。

然后，他边靠住椅背，进入冥想状态，边默念起“黛西目前的处境”，一遍又一遍。

足足七遍之后，克莱恩睡了过去，眼前先是漆黑泛红，继而浮现灰蒙。

一幅幅画面随之闪现，有的连贯，有的跳跃，有的前后毫无逻辑。

克莱恩看见浆洗女工丽芙的小女儿，那位被蒸汽屡次烫伤却还是坚持着熨烫衣物的十三四岁女孩被一个穿厚重夹克，戴灰黑鸭舌帽的男子从后面用手帕捂住了嘴巴，强行拖入了偏僻巷子的岔路。

另一个做同样打扮的男子拿住她的双腿，与同伴一块将她抬了起来，走得飞快。

他们前行的目标是巷子外停着的那辆马车。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就结束，等黛西的姐姐弗莱娅返身寻找到这里的时候，马车已然驶离。

……

马车之中，浑浑噩噩的黛西被一把冰冷锐利的匕首抵住了脸蛋，耳畔是肮脏的恐吓话语。

……

马车驶入了卡平那栋豪华别墅。

……

黛西置身于了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内，外面时不时回荡起女性的哭喊声、惨叫声和咒骂声。

……

黛西清醒了过来，大声地呼救，却被人开门一脚踹翻，疼得站不起来。

她流下了眼泪，不断低喊着“妈妈”“弗莱娅”等单词。

…………

克莱恩睁开眼睛，发现握于左掌的纸张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捏得紧皱成了一团。

他已然确定卡平就是许多起少女失踪案的主导者，确定他是一个犯罪集团的老大。

但问题在于，这种案子不该也不可能牵涉到太强的非凡力量，顶多有几个贪求钱财的序列7或者序列8、序列9帮忙，不会让克莱恩刚靠近别墅，就通过灵性直觉感受到强烈的危险。

难道卡平本身是一位序列6，甚至序列5的非凡者？可这个层次的非凡者想要赚钱并不困难，完全没必要再做这种肮脏又繁琐的事情，直接把各个黑帮找来，一个个收保护费，都比这简单轻松，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难道卡平贩卖人口这件事情还隐藏着什么图谋？克莱恩边思索，边借助灰雾的力量，将黛西的单词册还原得平平整整。

静默几秒后，他再次具现出一张羊皮纸，书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拯救黛西是危险的事情。”

仔细看了两遍，克莱恩取下左手腕部的灵摆，让黄水晶吊坠垂落于纸面，近乎接触到那行单词。

平心静气了几秒，他闭上眼睛，默念起刚才书写的占卜语句。

等到声音停止，克莱恩睁开双眸，看向了左手持握的灵摆。

那黄水晶吊坠正在做顺时针转动，速度颇快，幅度颇大！

这表示肯定，表示拯救黛西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但也不是完全绝望，还存在不小的可能，不小的机会，只要能把握得住……克莱恩解读着“灵摆法”给予的启示。

他后靠住椅背，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道：

“不是在寻找主动表演的机会吗？

“这就是！

“作为一名魔术师，终究还是要挑战一点高难度的事情，否则应该叫戏法大师，而不是魔术师。

“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哪怕结果是虚假的，这才是我心里的魔术师形象，至于是不是守则之一，有待确认……”

克莱恩手指轻敲着古老长桌的边缘，迅速做出了决定。

拯救黛西，对付卡平这件事情对他而言，目前最困难的是，完全不了解对方，不知道那栋别墅内究竟有几位非凡者，分别属于哪条途径哪个序列。

这就让克莱恩没法做针对性的准备。

而对“魔术师”来说，第一条守则就是，“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许多看起来即兴的表演，其实也是有着一定准备的，比如，长久的手法练习，比如，对引开注意力的深入掌握。

“以眷者的名义，让‘正义’小姐帮忙打听卡平的背景？”克莱恩认真考虑起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他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思路：

“不，这得不到详细的资料，卡平虽然是和许多大人物有牵扯的富豪，但始终上不了台面，‘正义’小姐顶多能打听到他和哪些贵族哪些议员哪些政府雇员关系匪浅，却无法弄清楚他别墅内有几位非凡者，布置了什么陷阱，格局怎么样……

“顺着这些关系这些线索，‘正义’小姐或许可以用几周的时间打听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但这太缓慢了，救人就像救火，一耽搁就会发生惨剧。”

克莱恩的目光扫过青铜长桌的表面，扫过堆放杂物的角落，心中渐渐有了成形的想法：

“一方面让‘魔术师’小姐和她的朋友休小姐调查卡平的背景，弄清楚他和哪些非凡者有牵扯，她们在东区，在许多黑帮，在不少非凡者圈子里，拥有不错的人脉，另外一方面，我自己动手，从卡平别墅里出来的仆人或者保镖那里得到想要的信息，用‘通灵’的方式。”

敲定了计划，克莱恩没急着让“魔术师”小姐帮忙，决定先自己试一试，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让她打探某些事情。

瞬息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灰雾之上的巍峨宫殿内。

…………

午餐之后，一个戴灰黑鸭舌帽，穿厚棉外套的男子，小心翼翼地从卡平别墅的后门离开，一路走到十字路口，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东区。”他摸着脸上暗红的胎记，吩咐着车夫。

马车开始行驶，这男子无聊地望着窗外，欣赏街上衣裙漂亮的女士和小姐。

“要是能绑走她们就好了……”这男子浮想联翩，露出遗憾的表情。

远离艾瑞斯街后，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双眼变得略显痴呆。

他敲了敲厢壁，对车夫道：

“停，停下来！我忘了件事情，就到这里。”

车夫不敢斥责这凶恶的男子，甚至连嘟囔都没有就将马车停于街边，任由他下车。

付了6便士车资后，那男子倒退几十米，进入了一间廉价旅馆。

无需身份证明，他掏钱开了个房间。

进入之后，他只是虚掩住房门，并未锁上。

随即，这男子面无表情地坐到床沿，身上忽然分离出了一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这正是做工人打扮的克莱恩！

他用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化身为灵体，附于这个男子身上，让他自己走到了方便“通灵”的地方！

弄晕那名男子后，灵体状的克莱恩消失在了房间内，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血肉凝实的他重新走了进来。

用灵性之墙封锁住这里，克莱恩快速布置起“通灵”仪式，让“安曼达”纯露、“灵之眼”药水空幽迷人的味道飘荡于四周。

做好准备，他正要开始“通灵”，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他发现昏迷于床上的那个男子的灵体有受到神秘的未知的限制，自己如果强行“通灵”，虽然大概率能成功，但却会触动印记，让某位非凡者察觉！

这就会打草惊蛇！

很奇怪的非凡能力……很谨慎，很小心……卡平涉及的事情真的不简单啊……克莱恩踱了几步，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那个昏迷的男子一眼，忽然嘿了一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

他迅速中断通灵仪式，再次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

几秒之后，灵体状的他从蜡烛火光里飞了出了，又一次漂浮于这个房间内。

没有任何犹豫，灵体状的克莱恩猛然上前，附身于了那个昏迷的男子。

男子霍然翻身坐起，睁开了眼睛，神情颇为呆滞。

他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至祭坛前方，然后低声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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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赫拉斯先生###

('　　弥漫着“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空幽香味的房间内，卡平的手下被附体的克莱恩操纵着不断诵念起“愚者”的尊名。

单调却有节律的低语声中，让人注意力难以集中的香味里，那个男子的精神体逐渐发散，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但又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奇特清醒，就像在进行自我催眠。

他在灵体形态的克莱恩“帮助”下，在诵念“愚者”尊名带来的反馈影响下，一点点进入了“人工梦游”的状态，星灵体靠近了无穷高处那片灰雾，靠近了灰雾之上的神秘所在。

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结束召唤，返回巍峨古老的宫殿内，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上。

他看见身旁有明净的光芒一圈圈荡开，勾勒出了卡平那个手下的虚幻身影，而这片神秘空间受仪式影响，出现了轻微震荡，有些许力量被撬动，正缓缓流淌。

克莱恩拿起了“黑皇帝”牌，并让一个纸人闪现于掌中。

他手腕一抖，那纸人飞了出去，吸附灰雾之上被撬动的点滴力量，化作一位头戴灰黑鸭舌帽，身穿厚棉外套的男子，与卡平那个手下一模一样，连气息和感觉都毫无区别。

这纸人与目标虚影重叠在了一起，代替他承受住了灵体内神秘而未知的限制。

与此同时，克莱恩手握“黑皇帝”牌，蔓延出灵性，触碰到了明净光芒勾勒成的卡平手下虚影。

这属于密契元素的一种应用，弱小的人类与伟大的存在一点点契合，感受到相应的知识，获得奇妙的精神体验，与正常不同的是，在这里，克莱恩扮演的是伟大存在这个角色。

而这种密切契合的状态中，交互是对应的，人类可以获得伟大存在的知识，伟大存在自然也能通过提问的方式，读取出想要的场景。

如果不是克莱恩没有掌握心灵领域的非凡能力，他还能藉此种下暗示。

“卡平别墅内的厉害人物都有哪些？”克莱恩通过交互的灵性，开口问道。

那个虚影没有一点抵抗力地将记忆中的画面传递了过来，让克莱恩就像在看全息电影：

这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又畏惧又恭敬地立在房间内，身前是位穿黑色燕尾服，戴白色发套的中年绅士。

这绅士有一张瘦长严肃的脸庞，嘴巴自然抿着，给人一种异常冷漠的感觉。

他顺着黄金表链，掏出同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随即沉声开口道：

“看着我。”

戴鸭舌帽的男人不敢违背地抬起脑袋，望向前方道：

“是，赫拉斯先生。”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一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听到了命令般的话语：

“守秘！

“不能将在这栋别墅内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泄露给外面的人。”

戴鸭舌帽的男子莫名颤抖了一下，只觉自己必须按照对方的吩咐去做。

他再次低下头颅道：

“是，赫拉斯先生。”

……

戴鸭舌帽的男子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女，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区域的入口。

在那里，有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坐着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络腮胡大汉。

这络腮胡大汉有一双冰冷慑人的蓝色眼睛，手里拿着细绒布，正认真地擦拭着摆在桌上的灰白色复杂步枪。

那步枪又粗又长，通过管道连接着一个硕大的同色机械箱。

这是高压蒸汽步枪！

这是军事管制品！

“贝里斯先生……”戴鸭舌帽的男子早有准备地低头问好。

……

戴鸭舌帽的男子进入了布局整齐，如同监牢的地下建筑内，将那昏迷的少女关进了其中一个小房间里，并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对方的敏感部位。

他锁住房门，回到走廊上，提起了分配给自己的马灯。

就在这时，他看见另外一端的走廊深处缓步行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目光似乎能看透黑暗，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装置。

戴鸭舌帽的男子借助马灯的光芒，发现那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女子戴着中间翘起的棕色软帽，身穿单薄的白色衬衣和背带长裤，脚踏一双及至膝盖的牛皮色靴子。

她的脸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嘴角始终噙着残忍的笑意。

戴鸭舌帽的男子又惊又怕地低头，嗫嚅着出声道：

“凯蒂女士……”

那女子没有理他，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越过，就仿佛他只是一片空气。

等到被称作凯蒂的女士远去，戴鸭舌帽的男子才撇了撇嘴道：

“婊子！上了床肯定比妓女还浪！”

他顶了顶胯部，提上马灯，离开了地下区域。

……

戴鸭舌帽的男子在富丽堂皇，金光闪耀的大厅遇见了两位男士。

其中一个身高一米六五的样子，身材有些发福，长相没什么特点，但目光却总是让人心惊胆战，另外一个一米七十出头，长得颇为老气，有着些许抬头纹，他鼻梁高挺，棕眸有神，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卡平先生……”戴鸭舌帽的男子先向那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士问好，接着又对另一个人道，“帕克先生……”

……

清晨微光洒入，戴鸭舌帽的男子在地下区域的入口处，碰上了被称为赫拉斯先生的冷漠中年绅士。

戴着白色发套的赫拉斯瞄了眼恭敬侍立在旁边的他，毫不在意地伸出右掌，对准地下区域入口，威严而低沉地开口道：

“禁闭！”

无声无息间，周围的感觉有了微妙的不同。

……

一共四个非凡者，至少四个……最强的应该是那位赫拉斯先生，最少序列6，甚至可能序列5……也不知道是什么途径，和“黑皇帝”道路有些类似……依靠秩序，颁布律令？根据刚才的场景，可以初步判断，封禁只针对地下区域，没包含别墅整体，也是，白天人来人往，一旦封禁，出入就太麻烦了……不知道夜里是不是也这样……克莱恩分析着刚才获得的情报，再次发问道：

“别墅的整体格局是什么样子？”

他迅速收到了反馈，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典雅宽阔的餐厅，贯穿一楼的走廊，以及盥洗室，地下区域等场景。

通过它们，克莱恩于脑海内拼凑出了卡平别墅的大致布局。

感受到灵性的消耗，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卡平与哪些大人物有密切联系？”

呈现于他眼前的场景是刚才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一个个半赤裸的少女或匍匐着给客人送上酒类饮料，或任由他们打骂把玩，或直接被拉到某个僻静的地方，遭受摧残。

她们的年纪都不大，表情痛苦而麻木，稍有迟缓，或者不够热情，卡平的侍者或者女仆们就会用鞭子抽打她们。

这些下人目睹着罪恶的场景，却没有一点同情，争先恐后地表现着自己，试图获得赞赏。

克莱恩在那些宾客里看见了卡平，看见了冷漠的赫拉斯先生，看见了一位经常上报纸的下院议员瓦德拉，看见了被称为副总监的肥胖男子……

……

那是贝克兰德警察厅一位副总监？这可是警察部门的高层了……那些下人竟然没有一个好的……也是，别墅内肯定是筛选过的，足以信赖的……克莱恩揉了揉额头，中止了那种密切契合的状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只是一个小头目，能够知道或者参与的事情顶多这些。

而直到这个时候，那神秘的未知的限制依然没被触动。

克莱恩结束掉仪式，让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灰雾之上，自己也随即返回现实世界。

那个气味空灵虚幻的房间内，他坐到床沿，看着昏迷在地上的鸭舌帽男子，根据刚才获得的情报，分析起表演的可行性，思考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最终，克莱恩有了确定的想法，无声自语道：

“或许不需要帮手也行……

“帮手反而会拖累我，让我不方便在危险的时候逃走。

“时间点得挑好，这非常重要。”

…………

近五十分钟后，戴黑灰鸭舌帽的男子出现在了东区，直奔兹曼格党控制的那些街道。

刚看见几位肤色偏黑，瘦削精悍，满脸凶相的高原人，他立刻靠拢过去，假装没有看路，撞到了其中一个。

“该死！你们这帮垃圾！”鸭舌帽男子大声咒骂，挥拳打向了对方。

本就喜爱搏斗的那几位高原人毫不示弱地和他打成了一团。

这个过程里，鸭舌帽男子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那几个高原人同样亮出了武器。

噗呲！

战斗之中，一把匕首躲避不及地插入了鸭舌帽男子的脖子，正好命中动脉血管。

鸭舌帽男子倒了下去，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脑袋周围泊泊敞开。

他很快失去了生命，而体内一道虚幻透明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克莱恩回到了灰雾之上，以此为跳板，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在乔伍德区的廉价旅馆内睁开了眼睛。

他处理好剩余的痕迹，到前台退了房间。

一路返回明斯克街，克莱恩再次进入灰雾之上。

他要占卜一个简单但关键的信息！

他提起钢笔，写下了一行单词：

“卡平今天晚餐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卡平的晚餐###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六十四章卡平的晚餐放好暗红色的圆腹钢笔，克莱恩拿起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向后靠住了椅背。

他嘴唇翕动，小声念起了“卡平今天晚餐的时间”，一遍又一遍。

这话语于寂静空旷的灰雾之上层层荡开，克莱恩的眼眸迅速转深，眼帘缓缓垂下。

支离破碎的梦境里，他看见了那个宽敞典雅的餐厅，看见了镶嵌黄金的陶瓷餐具，看见了鱼子酱、烤子鸡、炖羔羊肉、煎牛眼肉、炸龙骨鱼、奶油浓汤等食物。

这些食物按照一定的顺序，一定的需求，依次摆放到了几位用餐者身前，其中有略微发福的卡平、戴着白色头套的中年绅士赫拉斯、只穿单薄衬衣的凯蒂、面容老相没什么威慑力的帕克。

而从餐桌的尾部斜着往外看去，能发现一扇装饰华丽的玻璃窗，窗外云气稀疏，红月于半空隐约可见。

克莱恩睁开双眼，将梦境里那个月亮的位置标注了出来，然后根据占星术的常识，飞快计算出了对应的大致时间。

“7点30到45分的样子……考虑到几幅画面里，卡平等人已用餐过半，可以再往前调15分钟，这样一来，7点30分是较好的选择……”克莱恩无声自语，解读着“梦境占卜”给予的启示。

7点30分用晚餐并不是太少见的事情，这甚至是鲁恩王国，乃至北大陆的主流，因为许多中产阶级或基于环境问题，或考虑到房租的便宜，住到了郊外，每天得乘坐短途蒸汽列车往返市区上班，等他们回到家里，往往已经是晚上7点之后的事情，所以，7点30分到8点是正常的晚餐时间。

克莱恩在廷根市那会，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那是因为没有仆人，没有全职太太，兄妹三人回到家里，还得自己再忙碌一阵才能享用到热食，并非上班距离远。

这就是平民和贫民常常在7点30分到8点用晚餐的原因。

而由于午餐和晚餐相隔太远，本属于上流社会的下午茶逐渐流行于了中产和平民。

解读完毕，克莱恩回想刚才获得的启示，敏锐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卡平的妻子和孩子在哪里？

他们并没有出现于餐厅……难道卡平是极端的风暴之主信徒，女人和小孩都得去起居室用餐？或者说，有别的原因？或者，卡平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他都是中年人了啊……克莱恩尝试着占卜了一下，未能获得有效启示，只好就此作罢。

“7点30分。”他重复了这个时间点一遍，旋即返回现实世界。

…………

傍晚时分，哪怕在家里也打着正式领结的卡平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手下，语速缓慢却让人不寒而栗地问道：

“法比安死了？”

“是的，老大。”哪怕自身是卡平多年的同伙，那位手下也有些畏惧和惶恐。

“奥德斯，叫先生，先生，过几年，得叫爵士。”卡平拉扯了下领结，状似悠闲地处理起粗大的雪茄，“法比安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今天下午，我让他去东区办一件事情，结果他和兹曼格党的人发生冲突，被刺中了脖子……”奥德斯战战兢兢地描述道。

卡平烤着雪茄，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法比安真是一个蠢货。

“不过，兹曼格党的人会不知道他是我手下的蠢货？”

“先生，你知道的，经常会有高原人到东区加入兹曼格党，他们又野蛮又鲁莽，根本不会在意谁是谁。”奥德斯赶紧解释了两句。

卡平哼了一声：

“他们忘记了这不是高原？或者说，忘记了我卡平？

“奥德斯，我要那片街区兹曼格党头目的尸体，你办得到吗？如果办不到，我会把你的妻子，孩子，连同你一起，沉到塔索克河里。”

“先生，没有问题！”奥德斯当即拔高了音量。

旋即，他又小声问道：

“我可以调集哪些人？”

卡平正要回答，房门突然被推开，戴着白色发套的中年绅士赫拉斯走了进来。

他冷漠地看了奥德斯一眼，视线移向了卡平：

“我听说你有手下在东区和黑帮发生了冲突，而且死了？”

“是的，赫拉斯先生。”卡平拿着雪茄，站了起来。

赫拉斯盯着卡平的眼睛道：

“你想报复他们？”

卡平的额头突然沁出了一滴滴汗水：

“不，没有，赫拉斯先生，您误会了。”

赫拉斯微微点头道：“你必须记住，我们在关键时期，如非必要，尽量不要惹事。”

他停顿了一秒，观察了下卡平的反应道：

“贝克兰德的人口贩子并非只有你一个，我们可以扶持你，也可以支持别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当初挑中你，是因为你足够狠毒足够无耻却异常谨慎，并非你已经是最大的人口贩子。”

奥德斯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恨不得自己只是一团空气，那样就看不见卡平老大卑微的样子了。

卡平表面没有丝毫愠怒，陪着笑道：

“赫拉斯先生，我主要担心的是法比安的死不简单，这也许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不，他的死没有任何问题。”赫拉斯用笃定的口吻说道，“我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这样啊……”卡平故作释然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眼奥德斯，示意对方出去，然后压低嗓音道：

“赫拉斯先生，这次的货物里面有你喜欢的类型。”

见赫拉斯表情松动但又未做任何表示，卡平忙又补了一句：

“送到那边的已经凑齐了。”

赫拉斯遂缓缓颔首：

“让她晚上到我的房间来。”

“是，赫拉斯先生！”卡平满脸堆笑道。

目送赫拉斯离去后，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吸了口气，小声说道：

“希望你们这次能遵守承诺……我不想再参与类似的事情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丰收节，有人找上他，希望入手一批天真的少女。

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出现了极大的变化，甚至吃下了因法律禁止而转入地下的奴隶贸易五分之一的份额。

他迅速变成贝克兰德较为有名的富豪，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并将他们拉入了堕落的深渊。

到了这一步，他迫切地想要掩盖过去的罪恶，想让“卡平”再次获得洗礼，成为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然而，暂时无法如愿。

看了眼手中的雪茄，卡平拿起了摆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有他和一个漂亮女人、两个孩子的合影。

拇指摩挲过相框表面，卡平眯起眼睛，低声自语道：

“这次之后，你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晚餐时分，卡平走出书房，脸上再次挂好了和煦的笑容。

“凯蒂女士，今晚有你喜欢的鱼子酱，以及特意为你准备的烤子鸡。”他向那位穿着单薄衬衣的女士说道。

凯蒂摸了摸脸上的陈旧伤痕，未发一言，只是轻轻点头。

卡平知道她是沉默凶狠的性格，没有啰嗦，目送她坐到了属于她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戴有白色发套的赫拉斯进入了餐厅，对每一位用餐者微微颔首。

长相老气的帕克则喝了口餐前酒，笑着示意卡平快坐下。

洁白的餐巾铺开，食物依次端上，卡平端起酒杯，轻笑一声道：

“风暴在上，让我们为美好的未来干杯。”

“为美好的未来干杯。”帕克响应道。

赫拉斯没有说话，只捏住酒杯的高脚，虚提了一下，凯蒂则完全无视了几人。

这个时候，悬于大厅的古典挂钟刚走到7点23分。

…………

贝克兰德桥区域，一家廉价旅馆内。

做了伪装的克莱恩掏出金壳怀表，看了眼具体的时间，然后拿出圣夜粉，用灵性之墙封锁住了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布置好祭台，举行起仪式：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等到仪式完成，克莱恩当即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准备自己响应自己。

那片高耸而肃穆的宫殿里，他看见了涟漪光纹凝聚出的“召唤之门”，那是对开的布满神秘符号的虚幻大门。

克莱恩未急着被召唤，而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将“太阳胸针”等神奇物品纳入了自身灵体内。

最后，他拿起“黑皇帝”牌，让灵体包裹住了它。

霍然之间，克莱恩只觉自身灵体凝实得如有血肉，似乎已能拿起手枪，搬动桌椅！

他周围随之弥漫起黑沉虚幻的雾气，而这雾气贴着表面，形成了一副充满威严感的盔甲。

他脑袋之上多了一顶漆黑的皇冠，背后有了同色的长披风。

此时此刻，克莱恩就像一位即将踏上征程的皇帝。

黑皇帝。

他最后审视了一遍没带上的净化子弹和左轮手枪等物品，一个迈步，进入了那扇虚幻大门裂开的缝隙里。

从烛火中跃出后，他立刻在夜色的掩映下，快速飞行往位于乔伍德区艾瑞斯街的卡平别墅。

没过多久，他漂浮于了人工喷泉前，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别墅门口靠拢，来回巡逻的护卫们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任何反应，而由于还未进入真正的夜间，此时并无非凡者戒备外面。

另外，克莱恩并不害怕里面的强力非凡者会提前察觉，有所预感。

因为“黑皇帝”牌反预言反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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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表演开始###

('　　头戴漆黑皇冠，身覆密实盔甲的克莱恩站至门口，调整了几秒，向前迈出了脚步。

他宛若实质的身体，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大门，进入了卡平的别墅。

当先呈现于他眼前的是摆放着诸多椅子和衣帽架的宽敞门厅，后方则是以金色为主基调的华丽大厅。

那里没有天花板，能直接看见高达三层的穹顶，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了下来，每一片“花瓣”上都屹立着一根洁白的蜡烛。

大厅往左，穿过一扇厚重的大门，就是典雅有致的餐厅，里面烤肉的香味最为浓郁，掩盖住了酒类饮料和其他食物的味道。

克莱恩没急于潜入餐厅，先绕着外面转了半圈，时而伸手拉两下灰白色的煤气管道，似乎在实验本身灵体携带“黑皇帝”牌后的力量有多大，对现实物质的干扰有多强。

——“占卜家”和“小丑”时期，克莱恩的灵体状态除了能占卜，有直觉预感，只具备两种类法术能力，分别是直接攻击灵魂和通过触碰，让目标出现冻僵的效果，等提升为“魔术师”后，他本身不依赖**的几种非凡能力，也可以在灵体状态下使用，比如纸人替身和空气子弹等。

另外，他开始能附体别人，完成初步的操纵。

而“黑皇帝”牌加持提升下，他灵体本身的力量变大，能够携带的物质变多，直接攻击灵魂的类法术能力随之进化成了“怨灵尖啸”，以人类听不见的声波伤害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灵魂，也就是精神体，同样的，触碰带来的冻僵效果也显著增强。

确认完毕，他找到角落位置的墙壁，穿行过去，进入了餐厅。

接着，他压制住所有意念，让目光不含任何情绪地扫过了长桌。

戴白色发套的赫拉斯，穿单薄衬衣的凯蒂，面容老相喝着红酒的帕克，以及略微发福，正切割着牛眼肉的卡平相继映入了他的眼帘。

视线一触即收，克莱恩没敢多瞧，以免被几位非凡者通过灵感发现。

他借助侍立在旁边的男女仆人的灵性光彩，也就是气场颜色遮掩，小心翼翼在餐厅内飘了一圈，弄清楚了具体的布局，比如这里的大小等同于他住所的客厅加餐厅加起居室，比如此处有一个壁炉，里面正燃烧着木炭，并通过管道，将温暖传遍了整个房间，比如四周共有十六盏典雅煤气灯，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来宛若白昼的感觉，比如壁炉侧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个画框，里面有素描，有油画，皆是名家手笔。

“那个长着络腮胡的贝里斯没来，应该正轮换看守着地下区域的入口……一位非凡者愿意做这种苦差事，卡平涉及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贩卖人口……”克莱恩想了几秒，靠在一副日落油画的旁边，伸手探入体内，拧开了那个棕色半透明小瓶的盖子。

这是“生物毒素瓶”！

他之所以重视时间点，要挑晚餐前来，就是因为此时此刻，主要人物聚集得最多，最整整齐齐，最利于发挥“生物毒素瓶”的作用！

而初冬季节紧闭的门窗，会让“生物毒素瓶”见效更快，效果更好！

另外，克莱恩来之前并未用“生物毒素瓶”泡水制作“预防剂”服食，他现在是灵体状态，根本不怕生物毒素！

借助本身灵体的包容与遮掩，他静静站在那里，耐心欣赏起一盏盏连通灰白色煤气管道的典雅壁灯，而无色无味的毒素迅速往外弥漫。

…………

戴白色发套的赫拉斯切了块只有主刺的炸龙骨鱼，沾了点黑胡椒汁，将它塞入了口中。

咀嚼吞下，他端起冒着珠串般气泡的淡金色香槟，心情不错地抿了一口。

他已不自觉地畅想起晚上的娱乐节目，畅想起一个倔强的少女被自己征服的快乐。

这让他食欲减弱，注意力无法集中。

凯蒂没让仆人帮忙切割那只烤子鸡，正埋着脑袋，拿着刀叉，以精准解剖般的风格，迅速将食物分成了许多块，大小竟然都差不多。

帕克边品尝红酒，边吃着炖羔羊肉，时不时与主座的卡平闲聊几句，算是这里最称职的宾客。

晚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卡平将最后一块牛肉眼放入了口中。

他微笑对三位非凡者道：

“赫拉斯先生，凯蒂女士，帕克先生，今晚的甜点来自于拉波瑞餐厅的主厨先生，共三种，分别是水果焦糖布丁，奶油酥饼和胡萝卜蛋糕。”

一贯冷漠的赫拉斯轻轻点头道：

“我们这个国家是如此地热爱甜点。”

他刚感慨完毕，就看见卡平抬手抓了下脸颊，接着又抓了一下。

“有点痒。”卡平抱歉地笑了笑。

话音未落，他忍不住又抓了一下，抓出了明显的血痕。

那道血痕迅速肿了起来，表皮变得半透明，依稀能透过它看见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真的有点痒。”卡平又笑了笑。

他再次抓挠原本的那个位置，因为太过用力，肿胀到半透明的表皮一下裂开，带着腥味的脓液喷了出来。

赫拉斯眼睛一眯，猛然站起，警惕地审视起四周。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夸张的笑声，身体霍然紧绷。

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位仆人捧着腹部，大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流出了眼泪，笑得房间内一片安静。

似乎是连锁反应，其余仆人有的晕了过去，有的不断呕吐，吐出了黄绿色的液体，吐得停不下来。

他们无一幸免。

砰！凯蒂掀翻了餐桌，让镶金餐具和剩余的食物酒液洒满一地。

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左轮，一根黑色的软鞭。

帕克跟随站起，但精神却出现了少许恍惚，他看着一边惨叫呼救，一边停不住抓挠，竟硬生生撕下来几条血肉的卡平，莫名觉得对方现在丑陋恶心的样子有些眉清目秀。

这时，赫拉斯发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瞬间明白整个房间恐怕都充满了毒素。

他低吼出声道：

“屏住呼吸！

“帕克，你把门打开。

“凯蒂，你跟着我寻找入侵者！”

此时此刻，赫拉斯分外庆幸晚餐是和卡平一起享用的，而周围还有不少侍者。

这些普通人对毒素的抵抗能力远远不如非凡者，他们提前出现迹象，让自己等人在中毒未深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序列最低的帕克应该是我们之中症状最严重的……赫拉斯忽地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哐当！

随着帕克打开房门，让餐厅不再那么封闭，赫拉斯也依靠“灵视”，发现了一道悄然游走的虚幻身影。

那身影穿着厚实威严的黑色铠甲，头戴一顶漆黑的皇冠，并有同色面具覆盖，遮住了脸孔，就像来自灵界的王者。

这正是克莱恩。

赫拉斯抬起右手，指向那道常人看不见的黑色身影，口中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囚禁！”

霍然之间，黑色身影四周变得黏稠，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琥珀，或者围出了密封的透明墙壁。

那道身影静止在了那里，难以动弹分毫，而凯蒂早已瞄准，扣动了扳机，配合相当默契。

砰砰两声，绘满奇异花纹的淡金子弹穿透黏稠的空气，命中了那黑色的人影。

子弹钻了过去，打在了对面的墙上，那黑色人影无风自燃，竟是一个剪裁粗陋的纸人。

淡金色的火焰里，纸人迅速化成了灰烬。

啪！

一声奇异的脆响爆发，那十六盏典雅煤气壁灯里的光芒与壁炉内静静燃烧的火焰霍然变亮，照得赫拉斯、凯蒂和帕克眼前短暂只剩下一片火红。

随即，所有的火焰熄灭了，只有窗外与人等高的路灯和穿透层云的绯红月光，静静照耀着餐厅，让这里显得黯淡异常。

赫拉斯等人再次依靠灵视和灵感，寻找起那幽灵般的入侵者。

与此同时，他发现毒素生效的速度并不快，在解决掉敌人前似乎不会真正发作。

于是，他边注意地下区域入口处的动静，边再次手指房门，用古赫密斯语低沉发声道：

“禁闭！”

整个餐厅突然一凝，似乎多了一层连灵体也难以穿透的无形墙壁。

赫拉斯要让那个入侵者跑不掉！

找到你了！凯蒂一手握着左轮，一手提着鞭子，发现了漂浮至半空的黑色身影。

她眼中刚有奇异的光芒闪过，还未来得及做出攻击，脑海就嗡了一声，就像被人用木棍重重敲击了下头部。

她觉得自己遭遇了难以描述的尖啸，鼻端有几滴黏稠的血液缓缓往下掉落。

赫拉斯只是略有眩晕，觉得呼吸不畅的症状严重了一点，最弱的帕克则眼冒金星，脚步变得虚浮。

忽然，帕克的肩膀不知被谁拍了一下。

阴冷的感觉汹涌袭来，他顿时僵硬在了原地，就像被冰霜完全覆盖住，被低温浸入了骨头里，而他耳畔则响起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囚禁！”

帕克瞬间被透明墙壁组成的监牢困在了门边，但克莱恩并未附身他，直接穿了过去，及时避开了赫拉斯的法术效果。

赫拉斯眯了下眼睛，轻甩右手道：

“释放！”

###第一百六十六章 魔术的关键环节###

('　　帕克身周的无形监牢顿时土崩瓦解，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残留。

但他并未恢复行动力，反而软倒在了地上，不断打着寒颤，似乎还在冻僵状态里。

这不仅是幽魂触摸带来的后遗症，还有克莱恩直接穿透他身体伤害他灵魂造成的影响。

只有序列8的帕克当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再次吸入了大量的和体内那种一致的生物毒素。

虚弱的他毒发加快，眼神发直，本能掉转了方向。

他看见了同样在地上打滚，不断抓挠着自己脸部和身体的卡平，看见了对方挂在一道道血痕旁边的丝状肉条，看见了白森森的骨头颜色。

帕克喘起粗气，挣扎着爬了过去。

正痒得想撕掉外面那层皮的卡平忽然发现帕克正双眼赤红地匍匐而来，心中一下闪过了不好的预感，可是，难以停止抓挠的他根本没办法没力气躲避，就连喊一声“不”都办不到，只能以惨叫代替。

这个时候，躲过“囚禁”的克莱恩用古赫密斯语低喊了一句“神圣”，然后手指一搓，于暗金色太阳鸟胸针光芒闪烁间，砰地打出了一枚空气子弹。

那空气弹刚一成形，便染上了圣洁的光彩，直奔赫拉斯的面门而去。

这是“太阳胸针”提供的“神圣誓约”，克莱恩附加的是神圣伤害！

赫拉斯早已改变了位置，动作异常敏捷，不像法师，倒如同格斗的专家。

他一边躲避着克莱恩的空气子弹，一边示意凯蒂挥舞鞭子，缠住对方。

等到克莱恩的攻击被打断，不再连续，他从暗袋里取出了一只铁黑色的金属手套，试图戴在左手。

灵体状态的克莱恩哪怕侧对赫拉斯，也无需用眼角余光才能看到这一幕，他当即飞了起来，避开凯蒂的抽击，从吊灯的上方掠过，扑向了赫拉斯。

赫拉斯看到这一幕，拿着铁黑色金属手套，指向斜上方道：

“流放！”

克莱恩顿时遭遇了磅礴又无形的力量，整个灵体被吹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撞在了“禁闭”带来的无形之壁上，但没有穿透离开。

抓住这个机会，赫拉斯戴上了那个铁黑色的金属手套。

瞬息之间，他似乎高大了一点，威严得如同能主宰别人生命的大人物。

克莱恩刚刚从“流放”状态里解脱，就产生了极大的没来由的恐惧，忍不住想要低头，想要匍匐，想要聆听对方的每一句话语，遵循他的每一条命令！

他的行动变得颇为迟缓，他的瞳孔里是高速靠近的女士凯蒂。

啪！

凯蒂挥出了黑色长鞭，准确抽中了克莱恩。

长鞭穿过了灵体，但却给克莱恩的精神带来了相当大的痛苦，就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最脆弱的部位。

他猛地扬起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而凯蒂另外一只手里的左轮随之扣动。

砰！砰！

两枚带着淡金光芒的子弹相继射出，打在了克莱恩的身上。

明净的光芒腾起，身穿黑色盔甲的身影飞快变薄，化成了一个纸人，并迅速烧成了灰烬。

克莱恩浮现于阴暗的角落里，灵体内的“太阳胸针”泛起了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温暖的力量瞬间充满了他的身体，赫拉斯带来的极度恐惧飞快消失不见。

“太阳胸针”类法术效果之一，“免疫恐惧”！

而短短几十秒的战斗里，克莱恩已被逼得用了两次纸人替身。

虽然这有他故意为之的因素，但也足见赫拉斯和凯蒂联手的实力，正好印证了克莱恩之前占卜的结果：

本次行动相当危险！

如果帕克没有在生物毒素瓶的影响和他最开始的突袭下被暂时废掉，局势会更加凶险。

而他预定的计划是，如果准备的四个纸人全部用完，机会却还没有出现，那就理智放弃——这并不是克莱恩不想多准备替身，而是他的灵性在战斗之余，只能负担四次。

至于赫拉斯制造的“禁闭”效果，克莱恩一点也不担心，他现在是被“召唤”出来的灵体，只要结束“召唤”，就能立刻返回灰雾之上，不是神灵级力量干扰，或者某些特殊的“0”级或“1”级封印物发挥作用，根本没法打断这个进程。

之前克莱恩到王国博物馆窃取“黑皇帝”牌时，那个疑似高序列强者的女子就没能阻止他离开。

这也正是克莱恩明知危险颇大，还敢尝试帮忙，还敢挑战不可能的主要原因和最大依仗！

见敌人不再恐惧，戴上了铁黑色金属手套的赫拉斯再次示意凯蒂拦住克莱恩，自己则手指前方，庄严开口道：

“此地禁止幽灵与怨魂！”

克莱恩覆盖着黑色盔甲的身体当即晃动了一下，被无形的力量强烈地排斥往外。

然而，“黑皇帝”牌的位格极高，让灵体的层次也相对较高，这种直接针对存在的影响很快便被压制了下去。

赫拉斯眼睛一眯，觉得来袭的幽灵非常古怪。

他看见克莱恩通过飞行，轻松摆脱了凯蒂的纠缠，于是再次往前推掌，用古赫密斯语宣布：

“此地禁止飞行与漂浮。”

霍然之间，克莱恩只觉身体一重，直接从半空坠落到了地面，凯蒂蹬蹬迈步，赶了过来，并抖动手腕，啪地抽出了那条拷问精神与灵魂的鞭子。

她身上还有不少非凡子弹，但针对幽灵怨魂的已不足三枚，所以，她暂时放弃使用左轮手枪，只依靠副手武器。

克莱恩熟练团身，就地翻滚，敏捷地躲过了凯蒂的抽击，听见了鞭子打在地上的脆响。

凯蒂正要横扫长鞭，喉咙突然一痒，咳嗽了两声，错过了连续进攻的机会。

这是她所中毒素的表征！

赫拉斯喘了口气，重新屏住呼吸，回折手腕，直指自身道：

“惩戒对象：怨魂和幽灵！”

他的体表顿时浮现出晨曦般的光华，就连拳头之上，也闪烁起明净的色泽。

蹬！

赫拉斯脚下的大理石无声裂开，他高瘦的身体迅捷又凶猛地扑出，一下就欺到了克莱恩近前。

这个时候，他比凯蒂更像骑士！

砰！他一拳前轰，空气霍然爆开，但却被克莱恩提前撤步，顺风后荡躲掉。

啪！凯蒂从旁协助，挥舞鞭子，抽向了敌人闪避的位置。

这逼得克莱恩不得不再次连续翻滚，摆出了游斗的姿态，并时刻注意着躲避赫拉斯的“囚禁”类法术。

砰砰砰，啪啪啪，赫拉斯连续强攻，凯蒂则从旁协助，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将克莱恩逼到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处境，就连翻滚都难有作用。

啪！

凯蒂的黑色鞭子迎面抽来，克莱恩只来得及斜跨一步，就被命中了胳膊。

那直刺精神的痛苦再次袭击了他的灵魂，让他僵硬在了原地，灵体都有所稀薄。

抓住这个机会，赫拉斯握起左拳，威严宣判道：

“死亡！”

他的身体旋即与某种奇特的力量合一，拖出明显的残影，一下撞到了克莱恩的身上。

刺啦！

覆盖黑色盔甲的身影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蝴蝶般飘飞的碎纸。

克莱恩用掉了第三个纸人！

赫拉斯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在角落浮现出来的敌人，冷笑一声道：

“我看你还有几个替身！”

刚才寻找敌人的过程里，他已发现帕克正在卡平身上蠕动，场面又血腥又恶心，既不堪入目，又残忍惊悚。

不过，赫拉斯顾不得解救那位下属，他很清楚自己中毒的程度会越来越深，必须尽快干掉敌人，所以无法分心。

如果不这样，他可能会先行退出餐厅，缓和毒性，从而让敌人顺利逃走，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情报。

他再次示意凯蒂上前，纠缠住不能飞行不能漂浮的克莱恩，自己则吸了口气，缓了一下。

“空气里有点怪味……这应该是毒素越来越多的表现……”赫拉斯念头一闪，没去多想。

他抬起左掌，庄严宣告道：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非法入侵……”

重复第二遍的时候，赫拉斯的呼吸又困难了一点，短暂竟没能喘过气来，只好中断停止。

他又做了一次深呼吸，调整好了状态，然后再次开口道：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他一连重复了三遍，而始终无法摆脱凯蒂纠缠的克莱恩莫名有了些凉意。

“咳咳咳！”

凯蒂再现咳嗽的症状，挥舞鞭子的动作随之迟缓。

克莱恩趁机摆脱了她的纠缠，却顾不上攻击她，而是抬起脑袋，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人类听不见的尖啸！

嗡！凯蒂脑袋一扬，身体摇晃，觉得地面出现了起伏。

赫拉斯只是略有眩晕就恢复了正常，他冷漠地看着克莱恩，威严出声道：

“有罪者当受到限制！”

本待扑向他的克莱恩霍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似乎被上了无形的镣铐，他的动作一下变得僵硬。

缓过来的凯蒂打开手枪转轮，快速退掉了之前用过的弹壳和未用的子弹。

接着，她掏出一个快速上弹器，将包括剩余净化子弹在内的六发子弹塞进了弹仓。

赫拉斯随之握起左拳，开始酝酿攻击。

他要与凯蒂的射击形成梯次，务求彻底解决掉敌人或消耗完他的替身。

就在这个时候，覆盖黑色盔甲的克莱恩却露出了微笑。

因为他等待的时机来临了！

他清楚“生物毒素瓶”想发挥不错的效果，需要一定的时间，而非凡者一有征兆就能察觉不对，并做出相应的举动，或寻找隐藏的敌人，或脱离充满毒素的环境，很难以此重创他们，甚至解决他们，所以，他使用“生物毒素瓶”的目的是另外两个：

一是削弱敌人；

二是掩盖一些气味，让赫拉斯等人将闻到的所有异常味道全部归因于弥漫在空气里的毒素，让他们将额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方面。

这是本次“魔术表演”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成败的关键。

那异常的味道，是瓦斯的味道！是煤气的味道！

克莱恩最开始之所以要让煤气灯和壁炉里的火光瞬间大亮，旋即熄灭，不仅仅是为了干扰赫拉斯他们的视线，更主要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方便自己破坏几处隐蔽位置的煤气管道！

他最开始故意陷入险境，为的就是骗凯蒂射出针对怨魂幽灵的子弹，让她后续不再盲目射击，不引发相应的变化！

他始终和对方纠缠，不做别的尝试，为的就是等待空气里充满瓦斯！

所以，他一直忍耐着没用“火焰跳跃”，没用“操纵火焰”！

至于赫拉斯禁闭这个房间的行为，他有所预料，却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所以，他进入餐厅前，就好心地检查过门窗是否紧闭，并把大厅隐蔽位置的煤气管道给破坏了，让内外形成了一个大的“炸弹”，哪怕没有“禁闭”，最终也不影响什么！

而作为一个“幽灵”，克莱恩自己毫无疑问是不害怕爆炸的！

低层次的鬼魂会被火焰烧灭，“幽灵”却顶多受伤，这就是克莱恩明明能操纵火焰，还要额外购买净化子弹和太阳胸针的原因。

看见凯蒂抬起左轮，即将射击，看见赫拉斯又要宣判自己“死亡”，克莱恩微微一笑，啪地打了个响指。

赫拉斯突然惊觉，有了某种危险预感。

可这个时候，他已看见侧方的壁炉内亮起了一朵火焰，并猛地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轰隆！

一声巨响中，赫拉斯的眼睛被瞬间充斥满房间的火焰完全占据，就像看见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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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谢幕（第一更求月票）###

('　　卡平躺在地上，又痒又痛，恨不得当场撕裂自己，摆脱这地狱般的痛苦。

然后，他看见了瞬间蔓延而来的赤红火浪，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以为这最后一刻会变得漫长，会让自己回想起妻子和儿女在身边时的所有美好场景，他以为自身会感觉解脱，因为不用再承受这非人的折磨了，但那个刹那，他心底依然涌现出了极大的恐惧，涌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而所谓的回忆，还没来得及闪过，他的思绪就已被剧痛占满，旋即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轰隆！

餐厅的窗户一下破裂崩飞，伴随着数不清的砖块碎石和明显往外翻卷的火舌。

刚好巡逻到这个位置的护卫们顿时被砸翻了一片，侥幸没被击中的人也是两耳嗡鸣，身体摇晃，或歪或倒。

他们看见餐厅的外墙垮塌了大半，看见火焰似乎浮在了半空。

整条街道的民众和负责周围区域的警察们同时听见了这声巨响，一时又疑惑又恐惧。

餐厅内，覆盖黑色盔甲，戴着漆黑皇冠的克莱恩立在那里，沐浴着赤红的火焰，享受着劲吹的冲击波浪，不为所动。

他周围弥漫的黑气被烧融了许多，灵体本身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但并不严重。

翻倒餐桌的旁边，帕克和卡平被撞到了墙角，脑袋凹陷破裂，整体变得焦黑。

他们的表面还浮着静静燃烧的火焰，其余的男女仆人相差不多。

壁炉对面的那个区域，未能及时躲避的凯蒂被重重抛砸到了墙上，然后下滑落地，她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间杂着大量烧焦的痕迹，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还未死去，但已重伤昏迷，可就算这样，她依然抽搐般地咳嗽着，吸入了大量的悬浮的火焰。

那根黑色的鞭子同样遭受了伤害，出现了诸多裂纹，并被点燃了少许，而她拥有的那些非凡子弹，在这场爆炸里无一幸免。

凯蒂再没有丝毫战力。

赫拉斯则及时做出翻滚，保护住了要害，可他的身上还是有不少血污和焦黑。

他摇晃着站起，背部、发套和双腿位置燃烧着赤红色的火苗。

他的呼吸愈发困难，他的身体遭遇了较为严重的创伤。

但这已足以证明他肉身的结实和体魄的强健，或者说，戴上那只铁黑色手套后的他，肉身足够结实，体魄足够强健！

不过，这也在克莱恩预料之内。

无法评估对方能承受多少伤害的情况下，他制定计划时会充分高估目标的体质。

眼角余光瞄到克莱恩近乎完好无损，赫拉斯瞳孔一缩，慌忙伸出左掌，指着那个方向，低沉开口道：

“流放！”

克莱恩再次无法承受地被推了开来，就像飓风里的纸屑，飘扬着被抛出了餐厅，而外面的大厅经过刚才的瞬间燃烧，火势已变小许多，正经由木制楼梯等酝酿另一波的灾难，不过，因为爆炸主体被“禁闭”在了餐厅，这里受损不算严重。

抓住这个机会，赫拉斯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奔逃。

哪怕身上覆盖的火焰还在燃烧，他也没浪费一点时间去处理。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极差，有失控的危险，而毒素的效果要不了多久就会达到极致，两者相加，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战胜那个入侵者的可能，哪怕地下区域入口，还有位序列7的贝里斯可以帮忙，也同样如此！

再继续这么战斗下去，赫拉斯相信自己只会等来毒发或重伤失控两种结局！

一旦决定逃跑，他就没再去管还活着的凯蒂。

刚在“流放”之下稳住身形的克莱恩看到这一幕，当即微扬脑袋，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人类无法听见的尖啸！

嗡！

赫拉斯脑袋一阵眩晕，脚步随即顿了一下，体表还算完好的皮肤处则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这是失控的前期征兆。

但他迅速缓了过来，继续发足狂奔，逃出了别墅所属的草坪。

真是难杀啊……克莱恩为避免意外，没做追赶。

他记得自己的目的是救人，而非清理这些堕落非凡者。

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消耗颇大，又受了不轻的伤害，如果追赶，未必能挡得住赫拉斯的疯狂反扑。

啪！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射出了一枚空气子弹。

那子弹射入了凯蒂的脑袋，结束了她的种种痛苦。

紧接着，克莱恩转身飞向了地下区域入口。

留着络腮胡的贝里斯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但不敢擅离职守，怕被入侵者的同伙趁机闯入地牢。

此时此刻，端着高压蒸汽步枪并开启了灵视的他被那声巨响吓到，变得异常紧绷。

旋即，他看见了飞来的威严幽灵，毫不犹豫就抬起步枪，扣动了扳机。

砰！

白雾从枪管内喷出，一枚尖利的淡金子弹以惊人的速度射向了前方。

克莱恩早有准备，早有直觉预感，在贝里斯开枪前，便已绕出了一个不大的弧度。

那枚子弹穿过大厅，射穿了正门，飞到了外面。

而与此同时，贝里斯冲出值守室，一边端着高压蒸汽步枪，摆出威胁的姿态，一边向着大门快速移动。

他相信能解决赫拉斯、凯蒂和帕克联手的入侵者，肯定也能轻松干掉自己，而且，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必然引来关注，说不定有代罚者过来查看，所以，唯一的选择是：

跑！

克莱恩又发出了一声无形的尖啸，让对方仿佛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有无数金星飞舞，鼻端流下了几滴血液。

但这并未阻止贝里斯逃跑，开枪阻挡住克莱恩后，他已是奔入大厅，连翻带滚地靠近门口。

克莱恩略一斟酌就放弃了追赶和战斗，关掉总阀，来到地下区域的入口，啪啪连打响指。

砰砰砰！

一枚枚空气子弹射在无形的墙壁上，逐渐瓦解了“禁闭”。

这也是克莱恩敢于弄出煤气爆炸，敢于使用生物毒素瓶的原因之一，有赫拉斯对地下监牢的“禁闭”效果存在，只要不是正面冲击，他都不用担心会误伤到那些可怜的少女。

他破坏掉门锁，飞入地牢，先根据之前占卜画面给予的启示，找到了关押黛西的那间牢房，然后确认了对方暂时没受到太大的伤害，还拥有行动能力。

接着，他身体虚化，溶入了铁门。

哐当！哐当！哐当！

一侧的铁门速度飞快地相继打开，似乎有无形的幽灵在奔跑着解锁它们。

哐当！哐当！哐当！

一侧结束，又轮到了另外一侧。

黛西等少女先被外面的爆炸声惊到，过了一阵，又愕然地发现牢门莫名敞开，却无人进来，自己似乎随时可以离开。

刚被绑来没多久，还未受到什么调教的部分女孩大着胆子，起身出去，一路试探着跑到了地下区域出口。

她们穿过因爆炸而轻微受损的大厅，离开了燃烧逐渐加剧的别墅，往着自由的方向越跑越急。

一直来到街上，黛西等少女才想起回望。

回望之中，她们隐约看见那罪恶房屋的顶部笔直站着一道身穿全黑盔甲，头戴漆黑皇冠的威严身影。

呼啦！

那身影背后的披风无声无息飘荡了起来。

她们记住了这个场景，不太信任警察地寻找起附近的教堂。

克莱恩回到了火苗乱窜，烟气弥漫的餐厅，发现帕克和凯蒂的非凡特性刚有析出的迹象。

他检查了两人携带的物品，确认绝大部分都已损毁，就连钞票也已焦黑发脆。

克莱恩猛地向上蹿起，来到二楼三楼，快速巡视了一遍，想找到相应的线索。

——他没尝试通灵，因为时间上有点来不及，而带到灰雾之上，不符合他接下来“谢幕”的需求。

连个小头目都被要求“守秘”，这些重要人物肯定也有相应的“限制”，不是想通灵就能通灵的，而之前那个操作太繁琐太麻烦，不适合现在……克莱恩结束掉探查，没什么收获，但随手拿了副塔罗牌。

回到破烂焦黑的餐厅后，他取出了塔罗牌里所有的主牌，随即走到卡平尸体的旁边。

接着，他专门抽离两张，将剩余的那些哗啦啦洒到了卡平的身上。

做完这一步，他把专门抽出的那两张塔罗牌，正面朝上地覆盖至卡平的双眼。

到了这个时候，帕克和凯蒂的非凡特性已然析了出来。

…………

几十秒后，别墅外面的半空突然撕裂出一道虚幻的大门，上面布满复杂的符号。

大门无声敞开，走出来一位穿笔挺礼服的英俊男子，他四十来岁，成熟而优雅。

他有双金色的眼睛，只是一扫，就锁定了火灾现场般的餐厅。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过，一道人影高速飞临。

那是一个戴黑色软帽，银眸异常严肃的老者，他身穿绣着风暴符号的黑色长袍，正是风暴教会枢机主教，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

“你怎么来了？”艾斯沉声问道。

乔伍德区的非凡事件归属圣风大教堂管理，所以他有资格这么问。

那英俊男子脸色不太好地回答道：

“我就住在附近。”

这里靠近着西区。

两人没再多说，同时降临于地面，进入了爆炸现场，一阵猛烈的飓风随之刮起，竟直接把那些火焰卷走，送到了外面的人工喷泉处。

这风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智慧。

两位半人半神的强者随即看见了头部中弹，血肉焦黑的凯蒂，看见了和人纠缠在一起，脑袋凹陷破裂的帕克，也看见了身上洒满塔罗牌的卡平，看见了这位人口贩子脸上盖着的两张主牌。

那分别是天使吹响号角的“审判”牌和身穿盔甲头戴冠冕的“皇帝”牌！

几乎是同时，斯内克枢机主教和那个英俊男子有所察觉，猛地扭头往外。

他们发现别墅侧面那栋房屋的顶部，有一道覆盖黑色盔甲，头戴漆黑皇冠的威严身影。

那身影轻轻颔首，披风随之扬起。

接着，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在两位高序列强者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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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猜测（第二更求月票）###

('　　刷的一下，初冬的夜晚亮起了一道树丫状的银白闪电。

它没有劈落，只是贯通了半空，将克莱恩刚才站立位置的周围区域照得宛若白昼，纤毫毕现。

“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收回了视线，脸色发沉地低语道：

“玫瑰学派？

“不是‘怨魂’，也不是真正的不死生物……”

有一双金色眼眸的成熟中年男士侧头望了卡平的尸体一眼道：

“用塔罗牌覆盖住了目标的尸体……

“这是最近两个月内第二次发生类似的案件。”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斯内克枢机主教沉声问道。

穿着笔挺礼服的成熟中年男士轻咳了一声道：

“‘真实造物主’试图借助一个诈骗犯降临的那次。”

“那就不是玫瑰学派了。”斯内克枢机主教做出肯定的判断。

那些信仰邪神的组织，虽然谁也不待见谁，但不会刻意去破坏类似的事情，反倒有一种乐见其成，就等着对方先搅浑局势的心态。

“我也这么认为，或许是一个新出现的隐秘组织，他们的特征就是在目标身上洒满塔罗牌。”那位成熟英俊的中年男士笑笑道，“而塔罗牌不同的呈现方式似乎表达着不同的意思……这具尸体的脸上只盖了两张牌，一张‘审判’，一张‘皇帝’，‘审判’是动机和目的，而‘皇帝’则是刚才那位的组织代号？当然，这还可能是一种仪式。”

斯内克枢机主教没有回答，环顾一圈道：

“让我们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第一批代罚者才赶到卡平的别墅。

…………

灰雾之上，只用了三次“纸人替身”，尚未达到极限的克莱恩正用占卜的办法确认黛西后续的安全。

“黛西能顺利回家。”他左手持握住灵摆，闭上眼睛默念语句。

七遍之后，克莱恩睁眼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逆时针转动，但幅度极小，速度很慢。

这表示黛西回家的历程还有少许波折，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克莱恩解读完启示，放下了最后的担心。

他随即看向面前摆放的两件物品，它们都散发着较为强烈的灵性光彩。

其中一件是浅蓝色的半透明六棱柱，里面时有丝丝光芒划过，就仿佛来自于意识深处的闪电，这是女士凯蒂遗留的非凡特性。

另外一件属于之前战斗里没能发挥作用的帕克，他的非凡特性凝缩成了一团，如同小孩的拳头。

这“拳头”由三种颜色组成，铁黑和暗红缠绕着大片的银白。

克莱恩没有犹豫，当即具现出纸笔，准备借助这两团非凡特性占卜对应的魔药配方。

他晋升序列7之前，因为遗留的非凡特性有太多的额外影响，所以几乎没法以此占卜配方，哪怕有这片神秘空间排除干扰并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他的占卜能力，也不行。

所以，过去的克莱恩只有“通灵”这一种办法。

等成为了“魔术师”，他才于灰雾之上，初步具备了用遗留的非凡特性占卜的能力，只是大概率不会成功。

这一次，没有例外，克莱恩可耻地失败了。

不过他也有一定的收获，那就是弄清楚了两团非凡特性对应的序列名称。

“帕克是序列8‘治安官’，凯蒂是序列7‘审讯者’……这不是‘仲裁人’途径吗？这条途径掌握在王室、军方和鲁恩较为古老的那少量贵族家庭手里，而他们对外泄配方和非凡材料的事情管制得相当严格……难道卡平绑架的那些少女里，有一部分会被送到哪位贵族的庄园？

“但他们犯不着为了享受，派出四个非凡者来帮助卡平啊，这明显不对等……赫拉斯比凯蒂厉害不少，也许是这条途径的序列6，戴上那只手套后，甚至可能达到序列5……难道涉及了一些血腥邪异的祭祀，索求的目标不能暴露？

“除了王国内部，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也掌握着这条非凡途径，并传递到了他们的军队和情报系统里……又是一起不知牵涉到什么事情的间谍案？”

克莱恩尝试着占卜了下自己的几个猜测，再次获得了失败的结果。

他暂时将此事抛诸脑后，转而轻敲青铜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只要有配方，有相应的辅助材料，这两份非凡特性就分别能让人成为序列8的‘治安官’和序列7的‘审讯者’……‘魔术师’小姐那个叫做休的朋友，似乎就缺‘治安官’的非凡材料……

“下次可以通过‘世界’，把帕克那份卖给‘魔术师’小姐，尽快积攒到我后续‘无面人’序列所需的材料费用……总是通过‘世界’，好像也不太合适，这次我故意留了塔罗牌，‘正义’小姐要是听说了这件事情，肯定会认为是我眷者做的……就由‘愚者’先生帮他代卖好了……”

克莱恩迅速敲定了方案，并让“治安官”和“审讯者”的非凡特性自行飞到角落里，藏入了杂物堆。

“也不知道‘仲裁人’途径的序列6和序列5分别叫什么……有利用秩序和法律的感觉……‘法官’？”克莱恩收回思绪，半闭上眼睛，仔细审查起自身的状态。

他再次有了灵性变得活泼，魔药被撬动，消化在加快的感觉。

这一次，他凭直觉相信，自己总结出了绝大部分“魔术师守则”，剩下的一些细节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不会太影响消化的进度。

具现出圆腹钢笔和羊皮纸，克莱恩加强记忆般写到

“魔术师守则：

“1.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2.挑战不可能，哪怕最终的结果只是虚假的；”

克莱恩认为，以上是“魔术师守则”最核心的两条，把握住了它们就把握住了关键，剩下那些则是对它们的补充和完善。

“3.多做主动的表演；

“4.尽量得到观众的喝彩；

“5.掌控住目标的注意力。”

……

放下暗红色的圆腹钢笔，克莱恩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自我判断道：

“日常的扮演结合三到四次主动的‘表演’，足以让我在新年前消化掉‘魔术师’魔药，要是中间再来一次挑战不可能的‘表演’，进度还能更快一点……这差不多就是我希望达到的速度了。”

此时距离1350年的1月1日，还有两个月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揉了揉额角，准备返回现实世界。

将“黑皇帝”牌、生物毒素瓶等物品放好后，他忽然笑了一声，自嘲道：

“挑战不可能……这不就等于作死吗？”

声音回荡间，克莱恩的身影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廉价旅馆内，他猛地张开双眼，看见了自己召唤自己仪式的烛光。

快速处理好手尾，克莱恩穿上刚花4苏勒买的较厚工人夹克，走到了窗边。

他端起之前买的甜冰茶，望着窗户上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模糊身影，露出由衷的微笑，低声自语道：

“干杯。”

话音刚落，他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玻璃，然后扬起下巴，一口喝净。

紧接着，他悠闲地离开了旅馆，附近煤气路灯已然全亮，来往的行人和马车忙忙碌碌，对乔伍德区和西区交界处的爆炸一无所觉。

克莱恩漫步至“勇敢者”酒吧周围，徘徊了一阵，于7点58分敲响了“智慧之眼”老先生那个非凡者聚会的门。

他戴上铁面具，套好带兜帽的长袍，表现得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

与此同时，每晚都会固定去不同地方检查一些联络记号的休看到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一个标志。

它属于A先生召集的那个聚会里，假托他人之手，将“治安官”配方卖给她的黄金面具男。

它是紧急见面的标志！

“之前一直没找我，我也假装没这回事，怎么突然……”休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一看。

——那个黄金面具男承诺会给她一些任务，让她攒够金钱，到他那里兑换相应的非凡材料

于是，休换了个地方，标记出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半个小时后，一个偏僻但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暗中观察了好一阵子的休走出躲藏的地方，走向了那位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那男子依然穿着黑色燕尾服，浅棕色的眼眸扫过休的头顶道：

“有一个任务给你。”

“难度和报酬？”休熟稔地问道。

那男子推了推黄金铸成般的面具：

“没什么危险，但也可能有很大的危险，全看你自己怎么做。

“初期报酬是30镑，如果你能拿到有用的情报，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一件‘治安官’对应的非凡材料。”

“什么任务？”休微皱眉头道。

戴着黄金面具的男子目光变沉道：

“通过你的渠道，弄清楚最近都有谁打听过卡平的事情。”

“卡平？那个人贩子？”休愕然反问。

戴黄金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

“是的。”

“我拒绝这个任务，我很讨厌他！”休当即回绝道。

对面的男人呵了一声：

“不是替卡平做事。

“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休顿时有点懵。

“他死在了自己的家里，身上盖满了塔罗牌，脸部共有两张，一张是‘审判’，一张是‘皇帝’，对了，你顺便留意下最近几年有哪些涉及塔罗牌又未上报给警察部门的事件。”戴黄金面具的男人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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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侠盗（第三更）###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六十九章侠盗乔伍德区，休和佛尔思租住的那栋房屋内。

佛尔思刚敲定新书开头，心情不错地准备犒赏自己一根香烟，而这个时候，休推门进入了书房。

“吸烟有害健康。”休抽了抽鼻子道。

佛尔思见她脸上多有疑惑之情，没做争辩，转而问道：

“你好像遇到了事情？”

休抓了抓自己毛糙的金发，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之前那个人联络我了，就是在A先生召集的聚会里把‘治安官’配方通过别人卖给我的那个人。

“他给了我一个还算简单的任务，初始报酬是30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暗藏的危险……”

佛尔思略作回想道：

“那个人啊……他背后应该有一个组织，可为什么会想着拉拢你，就不怕被你的智商牵连，导致整个组织完全覆灭吗？你也没什么可以被图谋的东西啊，长相勉强还行，但个子太矮，大概就一条命比较值钱了……额，什么任务？”

休早就习惯被好友打击，无视了她前面的话语，直接回答起后面那个问题：

“调查最近有谁打听过卡平的事情。”

“卡平？那个该被吊死，不，该被处以火刑的人口贩子？”佛尔思虽然不是赏金猎人，但搜集素材是作家的本能，所以她经常会让休讲述见闻和传言。

休点了点头：“是他，不过他已经死了，好像还死得比较惨。”

“怎么死的？被小刀一点点割死的？”佛尔思颇为高兴和好奇地问道。

“那个人没有详细描述，也许明天的报纸会讲。”休想了两秒道，“他只提了现场的特殊情况，说卡平的尸体被洒满了塔罗牌，脸上则覆盖着‘审判’牌和‘皇帝’牌。”

“‘审判’牌的意思应该是‘对卡平进行审判，结果是死刑’，‘皇帝’牌代表什么？那个凶手，不，那个英雄的身份？”畅销作家佛尔思本能地解读起案发地点的独特布置。

突然，她愣了一下。

塔罗牌？尸体洒满了塔罗牌？佛尔思猛地联想到了自己刚加入不久的那个隐秘组织：

塔罗会！

不会是我们内部哪个成员做的吧？可没有代号“皇帝”的成员啊……如果确实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发现塔罗会的痕迹……我们不仅仅是一个只存在于灰雾之上的隐秘组织……佛尔思思绪翻腾，有惊喜也有忧虑。

…………

克莱恩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那个熟悉的起居室。

房间内依然只有一根蜡烛，昏黄的光芒将四周照得宛若鬼故事里的场景，再配上一个个套着黑色长袍，戴着铁质面具的神秘人，这种氛围就更加浓厚了。

刚一踏入这里，克莱恩忽然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觉得那摇曳的烛火在盯着自己。

他觉得那火焰会一下爆开，点燃自身的头发和长袍。

他觉得凸肚窗后静静垂落的帘布会猛然荡起，笼罩住自己的身体，遮掩住用于呼吸的口鼻，强行憋死自己。

什么情况？克莱恩一阵愕然，高度紧绷。

这算不上危险预感，却又是难以回避的直觉。

克莱恩小心翼翼找了个位置坐下。

屁股刚触及椅子表面，他就感觉那椅子会霍地爆开，一根根粗大的木刺将随之贯穿自己的身体。

这让他想到了在地球时看过的几个视频——劣质的气压升降型座椅爆炸，钢杆和碎片刺入了主人的屁股，钻入了腹部，整个场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为什么总是会有这种不好的联想？难道是之前战斗里灵体受伤带来的负面影响？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发现胖乎乎的药师这次还是没来。

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已经离开了贝克兰德？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两句，听到“智慧之眼”老先生宣布聚会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克莱恩时而觉得天花板上的吊灯会斜着坠落，砸到自己头上，时而认为“智慧之眼”老先生面前的茶几会忽然横移，绊倒自己，时而怀疑身边的聚会成员充满恶意，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这让他坐立不安，既警惕又疑惑，根本没什么心思留意各种或成功或流产的交易。

如果说危险预感是偶尔震动几下，提醒你有消息进来，有电话打入的手机，那现在的莫名其妙直觉就等于时刻不停的电钻，“抖”得我难以放松，无法关注别的事情……克莱恩试图揉一下额角，却触碰到了冰冷的铁面具。

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铁面具会突然凹陷，紧贴住脸庞，一直嵌入大脑里。

真是因为灵体受伤，产生了幻觉？克莱恩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想在这个聚会上，提出求购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的请求，但身陷如此状况，只能谨慎放弃。

——虽然“智慧之眼”老先生组织的聚会层次不高，大概率不会涉及千面狩猎者这种较为高级的怪物，但克莱恩相信这里不少成员还参加了别的聚会，或许能接触到相应的情报和线索。

惴惴不安中，克莱恩以旁观者的姿态参加完了这次聚会。

他刚脱掉长袍，摘去面具，离开那栋房间，之前那种所有人所有物品都要迫害他的莫名其妙直觉却一下消失了，诡异消失了！

这……克莱恩瞳孔微缩，确认刚才那种现象不是源于灵体的受伤，否则他没可能内外两种状态。

他怀疑举行聚会的起居室内，有一个看不见，感应不到，异常恐怖的人和物存在，于是刺激到了拥有“占卜家”灵感直觉和“小丑”危险预感的自己，但又由于对方的压制或者特殊之处，这种刺激以联想太丰富的形式出现，没让自己警觉。

会是谁呢？这也太可怕了吧，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我有了点类似失控前兆的反应……克莱恩不动声色远离了“智慧之眼”老先生那栋房屋，向着最近的街道行去。

忽然之间，他有了个猜测：

这附近是“勇敢者”酒吧，我、莎伦小姐和马里奇杀掉的“怨魂”史蒂夫等人就负责监控周围区域……

他们的死亡必然会让那个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愤怒，并将目光投向这里，投向活跃于“勇敢者”酒吧附近的非凡者……

刚才那个是他？

还好我今晚用了“生物毒素瓶”和“太阳胸针”等物品，而为免被占卜到，将它们留在了灰雾之上……否则，结果不堪想象……刚完成了一场不可能表演的“魔术师”会直接死在这里……

非凡者的世界真危险……

…………

圣风大教堂内，艾斯.斯内克枢机主教看向面前的代罚者小队队长，银眸不含情绪地问道：

“卡平是谁？

“为什么他的别墅会有地下监牢？”

那位代罚者小队队长当即回答道：

“一个富豪，传闻与多起少女失踪案有关的富豪，他被怀疑是人口贩子，且私下还在做奴隶贸易。

“那个地下监牢证明了传闻。”

“一个人口贩子为什么会得到好几个非凡者的保护？而且序列不算低。”斯内克枢机主教追问道。

“阁下，这有待调查，我们试图用非凡手段寻找线索，但都失败了。”代罚者小队队长有些胆战心惊地回答。

“我也试过了。”斯内克枢机主教没有责怪他。

这位风暴教会的高层顿了顿道：

“继续追查此事，还有，找到那个序列6或者序列5的幽灵。”

等到下属离去，斯内克枢机主教提起钢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卡平，人口贸易，塔罗牌仪式，奇怪但序列不太高的幽灵，隐秘的图谋。”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正等待着女仆切割食物，忽然听到习惯于在早餐时看报纸的父亲霍尔伯爵笑了一声：

“卡平死了。”

“他是谁？”奥黛丽睁大眼睛，开口问道。

其实，她对卡平是谁一点也不好奇，单纯只是配合下明显有交流欲望的父亲。

这既是女儿的特长，也是“读心者”的本能。

“一个私下里可能是人口贩子的富翁，他和某些人关系不错，呵……”霍尔伯爵轻笑道，“他昨晚被人杀掉了，现场有明显的审判痕迹，所有报纸都称呼那个凶手是侠盗，侠盗‘黑皇帝’，嗯，这是以古代所罗门帝国统治者的代号为他命名。”

侠盗？侠盗“黑皇帝”？“黑皇帝”……奥黛丽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张目前属于“愚者”先生的亵渎之牌，这是她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高层次物品。

她霍然对卡平被杀案有了兴趣：

“听起来很有意思，虽然这不合法，但我还是想说一声，那个侠盗做得真漂亮，唔，爸爸，过程呢？”

“警方和教会对应部门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我也还没和他们见过面，报纸上是这样描述的，侠盗穿着黑色的盔甲，戴着漆黑的皇冠，身后有同色的披风，他进入卡平的别墅，不仅盗走了保险柜里的所有财物，而且还盗走了卡平和他那些罪恶手下的生命，解救了被关在地牢里的少女们，他在卡平的身上洒满了塔罗牌，最显眼的是位于脸部的两张，一张是‘审判’，一张是‘皇帝’。”霍尔伯爵拿着报纸，微笑描述道。

塔罗牌……“审判”牌和“皇帝”牌……奥黛丽的眼睛陡然发亮。

PS：下章预告，“什么？保险柜？”克莱恩看着报纸，险些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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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回家（第一更求月票）###

('　　听到那熟悉的场景描述，奥黛丽几乎可以确认这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做的。

她顿时有了强烈的代入感、参与感和自豪感。

那是一个满手血腥和罪恶的人口贩子……“审判”牌是表示在对他进行正义的审判，判决结果是绞刑，断头刑，或者火刑？“皇帝”牌应该是身份的表征……这是那位潜入王国博物馆，盗走了“黑皇帝”牌的眷者？一时之间，奥黛丽浮想联翩。

她本打算追问更多的细节和更详细的过程，可是，她从父亲霍尔伯爵的表情、语气和情绪颜色明白他暂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按下疑惑和好奇，准备从供职军情九处的好友康斯.李尔森那里打听。

虽然直接找康斯询问很符合我在这方面的形象，但那样一来，始终还是有些突兀，与贵族的身份略显矛盾，唔……让安妮准备几份下午茶的邀请函，分别送给格莱林特、康斯、穆雷、克莉丝汀、简他们……他们大部分是对神秘学感兴趣的人，对侠盗“黑皇帝”这个称呼不会没有感觉，在我的引导下，能帮我问出许多我不方便问的问题……就这么决定了……奥黛丽收回注意，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早餐。

她相信“愚者”先生的眷者不会纯粹地为了惩罚邪恶而对付卡平，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定位，当然，如果是几个月前，刚加入塔罗会的奥黛丽，肯定愿意接受类似的解释，否则她就不会挑选“正义”牌做自己的象征。

而经历了多次聚会，经历了不少事情后，她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不再那么单纯，她认为这件事情里面必然隐藏着更加关键更加本质的因素，比如卡平涉及了哪位邪神，或者哪个隐秘组织。

希望康斯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奥黛丽满是期待地想着。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边吃着涂抹果酱的白面包，边翻看着今天份的报纸。

“什么？保险柜？”看着看着，他差点脱口，险些咽到自己。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克莱恩当即在心里用三连的形式否定了自己盗走保险柜内所有财物的描述。

当时情况紧迫，为了获得线索，他虽然找到了保险柜，也只是钻进去看了看有无重要文件和证据，并没有拿走任何财物，而且迅速就离开了那里，转入了别的房间。

当然，灵体状态的克莱恩在煤气造成的爆炸里也受了一定的伤，能够携带的物品总重量下降了不少，卡平的保险柜里又只有金条、珠宝、地契、房契和古董等东西，要么不便于拿走，要么没法脱手。

或许他还有专门放现金的地方，可惜我没遇到，也没时间去找……克莱恩无声嘀咕了一句，确认瓜分了保险柜内所有财物的是后续的某些调查者。

他看了眼报纸，喝了口锡伯红茶，缓缓吐了口气，在心里笑道：

“侠盗‘黑皇帝’……这个称呼我喜欢……”

用完早餐，克莱恩穿上厚重的双排扣长礼服，拿上半高丝绸礼帽和黑色坚硬手杖，开门离开了明斯克街，前往东区边缘的破斧巷。

那是黛西失踪的地方。

昨天敲定计划后，付诸行动前，他还刻意去了破斧巷一趟，认真地寻找蛛丝马迹，并敲开了周围不少住房的门，询问他们是否有看见类似黛西的女孩。

虽然克莱恩认为接手的官方非凡者不会觉得贫穷困苦的家庭请得起请得到一位最少有序列6实力的“侠盗”，大概率会将调查的方向放在卡平涉及的隐秘上，并辅以“谁最近打听过卡平的事情”等外围排查，但他还是小心谨慎地决定，开始表演就尽量演足全套，要是哪位执法者脑子抽了，打算在这方面做个初步的调查呢？

有的家庭或许还有些积蓄，能请得起别的侦探，我一个昨天才接手的好心人，被怀疑的概率极低，只要不被怀疑，就不会和上次兰尔乌斯案件里我的表现做对比……而且，上次出动的是值夜者，并由军方特殊部门辅助，这次在乔伍德区，接手的应该是代罚者，他们之间的沟通不会那么顺畅……嗯，凯蒂和帕克他们属于“仲裁人”途径，也不知道军方那边会不会插一手……作为前值夜者，克莱恩对几个官方组织的行为模式、做事风格和调查习惯有足够的了解。

简单来说，我拥有出色的反侦查能力……克莱恩自嘲一笑，登上了马车。

他要继续去调查黛西失踪案。

因为他是一个还没有确认黛西失踪与卡平有关的普通私家侦探。

…………

上午九点，黛西在负责周围街区的警察陪伴下，返回了租住的那栋破旧公寓。

她昨晚和那些同样可怜的少女一起，被安置在了乔伍德区的一个个教堂内，并接受了相应的询问，包括她们逃出来时的场景，她们回头看见了什么，她们分别住在哪里，家庭情况怎样，有认识什么感觉不是太普通的朋友，等等，等等。

还处在惊慌和后怕情绪里的黛西如实回答了那些问题。

之后，再没人找她。

她睡了半夜，于清晨被送到了东区，交给了那位她经常看见的凶恶警察先生。

一路之上，黛西不敢说话，略有些战战兢兢，等进入自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时，她才感觉自在了一点。

她刚踏入房门，还没来得及透过悬挂着的湿漉衣物找到妈妈和姐姐，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黛西！”

弗莱娅放下手中的活计，像一只敏捷的小鹿，躲过半空的衣服和地上的杂物，飞快跑到了门边，重重抱住了妹妹。

接着，她松开手，流着眼泪，又惊喜又担忧地上下打量起黛西：

“你没事吧？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丽芙也从洗衣盆后站起，将手在自己的衣物上擦了擦，抹着眼睛道：

“黛西，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这时，那位警察先生插言道：

“她被绑架了，我们把她救了回来。”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太，太伟大了！”丽芙流下眼泪，乱用着形容词。

那警察轻咳了两声道：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们最近几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丽芙怔了一秒，本就少一件事情算一件事情，不愿意添加麻烦的心态道：

“没有，真的没有。”

那警察摆了摆手道：

“以后注意点！别走没什么人的小路！”

他忍受不了这里的潮湿和混杂起来的各种味道，当即转身离开。

丽芙再次望向小女儿，大步来到她的身边，将手在侧面擦了擦后，一把抱住了黛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流着眼泪喃喃低语，没去问黛西是否有受到伤害。

黛西一下放松，抽泣着哭了起来。

旁边的弗莱娅也跟着流泪，伸出双手，分别抱住了妈妈和妹妹。

母女三人哭了一阵，各自松了开来。

丽芙再次抹了下眼睛道：

“先浆洗衣物，还有很多。”

刚得到解救的黛西点了点头，迅速投入了忙碌的工作里。

一直到了中午，她们啃着黑面包，喝着几乎称不上茶水的白水时，丽芙才有空闲询问：

“黛西，你有受伤吗？”

黛西摇头道：

“他们就打了我几下。”

“那真是太好了！警察把你们解救出来的？昨天有位好心的侦探愿意免费帮忙找你，结果你今天就回来了，啊，你的单词册还在他那里。”弗莱娅顺口说道。

丽芙早有准备地提了一句：“我会请老科勒去要回来，并告诉那位侦探你已经回家，让他不用再忙碌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再对他说声谢谢。”

黛西放下担心，转而回答起姐姐的问题：

“不，不是警察，那里突然发生了爆炸，锁住我们的门也被奇怪地打开了，我们就那样跑了出来，但有看见屋顶站着一位先生，或者女士。

“他穿着黑色的盔甲，戴着皇冠一样的头盔，还有披风，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们，那些坏掉没有一个来阻止我们，追赶我们。”

作为免费学校的“导生”，黛西的词汇量明显比母亲丽芙丰富。

“一个穿，那样的人救了你们？”丽芙诧异反问道，弗莱娅在旁边好奇等待着答案。

黛西认真点头道：

“是的，他就像是，像是吟游诗人口中的……

“英雄！”

英雄……弗莱娅咀嚼着这个单词，眼睛明亮得如同星星。

…………

某个密室内，一群人拿着下发的资料，仔细对比着兰尔乌斯案和卡平案，寻找着行为动机和作案手法上的共通之处。

“两件事情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唯一的共同点是，邪恶，或者说罪恶被战胜了，塔罗牌的主人维护了正义。”有人感叹道。

“可以确定的是，两次动手的不是一个人，实力明显不同，擅长的更加不同，虽然这有可能是本身序列提高了，但卡平案的凶手属于怨灵，或者说能切换灵体状态，这并不常见。”另一个人的分析得到了多数认可。

于是，召集者总结道：

“两起案子，两个不同的人，又都抛洒了塔罗牌，也许是后者模仿作案，这样我们能将目标锁定在兰尔乌斯案的知情者里，另一个可能是，存在一个组织！

“一个以塔罗牌为象征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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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自己查自己（第二更求月票）###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最顶级的费内波特圣德西山咖啡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和王后红茶的美好味道交汇成了让人陶醉的气味乐章，它们缭绕着典雅的三层托架，烘托着一份份又美味又精致的甜点。

这是奥黛丽的下午茶。

她在神秘学上的贵族好友们应约而来，围坐于旁，言笑晏晏。

经过奥黛丽悄然的引导，简、穆雷等人对昨晚出现的侠盗“黑皇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纷纷将目光投向加入了军情九处的贵族子弟康斯.李尔森。

“那位‘黑皇帝’究竟有没有非凡能力？”长相甜美的克莉丝汀好奇问道。

他们几人的父亲至少是子爵，让喜欢神秘学的他们有足够的地位和渠道了解到非凡力量和魔药的存在，但他们都和奥黛丽当初一样，不愿意加入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和军情九处，不愿意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执行公务上。

而除此之外，他们所属的家族都非能追溯至千年前，甚至第四纪鲁恩王国刚建立那会的古老贵族，也没有完全地死忠于王室或成为军方高层，也就没有得到过配方的赐予，哪怕有非凡材料也未必认得出来，认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这就限制了穆雷、克莉丝汀等人成为非凡者的可能，让他们只能向往，却很难迈出那关键一步。

至于他们长辈私底下有没有收集魔药配方，培养几个属于家族的非凡者，那就不是他们能够了解的事情了，毕竟这不被允许，真要被国王抓住把柄，完全能以此为理由剥夺爵位。

当然，此时此刻的客厅内，已经有了两位背叛者，分别是已经晋升序列8“读心者”的奥黛丽和搜集到了一件非凡材料，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药师”的格莱林特子爵。

瘦高的年轻绅士康斯喝了口咖啡道：

“我不做正面的回答，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些事实：

“发生战斗的餐厅内除了有煤气爆炸的痕迹，还通过各种办法检查出了毒素、替身、怨灵尖啸、神圣力量凝聚的子弹等元素，对了，那位‘黑皇帝’，不，那位侠盗，处于幽灵状态。”

不像是击杀“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那位，也不像是在下水道里解决兰尔乌斯那位……窃取“黑皇帝”牌，制造了卡平案的是“愚者”先生第三位眷者？仅是贝克兰德，祂就至少有三位眷者……祂总共会有多少眷者？奥黛丽心头一动，故意懵懂着问道：

“那里发生了激烈的超凡战斗？”

穆雷在她的引导下，更进一步地问道：

“卡平家里有非凡者？较为强大的非凡者？甚至不只一位？”

“他只是一个人口贩子啊……”格莱林特子爵不自觉地表达了疑惑。

奥黛丽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和好奇的眼神，耐心等待着康斯回答。

康斯笑了一声道：

“穆雷的猜测是正确的，我只能说这么多。

“难道你们想让我被组长关禁闭？”

“卡平家里有较为强大的非凡者，不只一位……

“果然，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口贩子，他或许涉及了许多神秘事件……

“贩卖人口……难道他有涉及邪教祭祀？‘愚者’先生的眷者就是针对这个动手的？

“兰尔乌斯那次也差不多，涉及邪教，涉及祭祀，涉及‘真实造物主’降临……卡平背后不知道是哪个邪教哪位邪神……

“‘愚者’先生的目标似乎一直对准着那些邪神……果然是神灵间的博弈吗？祂不知道已经破坏了那些邪神多少大事了……”奥黛丽一下联想了很多，心潮渐渐有些澎湃：

我们塔罗会的敌人是邪神！

其他都不够资格！

“愚者”先生难道想拿到“邪神克星”的称号？奥黛丽抿了抿嘴，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旋即，她收起情绪，暗自忏悔了一句：

奥黛丽，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拿愚者先生开玩笑……

…………

中午时分，克莱恩返回明斯克街，不出意外地在自家信报箱内找到了老科勒花钱请某位车夫送来的信。

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当然，根据克莱恩的预想，不认识单词的老科勒只会通过简单的符号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谁知道，信纸摊开后，竟是工整的文字。

只是瞄了一眼，克莱恩就确认这和黛西单词册上的字迹一致。

看来是这位女孩帮老科勒写的……这张纸没有被湿气浸润的现象，也许是老科勒专门买了一些，就是为了紧急联络……克莱恩打开大门，边走入客厅，边阅读书信。

他没有脱掉外套，只是摘了帽子，靠好了手杖，这是因为房间内的壁炉尚未被点燃，11月初的寒冷正无声无息地往骨头里钻。

那封信的内容很简单，毕竟黛西会的单词也不算多。

她先是感谢了侦探先生的好心和善良，接着告诉克莱恩自己已平安回家，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希望侦探先生下次来东区时，能顺便带上那本单词册。

一个有礼貌的女孩……克莱恩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烧掉了信纸，不留任何线索。

他决定明天再去趟东区，把单词册还给黛西，并报销老科勒的送信费用和纸张钢笔开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低笑道：

“队长，现在轮到我给别人报销费用了……”

事情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克莱恩突然空闲了下来，他没有浪费时间，再次出门，直接去了克拉格俱乐部——艾伦医生周五下午较常出现于那里，而克莱恩想询问下那个玩塔罗牌的小孩威尔.昂赛汀的情况。

进了位于希尔斯顿区的克拉格俱乐部后，克莱恩对迎上来的红马甲侍者道：

“一杯侯爵红茶，一份甜点，送到大厅角落位置，艾伦医生和迈克记者他们坐的那里。”

克莱恩已经看见了戴着金边眼镜，较为冷淡的知名外科医生艾伦.克瑞斯和合作过两次，有双迷人蓝眼的《每日观察报》记者迈克.约瑟夫，以及在俱乐部出现频率仅次于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贵族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噢，我们的大侦探来了，正好说到你。”塔利姆笑着起身道。

“说我坏话吗？”克莱恩开了句玩笑。

迈克跟着站起，伸手和他握了握道：

“不，是我想再次雇佣你。”

“又有什么事情？”克莱恩对艾伦医生行了一礼，坐到了他们这桌。

迈克呵呵笑道：

“你应该看报纸了吧？卡平被侠盗‘黑皇帝’干掉了，他的罪恶也被揭发出来了，这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而作为一名记者，必须拥有足够的新闻敏锐性，我打算从警察部门那里拿份名单，去东区采访下被解救出来的少女们，然后将卡平最凶恶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一面真实还原给报纸的读者们，当然，那些受害者必须匿名。”

他顿了一下，压低嗓音道：

“我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或者说想法，通过这样的采访弄清楚那些少女和他们的家人是否有认识较为特殊的朋友，说不定，那就是侠盗‘黑皇帝’！”

你算是找对人了……克莱恩险些抽动嘴角。

他微笑对迈克道：

“我们已经就东区的事情合作过，有足够的熟悉和信任，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合作愉快！”迈克表情舒展地伸手道，“我们从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报酬和上次一样，总计10镑。”

这时，一直旁听的艾伦医生开口道：

“夏洛克，我也想雇佣你，就今天傍晚，或者晚餐后。”

我最近行情看涨啊……克莱恩好笑问道：

“会和迈克的委托冲突吗？”

“不。”艾伦摇了摇头，“我最近运气一直不错，这让我更加怀疑之前倒霉是因为那个孩子的逆位‘命运之轮’牌和他的那句话，对此，我很不解很困扰，我对他可以说是非常好，抱有极大的善心，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去他家拜访他，确认他是无意的，不过，我始终害怕类似的事情，怕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想请你保护我，就今晚，不会和迈克的委托冲突，怎么样？”

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挑战不可能，做了好人好事后，我人品变得很不错了啊……真成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了？克莱恩一阵惊喜，矜持笑道：

“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谈报酬了。”

…………

白银城。

戴里克.伯格再次审视起那条半透明的有十二条圆环的小虫，审视起这阿蒙分身的遗留。

他原本想请教“愚者”先生这究竟是什么，但考虑到已经麻烦过这位神灵般的人物一次，又脸皮较薄地放弃了预定的打算，准备等下次塔罗聚会时，再具现出来询问“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

藏好那条小虫，戴里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跟着“牧羊人”洛薇雅长老去探索那座半毁灭的堕落造物主神庙的小队差不多该回来了——那里距离白银城不算太远，属于之前没有涉足的方向。

他决定去看一下，里面有他不少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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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个有关爱情的故事（第三更求月票）###

('　　看着一道道闪电照亮黑沉的天空，戴里克没直接去敲几位熟人的门，而是沿着最宽阔的那条大道，一路走至白银城边缘的训练场。

每支探索小队回来之后，都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既方便他们交流和汇报在黑暗深处遇见的事和物，也等于变相隔离，防备某些诡异的东西附着在哪位成员身上，等时间推移到一定程度就猛烈爆发。

这是白银城两千多年来摸索和总结出的经验，不算复杂，但相当管用。

刚进入训练场，腰后插着“飓风之斧”的戴里克.伯格眼前霍然一亮，看见了大气艳丽，似乎只有三十来岁的洛薇雅长老，也看见了两位同年龄段的熟人。

——白银城只有那么大，受限于环境，人口一直增长不上去，一个年龄段的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戴里克不敢说全部都认识，但也见过大部分，与其中一些更是好几年的通识教育课同学加训练场同伴。

这支探索小队里，戴里克最熟悉的是曾经还与他做过巡逻小队队友的达克.瑞金斯。

这位叫做达克的少年个头中等，身材微胖，以力量见长，乐观而开朗，脸上常常挂着让人亲近的笑容，目前是“巨人”途径的序列8“角斗者”。

此时此刻，双方隔着一段半透明但坚硬如钢铁的墙壁，无法进行有效接触，必须等待探索小队的队员们全部确认没有问题，双方才能直接碰面。

自父母死后变得沉默孤僻的戴里克挥了挥手，向达克打着召唤。

那位“角斗者”有所察觉，侧头望了过来。

“达克，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戴里克喊了一声。

那段黑色墙壁所用的材料来自白银城不远，叫做“黯琥珀”，坚硬如钢的同时又拥有一定的透明度和良好的声音传导性，戴里克的话语没受什么阻碍就透了过去。

在戴里克想来，达克肯定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习惯性地挥舞手臂道：“你看我没受什么伤，就应该知道我们没遇到太危险的事情，都是小问题！”

听到他的声音，达克走了几步，靠近墙边，微笑着回答道：

“没有，一直都很顺利。”

看着他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戴里克突然遍体发凉，就像夜晚露宿于废弃的塔顶或毁灭的城市里一样，四周一片漆黑，暗流积蓄。

…………

克拉格俱乐部内，克莱恩和艾伦医生就报酬达成了一致：

2镑！

不得不说，医生的钱就是好赚……换我以前，这样的委托，顶多支付10苏勒……本就有心接这个任务的克莱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他记得在值夜者小队的时候，听“收尸人”弗莱提过一句，知名医生的收入很高。

当时，不像诗人的诗人伦纳德.米切尔回应道，据他所知，如果在贝克兰德繁华区域买下一栋房屋做店铺，最快回本的选择就是改造成诊所。

双方约定晚餐后去拜访威尔.昂赛汀家，而此时才下午三点不到，于是马术教师塔利姆招呼着他们三人，凑成一桌，玩起了升级，罗塞尔大帝发明的那种。

我预想的是打会网球，练练射击，翻翻图书馆里的书籍，多健康的生活啊……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打牌的间歇，克莱恩油然想道。

坦白地讲，以他现在的“魔术”造诣，完全能让艾伦医生、迈克记者和塔利姆输光身上带着的所有钱。

但我是个诚实的人，我更相信我的技术和运气……克莱恩在红马甲侍者洗牌的时候，拿起奶油酥饼，享受地咬了一口。

他由衷地赞叹道：

这才是生活嘛！

打牌的过程中，克莱恩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马术教师塔利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常发呆，充满烦恼。

他朋友爱上不该爱的人的事情解决了？克莱恩喝了口侯爵红茶，颇感好奇地想道。

作为一名侦探，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该当着别人的面问，于是按捺了下来，专心打牌。

到了五点，迈克.约瑟夫因为还要回报社一趟，四人的牌局就此中止，克莱恩赢了5苏勒。

最近手气真的不错……克莱恩欣慰赞叹之余，看见艾伦医生离桌去了盥洗室，遂控制嗓音，低沉笑道：

“塔利姆，你那位朋友的事情解决了？”

塔利姆正将手里的牌丢到桌子中间，闻言怔了一下，叹息笑道：

“算是吧。”

他颇有交流欲望地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是我当时想得太多。

“简单来说，就是一位身份显赫的年轻绅士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子，你知道的，类似地位的男子必须娶贵族小姐，呵，对他而言，连富豪的女儿也不行。”

这样啊……亏我脑补了很多狗血又离奇的故事，比如爱上了男人，爱上了怪物，爱上了伦理关系不允许的对象……克莱恩一阵失望，好笑说道：

“据我所知，上流社会的男士们并不介意在外面养一个情妇。”

“不，夏洛克你不懂，爱情，明白吗？爱情！那位年轻绅士只想娶那个平民女子。”塔利姆感叹道。

是，我不懂，我只是条单身狗……克莱恩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塔利姆自顾自唏嘘道：

“为了那位年轻绅士的前途，我曾经想过请你找位有些神奇能力的人，隐蔽地，呵呵，总之，我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只会在脑袋里想一想。”

“后来事情怎么解决的？”克莱恩饶有兴致地问道。

塔利姆端起高原咖啡喝了一口：

“解决的办法比我想象得简单，我直接找到了那位女士，将困境告诉了她，她很理智地表示愿意离开那位绅士，并请我帮忙。

“不得不说，她真是位体贴，善良，文雅，又美丽的女孩，如果不考虑身份，也许我都会跪在她的面前，亲吻她的手背。”

“好吧，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克莱恩端起了装红茶的白釉瓷镶金线杯子。

作为一个地球来客，他对棒打鸳鸯，破坏别人爱情的委托完全不感兴趣。

但是，当八卦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在克拉格俱乐部用过晚餐，品尝到限量供应的苏尼亚大龙虾后，克莱恩和艾伦医生一块，乘坐后者的马车，前往位于北区道顿街66号的威尔.昂赛汀家。

这是艾伦医生很早就记住的地址，他并没有回医院翻看相应的病历，而据克莱恩猜测，威尔.昂赛汀有关的资料多半已经被值夜者们抽走。

作为前值夜者，我很清楚他们的做事流程……克莱恩苦笑着感叹了一声。

拉响门铃，两人等待了一阵就看见房门被打开，穿着黑白色衣裙的女仆疑惑地询问道：

“两位先生，你们找谁？”

见艾伦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克莱恩主动开口道：

“我们找威尔.昂赛汀，这是他的主治医师，来做回访，确认他的健康情况。”

“我，我不知道他，我才来这里几天……我去找我的主人来，你们稍等。”那女仆一脸茫然地回答。

两人等待之中，艾伦突然出声道：

“你刚才找的那个理由，我差点就相信了。”

“这是做侦探的基本素养。”克莱恩轻笑了一声。

这时，一位五十来岁的年老绅士走到门口，沉声说道：

“威尔.昂赛汀一家已经搬走了，在……”

他报了个日期。

艾伦略一计算，就皱起了眉头：

“刚手术完出院两天，怎么能劳累着搬家？”

他表现得真像在上门回访。

克莱恩则略微疑惑地问道：

“先生，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正常来说，后续的租客肯定会隔一段时间才搬来。

那位老先生没好气地回答道：“之前已经有人来问过，我还特意去找了房东。”

值夜者们……克莱恩不抱什么希望地追问道：

“您知道威尔.昂赛汀一家搬去哪里了吗？”

“不。”老先生只吐出了一个单词。

“那他们有在这里留下什么物品吗？”克莱恩斟酌了一下，继续发问。

“有一些。”那位老先生吸了口气道，“但都给之前那帮人了！”

遇上同行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他们总是能提前想到你会想到的事情……克莱恩忍不住想要叹息。

见后续已经没有线索，克莱恩和艾伦礼貌告辞，离开了道顿街66号。

“看来你的疑惑要等很久才会解开。”克莱恩侧头对艾伦医生道。

艾伦沉默了几秒，缓缓吐了口气：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不是那么困扰了，我是个医生，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我应该回访健康，而不是质问情况，别人是什么想法，为什么不善良，不是我应该关注的问题，以后尽量只维持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就行了。”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克莱恩发自内心地附和了一句，然后随口问道，“当时威尔.昂赛汀的左腿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左小腿长了一圈奇怪的瘤体，恰好形成了一个环形，严重压迫到了血管。”艾伦医生回忆道，“但那个孩子竟然没什么太痛苦的表情，只是显得有些害怕，我们最初想保守治疗，但情况迅速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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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场噩梦（求月票）###

('　　白银之城。

戴里克.伯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记得那份难以言喻的恐惧。

和过往相比，达克.瑞金斯的性格与表现没有太大的不同，但又确实有了让人不安的改变，戴里克害怕白银城被邪神“堕落造物主”盯上，害怕自己还没有成为“太阳”，将白银城从长达两千多年的诅咒中拯救出来，给这里的居民希望与阳光，它就已经被彻底毁灭。

此时此刻，他分外痛恨自己还不够强大，还只有序列8。

不！不能就这样看着！戴里克霍然站起，准备冲去圆塔，将自己发现的异常告诉“六人议事团”其他长老，告诉“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但戴里克很清楚，类似的异常根本算不上疑点，每次对黑暗深处的探索，伴随成员们的必然有几天，十几天，甚至超过一个月的高度紧绷状态，那真是随时随地可能遇上或强大或诡异的怪物。

另外，没有人烟的荒芜和看不见希望的旅程会带来极端的压抑，再加上为了安全，探索小队的成员在外出阶段都不被允许有性方面的宣泄，这就让他们每经历一次探索，心灵方面都可能出现一定的重塑，如果再遇上小队成员死伤过半的巨大危险，剩下的人性格大变并不是太少见的事情。

对这种人的处理，只有按照惯例的隔离和治疗，几乎没有例外。

——白银城有“巨龙”途径的前面三个序列，所以并不缺少“精神分析师”。

戴里克冲到门边，忽然放缓了脚步。

他知道这样找“六人议事团”汇报很可能没有效果，不小几率还会招惹来怀疑，甚至有被“牧羊人”洛薇雅长老盯上的危险。

徘徊了十几秒，戴里克一咬牙齿，拉门而出。

他认为自己必须提醒“六人议事团”的长老们，哪怕会因此承受不小的风险！

对白银城的绝大多数居民们而言，用牺牲来维持这座城市的存在，维持这个文明的延续，是耳濡目染后铭刻入骨髓的信念。

自私的人在这样的内外部环境下往往活不了多久。

当然，戴里克也不是完全地鲁莽，在塔罗会诸位成员，尤其“倒吊人”的言传身教下，他清楚地明白某些时候要懂得忍耐，要适当保全自身，不做无作用没必要的牺牲，这是为了更好地守卫白银城。

我只是说我观察到的异常，应该没什么危险……戴里克自我安慰着，奔跑得越来越急。

终于，他看见了那座象征白银城最高权力的圆塔。

他找到值守这里的非凡者，提出了面见“首席”的请求。

让戴里克意外的是，那位非凡者没有像正常那样询问为什么，经过简单的通传，就带着他沿着阶梯盘旋往上，抵达了属于“首席”的那个房间。

很奇怪……和以前不一样……戴里克觉得这细节的变化让自己更加不安。

进入房间，他看见了站在一面墙壁前的“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这位法令纹很深，蓝眸沧桑，白发凌乱的高大老者背对两把交叉着悬挂于墙上的直剑，穿着惯常的亚麻色衬衣和棕色外套，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位猎杀过诸多恶魔和怪物的强者。

“戴里克.伯格，你有什么事情必须面对面告诉我？”科林嗓音醇厚地问道。

“首席下。”戴里克行了一礼，“我今天在训练场遇到了探索那个神庙的小队，我，我发现我认识的达克.瑞金斯有了奇怪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开朗，他的笑容客气得就像一个陌生人，还有，洛薇雅长老也不再时常变换说话的状态了。”

科林深深看了戴里克一眼，低沉问道：

“就只有这两件事情？”

“是，是的。”戴里克低下了脑袋，“我认为这可能存在异常。”

科林挥了挥手道：

“我知道了，我会让艾芙洛去做检查，你回去吧，以后这种事情直接报备给圆塔的守卫者就行了。”

艾芙洛是白银城最资深最接近序列6的“精神分析师”，可惜的是，这里没有序列7之后的魔药配方。

获得这样的答复，戴里克沉郁离开了。

科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忽然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

…………

和艾伦医生交流了一阵威尔.昂赛汀的情况后，没额外发现的克莱恩中途下了马车，乘坐蒸汽地铁，于三站路后抵达了明斯克街附近，换乘无轨公共马车返家。

因为时间还早，他先用占卜确认了之前那位租客没有说谎，接着很勤奋地继续学习起《秘密之书》。

自从有了这本堪称从入门到精通的神秘学书籍，克莱恩对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利用越来越巧妙，完成了不少优秀的操作。

“现在限制我的是本身的序列，本身的实力和灵性。”夜深时，克莱恩藏好《秘密之书》，边感慨边去盥洗室清理自己，准备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很香，哪怕清晨的教堂整点钟声，也只是让他翻了个身。

冬天就适合待在被窝里……克莱恩嘟囔着起床。

为了犒劳侠盗“黑皇帝”，他的早餐多了份加糖的水煮溏心蛋，以及为白面包专门买的草莓果酱。

就在他悠闲享受食物时，门铃突然被拉响。

“我不是告诉过迈克，让他在早餐后来吗？”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喝了口甜甜的汤汁，用餐巾擦了擦嘴。

根据他和记者迈克的约定，对方会在早餐后半个小时抵达，开启对那些被解救的东区少女的采访，如果迈克超过半个小时还未出现，就说明事情将推迟一天。

克莱恩走到门边，还未伸手，脑海内就自然勾勒出了门外的来访者，他不是迈克.约瑟夫记者，是艾伦.克瑞斯医生。

“早上好，艾伦，你昨天睡得很晚？”克莱恩发现艾伦的脸色颇差，于是悄然开启灵视，看了一眼。

艾伦取下帽子，放好手杖，本准备脱掉外套，但却被房间里的冰冷空气劝阻了回去。

克莱恩干笑了两声道：

“我今天准备出门，你知道的，迈克可能会来找我，所以，没弄壁炉。”

艾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路跟着克莱恩进入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才开口道：

“夏洛克，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梦到了那个孩子，威尔.昂赛汀！”

噩梦？这就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了……解梦我是专业的，比推理更专业……克莱恩前倾身体，交握双手道：

“什么样的噩梦？”

艾伦回忆着说道：

“有些细节和过程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座漆黑高耸的尖塔，上面盘着一条银白色的巨蛇，它正缓缓蠕动着，用冰冷的无情的红色眼睛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进了那座尖塔，沿着楼梯时而上行，时而往下，穿过了一面又一面墙壁，通过了一扇又一扇紧锁的门，最终，我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叫做威尔.昂赛汀的孩子，他单腿跳了几步，蜷缩到了靠墙的位置，身边洒着那副塔罗牌。

“看到是我，他又害怕又高兴，喊了一声‘艾伦医生’……整个梦境差不多就是这样，之后我就醒了。”

克莱恩认真听着，思索着问道：

“威尔.昂赛汀没有说别的话语吗？”

艾伦皱眉想了一阵，突然脱口道：

“有，他说，艾伦医生，有蛇想吃我！

“接着，那条银白色的巨蛇从天花板上倒挂了下来，脑袋正对着我……

“它的嘴巴很大，但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一片血红！”

银白色的巨蛇……漆黑的高塔……层层防卫下的威尔.昂赛汀……克莱恩斟酌着对艾伦医生道：

“这并不是太奇怪的梦，应该是你和威尔.昂赛汀交流的时候，无意识察觉到了他处在某种困境里，被什么东西威胁着，所以，才会梦到类似的场景：躲在高塔深处，躲在无数墙壁和大门之后的孩子，盘绕在高塔顶端的银白色巨蛇……

“呵呵，作为一名侦探，或多或少要懂一点心理学，报纸上也经常会有介绍。

“让我不解的是，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做这样的梦？”

克莱恩在解读上没有撒谎，只是未去讲可能的真正缘由。

艾伦张了张嘴道：

“我刚才太急切了，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边说边掏出了皮制的钱夹，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手工不错的千纸鹤：

“发现威尔.昂赛汀一家已经搬走后，我才想起，他在出院前，送了我这个东西，说，医生，这能给你带来好运。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随手把它扔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昨晚和你分别后，才去拿了回来，放进了钱包，结果夜里就做了刚才那场噩梦。”

克莱恩望着千纸鹤，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艾伦医生，看来威尔.昂赛汀并不是有意让你倒霉，他事后有做弥补，罗塞尔大帝发明的千纸鹤本身就有给予美好祝愿的意思，而他还说这会给你带来好运。”

艾伦下意识就反问道：

“千纸鹤折法是罗塞尔大帝发明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我觉得应该是他……克莱恩上翘嘴角道：

“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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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灵界的特殊（求月票）###

('　　在克莱恩的解释和宽慰下，艾伦放心了不少，准备再观察几天，看是否还会做类似的噩梦。

微笑将这位知名外科医生送出大门后，克莱恩的表情突然变得沉凝，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刚才对梦境的解读没有问题，漆黑的高塔，重重阻拦的墙壁和大门，以及银白的巨蛇，确实象征着威尔.昂赛汀被某样事物威胁着的处境，象征着这个孩子害怕无助，试图躲到层层防护后的心态。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大概率不是艾伦医生的灵性自主获得的启示，否则他不可能等到昨晚，等到翻出那只千纸鹤，才做这样的梦，早在威尔.昂赛汀出院前，早在他的灵性无意识间察觉到某些奇怪的事情时，就应该有类似的发展。

所以，克莱恩怀疑这场梦境是别人灌输给艾伦医生的，媒介就是那只千纸鹤！

克莱恩开“灵视”仔细观察过这件手工艺品，但没发现它有任何灵性光彩，不过，他的灵感，他的直觉，都告诉他那只千纸鹤有些奇妙的地方，也许涉及了最虚无最难以把握最值得敬畏的命运。

那个叫做威尔.昂赛汀的小孩不简单啊……看来神奇的很可能不是那副塔罗牌，而是他本身……银白色巨蛇是危险的象征，这事又与倒霉、幸运等因素有关，难道它代表着“水银之蛇”，“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克莱恩思绪发散开来，却又无法肯定任何事情。

他转而分析起梦境是怎么灌输的问题。

以克莱恩目前的神秘学造诣，这并不是什么太复杂太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很快就有了思路：

“首先可以排除怨魂幽灵的影响，那会让艾伦医生的气场颜色染上或浅或深的黑绿，而我刚才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迹象。

“能让梦境主人不出现异常情况的灌输大致有两种办法，一是类似‘梦魇’的非凡能力，像队长那样，靠引导来达成目的，而且本身不能参与得太深入，否则同样会留下痕迹，二就更巧妙更高端了。

“梦境的原理是，星灵体遨游灵界，让平时无意识注意到的某些细节在外部的刺激下，转化为具备象征意义的启示，或者，直接从外部获得一些与自身相关的启示，然后将它们告诉精神体，告诉本身灵体，而由于主人正处于睡眠状态，这就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

“所以第二种办法就是通过灵界来灌输！

“先用某些神奇的手段，制造出自身需要的启示，接着自然地让目标的星灵体在遨游灵界之时获得，反馈回去，那样一来，目标就能梦到别人想让他梦到的场景，而外在不会有一点痕迹。

“这是目前的我办不到的事情，哪怕是能略微撬动灰雾之上些许力量的灵体状态，也不行。”

克莱恩沉顿了一下，又添加上了一个有可能的猜测：

艾伦医生被人通过千纸鹤暗示了，一旦翻找出它，就会做相应的梦境。

这个倒是好确认，只要我对艾伦医生使用“通灵术”，应该就能发现相应的痕迹……不过，对他用“通灵术”会不会不太友好？或者向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借那支“心魇蜡烛”？不对，认出我身份的是那只吸血鬼，狂热的人偶爱好者埃姆林.怀特，不是肌肉结实，如同巨人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克莱恩收回思绪，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决定等下去灰雾之上占卜危险程度，如果可以接受，那今晚就潜入艾伦医生家，利用“梦境符咒”等手段暗中观察，看梦境的来源是直接的引导，还是间接的伪造。

不过，以克莱恩的实力和层次，要找到后者的痕迹相当困难，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这不是说，坐到艾伦医生的旁边并进行冥想，星灵体就能和他遨游同一处灵界，这必须有足够的定位才能办到。

根据《秘密之书》的描述，灵界的存在是相当奇妙的，它和现实世界完全重叠，全部重叠，所以每个人随时都能从灵界获得启示，但灵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过去、未来和现在都有可能在这里交汇，就像是无数知识无数信息无数虚幻的灵聚集压缩而成的古怪海洋，和正常概念正常逻辑里的“世界”截然不同。

正因为如此，从灵界获得的启示只能是各种象征，而非直接的答案，正因为如此，每个人的星灵体会遨游灵界哪一部分，不仅仅与本身所在的地点，所处的时间有关，还和身体、精神当前的状态密切相连，没有对应的定位办法，想于灵界锁定并找到某个人的星灵体是不可能成功的，哪怕你就在对方身边。

也正因为如此，星灵体遨游灵界也是有局限的，是不敢太过深入的，它一旦迷失，回不到身体，主人就会变成痴呆者，更严重的则会成为植物人。

而想身体也进入灵界，以此为跳板完成传送，更是艰难，稍不留神就会迷路，永远也回不到现实世界，直至腐烂死亡。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暂时将问题抛到了脑后。

他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发现自己思考得太久，早餐都凉透了，而迈克记者到现在都还没有来，这说明委托大概率会推迟一天。

本着不浪费的精神，克莱恩吃完了剩下的那些食物，然后去灰雾之上做了次占卜，诧异地得到这事一点危险也没有的启示。

做完这一切，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他不再犹豫，换上厚重夹克，戴好鸭舌帽，拿上单词册，离开了明斯克街15号。

他最初的计划是，陪迈克.约瑟夫到东区采访时，找机会给老科勒一些暗示，让他不要提自己曾经承诺帮丽芙寻找女儿的事情。

至于丽芙一家，则由老科勒去提醒。

而现在，迈克将事情推迟了一天，克莱恩也就更加从容了，不再担心会出现失误和意外。

…………

结合老科勒提过的地址，克莱恩根据占卜获得的启示，进入东区深处，在一道道或警惕或戒备，或麻木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找到了那个位于三层的房间。

这里摆着两张高低床，地上还铺着一些破旧的床褥，每个空余的地方都堆满了杂物。

克莱恩直接望向最里侧那张高低床的下铺，喊了一声：

“老科勒。”

刷地一下，老科勒翻身坐起，惊喜地靠向门边：

“您果然来了，昨天给您送了那封信后，我就猜到您今天会来找我，所以我没去码头，一直等在家里。”

好嘛，不用我再考虑怎么编谎话来解释我直接到这里找你的原因……克莱恩环顾一圈，转而说道：

“老科勒，以你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租更好的房间，换更好的地方，为什么只是从地铺换成了高低床？”

“那些钱大部分是要帮您搜集消息的。”老科勒笑笑道，“而且我不再年轻，我得为以后身体彻底衰弱下来攒些钱。”

克莱恩默然了两秒道：

“你可以考虑下买些保险，比如那个‘孤寡老人救助险’，它能让你在真正老去后，每周都领到一份至少能填饱肚子能睡在房间内的钱。”

这个世界的保险业在第四纪就有萌芽，经过罗塞尔大帝的推动，现在已经较为成熟，主要有海运贸易相关的各种保险，火灾险，伤害险，以不同名义出现的养老险等，整体更集中于富翁和中产。

“这我知道，我还是个工人的时候，每周都会交3便士的保险费，但后来没了收入……”老科勒感叹道。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收入不稳定，不知道来自侦探先生的线人费会在什么时候中断。

克莱恩也没法承诺什么，指了指外面道：

“我们去丽芙家，把单词册还给那个女孩。”

出了房间，克莱恩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真是让人笑话啊，我前天才说做次义工，帮忙找黛西，结果昨天她就被警察送回来了，以后不要提这件事情，我可不想被人笑话。”

“好的。”老科勒先答应了下来，接着才道，“您的好心和善良不会有人笑话的。”

穿过一条条肮脏的街道，两人来到了丽芙家，克莱恩看见刚被解救出来的那位少女又开始了随时可能烫到自己的熨衣物工作，看见这里晾着的衣物一件件垂下，滴着水珠，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黛西。”过了一阵，他才开口喊道，“你的单词册。”

黛西眼睛一亮，可又不便离开，忙碌了一阵才停止工作，来到门边，不断说着“谢谢”

等丽芙和弗莱娅也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表示了感谢，克莱恩才将刚刚对老科勒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2镑零钱，递给了丽芙：

“明天会有位记者来采访黛西，这是他预先给的报酬，不过你们不要当着他的面提，要不然很多事情不好处理，呵呵，他明天说不定还会再给一些，但没有这么多了。”

“这，不，我愿意揭发那个坏蛋的恶行，不要钱！”黛西猛地摇头道。

克莱恩笑了一声：

“这是规则，不能破坏规则，明白吗？”

他转而看着丽芙道：

“收下吧。

“你的想法很对，只有黛西和弗莱娅认识更多的单词，学到更多的东西，你们才能摆脱现在的处境。”

他本来准备说很多事情，想建议丽芙一家搬去东区边缘，反正请得起人洗衣服的顾客不会住在东区，但最终什么都没提。

他本来打算给对方更多的帮助，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类似丽芙一家的人，在东区何止几千，有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单纯的个人想帮助他们，哪怕是大银行家，也激不起什么水花，而这只是东区，上面还有整个贝克兰德，还有鲁恩王国。

“……谢谢，替我谢谢那位记者先生。”丽芙沉默了一阵，收下了那笔钱。

克莱恩没多停留，匆匆离开，似乎这里藏着一个鬼怪，会吞噬他的心灵。

和老科勒一起走到外面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吐了口气，小声说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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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探索梦境（第一更求保底月票）###

('　　“什么？”老科勒没听清楚地问了一句。

克莱恩目视前方有些坑洼的道路，自嘲般呵了一声：

“没什么。

“希望丽芙一家能摆脱现在的处境，过得越来越好。”

他刚才确实是有感而发，作为大吃货帝国新时代的接班人，想到革命，想到发动群众，想到改天换地，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可仔细想想，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又觉得仅靠贫民是无法自救的，因为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而且有的相当诡异，不是靠枪炮能够解决的，就像“异种”途径的序列5“怨魂”一样。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受限于非凡特性守恒定律，受限于材料的获得，超凡力量无法普及，人数的优势难以转化为有效的战力，而即使能够普及，只要失控问题不解决，也同样会带来灾难。

如果不存在高序列强者，这些其实都有办法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可是，现实世界不仅有半神半人，还有各种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封印物，而且，神灵真真实实，高高在上。

这样一来，贫民用罢工游行等手段抗争，还不会有太大问题，可一旦拿起武器，建立军队，必然遭遇难以抗衡的反扑，大规模的天灾大规模的心理暗示不是不可能出现。

而能与官方非凡机构抗衡的又多是隐秘组织，往往自带邪恶属性，与他们合流，死亡或许还不是最悲惨的结局，所以，走革命这条路，要想成功，最有希望的办法是争取到某个或某几个教会的支持。

仅靠罢工和游行，既得利益阶层又能做出多少让步呢？收买会相对容易很多……倒是上次“真实造物主”差点借助贫民们的悲惨处境降临贝克兰德的事情，让女神教会和知情贵族们似乎有了些触动，这从迈克记者接受的调查任务和“正义”小姐反馈过来的情况可以窥见一二……克莱恩漫无边际地想着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事情。

到了最后，他忍不住嘿了一声，于心里感叹道：

“想来想去，还是借助邪神降临的威胁，最有可能为贫民们争取到处境的改善。

“但邪神又是最迫不及待想汲取他们血肉，吞噬他们灵魂的存在，最有可能带来谁都逃不掉的灾难。

“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因为伊思兰特医生之后有另外的事情，奥黛丽提前上起了本周第二堂心理课。

苏茜比她更加激动，早早就冲进了书房，连平时爱玩的圆球游戏都丢在了一旁。

这堂课上，奥黛丽故意表现出了自身的好奇，时不时就询问伊思兰特上次讲的那些与神秘领域有关的心理学知识。

到了课程的收尾阶段，伊思兰特终于斟酌着开口道：

“奥黛丽小姐，我们有组织一个这方面的研讨会，许多成员对心理学与神秘学的交叉领域有较为专业的研究，你是否有兴趣加入？”

“当然！”奥黛丽毫不犹豫就点头回答，完美符合自己预定的天真好奇少女的人设。

伊思兰特露出了微笑：

“记得保密，你知道的，你的长辈们对神秘学有相当大的偏见，等下次课，我就带你去。”

“没有问题。”奥黛丽略显激动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送长发及腰的伊思兰特离开书房后，她关上门，面朝书柜旁的镜子，文雅安静了两秒。

接着，她提起裙摆，迈步做了个宫廷舞里的转圈动作，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道：

“奥黛丽，你真棒！”

奥黛丽知道自己迈出了进入心理炼金会的第一步，虽然研讨会多半只是一个外围圈子，后续肯定还有不少的考验，但这确确实实让她推开了心理炼金会的大门。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没有借助外在的力量，全凭本身的观察和表演，完美瞒过了伊思兰特心理医生，所以，她非常自豪和骄傲。

“那个研讨会听起来很有意思。”苏茜凑了过来，摇着尾巴道，“奥黛丽，我能加入吗？”

加入？看着一身金毛，眼睛贼圆的爱犬，奥黛丽顿时陷入了沉思。

她长长“嗯”了一声：

“苏茜，暂时不行，你，你太显眼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浅浅笑道：

“但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

…………

周五晚上，克莱恩拿上“万能钥匙”和黑色手杖，走出了明斯克街15号——没有后者，他估计自己今天就回不来了。

他这是要去“找”艾伦医生，进入对方的梦境，弄清楚与威尔.昂赛汀相关的噩梦究竟是怎么来的。

至于艾伦医生住在哪里这种事情，他昨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希尔斯顿区伯宁翰路3号。

等克莱恩抵达那里，时间已经过了11点，周围街区灯火黯淡，昏沉安静。

抛了个硬币，做了次占卜后，克莱恩穿过外面的铁栅栏，绕到侧方，用“万能钥匙”在墙上开了个无形的通道，进入了已黑灯瞎火的走廊。

凭借着敏捷的步伐，他无声无息上到二楼，躲到了一间没人居住的客房内。

等确认艾伦医生和他的妻子已然入睡，克莱恩才穿透墙壁，进入了他们的卧室。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拿出“沉眠符咒”，低念开启咒文，让艾伦医生的妻子陷入了真正的沉眠，不会突然醒来，打扰到他后续对她丈夫的入梦。

接着，克莱恩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手握“梦境符咒”，小声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绯红！”

话音刚落，他顿觉掌中的符咒变得轻飘，就像一下成为了没有重量的虚幻之物。

随着灵性的灌入，透明的火焰包裹住了那枚符咒，燃烧出幽深宁静的黑色。

这黑色在克莱恩意志的驱使下，蔓延而出，笼罩住了艾伦医生，也同样笼罩住了他自己。

飞快进入冥想状态的克莱恩看见了无垠的深黑，看见了孤独的椭圆形光球。

他的灵性延伸过去，触碰到了那虚幻朦胧的事物。

周围的世界霍然颠倒又扭曲了回来，克莱恩不知不觉已置身于一片荒芜的平原，脚下是漆黑的石头，连根杂草都没有。

平原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黑色尖塔，上面盘绕着一条巨大的银白色长蛇，它的头部已然竖了起来，鲜红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和艾伦医生描述不同的是，这银白巨蛇没有实质的鳞片，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花纹和符号，它们构成了彼此相连的一个个转轮，而每个转轮的周围又有不同的标识。

巨蛇尾巴和头部的转轮各自只有一半，看起来颇不协调，似乎能逼死强迫症患者，但克莱恩想象了一下，如果那条银白色巨蛇能用嘴巴咬住自己的尾部，那转轮就将完整，一切都会变得圆满，不再有残缺，不再有变化。

克莱恩的身旁，艾伦医生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一步一步地靠近着那座漆黑尖塔。

可以确认，没谁引导艾伦医生……排除掉“梦魇”类非凡能力……克莱恩飞快做出了一个判断。

他没去阻拦艾伦医生，跟在他的侧后方，向着漆黑尖塔向着银白巨蛇走了过去。

他们两人仅仅才走了几步，目标就已然来到眼前，那条银白色的巨蛇探下了上半身，似乎在琢磨该怎么享用送到嘴边的甜点。

它嘴巴大张，却没有腥味传出，它红眸冰冷无情，看每一样东西都仿佛猎物，却又不带丝毫的杀戮和残忍意味。

在它面前，似乎任何事物都是渺小的，并因渺小而平等。

巨蛇最终没有发动攻击，克莱恩跟着艾伦医生穿过一扇古旧腐朽的木门，进入了漆黑高塔内部。

正如艾伦之前讲述的那样，这里布局异常混乱，阶梯先是盘旋往上，又斜着下坠，大厅、图书馆和各个房间有的正常，有的倒立，有的镶嵌在了其他部分里，这是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建筑。

通过一扇扇大门，穿过一面面墙壁，克莱恩已经不知道自己到了黑色高塔的哪个位置，或许是尖顶，也或许是地下室。

浓郁的黑暗中，他突然发现前方的角落里蜷缩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察觉到艾伦医生过来，忙支撑着站起，单腿跳着靠近。

直到那人影近在咫尺，克莱恩才看清楚了他的样子，虎头虎脑，十岁出头，满脸稚气，带着明显的害怕神色。

这人影身高一米四左右，左小腿空空荡荡，俨然便是那个动了手术的小孩威尔.昂赛汀。

他手里拿着一副塔罗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是又惊又喜，又畏惧又惶恐的情绪：

“艾伦医生，有蛇想吃我！”

突然，他惨叫一声，眼睛内映照出了那条巨大的神秘的银色长蛇。

哗啦！

他手中的塔罗牌掉了一地，只剩下一张紧紧握在掌心。

克莱恩凝目望去，发现那张牌上同样有一个转轮。

那是“命运之轮”牌。

哗啦！

梦境瞬间破碎了，克莱恩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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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总结兼求月票（章节已更）###

('　　九月份不仅没有断更，更新准时，而且还加更了四五次吧，具体多少我也没数，总之，完成了承诺，而你们也让诡秘排到了月票榜第三，这是自一世之后，最高的月票排名了吧。

简单说完月票的事情，再聊一聊书本身。

第二部写到现在，我最大的感受是情节比较零碎，但这也是预计中的事情，我希望把世界展开，把各处细节呈现给你们看，让设定成为这个世界的血肉，让它显得更加鲜活有更多的真实感，所以，必须有更多的人物更多的支线来构建来描绘这个世界，这可能会让整体节奏偏慢，但只能说选择了这个想法，那就得跪着走下去，尽量实现好。

第一部可以把所有线索串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中篇故事，具备很强的爆发感，第二部其实也可以这么做，但我仔细思考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换了种形式，因为廷根很小，所有的东西放在一块并不突兀，而贝克兰德有很多非凡者，有很多势力，再把所有线索串到一个事件里，就会显得小，显得贝克兰德小，显得世界小，显得格局小。

嗯，诡秘创作的一个目的，就是突破以往的局限，不管灭运，奥术，还是一世，世界架构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有些创意，力量体系什么的也还不错，但问题在于，不够细化，整个世界的底层很空，会给人一种不够真实的感觉，所以，写诡秘之前，我在想，我要让大家想象得到每一个非凡者平时是什么生活的，会遇到什么困难，他们与普通人会有怎样的互动，而普通人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对超凡世界造成什么影响，这都是我想去写出来的。

所以，非经济学科班出身的我，只能拿维多利亚时代的物价数据来参考，让大家看着就会觉得有这样一个世界，有这样一种生活。

这里面总是强调多少镑多少苏勒，不仅仅是真实感的问题，也是在最直观地描绘出社会的分层，让之后的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我曾经很担忧怎么把克苏鲁风格融入蒸汽朋克的世界里，该怎么去体现邪神，等看完资料，心里就不存在这个疑惑了，如果真有邪神，那个时代必然诞生邪神。

除此之外，很多对比本身就包含极强的故事性，就像房东太太那段。

这个灵感来自我最真实的感受，我记得我是先看维多利亚时代贫民生活的资料，只觉得他们过得很艰难，几便士都得斤斤计较，因为那往往意味着一餐甚至一天的食物，接着，我看的是中产阶级婚姻研究这些专著，里面有详细的家庭主妇开支，我顿时就感受到了这和贫民们的截然不同，一个宴会四五镑，每周好几镑的开销，独栋或联排的房屋，衣帽，教育，仆人，等等，等等。

看完之后，我深刻地觉得那时候的金镑真值钱，年入两三百镑，四五百镑，就能过得相当不错。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翻了一本写维多利亚时代贵族和大商人生活的书，开篇第一部分就这么告诉我：

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狐犬400到700镑，一位勋爵养了30条，每年还会更换。

我当时的心情应该就是你们看到那段情节的心情，叙而不论嘛，直接用情节让你们感受到我当时的心情。

好了，啰啰嗦嗦了一堆，总结了不少，十月份我希望能把一些线收回来，能把几个大剧情写好，今天会有三更，接着缓几天，然后还会有三更，不能为了加更造成质量的降低，对吧？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最后，不要忘记投月票啊，国庆期间都是双倍！投了不吃亏不浪费~一旦被人拉开距离，就很难追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值夜者（第二更求月票）###

('　　窗外的红月被云层遮掩，穿透帘布的月光只能勉强勾勒出卧室内大件物品的轮廓，黯淡和昏沉成为了房间的主旋律。

克莱恩坐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急于离开。

他望着床上熟睡的艾伦医生，静静分析起了刚才梦境中看见的一幅幅画面：

“威尔.昂赛汀最后握在手里的是‘命运之轮’牌，而这样的梦里，所有的一切都具备象征意义，都是自身星灵体获得的启示……也就是说，威尔.昂赛汀的事情与‘命运’有关，再加上那条很可能代表着‘水银之蛇’的银白巨蛇，这孩子也许与‘怪物’途径哪位高序列强者或哪件诡异封印物有关……

“他的危机来源于‘水银之蛇’对他，或者他涉及的那件诡异封印物的觊觎？

“但‘水银之蛇’可是序列1啊，属于最接近神灵的那种存在，仅名称本身就体现出了祂的高位格，没可能奈何不了威尔.昂赛汀这么一个小孩，那个还不知道究竟是序列1，还是序列2，序列3的阿蒙，只靠一个分身，就差点侵入了灰雾之上……

“这件事情看来没那么简单，肯定藏着极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克莱恩已然决定退缩。

“这一听就非常危险，而且那副塔罗牌未必是神奇物品，特殊的很大可能是威尔.昂赛汀本身，嗯，艾伦医生除了会做噩梦，已经摆脱了困扰，我完全没有理由掺合这件事情，在这上面主动表演，挑战不可能，这几乎等同自杀……嗯，对，我得遵从心的意愿！”克莱恩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撑了下梳妆台表面，缓缓站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入梦，他完全可以确定，艾伦医生的噩梦来源于本身星灵体从灵界获得的启示，而那启示是某个高层次高位格的存在刻意制造和提供的，千纸鹤则属于定位道具。

根据《秘密之书》上的某个章节，克莱恩也能尝试着利用那只千纸鹤找到遨游灵界中的艾伦医生星灵体，暗中观察那些启示从何而来，但他刚才已经决定不掺合。

活动了下身体，克莱恩带着最后的好奇，翻出了艾伦医生的皮制钱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只千纸鹤。

他将千纸鹤置于手杖杖头，同时握住了它们，然后眼眸转深，低声自语道：

“威尔.昂赛汀现在的位置。”

占卜语句反复七遍后，房间内忽然有微风打旋，带着吹拂灵魂般的凉意。

克莱恩松开了右掌，手杖先是稳稳站立，继而带着千纸鹤倒了下去，斜着指向睡床。

“那里……”克莱恩微皱眉头，换了个位置，重复起刚才的占卜，并顺利得到了反馈。

而两次占卜的指向交叉点是，艾伦医生！

威尔.昂赛汀的位置和艾伦医生重叠……这就有点意思了……克莱恩又好笑又愕然地自语了两句。

他的好奇心一下攀升到了极点。

虽然他不打算掺合这件事情，但他想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重叠的状况。

嗯……把千纸鹤拿到灰雾之上占卜一下，有灰雾挡着，不会出什么意外……克莱恩迅速有了新的想法。

而由于在艾伦医生的卧室里不方便举行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他决定先把千纸鹤带回家。

对此，他其实早有准备——来之前，克莱恩并不确认事情的严重性，抱有可能会去寻找威尔.昂赛汀，看能否得到那副塔罗牌的心思，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另外一只千纸鹤，打算用来替掉正品，方便自己各种占卜，等问题解决，再换回来。

想到就做，克莱恩从衣兜里掏出了预备好的那只千纸鹤。

这是他特意在灰雾之上折的，预防艾伦医生突然决定把威尔.昂赛汀相关的物品上交给黑夜女神教会，从而让造假的他被占卜出来。

预先考虑得周全和详细果然能让事情简单很多……克莱恩自我赞许了一句。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认真对比起威尔.昂赛汀的千纸鹤和自己折的千纸鹤，看是否有明显的不同。

这一看，克莱恩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工能力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其实，都是千纸鹤，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我那只顶多粗糙了一点，艾伦只要没反复研究过原本的那只，就肯定看不出来已经被掉包过了……克莱恩无声自语了几句，拿出枚硬币，用占卜的办法做了最后的确认。

得到肯定的启示后，他把自己折的那只千纸鹤放入了艾伦的皮夹，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自己则处理了下现场，携带着威尔.昂赛汀的千纸鹤离开了伯宁翰路3号。

靠着“卜杖法”，克莱恩顺利回到了家中，趁着泡澡的空闲，用自己召唤自己的办法，将那只千纸鹤连同“万能钥匙”送到了灰雾之上。

坐到寂静无人的宫殿里，他拿起千纸鹤，仔细审视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克莱恩具现出纸笔，写下了与之前相同的占卜语句：

“威尔.昂赛汀现在的位置。”

这一次，他改用起“梦境占卜法”，在那灰蒙支离的世界里惊喜地看到有画面呈现：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房间，虎头虎脑，漆黑眼眸的威尔.昂赛汀借助椅子，趴在窗前的书桌上，眺望着外面的风景。

他两只手各抓了一叠塔罗牌，旁边还摆着一堆积木。

那积木拼出了一个首尾相连的环形的蛇。

窗户外面的景象同样黑暗，只隐约有哗啦的流水声传来。

梦境到这里就无声无息结束了，克莱恩睁开眼睛，用手指轻敲起青铜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衔尾的蛇，果然是‘水银之蛇’吗？代表命运的‘水银之蛇’……

“窗外有流水的声音，说明威尔.昂赛汀目前的位置紧靠着塔索克河？

“之前我占卜到他的位置和艾伦医生重叠，是受到了来自命运的干扰？”

见灰雾之上的占卜也只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启示，克莱恩不再被好奇心困扰，勉强做出了解读，并打算明晚把千纸鹤换回来，找机会再指点指点艾伦医生，让他去黑夜女神的教堂将此事告诉主教。

这种事情还是得正规军做比较好……克莱恩低笑一声，返回了现实世界。

悠闲泡完澡后，他没再忙碌，钻入了被窝。

过了不知道多久，克莱恩忽然惊觉，清醒理智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正做着在客厅内翻看《秘密之书》的梦。

这，这熟悉的感觉……他习惯性地做出茫然的表现，偏头望向门口。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穿着灰色大衣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大概三十来岁，脸颊瘦长，额头宽阔，有双看起来颇为睿智的深蓝色眼睛。

不是队长……克莱恩突然自嘲一笑，无声吐了口气，并让手中的《秘密之书》变成了一本《女士审美》杂志。

他边翻动杂志，边随意对来者打了声招呼。

身穿灰色风衣的男士摘掉帽子，坐到他的对面，闲聊般问道：

“艾伦今天早上来找过你？”

果然是值夜者，是一位“梦魇”……克莱恩克制住叹息的冲动，微笑回答道：

“是的。”

他已经想明白了值夜者为什么会突然入梦自己。

面前的“梦魇”应该是一位值夜者小队队长，负责着威尔.昂赛汀事件，但一直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样的情况下，艾伦医生和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登门询问威尔.昂赛汀下落的事情，昨晚或者今天早上应该就已经被他们知晓，与此同时，他们发现艾伦医生刚用过早餐，就急匆匆地来到明斯克街拜访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

本着专业的精神，夜里的入梦属于最正常最自然的发展，而艾伦医生那里较为敏感，贸然入梦很可能让线索断掉，所以某位侦探就成为了毫无疑问的第一选择。

“他遇到了什么事情？”那位值夜者小队队长“随口”问道。

克莱恩如实回答道：

“他做了场噩梦……”

克莱恩将漆黑高塔、银色巨蛇、层层保护下的威尔.昂赛汀等场景描述了一遍，末了道：

“做这个噩梦前，艾伦去威尔.昂赛汀家找过那个孩子，因为不放心他的康复，因为困扰于之前的霉运，可惜的是，威尔.昂赛汀一家已经搬走，不过，艾伦回想起，那个孩子送过他一只自己折的千纸鹤，并祝他好运。

“可能是受到这两件事情刺激，他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穿灰色大衣的男子露出惊喜的表情道：

“千纸鹤？”

“对。”克莱恩轻轻点头，“那个孩子出院前送给艾伦的，艾伦随手丢到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之后就遗忘了这件事情，直到昨晚才想起。”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解释。”那值夜者小队队长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按胸行了一礼。

梦境突然有了水波般的晃动，他直接消失在了房间内。

望着他坐过的那个位置，克莱恩悠然推测起接下来的发展：

值夜者们今晚就可能去艾伦医生那里，入梦检查并带走千纸鹤，于是问题就来了，那只千纸鹤是克莱恩折的，正品在灰雾之上。

算了，无论用哪只千纸鹤，他们都不可能占卜得出答案，换不换回来无关紧要……克莱恩自语了一句。

收敛住思绪，他继续坐在那里，没有急于脱离梦境，怔怔出神了好久。

过了一阵，他翘起了嘴角，小声感叹道

“真是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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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期待（第三更求月票）###

('　　周日清晨，克莱恩刚用完早餐没多久，就听见了预料之中的门铃声。

但让他意外的是，来的不仅有迈克.约瑟夫记者，还有艾伦医生。

“夏洛克，我昨晚又做那个噩梦了，我觉得这不正常。”艾伦没有避忌迈克，刚进入客厅，就开口说道。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又自顾自掏出钱夹，取出了一只千纸鹤：

“你说会不会是它的问题？

“自从我将它找出来，随身携带，就开始做噩梦。”

克莱恩不甚在意地望了一眼，表情忽然有些凝固，要不是曾经做过“小丑”，对脸部肌肉的掌控能力很强，他甚至可能在记者和医生面前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对，笑容。

这，这千纸鹤折得比我那只还丑……这是克莱恩瞬间产生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很有掩住脸孔，叹息一声的冲动：

这难道就是值夜者一脉相承的传统，手工活比较差？

毫无疑问，他眼前的千纸鹤是又一次掉包的产物，从克莱恩这里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值夜者们似乎没有耽搁，当晚就潜入了艾伦医生的卧室，用自己折的千纸鹤调换了钱夹里那只。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钱包里那只同样是假的，是克莱恩在灰雾之上折的，相当得粗糙。

莫名有些喜感……克莱恩瞄了一眼毫无所觉的艾伦医生，清了清喉咙道：

“也许是这样，我建议你再去教堂一次，找之前那位主教谈谈，我们要相信我们信仰的神灵始终在注视着我。”

说话间，他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昨晚那位“梦魇”离开后，克莱恩专门去过灰雾之上，占卜不调换回千纸鹤是否有危险，得到了很安全的启示，所以，他现在能饶有兴致地做出这样的建议，试图捉弄一下前同事们。

看见自己折得不怎么样的千纸鹤又回到了手里，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宽慰走了艾伦医生，转头对记者先生笑道：

“迈克，其实我最想建议艾伦的是去看一看心理医生，不过信仰肯定也能安抚他的心灵。”

“你一点也不坦率。”迈克笑了一声，“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接下来的一天，克莱恩陪着这位《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进入东区，采访起被解救出来的那些少女。

在足足1镑的采访费用面前，没有谁拒绝，哪怕部分遭受过摧残的女孩也一样。

这次的采访中，卡平的罪恶是一个重点，那些少女们目前的处境是另一个重点，前者让人愤怒，后者让人沉重。

黛西其实算是比较幸运的，回家之后立刻就能投入工作，凭借自身的劳动换取到食物，像她这样的被解救者不超过三分之一，而且多数属于家里还有些积蓄的那种，她们的处境允许受到身心创伤的她们暂时不用忙碌，能耐心地寻找合适的活计。

而另外三分之二的被解救者不得不为了活下去奔波，在纺织女工大量失业的情况下，她们往往只能找到一些临时的报酬很低的工作，家里父母兄弟姐妹未曾失业的那些还好，至少能彼此帮助，勉强填饱肚子，家庭状况不那么乐观的部分则已明里暗里走上了站街女郎的道路，似乎从未得到解救，她们出卖自己身体一次，也许为的仅仅是一些食物。

这让迈克变得像上次一样沉默，直到天色昏暗时离开东区，他才回过神来，对克莱恩道谢：

“夏洛克，多亏你的帮助，否则我今天肯定会被那些流氓那些黑帮成员敲诈。”

“这不就是你雇佣我的目的？”克莱恩没任何得意情绪地礼貌性笑了笑。

有了之前的叮嘱，老科勒和丽芙一家未透露他免费帮忙寻人的事情，尤其黛西，相当聪明，在迈克问她们有认识什么较为特殊的人时，直接回答“记者先生和侦探先生”。

迈克惯性点了点头，又沉默着走了好一阵子。

临上马车前，他忽然吐了口气道：

“我想在这篇报道上呼吁，呼吁政府把卡平的地产拿出来，成立一个救助基金，用每年的收益稳定地帮助这些被解救的少女，帮助其他因卡平而受到伤害的人，让她们有机会挣脱当前的困境。

“虽然卡平的保险柜已经被那位侠盗洗劫一空，但他最大的财富在购买的地产上，这些，这些应该都是非法所得。”

克莱恩认真听完，深深看了迈克一眼，由衷赞美道：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记者。”

“像我这样的记者还有不少，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着一些理想主义者。”迈克感叹道。

说完，他将10镑的雇佣费用支付给了克莱恩，并摘下帽子挥了挥。

目送这位记者上了出租马车，克莱恩准备去另一个方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这时，迈克突然打开车窗，揶揄着笑问：

“夏洛克，你认识的记者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克莱恩愣了一下，呵呵笑道：

“你猜。”

…………

白银之城。

戴里克.伯格就像一头被困在室内的野兽，略显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他觉得“首席”对自己的汇报不够重视，担心那些不知受到了“堕落造物主”什么影响的探索小队队员在解除隔离后，会对这座在黑暗里已延续了两千五百八十二年的城市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这样的处境下，他迫切地想得到意见，得到相当了解“堕落造物主”的“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的意见。

这是他最期待塔罗聚会召开的一次。

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如果“愚者”先生还不召集，我就直接向祂祈祷……戴里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绕圈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缓。

突然，他看见了漫无边际的灰雾，听到了那救世主般的声音：

“准备聚会。”

戴里克霍地松了口气，较为谨慎地坐到床沿，躺了下去，假装自己准备因疲倦而睡一会儿。

默数完略显急促的一千次心跳，他又等待了一阵才被虚幻的深红光芒吞没。

此时此刻，戴里克的房间异常安静，窗外划过天空的闪电一道接一道，让黑暗远离了这片大地。

忽然，他床头的角落里，黑色蠕动伸展，化成了人形！

这黑影飞快攀高，静静地俯视起戴里克。

他仔细观察了几十秒，没什么收获地缩了回去。

角落里，阴影如常，毫无变化。

…………

无边无垠的灰雾一如既往地弥漫于脚下，身前的青铜长桌斑驳着锈绿却不显腐朽，“太阳”戴里克最先看见的是坐在对面的“正义”小姐和“魔术师”小姐，传入他耳朵的则是那熟悉的，轻快的问候声：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

笼罩在灰雾里的克莱恩轻轻颔首，看似悠闲地回应着“正义”小姐和其他成员的问候，实则忙碌于操纵“世界”，让他表现得像是真人。

昨天陪迈克记者采访完，已是晚餐时间，克莱恩在外面找了家费内波特风格的餐厅，被辣得主动要了杯荒漠啤酒。

吃饱喝足回家后，接下来的时光里，他没再出门，或学习《秘密之书》，或自己准备食物，让每次去东区都会产生的沉重情绪消解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下午来临，他将心思转移到了塔罗聚会上。

打完招呼，“正义”奥黛丽忍耐住了好奇又激动的情绪，没急着询问卡平事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愚者”先生也许不会回答，但不问又怎么会知道祂想不想回答呢？唔，希望祂提出等价的要求，我尽量去满足……奥黛丽环顾一圈，观察起其他成员的状态。

作为一名“读心者”，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咦，“太阳”很焦急啊，前探索小队队长的事情出现意外了？遇到阿蒙了？

还有，佛尔思处于想问又不敢问的状态……她应该是看见报纸，从塔罗牌猜到卡平之死是我们塔罗会做的，但却疑惑于“皇帝”牌代表谁……她似乎对“愚者”先生更加敬畏了，这是遭遇了什么？

“倒吊人”先生的心情很不错，他的魔药已经消化完毕了……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世界”先生还是那副阴沉内敛的样子，很难读出他现在的想法，真是“观众”途径的克星啊……

“太阳”戴里克没有掩饰自己焦急情绪的意图，但又未直接请教各位塔罗会成员。

他很清楚，开场这段时间属于“愚者”先生，除非没有那个什么罗塞尔的日记。

没必要着急，已经开始聚会了……如果“愚者”先生心情好，也许会解答一些问题……戴里克如是宽慰着自己。

“倒吊人”阿尔杰则侧头望向上首，谦卑地开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搜集到了三页新的罗塞尔日记。”

日记？罗塞尔日记？“魔术师”佛尔思一下竖起了耳朵。

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你想用它们换取什么？”

望了“愚者”先生手边覆盖着的那张纸牌一眼，“倒吊人”阿尔杰压抑住满腔的热切道：

“我想知道您旁边那张牌是什么。”

PS：三更完成，求月票~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航海家罗塞尔（求月票）###

('　　这我知道……“正义”奥黛丽眼眸半转，下巴微扬，愉快地将目光投向了斜前方，投向了支撑穹顶的一根石柱。

她迅速收回了视线，准备欣赏“倒吊人”先生听到答案后的反应。

“魔术师”佛尔思则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

用所谓的罗塞尔日记，可以从“愚者”先生那里换取某些问题的解答，说不定还能兑换物品！

“罗塞尔日记？是罗塞尔用独特符号书写，别人根本看不懂的那些笔记？它们竟然是日记？‘倒吊人’的语气很笃定，而‘愚者’先生没有反驳……

“我遇到过好多，但都因为不感兴趣，未曾买下，啊对，奥黛丽小姐那里有不少！她是这方面的狂热爱好者！可是，可是，她那只狗在上周，不，也许是上上周，我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它把许多图书和笔记都咬碎了，其中就包括所有的罗塞尔大帝日记！”

突然而来的惊喜和随之涌现的失望充满了佛尔思的心灵，让她想要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尖叫。

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我讨厌狗！“魔术师”佛尔思恨恨想道。

“倒吊人”的要求颇有些出乎克莱恩的预料，但对他而言，却属于最容易完成的那种，于是低笑了一声道：

“可以。

“你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还是只自己知晓？”

“倒吊人”阿尔杰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只自己知晓。”

他可没有无私奉献的精神。

克莱恩笑笑屏蔽了其余成员的感官，这让“正义”小姐非常委屈，她正等待着看“倒吊人”先生又错愕又震惊的表情，就像自身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虽然不会主动宣传，但却很期待别人知道后的反应。

但现在，可恶的“倒吊人”剥夺了我这种快乐！奥黛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她很清楚对方的要求是绝对正当的。

可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啊……她抿嘴想道。

此时，克莱恩悠闲地将那张亵渎之牌翻转，立了起来，让“倒吊人”能直接看见上面穿黑甲，戴皇冠，着披风的罗塞尔。

这位大帝的肖像时常能见，“倒吊人”阿尔杰并不陌生，当即就认了出来，而更为重要的是，纸牌之上还有明晃晃的标识：

“序列0，黑皇帝！”

果然！是传闻里罗塞尔大帝制作的那副藏着神之途径的纸牌，是所谓的塔罗牌原型！序列0，“黑皇帝”……这张对应的是“律师”途径的成神之路？“愚者”先生一直搜集罗塞尔的日记，看来就是为了从里面寻找那副纸牌的线索，而才几个月的时间，祂就已经拿到了一张……阿尔杰又惊又喜，又振奋又激动。

霍然之间，他莫名觉得“塔罗会”的前景无比光明。

之前，他只是慑服于“愚者”先生的神秘和强大，对所谓的“塔罗会”仅抱着交换情报和物品的目的，但现在，他开始遥想罗塞尔大帝的纸牌被“愚者”先生一一搜集到后，自己和其他成员能够获得的好处。

到时候，塔罗会也许将变成最强大的隐秘组织！“倒吊人”阿尔杰不由展望起未来。

这时，克莱恩慢悠悠说了一句：

“亵渎之牌。”

他旋即解除了屏蔽。

刚一恢复感官，“正义”奥黛丽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倒吊人”，透过模糊的影像，隐约“读”出了对方残留的震惊、喜悦与向往之情。

就该这样……奥黛丽顿时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亵渎之牌”……果然与“亵渎石板”有关……“倒吊人”阿尔杰低头沉思了几秒，开始具现新得到的三页罗塞尔日记。

很快，那三张黄褐色的羊皮纸来到了克莱恩的手中。

他状似随意地垂下目光，不快不慢地阅读起来：

“三月十五日，我果然是主角，仅凭一些考古线索和民俗传闻，就在迷雾海边缘的奥拉德克群岛附近找到了一艘所罗门帝国遗留的幽灵船，古老的‘黑王座号’！

“它真是拉风啊！

“上面还有一些古代的书籍，包括一份指向某个无名小岛的藏宝图，那是某位败退离开北大陆的所罗门帝国大贵族最后的定居点，他所遗留的一切都在那里！

“这个宝藏必将属于我！”

“三月十九日，经过反复的考虑和衡量，我最终决定出海远航一次，在此之后，我就要进入王国陆军担任军官，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爱德华兹和格林他们愿意追随我在那片充满迷雾的海洋里冒险。

“其实，我也不是单纯地为了宝藏，我还想验证一个问题，从太阳，到红月，从天空中星星移动的轨迹，到春夏秋冬的交替，种种迹象和不同数据都证明，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应该是一个星球，既然这样，它不该只有南北大陆，从各种数据推断，南北大陆所占面积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星球的百分之十，其他地方难道只是海洋，只有群岛？

“北大陆西边是迷雾海，东面是苏尼亚海，我怀疑这两大海洋的尽头，还有别的大陆，就像狂暴海的尽头是南大陆一样，说不定我能发现一个全新的大陆，西大陆！

“出发吧，大航海家罗塞尔.哥伦布.麦哲伦.古斯塔夫，去验证你的猜想吧！”

大帝年轻时候真是莽啊，光凭一张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清楚藏着什么危险的藏宝图，就敢出海远航，不，他年老之后，一样的莽，“亵渎之牌”就是证据……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两句。

这一页日记和他之前看过的一页似乎能联系在一起，中间顶多隔一两张别的日记，所以，克莱恩大致能肯定，罗塞尔在这次远航里，因为迷路，找到了一座位于安全航道外的原始岛屿，上面有不少超凡生物，这个过程中，他还用“天启四骑士”和“海贼王”的梗捉弄了追随他出海的格林和爱德华兹等人。

另外，格林，这个被罗塞尔称赞为我们之中最聪明者的人，在发现那座原始岛屿后越来越奇怪，最终死在了迷雾海上。

说起来，这个世界是星球的观点现在已经得到广泛认同，并被天文学所证实……克莱恩翻到了第二页日记：

“四月十八日，我在‘黑王座号’那些古代典籍里，发现了‘西大陆’这个名词！

“真的有西大陆！

“可是，哪怕在第四纪，在所罗门帝国，在神灵还行走于大地之上时，西大陆也仅是传闻，据说是精灵们的故乡，涉及那位叫做苏尼亚索列姆的古神。

“但问题在于，精灵们最终困守的是苏尼亚岛，之后散落于各个深山和大海之上的各个岛屿，从来没有他们试图返回故乡的传说。

“总之，迷雾海的尽头可能存在西大陆，存在精灵的故乡，那苏尼亚海的尽头呢？真的有一个东大陆？它藏在神话典籍的哪些只言片语里？莫非它就是虚无缥缈的‘神弃之地’？

“继续往前吧，罗塞尔，你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西大陆，东大陆……罗塞尔猜测后者可能是“神弃之地”……对了，“倒吊人”先生曾经说过，许多极光会成员在苏尼亚海上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而他怀疑“圣所”就是“神弃之地”……这和罗塞尔大帝的想法有些接近……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秘密啊……克莱恩目光下移，看向这一页最后的几小段：

“四月二十日，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即将抵达一处陆地，并非岛屿的陆地！

“迷路还有这种好处？难道我会发现所谓的西大陆？”

“四月二十一日，我看见了深渊。”

深渊？罗塞尔看见了深渊，是神秘学意义上的深渊吗？克莱恩瞳孔微缩，急忙翻页。

可第三页日记看得他怀疑人生，怀疑自己多年的中文教育。

上面大量充斥着以下的语句：

“啊日胡饥饿请了人府邸内。”

这……克莱恩一下明白过来，这页应该是后人伪造的罗塞尔日记，他们根据原有的“符号”，自己胡乱拼凑出了一堆句子。

这个瞬间，克莱恩就像看见了乱码，很有诅咒那些造假者的冲动。

他很想确认，罗塞尔日记上提到的深渊是不是“万恶源头”“堕落之地”“恶魔居所”等名词指向的那个“深渊”。

真正意义上的“深渊”，是神灵也会被腐蚀的宇宙暗面，应该像灵界那样独立于现实世界才对，至少《秘密之书》和我之前在值夜者小队接触到的典籍都是这么记载的……如果不是真正的“深渊”，那大帝想说的深渊又指代什么？克莱恩反复思考都得不到解释，心里极为不爽，就像一直追更的小说，太监在了最关键的时候。

一眼扫过，他平复了下心情，让日记消失在了手里。

“你们可以开始了。”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他轻笑了一声。

“倒吊人”阿尔杰当即侧头，望向“太阳”，不甚在意般地问道：

“你有从那个探索小队前队长口中打听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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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听小“太阳”讲故事（求月票）###

('　　“太阳”戴里克本来急着询问“堕落造物主”的事情，但听见“倒吊人”的问题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他死了。”

“他死了？”“正义”、“倒吊人”和“魔术师”同时表示了自己的诧异。

这个转折他们还真没有预料到，毕竟那位探索小队的前队长已经被关了好几十年，一直没出什么问题，谁能想到才讨论完他的事情，他就死了！

此时此刻，除开“愚者”先生，唯有阴沉内敛的“世界”保持住了原本的状态。

“太阳”戴里克点了下头道：

“嗯，我返回白银城之后，本来想按照‘倒吊人’先生的建议，从那个探索小队前队长口中打听更多的事情，结果他突然出现在了我背后，问我是不是在找他。”

听到这里，“正义”奥黛丽顿时小小地吸了口气。

虽然“太阳”明显不具备讲好故事的能力，但对方简简单单的描述依然让她有一种深夜看恐怖小说的感觉，似乎自己的背后如今也站了那么一个人，也在问“你找我吗”。

“魔术师”佛尔思则又恐惧又兴奋，就跟小时候听母亲讲鬼故事时的状态一样，明明已经害怕地捂住了耳朵，却还是被谁附身了般张大着指缝，让声音能够传递进脑海里。

这个桥段可以写进小说里！作为一名畅销作家，她有着出色的职业本能！

“倒吊人”阿尔杰见多识广，下意识就问道：

“你们白银城针对失控者的地牢没有封印？彼此之间没有阻隔？我记得你上次说过，那里有一件很强力很神奇的物品作为核心。”

“有的，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来到了我的房间，而且已经完全失控，脑袋从中间裂开，不断流着液体，身上出现了许多裂缝，每一道裂缝就是一张嘴巴。”“太阳”戴里克随口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从他，不，它手上逃脱的？”“魔术师”佛尔思很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也是“正义”奥黛丽关心的问题。

“倒吊人”阿尔杰的反应却和她们截然不同，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将只有失控前兆的你放在一个这么危险的家伙隔壁，这不符合逻辑。

“看来你们白银城的高层，‘六人议事团’的成员们在有意识地让人接触那个家伙，看能否从他那里套取到更加有用的信息，并观察他相应的变化。

“所以，你被哪位长老救了？”

戴里克的嘴巴一点点张开，只觉“倒吊人”先生似乎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只凭我描述的情况，他就能猜到真相，好厉害！“太阳”戴里克敬佩地回答道：

“是的，正如你说的那样，‘首席’及时出现，利用那件神奇物品解决了失控者。”

察觉到“太阳”的尊敬和佩服，“倒吊人”阿尔杰轻笑了一声：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只要本身的见识足够，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出。”

我就没有想到……“正义”奥黛丽略显郁闷地自语了一句。

我就没有看出……“魔术师”佛尔思颇感羞愧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我没有往那方面想……“世界”重复着“愚者”先生的叹息。

说到这里，阿尔杰微皱起眉头，语速缓慢地问道：

“你说你刚回归没多久，那个探索小队前队长就失控了？

“他过去几十年都没有失控，在你回归后却突然失控了？”

提问的同时，“倒吊人”抬头望了“愚者”先生一眼，见祂平静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心情瞬间就稳定了下来，刚才涌现的不安尽数化为了疑惑：

阿蒙家族号称渎神者，难道，那个人发现了塔罗会，发现了这灰雾之上的秘密，但又被“愚者”先生轻松解决了？

“太阳”戴里克认真点头道：

“我猜测了两个原因，一个是由于我选择了‘太阳’途径，而你之前说阿蒙家族是远古太阳神后裔，另一个是他察觉到了‘愚者’先生在拉我参加聚会，于是出现了某种变化，最终证实是后者。”

“怎么证实的？”“倒吊人”阿尔杰不留空隙地追问道。

有人察觉到“愚者”先生拉人参加聚会？真的有人能够察觉？好可怕……不愧是渎神者……“正义”奥黛丽又诧异又震惊。

她忍不住望了青铜长桌最上首一眼，旋即被“愚者”先生镇定淡然的态度安抚了内心。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对“愚者”先生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奥黛丽欣喜又释然地想着。

原来还是有人能发现塔罗会的召集……果然，那么多条途径那么多个序列，总有能针对这件事情的非凡能力……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极坏的事情……我还是太弱小了，必须尽快提升序列……“魔术师”佛尔思一时惊讶一时惶恐。

“太阳”戴里克如实描述道：

“那个失控者被首席解决的时候，我看见了阿蒙的影子，应该是他，他长这个样子。”

征求到“愚者”先生的同意后，戴里克具现出了一个光幕，上面描绘着阿蒙的形象：

黑色古典长袍，同色尖顶软帽，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宽额头，瘦脸庞，黑眼珠，黑卷发……

“你们有见过他吗？”“太阳”戴里克饱含期望地问了一句。

“倒吊人”、“正义”、“魔术师”和“世界”同时摇了摇头。

戴里克不再纠结此事，继续说道：

“阿蒙的影子也被‘首席’借助神奇物品消灭了，留下了一条半透明的虫子。

“首席告诉我，那只是阿蒙的一个分身……

“他把之前安排我住在隔壁的原因解释了一遍，确认我没有问题后，就让我自行回家，我有点害怕，不知道阿蒙还会有什么后续的举措，所以刚回到家里，就开始向‘愚者’先生祈祷……”

“等一下。”“倒吊人”阿尔杰皱眉打断了“太阳”的话语，“你说你刚经历了这么一场又诡异又可怕的事情，就被‘首席’放回家了？而你刚回到家里，没做别的事情，就开始向‘愚者’先生祈祷？”

“是的。”“太阳”戴里克略感茫然地回答。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觉得“倒吊人”先生的态度颇为古怪。

“正义”奥黛丽隐约觉得“太阳”的处理有些不对，但短时间内又没想出不对在哪里，只是相信换做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而此时此刻，“魔术师”佛尔思已捂住了她自己的脸孔。

太不谨慎了……曾经的我也是这个样子，代价就是用掉了手链上的石头，开始承受满月诅咒……这位畅销小说作家在心里叹息道。

“倒吊人”阿尔杰再次看了“愚者”先生一眼，见他依然没什么表示，遂勉强放松了下来，握拳抵了下嘴鼻道：

“你和那诡异的阿蒙有了交集，你认为‘首席’只是检查一遍，就会对你彻底放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前探索小队队长就不会被关在地牢整整四十二年。

“以我的经验，‘首席’肯定在暗中派人监控你，而你毫无疑问已经把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出来了！

“不要怀疑这一点，如果连‘首席’都不谨慎，你们白银城根本没法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延续到今天。”

这……“太阳”戴里克眼睛逐渐睁大，越来越觉得“倒吊人”先生真有见识，说得很有道理！

我，我被“首席”发现了异常？所以，他听到我的汇报才是那样的态度？怎么办？怎么办……戴里克一下变得又紧张又惶恐。

看出他的忧虑，“倒吊人”阿尔杰呵了一声：

“不过你暂时也不用太担心，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们白银城的‘首席’即使发现了你的异常，应该也只会怀疑你被阿蒙附身，被他污染，不会想到塔罗会的事情，你还有时间，还能慢慢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太阳”戴里克稍微平静了一点，老老实实说道：

“那个时候我确实被阿蒙附身了。”

“什么？”“倒吊人”阿尔杰脱口而出。

他差点离开座位，摆出战斗姿态，以防意外。

“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也一下变得紧绷，唯有阴沉的“世界”仅是表现出了诧异。

戴里克被“倒吊人”先生的反应吓了一跳，忙补充道：

“这是‘愚者’先生发现的，在我祈祷之中。”

说话间，他具现出了当时“愚者”先生传递来的画面：戴黑色尖顶软帽和单片水晶眼镜的阿蒙虚幻地缠绕在了他的灵体上，就像一条蟒蛇的鬼魂。

这看得“正义”和“魔术师”两位女士发自内心地颤抖了一下，“倒吊人”则连忙追问道：

“后来呢？”

“后来‘愚者’先生教导了我一个仪式，通过那个仪式，祂派遣祂的天使净化了阿蒙的分身。”“太阳”戴里克不增不减地回答道。

“天使？”“倒吊人”愕然望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

他旋即发现自己这动作太过突兀，不够恭敬，忙又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天使？”“正义”奥黛丽一时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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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时之虫###

('　　短暂的茫然后，奥黛丽迅速想明白了“太阳”在说什么：

他说“愚者”先生派遣祂的天使，净化了阿蒙的分身！

天使！

“愚者”先生派出了一个天使！

“愚者”先生果然有天使作为侍者！

每一位天使至少有序列2的实力……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依旧让人激动，因为它终于被证实了！

而只有神灵，才能驱使天使！

奥黛丽兴奋地眼眸流光，忍不住遐想起“愚者”先生的天使是什么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有幸遇上……她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目光满是崇拜和热切。

与此同时，她的灵感告诉她，一贯阴沉的“世界”先生也因震惊坐直了身体，这让她莫名有些得意。

“魔术师”佛尔思则回想起了之前遭遇的那件事情，她明明只是请求“愚者”先生帮忙干扰占卜，结果却看见一位十二翼大天使降临，用翅膀笼罩住了自己的灵体。

果然是天使……漆黑翅膀，十二对羽翼的大天使……而这果然也是“愚者”先生的常规操作，随意就派遣位天使帮聚会成员解除危难……佛尔思忽然不敢抬头注视悠闲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那位先生了。

虽然她还只有序列9，虽然她没受过完整的神秘学教育，但她已混在不同的非凡圈子三年，某些事情即使不刻意打听，也会传入她的耳朵。

这里面就包含了很重要的一条：

“不可直视神。”

过去的佛尔思对这句话印象不深，可此时此刻的她却突兀地感觉这是真理，是从无数血泪教训里总结出来的真理。

天使？“愚者”先生身边果然有天使！“倒吊人”一阵惊惧，又莫名激动，以至于身体都微微颤栗。

之前告诉尊名，回应祈求和仪式，都间接表明了“愚者”先生等同于神灵，但这终究还是差了些直观的证据，而现在，天使出现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天使代表着最直接的威慑！“愚者”先生对现实世界并非没有影响力啊……哪怕不通过眷者，祂也能让自己的威严辐射一定的区域……阿尔杰瞬间想了很多，既为之前的浅薄冒冷汗，又感觉未来充满光明。

紧接着，他琢磨起了“太阳”话语里的细节：

“愚者”先生没直接让天使降临，反而先教导了“太阳”一个仪式，通过那个仪式，祂才派遣天使，净化掉阿蒙的分身，这中间绕了很大一个圈子……

这是否表明“愚者”先生要影响现实世界，必须突破不少阻碍？这和我之前判断祂处于被封印被拘束的状态吻合……但或许是“神弃之地”有特别之处？

“愚者”先生之前没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祂脱困了一点？祂逐渐在脱困……

坐在“愚者”位置的克莱恩，慢悠悠环视了一圈，明显察觉到了“正义”小姐的尊崇和热切，察觉到了“倒吊人”先生的惊恐和激动。

以前不都是把我当成神灵看待吗？为什么听到天使的事情，还会有这种表现？看来侧面的证明始终比不上直接展现的威慑啊……以后要是有新成员质疑我，我就提前做好准备，让“世界”跳出来大发厥词，然后我随手一指，将他干掉，杀鸡儆猴……等事情平息，再重新捏一个“世界”……克莱恩的思绪逐渐发散。

“太阳”戴里克不是很能理解“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的反应，在他看来，一位神灵，一位伟大的存在，有天使侍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等待了几秒道：

“阿蒙的分身被净化后，我咳出了一条小虫，和之前地牢里那条一模一样，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

在“愚者”克莱恩的帮助下，“太阳”顺利具现出了一条半透明的小虫，上面有十二道透明的圆环。

“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好奇望了过去，同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根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类似的小虫。

十二道圆环……《秘密之书》上，类似的象征符号都与时间有关啊……阿蒙家族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而在古老的年代里，人们都相信太阳与时间是存在关联的……这勉强算是一个解释，能从两方面得到印证……不过，为什么现在的“永恒烈阳”只是不灭之光，秩序化身，契约之神，商业守护者，却不再有涉及时间的领域……克莱恩为维持“愚者”的形象，没急于回答。

他噙着笑容，目光温和。

“倒吊人”阿尔杰思索了一阵道：

“它应该是阿蒙制造分身的载体。

“在神话传说里，有一种虫子和它的外形类似，都有十二道透明的圆环，叫做‘时之虫’，不过，从来没有谁见过‘时之虫’，不少人怀疑，这其实是一种序列魔药的名称。”

“时之虫”……和我的猜测很贴近嘛……虽然这只是在某些教会内部中层及以上非凡者里面流传的神话故事，但信息本身也是具备不小价值的，“倒吊人”先生就这样讲出来，让所有人听到，是因为他已经获得了报酬，已经从小“太阳”那里了解到了许多重要情况吗？克莱恩听得一阵感慨一阵好笑。

“时之虫……阿蒙制造分身的载体……”“太阳”戴里克小声自语，似乎解开了不少疑惑。

他好奇问道：

“它能用来做什么？我是指死掉的它。”

“我不知道。”在“太阳”相信和尊敬的目光下，“倒吊人”阿尔杰突然有些惭愧。

这时，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平缓开口道：

“某些仪式的主材料。”

这是克莱恩根据《秘密之书》的内容推测的。

不过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说错，因为这几乎无法证伪。

没有找到需要“时之虫”的仪式，只能说明你们见识还不够多！克莱恩悠然补了一句，在心里。

某些仪式……“正义”奥黛丽等人瞬间浮想联翩。

“谢谢您，伟大的‘愚者’先生。”“太阳”戴里克半起身行了一礼，接着将话题导入了那件关系白银城存在与否的事情，“探索小队回来了，我是指‘牧羊人’洛薇雅长老率领的那个探索小队，他们完成了对‘堕落造物主’半毁灭神庙的探索，回到了白银城，而我发现我熟识的几位队员，性格都出现了一定的变化。”

“他们被‘真实造物主’污染了。”“倒吊人”阿尔杰毫不犹豫地用笃定的口吻指出。

“真实造物主”？“正义”奥黛丽忍不住看了青铜长桌最上首一眼。

她记得非常清楚，“真实造物主”曾经被“愚者”先生的眷者破坏过降临之事，自己之前还猜测自家塔罗会的首领要做“邪神克星”。

“真的吗？”戴里克不愿意相信般反问了一句。

“倒吊人”语气不见波澜地说道：

“你详细描述一下他们的变化。”

“感觉人还是那个人，但和以前却有了很大的不同，乐观的变得低沉，笑容灿烂的只剩下礼貌性的微笑……”“太阳”戴里克将自己发现的所有异常都讲了一遍，包括“牧羊人”洛薇雅长老状态突然转好的事情。

“倒吊人”阿尔杰斟酌着说道：

“情况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严重，被污染是最好的一种可能。

“他们如果已经发自内心地信仰真实，额，‘堕落造物主’，那才麻烦，无法再挽救。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性格、想法和观点都会扭曲，变成隐性的疯子，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六人议事团’其他成员发现不对。”

“我已经报告过了，可‘首席’似乎不是太相信我。”戴里克略感委屈地低沉开口道。

“魔术师”佛尔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们的‘首席’怀疑你被阿蒙附身，正试图谋划对白银城不利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就算我告诉他们‘堕落造物主’存在，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吗？”“太阳”戴里克焦急问道。

“倒吊人”沉吟了两秒道：

“其实，你们那位‘首席’此时应该也开始关注‘牧羊人’和那个探索小队的成员了，你们白银城能延续到现在，高层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的威胁，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重视程度肯定还不够，甚至不如对你对阿蒙的在意。

不等“太阳”开口，他又斟酌着说道：

“也许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洗掉你身上的嫌疑……你找个机会，让某个探索小队队员表现出最彻底的异常，并和他发生冲突，这样一来，‘六人议事团’其他成员就能发现不对，提高重视程度。

“而与此同时，你把疑似‘时之虫’的东西交出去，就说冲突之中，你突然变得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真实造物主’，等清醒过来，已经咳出了那条虫子。

“涉及邪神，很多办法和能力是不敢使用的，你们的‘首席’会符合逻辑地猜测，阿蒙的分身与‘真实造物主’遗留的精神污染发生了冲突，最终消亡成了死掉的虫子，对你的监控肯定会因此降低不少，你再安分一段时间，嫌疑就彻底没有了。”

为什么“倒吊人”先生在这方面很熟练的样子……“正义”奥黛丽嘴巴微张地想着。

“太阳”戴里克听得眼睛发亮，只觉“倒吊人”先生果然值得信赖，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

“那我该怎么让那个探索小队的队员表现出最彻底最异常的状态？”他连忙追问道。

“倒吊人”阿尔杰一下沉默，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不知道。”

他旋即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真实造物主’相关的物品就好了……”

刷的一下，“正义”奥黛丽望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

###第一百八十一章 《灵界见闻》###

('　　“正义”小姐为什么看向自己，克莱恩非常清楚，了解兰尔乌斯事件的对方，肯定以为自己和“真实造物主”明里暗里有许多争斗，掌握着相应的物品实属正常，数量甚至可能还不少。

从逻辑的角度来看，她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而实际上，几次三番和“真实造物主”打交道的我也确实有符合描述的物品……克莱恩在心里喟叹了一声。

帮不帮助小“太阳”对他来说不存在疑问，白银城所在的“神弃之地”有诸多怪物，能搜集到不少南北大陆已经相当稀少的非凡材料，而且，他们的历史未曾中断，也没被哪位神灵哪个教会扭曲过，最直观地呈现着大灾变前的故事和秘密，里面蕴藏着不少价值极高的知识，无论是从塔罗会首领的立场出发，还是单纯地只考虑利益，不到完全没有希望，克莱恩都不打算放弃小“太阳”，放弃白银城。

不过，有的话语不适合“愚者”先生说。

就在“正义”奥黛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笼罩于浓郁灰雾后的“愚者”先生时，一直沉默的“世界”开口了：

“我有一件蕴含着‘真实造物主’精神污染的物品。”

他指的是“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全黑之眼”。

“蕴含‘真实造物主’精神污染的物品？”“倒吊人”阿尔杰边思索边组织着语言，“这或许能帮到‘太阳’，那些思维和观点都已经被扭曲的探索小队队员，一旦感应到‘真实造物主’的精神就在旁边，大概率会当场出现异变。”

“世界”望向“太阳”，嘶哑着笑了一声：

“小家伙，我可以把那件物品借给你，但你又能付出什么作为报酬呢？”

看见希望的“太阳”戴里克脑子转得飞快，一下想起了前面聚会时的事情，连忙说道：

“我可以帮你搜集人皮幽影的特性、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千面狩猎者的血液之一，也会尝试着得到去除物品内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先获得哪个，就以它作为报酬。”

这里面，人皮幽影相对更容易遇到，属于黑暗深处各种怪物里较为可怕的那种。

而戴里克此时此刻考虑得不是价值是否等同的问题，虽然借一次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物品在平时明显不如他提出的那一个个条件，但于目前这种情况下，对方开什么样的高价，他都可能咬牙接受，所以，还不如主动展现诚意。

“世界”轻轻颔首：

“很好，我会请‘愚者’先生帮忙，将它借给你。”

说话间，他具现出了“全黑之眼”的外形，并补充道：

“它相当于一位序列5的非凡者，如果你将它弄丢，必须做出补偿，还有，等这件事情一完结，立刻还给我。”

这就是克莱恩以“愚者”身份无法说出来的话语，堂堂一位神灵级的隐秘存在，如果开口闭口都是“补偿”和“记得还我”，那位格就从高空跌落到地面了。

另外，克莱恩还考虑到了存在于将来的隐患：

“全黑之眼”等物品属于他在现实世界里使用过的类型，要是他之后拉入了知晓此事的新成员，对方能从这点确认一些事情，所以，夏洛克.莫里亚蒂等于“世界”明显比夏洛克.莫里亚蒂等于“愚者”要好很多。

实力不匹配位格，就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愚者”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见“愚者”先生没否定“世界”的请求，也未开口指出这个交易有问题，戴里克欣喜地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了所有的要求。

与此同时，“正义”奥黛丽也由衷地为小“太阳”感到高兴。

“倒吊人”阿尔杰想了想，缓缓吐了口气，斟酌着对“太阳”说道：

“不要太乐观，具体怎么做必须把握好，首先是挑选时机，不能让自身陷入险境，最好只有一个探索小队队员在场，而白银城其他居民不少，或者他们都处在被关押被封印的状态里……你要提前用灵性之墙封闭那件物品所在的容器，不让人直接察觉，这样才能将事情的进展掌控在自己手里……另外，你还得考虑事后怎么隐藏那件物品的问题，不能让‘六人议事团’发现它，否则你洗脱不了嫌疑……”

这么好骗的家伙要是死了，我就很难再得到“神弃之地”的情报和古老年代里的秘闻了……“倒吊人”不觉得自己提供帮助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太阳”戴里克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并厘清了需要注意的几个关键点。

“谢谢你，‘倒吊人’先生，谢谢，谢谢你们。”他诚恳地向塔罗会成员们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这让“正义”奥黛丽有一种做好事的满足感。

“太阳”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目睹了全部经过的“魔术师”佛尔思忽然有了想法。

她撩了下微卷的长发道：

“我想知道‘学徒’途径属于哪个家族？我愿意用《灵界见闻》其中一个章节做交换，这虽然被认为是狂想者的呓语，但根据我几次进出灵界的经历，它里面有不少描述是真实的。”

《灵界见闻》就是安丽萨太太遗留给她的其中一本神秘学笔记，里面的内容逻辑混乱，荒诞不经，仅是阅读，都会让人变得暴躁，但因种种缘由身体三次进出灵界后，佛尔思发现这本笔记记录的也许不是呓语。

《灵界见闻》？“愚者”克莱恩微微后靠，操纵“世界”抢在“倒吊人”回答前开口：

“我知道答案，并可以免费赠送你一些相应的消息。”

他很清楚，“倒吊人”也能回答“魔术师”的问题。

有竞争就是不好，都要搭配赠品了……克莱恩默默腹诽了一句。

“好的。”佛尔思一阵喜悦。

她发现塔罗会确实比之前参加过的其他非凡者圈子要高端不少，许多困难的问题都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这时，“世界”沉哑问了一句：

“你希望只自己一个人听到答案，还是所有人都可以？”

“魔术师”佛尔思考虑了几秒，出乎“正义”奥黛丽等人预料地说道：

“就这样讲吧。”

在她看来，自己问题的答案对别人几乎没什么帮助，让他们知道了也没关系，而要是“世界”先生有所遗漏，或描述得不够完整，刚好其他人又知道对应的内容，那自己就能用同样的《灵界见闻》章节寻求补完。

她认为这更加重要。

“世界”没什么惊讶，低哑着说道：

“在第四纪，‘学徒’途径被亚伯拉罕家族掌握着，后来流入了与他们长期联谊的塔玛拉家族，在第五纪，也就是当前纪元，‘灵知会’也有‘学徒’和‘戏法大师’魔药配方，被广泛认为与亚伯拉罕、塔玛拉家族有关，当然，也有人怀疑‘灵知会’其实是‘魔女教派’伪装的。”

考虑到“魔术师”小姐已经遇上了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克莱恩又操纵“世界”补了一句：

“据说亚伯拉罕家族长期承受着血脉诅咒，不得不以分散居住的形式规避着危险。”

血脉诅咒？“魔术师”佛尔思的眼睛瞬间睁大，想到了自己的际遇。

安丽萨太太的丈夫属于亚伯拉罕家族，那位劳伦斯先生也属于亚伯拉罕家族？所以，她才说只要不是这个家族的人，就不会被诅咒，但是，但是我用了那串手链，它属于亚伯拉罕家族？佛尔思再次被后悔的情绪噬咬起心灵。

“倒吊人”阿尔杰和“正义”奥黛丽也是第一次听说亚伯拉罕家族血脉诅咒的事情，各自有所联想，短暂无人开口。

过了一阵，“魔术师”佛尔思深深吸了口气道：

“感谢你，‘世界’先生，你解开了我心中最大的疑惑。

“《灵界见闻》的第一个章节，我将在结束聚会后，抄录一份献祭给‘愚者’先生，‘愚者’先生，可以吗？”

……“魔术师”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难怪她可以身体进出灵界……应该是拥有对应的神奇物品……“倒吊人”霍然望向了对方。

佛尔思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她出生在能追溯至第四纪的古老家族？“正义”奥黛丽仿佛在思考般地点了下头。

得到“愚者”先生肯定的答复后，“魔术师”佛尔思放松了下来，求购起非凡材料“食灵者的胃袋”和“深海枪鱼的血液”，可惜“太阳”这段时间没有外出，也就没有收获，而“倒吊人”只是提了一句，“深海枪鱼的血液”有线索了。

“风眷者”的魔药配方同样还无人获得，“正义”奥黛丽则未急着求购“心理医生”的配方，因为她即将加入心理炼金会。

克莱恩本想将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之一卖掉，可考虑到后者与灵体状态的搭配程度，考虑到成员目前的财政状况，又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交易部分迅速结束，聚会来到了各自提供见闻的交流阶段。

“正义”奥黛丽缓慢地环视了一圈，噙着浅笑道：

“上周，在贝克兰德发生了一件有趣的案子，主角被称为侠盗‘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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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治安官”非凡特性###

('　　“黑皇帝”？正漫不经心听着“正义”小姐讲述的“倒吊人”突然抬头，目光都下意识变得锐利。

他刚刚才知道，“愚者”先生手边那张牌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纸牌”之一，牌名正是“黑皇帝”！

这和“愚者”先生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倒吊人”阿尔杰快速瞄了青铜长桌最上首一眼，旋即低下了脑袋。

如果真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做的，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阿尔杰认真地倾听起“正义”小姐后续的描述。

早就从休那里知道这件事情并有所猜测的“魔术师”佛尔思也悄然打量了“愚者”先生一眼，想从这位隐秘存在的反应窥见事情的真相，可是，浓郁灰雾中的愚者平静如同往常。

同样没有收获的“正义”奥黛丽顿了顿，继续说道：

“遇害者是富豪卡平，许多传闻指认他是贝克兰德最大的人口贩子，侠盗‘黑皇帝’潜入了他的别墅，夺走了他的生命，并解救了被关押在地牢里的众多无辜少女。

“卡平的尸体被发现时，上面盖着一副塔罗牌，脸部是‘审判’和‘皇帝’。”

她没提保险柜的事情，因为她觉得这无关紧要。

盖着塔罗牌？这是我们塔罗会的行动标识？等一下，“人口贩子？”“倒吊人”阿尔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组。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谦卑地询问道：

“‘愚者’先生，卡平与殖民地奴隶失踪事件有关？”

后者是风暴教会下发给他的任务，他曾经锁定了一个叫做巴伦的嫌疑人，并请求在贝克兰德的“正义”、“魔术师”和“世界”帮忙留意。

所以，一听到“人口贩子”，阿尔杰就直觉地相信这与南大陆好些部落凭空蒸发，苏尼亚海诸多群岛上不少奴隶逃亡的现象存在一定的联系。

他认为只有这种似乎藏着某些秘密的事情才能让“愚者”先生感兴趣。

当然，不排除是“愚者”先生的眷者自主完成的行动，他不可能每件事情都等待安排，就像一个被操纵的人偶……“倒吊人”阿尔杰如是想道。

卡平与最近一段时间内的殖民地奴隶失踪事件有关？仔细想想，不排除这个可能啊，他的别墅内足有四位非凡者，这本身就不正常……他这种富豪就算请得到非凡者做保镖，也顶多一个序列7加两个序列8或序列9的配置，当时那位赫拉斯，算上神奇物品，相当于序列5的强者了……克莱恩被“倒吊人”的话语提醒，一下想到了很多，觉得事情隐隐约约能串起来。

不过，他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测，只能直接跳过“倒吊人”的问题，轻笑一声道：

“我的眷者在这件事情里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果然！“正义”奥黛丽眼眸晶亮地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果然……这是我在现实里遭遇的第一件与塔罗会相关的事情……“魔术师”佛尔思半是欣喜半是感叹。

“倒吊人”阿尔杰则认为“愚者”先生的话语间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卡平这个人口贩子绝对不简单，否则不至于让一位隐秘存在的眷者出手，而不简单的人口贩子与不简单的奴隶失踪事件大概率有某种关联。

不等“正义”小姐开口，“愚者”克莱恩手指轻敲古老长桌的边缘，语气悠然地补充道：

“他在这件事情里收获了两位非凡者的遗留特性，希望能尽快卖出去，那两份遗留特性一个对应序列8的‘治安官’，一个对应序列7的‘审讯者’。”

治安官，审讯者……这不是奥古斯都家族掌握的“仲裁人”途径吗？只有王室成员、古老贵族和军方才有可能获得……卡平的背后是他们之一？不排除费内波特王国卡斯蒂亚家族的可能……“倒吊人”阿尔杰微皱眉头，愈发觉得奴隶失踪事件不那么简单。

“正义”奥黛丽的想法和他差不多，完全没想到卡平别墅内的非凡者竟然是“仲裁人”途径的。

掌握相应配方的势力不可能和卡平这个人口贩子勾结在一起啊……奥黛丽微抿嘴唇，又疑惑又迷茫。

“治安官”？“魔术师”佛尔思知道好友休在为这个序列积攒魔药材料费用，忙坐直身体，不解地问道：

“‘愚者’先生，什么是非凡者的遗留特性？”

这和我预料的反应不一样啊，不是应该直接问多少金镑吗？也是，我好像没和“魔术师”小姐说过非凡特性守恒和不灭定律……克莱恩略微愣了一下，旋即斟酌起了语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主动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可以解答这个问题吗？相应的报酬由她直接给您。”

她和佛尔思是朋友，因为担心“愚者”先生不肯再分享那方面的知识，所以自告奋勇。

“没问题。”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正义”小姐总是能急我所急啊……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呼，“正义”奥黛丽无声舒了口气，转而面对佛尔思，故意没用贵族发音和专有词语道：

“你想知道答案吗？

“你愿意付出什么作为报酬？”

“魔术师”佛尔思毫不犹豫就点头道：

“当然！”

她望向被灰雾笼罩着的人影，恭敬地询问道：

“‘愚者’先生，我可以用《灵界见闻》的另外章节做报酬吗？”

她专门强调了“另外”，是因为她知道给“世界”先生的《灵界见闻》章节必须先献祭给“愚者”先生，而能随时浏览的知识似乎不具备交易的价值。

这不是说她怀疑“愚者”先生这种神灵级的大人物会偷看，只是觉得换一个章节更显诚意。

某些时候，大人物在意的仅仅是你的态度……佛尔思从不少小说里看过类似的话语。

靠住椅背的克莱恩用不甚在意的口吻回应道：

“可以。”

“谢谢您，‘愚者’先生。”“魔术师”佛尔思难以遏制地露出了笑容。

她直觉地认为，自己将接触到一些隐秘的高层次的知识！

“正义”奥黛丽则彻底放心，浅笑说道：

“在超凡世界里，有这样一个定律，记住，是定律。

“相近途径内，非凡特性总量守恒，不会减少，不会增加，只会从一样事物转移到另一样事物，只会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所以，非凡者死亡后，他的特性会析出，等同于魔药的主材料，只要知道对应的辅助材料，就能以此调配出该序列的魔药，唔，失控者遗留的除外，那有太多的隐患，只能做器物。”

非凡者死亡后，他的特性会析出，等同于魔药的主材料？这个瞬间，佛尔思脑海内就像有闪电划过，让她一下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安丽萨太太给我的遗物是她自己的非凡特性……原来每个非凡者在别人眼里，都等同于行走的材料……真是黑暗啊……佛尔思的双拳猛然紧握，只觉超凡世界从本质上就写满了疯狂。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服食安丽萨太太遗留的非凡特性晋升而感觉恶心，这反倒让她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

失去母亲后，认识休之前，安丽萨太太是对她最好的人，对佛尔思来说，能继承对方的遗物，让她始终与自身同在，不失为一种悲伤却温暖的体验。

“原来是这样，非凡特性守恒和不灭定律……也就是说，身为‘治安官’的非凡者遗留的特性等同于那份魔药的全部主材料？”佛尔思求证般地多问了一句。

“是的。”奥黛丽也想到了休。

“魔术师”佛尔思当即起身，对俯视着一切的那位神秘存在行礼道：

“‘愚者’先生，能请您的眷者多保留一阵‘治安官’对应的非凡者遗留特性吗？我想买下它，但我的钱暂时还不够，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好吗？”

“可以。”克莱恩摆出一副我根本不关心此事的态度。

佛尔思松了口气，忙又问道：

“您的眷者希望以此得到多少金镑？”

序列8对应的非凡材料每件在300镑左右……克莱恩微笑道：

“600镑。”

报完数字，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以此显示自己毫不在意序列8层次的非凡者遗留特性。

他环顾一圈，具现出几张羊皮纸道：

“这是部分罗塞尔秘密符号的含义，算是免费的知识，以便你们更好地搜集日记。”

这包括数字部分和年月日部分。

克莱恩之所以要教导塔罗会成员们这些知识，是怕他们之后再买到假货。

仅从日期部分，就至少能排除掉绝大部分假冒产品……克莱恩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正义”奥黛丽等人异常惊喜，没想到最后还能有这样的收获，虽然他们已经发现羊皮纸上的秘密符号是最简单的那些，但他们都相信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几人又交流了一阵后，克莱恩语气平和地说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结束吧。”

“遵从您的意愿。”奥黛丽、阿尔杰等人同时起身，各自行礼。

一道道深红光芒随之消散，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再次恢复了宁静，只余下克莱恩独自一人坐在属于“愚者”的那张高背椅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净光兄弟会###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八十三章净光兄弟会返回现实世界后，佛尔思坐到书桌前，出神地想了一阵亚伯拉罕家族相关的事情，对那几本神秘学笔记上提到的只言片语有了全新的理解。

原来是这样……难怪安丽萨太太不愿意将她丈夫和她自己的死讯告知劳伦斯先生……这么想想，亚伯拉罕家族还真是可怜和悲哀啊……佛尔思自语了几句，从一堆普通杂书里翻出了那本《灵界见闻》，准备抄录第一和第二个章节。

为此，她进行冥想，调整了呼吸，务求让自身处于最好的状态，否则，仅是抄录《灵界见闻》的内容，都会给她带来躁狂和混乱。

这些单词明明没有灵性，可一旦组合起来描述那些荒诞不经的场景，就仿佛有了影响人情绪的能力……每抄录五分钟就休息五分钟，我可不想因此失控……佛尔思拿出小巧精致的怀表，将它摆在了书桌斜前方。

…………

白银城，伯格家。

戴里克醒了过来，眼中是照亮了一切的闪电倒影。

他环顾四周，没感觉自己有被监控。

但“倒吊人”对之前事件准确的推理和沉稳自信的态度，让戴里克相信他的猜测肯定没有错，相信此时此刻必然有某位或某几位能力特殊的非凡者在暗中窥视自己。

“而且，‘愚者’先生没有否定……”戴里克翻身起床，习惯性活动了下身体。

这个过程中，他的脑海内迅速浮现出了“倒吊人”的一些分析和建议：

“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找你，没把你关进地牢，这就说明你们的‘首席’和其余‘六人议事团’长老更倾向于观察，希望从两千多年来遇见的第一个活人阿蒙身上找到让整个白银城脱离遗弃之地的办法。

“所以，在你没做太出格事情的前提下，他们肯定不会贸然惊动你，免得阿蒙发现异常。

“这样一来，他们的监控必然不会靠得太近，至少在你清醒时不会靠得太近。

“正因为如此，他们大概率没发现你已经咳出了那条‘时之虫’，他们后续的反应也间接证明了这点。

“同样的，他们应该只能观察到你在举行什么仪式，却无法弄清楚你祈求的对象是谁，换做是我，肯定会怀疑这和阿蒙有关。

“基于以上的理由，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完成请求赐予的仪式，事后全部推到阿蒙身上，当然，必须装得足够谨慎足够小心，并为一切结束后，接受‘精神分析师’等不同序列的非凡者检查做好准备，这件事情上，你可以祈求‘愚者’先生帮忙……”

根据“倒吊人”的建议，戴里克绕桌子走了两圈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窗户，点燃了蜡烛，布置起请求赐予的仪式。

…………

灰雾之上，巍峨古老的宫殿内。

克莱恩正闲着没事地目视支撑穹顶的石柱，觉得这根据自己意念而来的建筑颇像雅典神庙。

这是因为我本身的潜意识？他思绪发散地想着。

就在这时，“太阳”对应的深红星辰大放光明，迅速就荡开涟漪，凝聚出一扇虚幻神秘的大门，而整个灰雾之上，少许力量被撬动，如水流淌。

听见那层层叠叠的祈求声，克莱恩低下脑袋，看向摆在面前的那只“全黑之眼”。

“希望小‘太阳’不要把它弄丢了，否则‘世界’先生只能跟着壮烈牺牲了……”

——正因为有“全黑之眼”，不是“秘偶大师”的克莱恩才可以暗中操纵假人“世界”，让他表现得有血有肉。

一旦失去这件物品，为免“魔术”穿帮，他只能让“世界”去死。

感慨之中，克莱恩蔓延灵性，带动流淌的灰雾力量涌向那扇虚幻的大门，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缝隙，并稳固了传输的通道。

紧接着，他将“全黑之眼”放进一个铁盒内，丢入了神秘大门的缝隙里，状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不要直接触碰里面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没过多停留，因为他知道小“太阳”没那么快找到行动的机会，因为他不知道“魔术师”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抄录完《灵界见闻》其中两个章节。

灵性舒展，克莱恩的身影霍然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

白银城，伯格家。

戴里克刚看见祭台上多了一个铁黑色方盒，就听到了“愚者”先生熟悉的声音：

“不要直接触碰里面的物品。”

不要直接触碰……戴里克老实记下了这个提醒，决定不打一点折扣地执行。

感谢完“愚者”和“世界”先生，结束掉请求赐予的仪式，他异常小心地打开铁盒，审视起里面的物品。

那是一只没有瞳孔的全黑眼睛，仅是看到，就让戴里克有了精神混乱，思维变慢的感觉，他的耳畔更是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不够真切的，似乎有点疯狂意味的呓语声。

猛地打了个寒颤，戴里克合上铁盒盖子，拿起纯银匕首，用制造“灵性之墙”的方式，将铁盒彻底封闭。

然后，他将铁盒放入了衣物内侧的暗袋里，别上“飓风之斧”，出门而去，直奔训练场。

那些探索小队队员还未解除变相的隔离。

不过戴里克也没想着今天就行动，他谨遵“倒吊人”先生的教导，打算先观察具体情况，后耐心等待机会，当然，如果遇上了大好良机，也必须果然出手。

进入训练场，戴里克绕着探索小队所在的区域转了一圈，看见他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地交流着什么，可一旦发现有人注视，他们就会立刻停止，沉默地站在那里，时而走上几步，仿佛刚从黑暗深处爬出来的活尸。

如果我现在就解除“灵性之墙”，让“世界”先生那件物品的感觉扩散往外，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同时扭头，一起望向我？戴里克想象了一下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冷漠无情看着自己的场景，竟莫名有了些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耐心，要等待，不能慌乱。

…………

白银城，圆塔顶部，属于“首席”的房间内。

闭目养神状态的“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猛地睁开眼睛，望向阴影深重的墙角。

一道人影扭曲着从那里立了起来，轻微摇晃着，用金属摩擦过一样的嗓音道：

“‘首席’阁下，戴里克.伯格又举行了一次仪式，根据我的观察，那应该是请求赐予的仪式，和我们平时做的献祭仪式很像，但不同的是，他获得了回应，并被赐予了一个铁黑色的方盒。

“里面具体有什么，我无法看到，但给人很邪异很危险的感觉。”

说到这里，那阴影急切地恳求道：

“‘首席’阁下，这肯定是那个神秘人指使的，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不能再放任不管！否则，戴里克.伯格迟早会召唤来邪神或类似的存在，毁灭掉整个白银城！”

科林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站了起来，缓缓踱步道：

“再等一阵。

“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无法弄清楚那个自称阿蒙的神秘人的目的，不明白他发现白银城后，却只派一个分身过来，在地下监牢耐心待了四十二年的目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想毁灭我们，他不会有这些无法理解的举动。

“再等等，这也许藏着我们的希望，末日灾难来临时活下去的希望！”

他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天空，照亮了阴暗的房间。

…………

接近傍晚，克莱恩才等到“魔术师”小姐的祈求，通过献祭仪式获得了《灵界见闻》的前两个章节。

当他坐在属于“愚者”的位置，悠闲翻开抄录而成的笔记，一行行阅读时，愕然发现自己逐渐变得有点狂躁。

这是什么情况？那些单词明明没有灵性，纸张更是普通，不可能是封印物，怎么会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而且，我正处于灰雾之上，连真神的影响都能隔断的灰雾之上……克莱恩皱起眉头，往后一靠，仔细回想起《秘密之书》里与类似现象有关的内容。

没过多久，他大致明白了缘由：

当具体描述某些存在时，哪怕只是纯文字性的内容，也会影响到阅读者的思绪和精神！

其中，最为可怕的是与真神相关的记载。

一本详细讲解某位神灵的书籍，会让每一位阅读者都变得疯狂，或三观扭曲，非凡者直接失控是大概率事件！

而《灵界见闻》这本笔记来源于亚伯拉罕家族的某位先祖，他记录了自身遨游灵界时遇到的种种奇闻异事。

第一个章节里，他描述了灵界之中的光，认为那七道分别为不同颜色的纯净光芒蕴含着不同领域的无穷知识，旅行者无论在灵界哪个地方，都能看到它们覆盖于高处。

而更加让人惊讶的是，这七道神奇的光芒是活的！它们就像徘徊于该处的各种灵体一样，是活的！

在神秘学领域，许多密契仪式指向的目标其实就是那七道净光，通过与它们秘密的契合，获得一定的知识，所以，不少神秘学专家称呼那七道净光为“师父”或“老师”。

对此，那七道净光似乎很高兴，还拉着不少灵界生物，成立了一个专门教导人知识的秘密组织，“净光兄弟会”！

第二个章节里，那位亚伯拉罕家族的旅行者记录了自己遇上“黄光”威尼坦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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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末日预言###

('　　借助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力量，克莱恩迅速恢复了良好的精神状态，继续阅读起《灵界见闻》的第二个章节。

笔记的主人，亚伯拉罕家族的旅行者声称自己漫游到灵界深处时，遇上了一位身穿柠檬黄长袍的老者。

那老者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与周围的灵界生物异常相似，但态度却出人意料地和善。

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位旅行者和老者交流了一阵，意外得知对方竟然是覆盖灵界最高处的七道净光之一的“黄光”威尼坦所化。

威尼坦告诉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位旅行者，自己的特质是理性与适应，是占星领域的象征，对应宝石则是祖母绿。

他相当忧虑地提到了一则来自他本身的预言：

“注视从星空投来，大地将四分五裂，世间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他认为这是两百年内就会到来的最终末日，万灵万物都无法幸免。

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位旅行者对此没什么感觉，未曾多问，反倒请教起该怎么解除自身家族血脉诅咒的事情。

“黄光”威尼坦告诉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诅咒，但和神秘学里的诅咒有截然不同的本质，解决的办法在未来，在一位得到隐秘存在帮助的“学徒”手中。

他还告诫了亚伯拉罕家族的那位旅行者，说诅咒解除之日是亚伯拉罕们真正劫难来临的开端。

至于是什么劫难，他说自己也不清楚，认为这涉及了神灵层次的伟大存在。

在《灵界见闻》第二个章节里，笔记的主人还提到了“黄光”威尼坦说的另外一件事情，“净光兄弟会”的主宰，那七道净光，时常会进入现实世界，通过不同的方式化为人类，教导相应的知识，从第五纪以来，各个领域的导师级人物，有不少是它们的化身，比如，近千年来最伟大的占星家，确凿证明当前世界是星球的迪.福斯曼就是“黄光”威尼坦的人类化身。

笔记的主人据此提出了一个猜测，在不少领域都堪称导师的罗塞尔.古斯塔夫也许就是哪道净光的化身。

不，他不是……如果你真要这么想，那他大概是一道绿光吧……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

根据这一点，他判断笔记的主人不会是太古老的非凡者，而从对方没称呼罗塞尔为大帝来看，这次灵界旅行应该发生在罗塞尔担任执政官，或者刚称帝还未得到广泛认同的那段时间内。

当然，不排除亚伯拉罕家族的非凡者们拒绝承认图铎之外的皇帝。

一位能遨游灵界的旅行者，这序列不低啊，而如果他是高序列强者，“门”先生早就被解救出来了，所谓的血脉诅咒早不复存在了，所以，笔记的主人是序列5的非凡者，或者有神奇物品帮助的序列6……亚伯拉罕家族虽然衰败了，但也不弱……为什么“黄光”威尼坦的预言和魔女教派、极光会宣称的某些东西极为类似，最终末日必将到来？从我刚才推算的时间点来看，距离末日只有二三十年了？克莱恩皱眉想道。

——罗塞尔成为执政官在1173年，如今是1349年11月，相距176年，而“黄光”威尼坦当时预言的是两百年内，考虑到克莱恩推算的只是区间，距离末日24年到50年都有可能。

虽然《灵界见闻》前两个章节并没有什么实用的知识，但却彻彻底底地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知晓了灵界不少情况，知晓了七道净光和“净光兄弟会”的存在。

“原来之前晋升时，转化为灵体状态时，举行相应仪式时，都能看见的那一道道位于极高处，蕴藏着无数知识的纯净光华是灵界的‘净光’，而且它们还是活的，有自己的思想……真是奇妙啊……

“《灵界见闻》这两个章节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实用性的知识，至少让我知道了‘黄光’的真名是威尼坦，知道了它对应的宝石是祖母绿，知道了许多细节性的东西，我可以据此设计出一些指向它的密契仪式……不过暂时也没什么用……”

克莱恩沉思片刻，合拢那本抄录的笔记，返回了现实世界。

比起通灵“黄光”威尼坦，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克莱恩拿出信纸，提起钢笔，写了封给发明家雷帕德的信，询问脚踏车的专利审批到了哪个环节，为什么还没成功，是否需要这边找一位律师帮忙——随着“魔术师守则”的确立，魔药的彻底消化已不超过两个月，他必须尽快为晋升序列6“无面人”攒够相应的非凡材料费用。

这里面，“太阳”可能会因“全黑之眼”免费提供一件，但另外一件依然得克莱恩自己想办法。

据他所知，序列6的对应非凡材料基本都在1500镑以上，往往还有价无市。

除开两件主材料，辅助材料里还有千面狩猎者的血液、深海娜迦的头发这两种异常稀少的富含灵性的事物，价格同样不美丽。

“真是赚钱困难，花钱容易啊……‘狼人’非凡特性和‘审讯者’非凡特性能卖出去就好了……1苏勒1便士都不能浪费……”克莱恩弄好信封，贴上了邮票。

他无需去数，都知道自己现在共有多少钱：

624镑纸币加5枚1镑面额的金币，再加7苏勒钞票和一些铜便士。

“对了，还有‘魔术师’小姐和‘休’小姐将为‘治安官’非凡特性支付的600金镑，希望她们能尽快凑够钱……”克莱恩默默地祝福了那两位女士。

…………

“你说你新加入的一个非凡者圈子里有‘治安官’魔药的两件非凡材料，而且价格很公道，一共只要600镑？”休睁大眼睛，噼里啪啦地反问道。

她刚从东区回来，为了调查最近谁打听过卡平的事情。

“是的，那是一个非常有信誉的卖家，唯一的问题是，考核非常严格，我短时间内没法带你加入那个圈子。”佛尔思说着完全真实的话语。

“真好！”休没去怀疑好友，激动地走了两步。

突然，她的表情垮塌了：

“可是，我的钱不够……”

佛尔思嘴角抽动了一下道：

“你现在有多少金镑？”

“算上这次委托的初期报酬30镑，一共310镑，还差一半！”休抓了抓自己的金色短发，“我想想，想想我能去哪里借到300镑……银行不会给我这种赏金猎人贷款，那些高利贷商人要的利息又太多了……也许可以找奥黛丽小姐？”

她听好友提过最近买下了“戏法大师”魔药配方，花了足足450镑的事情，所以，压根儿没想着向佛尔思借钱。

“为什么我们都这么贫穷？”佛尔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奥黛丽小姐最近很少出来，似乎在忙别的事情，向她借钱不一定及时，额……我们可以先找格莱林特子爵，如果来不及，我帮你垫付，我还有430镑，够了。”

休眨了眨眼睛，猛地低下头，嗓音沉闷地说道：

“佛尔思，你真好。

“等我晋升为‘治安官’，我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佛尔思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今天你来收拾房间，怎么样？”

…………

白银城。

戴里克离开训练场，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刚才已经询问过那些探索小队队员什么时候可以解除隔离，得到“今天闪电平缓时”这个答案。

坐到古旧的木桌旁，戴里克再次推敲起预定的计划，并记起了“倒吊人”先生的一句提醒：

“如果没有合适的可以为你作证的观众，那你不妨利用监控你的非凡者。”

可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监控……“倒吊人”先生说得很笃定，但不够详细……戴里克泛起了不少疑惑，但又找不到确认的办法。

他虽然很不好意思再祈求“愚者”先生，请教祂这个问题，但考虑到这关系着白银城的存亡，又鼓起了勇气。

他嗓音压得很低地诵念起愚者的尊名，并简单描述了自己遇到的困难。

过了一阵，他看见了坐在无边无际灰雾中央的“愚者”先生，听到了言简意赅的回应：

“触碰铁盒内的物品，不超过三下心跳，提前做好准备，注意黑线的源头。”

这么简单？戴里克惊喜地感谢了愚者先生。

他调整了下姿势，悄然将手伸入了衣服内侧的暗袋里。

随着灵性之墙被解除，戴里克的手指顶开了铁盒，小心地往内探去。

突然，他触碰到了一件冰冷的物品，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根根黑色的，虚幻的细线。

与此同时，他脑海嗡了一下，耳畔似有虚幻的嘶吼正疯狂灌入。

戴里克的身体猛然抽搐，眼泪鼻涕同时因痛苦而流了下来。

他险些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但幸运的是，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正是虚幻黑线汇聚之处。

那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一道影子！

戴里克当即收回了手，就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顺势躺了下去，如被闪电劈中般一抽一抽，他的嘴巴根本合不拢，不断有唾液滴下。

过了几十秒，戴里克才缓了过来，重新关好铁盒，用灵性之墙将它封闭。

他站起身，喝了口冰凉的冷水，已然知道现在就有人在监控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戴里克忽然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略显茫然地问道。

外面传来一道蕴含笑意的声音：

“我，达克，探索小队已经解除隔离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们这次的经历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诱人的蘑菇###

('　　达克？戴里克脑海内一下浮现出了对方的形象：

个头中等，身材微胖，以力量见长，是个乐观开朗，笑容灿烂的少年，与自己是通识教育的同学和巡逻小队的队友。

但这次探索“堕落造物主”半毁灭的神庙归来后，他就变得深沉，对谁都只是微笑。

一回忆起达克.瑞金斯的变化，戴里克就不寒而栗，遍体皆生凉意。

他怎么突然来找我？刚解除隔离，不是该回家吗？瞬息之后，戴里克心里泛起了诸多疑问。

霍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洛薇雅长老知道了我怀疑他们已经出现异变，所以派达克过来解决我？”

戴里克先是一惊，有着满腔的恐惧，旋即觉得这似乎好像大概也不是坏事：

倒吊人先生说“如果没有合适的可以为你作证的观众，那你不妨利用监控你的非凡者”，而现在，监控人就在那个角落里，达克如果突然袭击我，必将暴露出他们有问题的事实！

这样一来，就算不使用“世界”先生那件物品，也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

呼，戴里克扭头望了眼窗外。

此时此刻，闪电的频率已降至最低，一两分钟才有一道划过天际，照亮半空，整个世界整个白银城大部分时候都处在深沉的黑暗里。

如果只是一个人在家，戴里克不会翻找出蜡烛点燃，喜欢静静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着各种事情。

当然，他知道这其实较为危险，如果没有光亮稍微驱散黑暗，哪怕在白银城内部，也可能突然出现怪物，不过戴里克本身是“祈光人”，自带一定的光明属性，倒是不用太害怕类似的事情发生。

咚咚咚！达克又敲了三下门，似乎在催促主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有礼貌……戴里克忽地有了强烈的悲哀情绪。

他从木盒内拿出一根蜡烛，摆到了桌子中央，然后一搓手指，制造出了一朵金黄色的火焰。

那火焰点燃了蜡烛，让房间内充满昏黄但温馨的光彩，并伴有丝丝刺鼻的香味。

——白银城的蜡烛主要由怪物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制成，因来源不同会有不同的味道。

深吸了口气，戴里克带着强烈的戒备走到门边，打开了大门。

“你怎么这么慢？”达克微笑问了一句。

“找蜡烛。”戴里克回应道。

他没敢把后背留给对方，采取了并肩而行的办法，与这位同学兼队友一起走回了桌子旁边，各自坐下。

“刚晾干的杜姆果，要来一些吗？”达克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微笑着问道。

杜姆果是白银城极为稀少的零食之一，来源于一种叫做“杜姆血藤”的植物，这种生物不需要光照，靠吸取腐烂尸体的养分而生长，有一定的攻击倾向，属于较为常见的弱小怪物。

每根“杜姆血藤”都会结出许多拇指大小的黑色果实，可直接食用，脆而香，但它们无法填饱人类的肚子，无法提供必要的补充，只能作为日常的消遣，一次巡逻获得的功勋就可以兑换好几大袋。

“不，不用。”戴里克谨慎地摇头。

“好吧。”达克从小布袋里倒出了一堆黑色果实，拿起一颗，塞入嘴里，咬得啪嗒作响。

戴里克想了想，主动询问道：

“你们在那座神庙的地下部分有遇到怪物吗？”

达克停下了咀嚼，笑着回答道：

“有不少，但都不怎么厉害，很简单就被我们清除了，那里毁灭了很久，厉害的怪物应该早就离开了。”

他顿了一秒，勾勒嘴角道：

“我们在神庙底部发现了一些奇特的植物，它们像是通识课里记载的蘑菇，长得特别鲜艳，让人一看就充满食欲。

“经过确认，它们可以直接食用，能带来灵性的提高和体魄的变强，如果搭配烤制的怪物，会散发难以想象的香味。”

说话间，他从另一个小布袋内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蘑菇状事物，柄把洁白如玉，伞盖鲜红晶莹，并点缀着一个个暗金色的斑点。

仅是看到这植物，戴里克就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似乎自己已经饿了好几天。

那美丽的蘑菇状事物在昏黄烛光的照耀下，无时无刻不流转着诱人的色泽，分外勾动食欲，让人难以把持。

“给你一个。”达克热情地笑道。

“好，好……”戴里克几乎当场上手，直接拿起那蘑菇状的植物塞入口中，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勉强张嘴道，“我明天试一试。”

达克没有多说，将那“蘑菇”推到了戴里克的面前，自己则继续啪嗒咬食着杜姆果。

戴里克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目光从“蘑菇”身上移开，艰难询问道：

“这次探索有什么发现吗？”

“有！”达克停止了吃零食的动作，拿着一枚黑色杜姆果，非常严肃地回答道，“我们发现了许多壁画，连贯的壁画，你还记得神庙内的那座雕像吗？”

“嗯。”戴里克瞄了眼“蘑菇”，点头道，“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钉着个倒吊的赤裸男子，它的表面还刻意涂抹了不少血迹。”

达克转动了下手里的杜姆果道：

“新发现的壁画告诉我们，神庙的修建者相信那座神像代表的是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他们认为主没有抛弃这片大地，而是在大灾变来临时，帮我们背负起了绝大部分的罪孽，于是从正立变成了倒吊，从自由行走变成了钉在十字架上，并代替我们流血。

“神恩如海，我们不是被遗弃的人，反倒是被宠爱的眷者，没有主背负罪孽，代替我们流血，白银城早就毁灭了，人类早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在外界，在“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所在的鲁恩王国，根本没有诅咒，没有极端的黑暗，没有黑暗深处的种种怪物……我们不是被眷顾的人……戴里克在心里默默反驳了一句。

“如果那是真的，我们只要改变祭祀时的一些符号和相应的尊名，我们就能重新获得主的回应……”达克滔滔不绝地描述着神庙底部的壁画，说着自己的猜测，而戴里克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抗拒那“蘑菇”的诱惑了。

不，不能吃！如果吃了，可能就会和达克他们一样，被“堕落造物主”彻底污染，成为狂热的信徒……即使有监控者，也不会发现问题……戴里克一阵惶恐，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摆脱当前的处境。

赶走达克，并把“蘑菇”还给他？可是，这就等于放弃机会了……机会……戴里克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静静燃烧的昏黄烛火。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与“倒吊人”先生讨论好的计划，沉稳地站了起来。

达克一边点头，一边将手中那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杜姆果丢入了口中，啪嗒之声清脆回荡。

戴里克倒水之时，故意放慢动作，低下脑袋，诵念起了“愚者”先生的尊名，并于末尾道：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呜！

房间内突然刮起了一阵烈风，自然的力量在咒文的影响下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与此同时，刚拿起一枚黑色杜姆果的达克猛地抬头，望向了侧对自己的戴里克：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戴里克没有回答，一手按住“飓风之斧”，一手伸入暗袋，解除了铁盒外层的灵性之墙，那隐隐约约的呓语和邪恶堕落的感觉开始模糊微弱地往外散发。

戴里克的视线异常戒备地投向了达克，只见这位同学兼队友的表情霍然变得阴沉，蓝色的眼眸内有丝丝鲜红在凸显！

而他手中的杜姆果奇怪地褪去了外表的黑沉，染上了略显苍白的肉色。

那不是杜姆果，那是一截指头，血淋淋的指头，人类的指头！

摆在桌上的那堆杜姆果是一截截人类的指头！

鲜艳的“蘑菇”也变了一个样子，不再那么美丽，不再流转让人食欲旺盛的光泽，它是一层带着黑色短发的染血头皮！

达克盯着戴里克，张开了嘴巴，嗓音阴冷而飘忽：

“你在做什么……”

…………

贝克兰德，明斯克街15号。

已经钻入被窝，置身温暖世界的克莱恩一听见疑似来自小“太阳”的祈求声，就奋力起床，制造出灵性之墙，然后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他没急于审视小“太阳”的请求，而是让“黑皇帝”牌、裁剪的纸人等物整齐摆放到了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根据“倒吊人”的构想，“太阳”刺激那些探索小队队员异变的场景将处于献祭仪式里，这样一来，等事情收尾，就能相当简单地让“世界”借的那件物品消失在现场，死无对证，之后再将所有的问题推给阿蒙！

而“愚者”先生克莱恩当时“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小“太阳”“简化仪式，只做关键步骤的请求。

此时，他等待着仪式前置部分完成，以便做出响应。

###第一百八十六章 被污染者###

('　　白银城，伯格家。

看着那张带有黑色短发的染血头皮，戴里克霍然想到了它刚才的样子，那是一朵美丽又诱人的“蘑菇”，自己险些就控制不住，将它吞入肚中。

而达克想请自己吃的杜姆果，咬动时会发出啪嗒脆响的杜姆果，竟然是一截截血淋淋的，表皮略显苍白的人类指头！

这个瞬间，戴里克的胃部出现了剧烈的痉挛，发酸的液体随之涌到了喉咙处。

他忍耐住呕吐的冲动，用公鸭嗓快速唱出了一句歌词：

“神啊，求您的国度降临在这里，仇敌必将散去，信徒必得欢喜！”

这歌声透出了些许温暖与神圣，戴里克只觉身体的所有不适尽数平复，灵性变得充沛而活泼。

他的勇气，他的力量，他的敏捷，都在这段歌声里得到了显著提升。

这就是序列9“歌颂者”的非凡能力。

达克盯着低声歌唱的同学兼前队友，表情愈发阴沉，说话的感觉愈发不像人类：

“你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突然，达克的衣物被撑起了一道道条形凸出，就像下方塞了一窝的毒蛇，正在不断游走和蠕动的毒蛇。

嗖嗖嗖！一根根血淋淋的肉条穿透了那黑色紧身衣物，表面还带着有体毛的粗糙皮肤。

那根根肉条往外舞动着，让达克如同一只血色的软毛刺猬！

刷的一下，那些肉条奔涌向了站在原地的戴里克。

戴里克也是见识过不少怪物的巡逻队队员，面对这种情况并没有太多的慌张。

他腰部一拧，手臂抬起，挥下了早就握在掌中的“飓风之斧”。

噗！

飓风之斧劈在了几根血淋淋的肉条上，直接将它们砍断，让它们掉落于地。

可是，因为现在是白银城的“夜晚”，这一击没能带来闪电，更多的血色肉条疯狂涌来，将飓风之斧缠了一圈又一圈，死都不放开。

眼见武器抽不回来，戴里克眼中霍然有纯净光芒亮起，就仿佛两轮小小的太阳降临于了房间内，而他另外一只手已虚握着抵在了嘴鼻前，做出祈祷的模样。

无声无息间，一道燃烧着火焰的明净光柱凭空而落，打在了缠绕成团的血色肉条上。

达克难以忍耐地发出了一声惨叫，诸多血色肉条随之焦黑着断裂落地。

它们挣扎跳动着，如有生命。

而这些血色肉条内部蕴含的不再受原主掌控的灵性渐渐与献祭仪式咒文撬动的自然力量融合，汇聚出越来越高涨的淡红“波浪”。

这“波浪”投入了昏黄的烛火中，让后者猛然膨胀变大，形成了一扇虚幻而神秘的大门。

那根蜡烛上，早就被戴里克描绘了象征“愚者”的隐秘符号！

这是提前做好的准备。

这一切构成了步骤简单但要素完整的献祭仪式！

喀嚓！

座椅碎裂之中，达克带着挥舞的血色肉条扑向了戴里克，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最纯粹最炽热的渴求。

而这个时候，灰雾之上的克莱恩做出了响应。

不够真实的吱呀之声里，那扇有着诸多奇异花纹的虚幻大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的后面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之中有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

这些影子的高处，覆盖着七道蕴藏着无穷知识般的不同颜色的纯净光华。

而在那道道光华之上，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是一座俯视着灰雾的古老宫殿。

霍然之间，一道影子从阴暗的角落里蹿出，一下就覆盖到了距离自身最近的达克身上。

达克身周挥舞的那些血色肉条尽数被漆黑黏稠的“液体”包裹住了，整个人变得像是一只钻进了不透明袋子的猫。

那影子并未停止，急速在地上延伸，涌向了已闪避到另一个位置的戴里克，并厉声高呼道：

“停止！你要做什么！”

作为一名监控者，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旁观变化，记录下相应的异常，等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再出手制止各有诡异的双方。

可他看见那扇布满奇异符号和标识的虚幻大门裂开一道缝隙后，却被里面深沉，神秘，高远，威严的场景震慑，直觉地认为这与恐怖的邪神有关，只好一边通知，一边匆忙行动，试图强行打断戴里克向那位存在献祭的尝试。

然而，戴里克早就确定了他的位置，为自身选择的区域是远离他的那一端，所以，要想控制这位被神秘人阿蒙附体的少年，监视者“阴影”只能先行绕过或控制达克.瑞金斯。

而他的选择是后者，因为达克明显出现了异常，将背部留给他是绝对愚蠢的举动。

抓住这个机会，戴里克从衣物暗袋里掏出了那个铁盒，用力扔向了烛火幻化出的虚幻大门，扔向了那道呈现着神奇景象的裂缝。

随着铁盒消失在那里，布满奇异符号和标识的大门“哐当”一声合拢了，随之飞快消失。

这个时候，戴里克牢记“倒吊人”先生的叮嘱，故意扭曲了脸上的肌肉，狰狞着迎向了那道“阴影”。

在“阴影”覆盖前，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得伸手捂住了嘴巴，咳得倒在了地上。

漆黑的影子蔓延过来，将他完全包裹。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但地上多了两个巨大的黑色“蚕蛹”。

过了一阵，漆黑黏稠的液体缩了回去，重新凝聚成了一道阴影。

随着“蚕蛹”的消失，戴里克和达克的身影再次呈现。

前者倒在那里，陷入了昏迷，可手中却掉落了一条有十二道透明圆环的古怪小虫，后者已变成一团血肉，蠕动着，嘶吼着，即将发动攻击。

面对这种情况，那位监控者只好分出部分力量，再次用影子般的黑色“液体”包裹住了异变为怪物的达克.瑞金斯。

望了眼散落于地的苍白指头和带着黑色短发的染血头皮，监控者不由自主吸了口气，用本身非凡能力操纵外面的阴影，形成潮汐般的波动，以此再次通知圆塔内的“首席”。

做完这件事情，他才认真审视起戴里克的情况，看见了那条半透明的古怪小虫。

“这……阿蒙藏在戴里克体内的分身死了？”监控者颇为诧异地低语了一句。

他回想起达克的古怪，回想起那可怕的异变，回想起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的“蘑菇”和“杜姆果”，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

阿蒙也许和污染达克的幕后主使是死敌，为了破坏对方的图谋，哪怕失去一个分身也在所不惜，戴里克去训练场观察探索小队和向“首席”举报他们这两件事情都是阿蒙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做的尝试。

而污染达克的幕后主使也隐约发现了戴里克的古怪，于是派达克来控制对方，染血的头皮和手指头就是达成目的的道具。

想到这里，监控者忽然有些认同“首席”的担忧：最终的末日或更大的灾难真的要来了，所以白银城才会连续遭遇诡异之事，连续遭遇躲于黑暗深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的隐秘存在。

…………

圆塔，首席房间内。

那道“阴影”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头发花白，脸有伤疤的科林.伊利亚特安静听完，轻轻颔首道：

“戴里克或者说阿蒙确实提前做好了准备。

“刻有象征符号的蜡烛，能让达克暴露问题的邪异物品，借口倒水做出的低声祈祷，以及最后送走那件物品的献祭仪式，都说明整件事情在按着他的计划发展。

“两个问题，一，蜡烛上那个隐秘的象征符号究竟指向谁，阿蒙本体还是他背后的神灵？二，阿蒙为什么宁愿不要这个分身，也要让探索小队的异常暴露，因为他和帷幕后的那位是死敌？那他在白银城安静待了四十二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提前预言出了这件事情，所以才特意与之前那支探索小队相遇，并让分身寄宿于他们体内，以此破坏帷幕后那位的图谋？这四十二年的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

听到首席的问题，那位“阴影”监控者忽有恍然地说道：

“也许真是这样！

“‘首席’阁下，你想想，为什么阿蒙耐心等待了四十二年，却于戴里克关在他隔壁后，突然让于德尔失控？因为预言里的时间即将到来，他急着换个能自由行动的寄生对象破坏帷幕后那位的图谋！”

“确实……我们之前只想着戴里克有什么异常，没考虑时间点的问题。”白银城“首席”科林若有所思地回应。

“阴影”监控者当即道：

“‘首席’阁下，请立刻控制这次探索小队的所有成员，他们绝对有问题！还有……洛薇雅长老，她有不小的可能也被污染了！”

科林微皱眉头道：

“在你回报这件事情之前，甚至在达克出门前，洛薇雅就来找过我，告诉我，她怀疑这次探索小队的成员们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建议暗中做一定的监控，必要时可以让他们值守哈维克长老那座倒立的陵寝。”

哈维克是白银城前任“首席”，为自己修建了一座深入地底的陵寝，之后，他住到了里面，越来越少出现，最终，大门关闭，再也无法被打开。

“洛薇雅长老早就提过异常？”“阴影”监控者愕然反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半是疑惑半是放松地低语道：

“洛薇雅长老没有问题就好……”

“……我已经派人去控制那些探索小队的队员了，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另外的可能。”“首席”科林吐了口气道，“让艾芙洛过来，我和她一起审问戴里克.伯格。”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新手”的成长###

('　　幽暗无光，坚固结实的房间内，假装昏迷的戴里克.伯格猛地翻身站起。

他的“飓风之斧”已经被人拿走，送去检查，他衣物的各个口袋，也被清空，没留下任何物品。

戴里克吸了口气，沉稳地环顾了一圈。

他眼中霍然有两道小太阳般的光芒亮起，让房间内的所有事物一一映入了他的眸子。

这里的摆设只有一桌两椅，除此之外，就是有奇异花纹的石制地板。

桌子之上摆着半截用过的蜡烛，这属于白银城各个房间的标准配置，因为一旦黑暗得久了，真的可能突然出现怪物。

戴里克没再犹豫，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那半根蜡烛。

紧接着，他又掰又扯，将蜡烛分成了三段，一段占据原本的四分之三，两段分享剩下的四分之一。

经过戴里克的调整，这三截蜡烛的烛蕊全部凸显了出来。

啪！

他手指一搓，制造出一朵金色的火焰，点燃了那三根蜡烛。

位于最上方的两根代表“愚者”先生，剩下那根象征戴里克自己。

做完准备，戴里克没再按照正常的流程燃烧草药粉末，滴入药剂精油，直接往后一靠，非常小声地诵念出了“愚者”的尊名，并迅速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单调而重复，仿佛在不断地催眠自己。

借着冥想的帮助，戴里克进入了一种心智沉睡而灵性发散的古怪状态，整个人既浑浑噩噩，又保持着奇特的清醒，精神不断往上飘散，越来越高。

这正是“人工梦游”。

而得到“愚者”先生许可的戴里克可以简化一些非必要的步骤。

…………

灰雾之上，巍峨古老的宫殿内。

把玩着“全黑之眼”的“愚者”克莱恩突地看见象征小“太阳”的深红星辰膨胀出光芒，凝聚成人形虚影，而神秘空间的力量随之被撬动了少许。

见此情状，他不由松了口气，因为这意味着小“太阳”已经完成了相对更危险的前期事务，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

克莱恩没有耽搁，当即放下“全黑之眼”，拿起了“黑皇帝”牌。

他的层次，他的位格，瞬间变高，让灰雾之上被撬动的力量一一臣服。

然后，他抓起一张纸人，手腕一抖，扔了出去，扔向了“太阳”对应的深红星辰。

那纸人与如水流淌的力量交汇，飞快膨胀成了一个有十二对二十四只漆黑羽翼的巨大天使。

“天使”穿透深红的光芒，与小“太阳”的虚影重叠在了一起。

它无声无息燃烧了起来，不到一秒就化为了灰烬。

到了这一步，克莱恩已经没办法再影响白银城的局势，至于自己的“天使替身”能否帮助小“太阳”顺利通过接下来的询问和探查，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

“做完该做的事情，努力完该努力的方面，就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了，希望是个好结果……”

…………

迷迷糊糊之间，戴里克看见一个天使带着遮蔽苍穹的气势降临于了身前，并用那十二对漆黑的羽翼将自身层层包裹。

他猛地清醒过来，眼中是三朵烛火在静静燃烧。

由衷地感谢完“愚者”先生，戴里克结束掉仪式，熄灭了总共只占原本四分之一的那两根蜡烛。

然后，他拔起它们，于掌中制造出金黄而明净的火焰。

滴答，滴答，那两根蜡烛飞快融化，“泪水”不断下落，或掉在剩下那根的身体上，或围在它的旁边。

随着烛蕊彻底燃烧殆尽，桌子之上只剩下一根蜡烛，它比原本矮了一些，但不是非常明显，似乎只是燃烧得较为久了点。

处理掉剩下的痕迹，戴里克熄灭了最后那朵昏黄的烛火。

他沉默着坐直，怔怔望着前方，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他担忧“六人议事团”反应不够快，让那些探索小队队员拿着“蘑菇”和“杜姆果”污染到更多的白银城居民；

他害怕“首席”等人在其余地方找到另外的线索，让自己的准备落空；

他痛恨着那些藏在黑暗深处，总是携带强烈恶意的“外来者”，包括阿蒙，包括“堕落造物主”；

他内疚于自己躲避了这次探索，却没有提醒达克他们，让他们变成了被污染的怪物；

他痛苦于亲手除掉了一位称得上是朋友的同学。

——虽然戴里克没看见达克最终的下场，但他相信异变成那个样子的对方已经等于死亡。

复杂而混乱的情绪里，戴里克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并于中途重新点燃了蜡烛。

终于，他听见了封印被解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扭头望去，他借助昏黄的烛火，看见一位头发绑成长辫，垂到背心的黑裙女子走了进来。

“艾芙洛女士。”戴里克下意识喊了一声。

艾芙洛容貌清秀，眼角却已有了些许皱纹，她微笑颔首，回应了戴里克，随即脚步轻快地坐到了对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柔声问道。

戴里克本能抬头，望了过去，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

思绪瞬间恍惚，戴里克似乎进入了一种梦游的状态。

艾芙洛调整了下烛火，让昏黄的色泽彻底映在对面少年的脸上。

她淡金色的竖瞳愈发漠然，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观众。

突然，那淡金色的竖瞳内有一圈又一圈的微弱光彩幻生，似乎组成了一个漩涡，构建了一个迷宫。

浑浑噩噩中，戴里克觉得自己飘荡了起来，置身于了无穷的黑暗和无数的鲜明颜色里。

就在这时，他猛然清醒，只觉那种梦游般的状态被什么事物巧妙地接了过去。

他看见了莫名摇曳的昏黄烛火，看见了坐在对面，眼眸淡金而竖立的艾芙洛。

角落的阴影里，则走出了头发花白的“首席”长老科林.伊利亚特。

对“首席”点了下头后，艾芙洛柔和问着戴里克：

“你这段时间做了哪些事情？”

戴里克牢记教诲，保持着刚才那种状态：

“我不知道，我一直很迷糊，就像在做梦，只偶尔才清醒……”

他回答的同时，“猎魔者”科林眼中凸显出了两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

艾芙洛继续问道：

“你知道自己和达克.瑞金斯发生了冲突吗？”

“我只记得我和他在战斗……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男人，看见了一个戴着尖顶软帽和水晶眼镜的男人，对，我在地牢里见过他……他有开口说话，微笑着开口说话……”戴里克讲述着编了很久的故事。

艾芙洛看了眼“首席”，追问道：

“他说了什么？”

“我记不清楚了，只能回忆起一点……他笑着说，堕落造物主，真实造物主……牧羊人……”戴里克险些没能控制住内心的激动。

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将“堕落造物主”这个名字和“牧羊人”有嫌疑的事情告诉“首席”！

“堕落造物主……真实造物主……和神庙底部那些壁画的内容很契合。”科林轻轻颔首，皱眉低语道，“牧羊人……”

“之后呢？”艾芙洛的声音异常温柔。

戴里克“迷糊”着回答道：

“之后他们碰撞在了一起，有好多的光，好亮的光，我就醒了，一直咳嗽……”

科林眼中的墨绿色符号一直没有消退，示意艾芙洛询问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戴里克有所选择地做出回答，早就考虑过的那些按照剧本讲，范围之外的则推给阿蒙，说自己想不起来了。

最后，艾芙洛问道：

“你那把斧头是从哪里来的？你的‘太阳’途径魔药配方从哪里来的？”

“斧头是从地下交易市场里买的，那个人蒙着脸，只能看出性别是男……‘太阳’途径的魔药配方是我父母遗留给我的，在一次探索里发现的……”戴里克没有一点心虚地说道。

这些属于一直存在的疑点，“倒吊人”猜题时就认为它们必然会出现，所以让戴里克反复预演过该怎么作答。

——白银城的地下交易市场虽然属于半公开的，但同样有人因为种种理由做出掩饰自己身份的尝试，这就为戴里克提供了最好的解释。

艾芙洛认真听完，侧头对“猎魔者”科林道：

“他没有撒谎，没可能撒谎，我有借助‘荣耀冠冕’的力量。”

科林点了点头道：

“这样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呈现出邪恶，堕落，被污染的痕迹。”

发现这些东西是“猎魔者”的特长能力。

而作为高序列的职业，“猎魔者”最强的一点是，可以掩盖自身的行动和意图，让能够预知危险的目标无法察觉。

所以，每一位“猎魔者”都是“恶魔”的克星。

思考了一阵，科林起身离开房间，对外面角落里的阴影道：

“等下就放戴里克离开，暂时认为他没有问题。

“但暗中再进行一段时间的监控，阿蒙能弄出两个分身，就有可能弄出第三个。”

“是，首席阁下。”那阴影尊敬地回应道。

等到戴里克“清醒”，审问室内已经无人，只留下了他可以自由离开的话语。

他悄然松了口气，迈步走向外面，心里则想着“倒吊人”先生的叮嘱：

“不能就此放松，麻痹大意，暗中的观察肯定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否则你们的‘首席’就是不合格的！”

嗯，最近都不能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了……戴里克边无声自语，边沿着盘旋的楼梯往下行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那是身着紫纹黑袍，容貌艳丽大方的“牧羊人”长老洛薇雅。

洛薇雅淡灰的眼眸扫过戴里克，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内，洛薇雅表情淡漠地走至书桌前，摊开了一张皮革制成的纸。

她左掌捏住右手食指，啪地将指头扯断，但血液却没有丝毫滴落，似乎全被吸聚在了表面。

拿着这截指头，洛薇雅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由半个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和半个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组成的符号。

仔细审视了一遍，洛薇雅用这张纸包裹住断指，塞入口中，咬得啪嗒作响，然后尽数吞咽了下去。

她只剩四个指头的右掌突有血肉在伤口处蠕动，并迅速长成了新的食指，略显苍白的食指。

洛薇雅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掌，小声吐出了一个单词：

“愚者？”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启###

('

贝克兰德，一个宛若神殿的地下室内。

A先生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安静地跪坐于倒吊的巨人神像前，许久没有动作。

忽然，他侧了侧耳朵，似乎在倾听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A先生猛地抬起双手，用左掌啪地扯断了右手食指。

他将那截血淋淋的指头塞入口中，如吃零食般咀嚼出了脆响。

咕噜！

A先生喉头蠕动，将咬碎的指头吞入了腹中。

他的身体霍然颤抖，似乎正被无形之人抓着摇晃。

这样的状态里，A先生前伸右手，用伤口流下的血液在地面书写出一个个单词。

那些单词并非能撬动自然力量的巨人语、巨龙语，也不是用于祭祀的赫密斯语，而是最普通最平常的鲁恩文。

鲜红的色泽飞快凝聚，那一个个单词拼凑成了几段话语：

“找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眷者和信徒，在贝克兰德。”

随着“神启”内容的结束，A先生停止了颤抖，伤口处蠕动着长出了一截全新的手指。

他埋低脑袋，仔细看着自己刚写下来的话语，嘴角在阴影里一点点翘起。

“唯服从您的神谕！”A先生谦卑地匍匐于地，似乎又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

白银之城，圆塔上部。

洛薇雅走到窗前，俯视着黑暗里的点点烛火，神情逐渐变得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首席’阁下？”洛薇雅轻巧转身，微笑问道。

房门无风自动，向后敞开。

外面站着的正是“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他披着棕色外套，腰间有一条镶满暗格的皮带。

“洛薇雅，探索小队队员的异常已经被证实。”科林平铺直述地说道，“作为队长，不管你有没有问题，都必须去地牢待七天，接受‘荣耀冠冕’的洗礼，你应该很清楚，这是规矩。”

洛薇雅没有丝毫愤怒，平静笑道：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在地牢待很久的准备，等到结束，如果你们还不放心，我可以接受任何安排。”

说话间，她已走向门口，面对面越过了“猎魔者”科林。

科林沉默转身，跟在她的斜后方，沿着盘旋的阶梯一步步往下。

行至一半，两人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喊声。

“又开始了吗？”洛薇雅表情略显迷茫地问道。

科林点了点头，沉哑回答：

“嗯，这是我们逃不出的宿命……”

此时此刻，圆塔中层，一个大厅内。

探索小队队员和他们额外污染的几位白银城居民正被宛若实质的神圣光彩压在原地，无法动弹，就仿佛背负了一座巨山。

一对四十来岁，皮肤偏黑的夫妇各自拿着把有复杂花纹的直剑，走到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那个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崩溃，像是一滩肉泥，但他的脑袋却完好无损，只是长出了一条条血色的细须。

看见那对夫妇过来，他惊恐地喊道：

“爸爸，妈妈，你们要做什么？

“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烤铁蝎吗？

“爸爸，妈妈，我给你们抓了好多铁蝎……”

那对夫妇不忍地侧头望向了一边，但手里的直剑却高高举了起来

噗噗两声之后，那年轻人停止了哭喊，先是抽搐，接着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另外一边，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也举起了有复杂花纹的直剑，流着眼泪刺向了她的姐姐。

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柔和地说道：

“今天以后，你就要自己生活了，不要再天真了……

那女孩顿时哭得视线模糊，手中的直剑停在了半空。

但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她的手背处，猛地往前一推。

噗！

女孩怔在了那里，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

这就是笼罩在白银城每个人身上的古老诅咒，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血亲，才能阻止他在死后变成又可怕又诡异的恶灵。

所以，哪怕达克已经完全异变为怪物，且被不知名存在污染，不具备审问的价值，“阴影”监控者也没敢当场杀死他，而是努力控制住，带回圆塔，等待他的父母，否则事情会更加麻烦。

那些同样被污染的探索小队队员此时正接受着两千多年来不变的处理，虽然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他们死后是否还会异变，但没人敢赌一把。

幸运的是，白银城人口不算太多，又困居一地，在高层一代代的安排下，彼此间有血缘关系的不在少数，即使必须限制为三代以内，也能找出好些。

正因为如此，编排巡逻小队名单时，负责的非凡者得首先考虑血缘因素，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对于探索小队，要求没那么严格，因为他们的任务往往深入黑暗，与白银城相隔极远，即使死亡，即使异变，也影响不到大家的安危。

一旦哪位居民不再有三代以内的血亲，那他将受到严格的监控，只要他出现重病或明显的衰老，就立刻会被送入黑暗的深处，远离白银城。

先前被隔离在地牢的前探索小队队长于德尔异变时，圆塔内其实有三位长老在，但最终出手的只能是“首席”科林.伊利亚特，否则只能尝试封印。

因为那个于德尔是他嫡亲的哥哥。

“牧羊人”洛薇雅和“猎魔者”科林沉默着进入了圆塔最底层，在几位黎明骑士的陪伴下，来到了地牢的深处。

很快，两人停在了一间牢房外面，那些黎明骑士则散布于远处。

洛薇雅未有异常，不快不慢地走进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截蜡烛的房间。

金属大门关闭前，她转过身体，用淡灰色的眼眸望向“猎魔者”科林，平静地说道：

“‘首席’阁下，您曾经告诉过我，白银城居民远离这里，死在黑暗深处时，不会立刻异变为恶灵，得等待好几天，所以，探索小队其余队员有充足的时间拉开距离。”

科林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洛薇雅闭了闭眼睛，露出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

“两个月前的一次探索里，有位队员死在了我面前。

“我假装与其他队员失散，在那里等了五天，可他都没有异变为恶灵。”

“猎魔者”科林沉默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直到金属大门哐当一声合拢，封印随之成型。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等待了一阵，见象征小“太阳”的深红星辰没什么异变，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成功了……他揉了揉额角，用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回了现实世界。

刚感觉出身体的存在，克莱恩就品尝到了寒冷的滋味。

他打了个喷嚏，赶紧解除掉灵性之墙，重新钻入了被窝。

可悲的是，他的被窝已经冰凉。

还好进入灰雾后，我的身体有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否则明天怕是要感冒……克莱恩裹紧被子，感叹了一声。

现在这种状态，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一句俏皮话：

取暖基本靠抖……

在被窝重新温暖起来前，他只能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

咦，我最近好像没什么太紧迫的事情了，“魔术师守则”总结完成，即使不再挑战不可能，只做正常的“表演”，新年前后也能按部就班地消化掉魔药，我接下来的主要安排也就是搜集“无面人”魔药的非凡材料，积攒相应的金钱，但这个急也急不来……克莱恩脑海里紧绷的弦渐渐柔和，忽然有了休息两三天的想法。

随着被窝回暖，他不知不觉睡着，等到醒来，恰好听见教堂的钟声连敲了八下。

克莱恩伸出手臂，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又默默缩了回去。

今天好像又降温了……没什么急着要做的事情，似乎可以睡个懒觉……他心态放松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只赖了一会床，他就听见了肚子的咕噜声，感受到了下腹的鼓胀。

人生真是处处面临艰难的选择啊……克莱恩嘟囔了一句。

努力对抗那两种感觉十来分钟后，他终于放弃，猛地掀被起床，冲去了隔壁的盥洗室。

换好衣物，洗漱完毕，他下到一楼，翻出食材，准备做费内波特面。

这一次，他不打算用买来的肉酱，想试一试前两天才做好的肉臊，这是他根据记忆里的味道，仔细挑选配料炒制成的肉臊，虽然由于两个世界的某些食材始终有点不同，味道难以真正还原，但克莱恩尝了之后，觉得还是不错的。

没过多久，他就吃上了拌调味酱和肉臊的费内波特面，觉得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上午。

秉持着这个世界的传统，他边吃边翻看起报纸，最先确认了“智慧之眼”老先生还没刊登广告。

基于昨晚的那些想法，克莱恩决定今天娱乐一下，于是考虑起是听音乐会，还是听歌剧，看戏剧。

西区、希尔斯顿区、乔伍德区不少音乐厅的门票至少要6苏勒，如果遇到知名音乐家，甚至会以镑计，针对平民的专业音乐厅，6到9便士，开放给东区有闲钱贫民的则只要1便士……克莱恩翻看着相应的资料，以挑选出今天的娱乐项目。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叮叮当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挖掘###

('　　谁啊？克莱恩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得了一种病，害怕门铃响的病，就和在地球时害怕手机有电话进来的症状一模一样。

放下报纸和杂志，看了眼调料都没剩下什么的空盘，克莱恩起身走向了门口。

还未握住把手，他已然知道外面是艾伦医生。

你都不用上班的吗？克莱恩嘀咕了一句，伸手打开了房门。

“上午好，艾伦，今天的雾气是灰色的。”他堆着笑容道。

艾伦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却多了几分焦急与惶恐。

他推了推金边眼镜，顾不得打招呼，直截了当道：

“夏洛克，我又做梦了！又梦见威尔.昂赛汀了！”

啊？克莱恩险些愣在那里。

这不对吧？正品千纸鹤在我这里，在灰雾之上，而我折的千纸鹤在值夜者那里，你带着一只值夜者折的劣质千纸鹤，都能继续梦到威尔.昂赛汀？这不科学，不，这不神秘学……克莱恩一下变得严肃，当即反问道：

“还是之前那个梦？”

“不，这次没那么吓人。”艾伦反倒镇定了一点，“我梦见了格林墓园，你知道格林墓园吧？”

“知道。”克莱恩言语简洁地回答道。

他在格林墓园的外面，抓到了一群跳灵舞的学生和一个菜得抠脚的神秘学爱好者考普斯蒂，从后者那里拿到了另外一个可以召唤信使的铜哨。

艾伦吸了口冷空气，继续说道：

“我梦见了格林墓园外的树林，梦见了一株腰部脱掉了一圈皮的桦树，威尔.昂赛汀就坐在这株树下面，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呢？”克莱恩追问了一句。

艾伦摇了摇头：“到这里梦境就结束了。”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难道艾伦医生做梦和那只千纸鹤无关？不，如果无关，就不会出现调换千纸鹤后，梦境随之改变的情况，而且我也在灰雾之上利用那只千纸鹤占卜过，有得到相应的启示……克莱恩斟酌着道：

“这已经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内，艾伦你找我想做什么？”

艾伦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飘散为了白雾：“我想去格林墓园外面看一看，就现在，就白天，你能保护我吗？我会支付委托费用的，1镑。”

现在去探索梦里出现过的场景？白天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太诡异的事情……克莱恩想了想道：“我可以接这个委托，但我建议你在此之前先去教堂一趟，将梦境告诉你熟悉的那位主教。”

艾伦“嗯”了一声，旋即有些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建议我去教堂？我知道，你以前解释过，以非常符合逻辑的方式，如果有神奇的力量，能一直主导人类世界的教会必然是拥有最强神奇力量的势力，如果没有，那去教会至少能得到心理安慰和相应的人脉资源，可是，一件不算太奇怪的事情，你为什么也建议我去教堂？”

克莱恩考虑了两秒，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是一名侦探，我能接触到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所以明白教会的特殊，也明白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该向他们求助。”

“真的吗？”艾伦听得面色凝重。

克莱恩顿时翘起了嘴角：

“开玩笑的。

“艾伦，放轻松点，我先去换件衣物，额，还有清洗餐具。”

他没穿厚外套就在门口和艾伦聊了半天，身体被阴冷的寒风吹得有些发僵。

而趁此机会，克莱恩去了盥洗室，到了灰雾之上，占卜了一下这个委托的危险程度，得到了几乎不存在风险的结论。

如果收获很危险的启示，他的打算是借黑夜女神教会赖掉委托。

…………

希尔斯顿区，繁星教堂。

“夏洛克，你为什么不请女仆？作为一名大侦探，你足以负担好几个仆人。”艾伦一边领着克莱恩进入黑夜女神教会在希尔斯顿区最大的教堂，一边疑惑问道。

这是他在马车上就想询问的事情，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切入这个话题。

克莱恩叹了口气，沉重说道：

“艾伦，我给你讲个故事，曾经有一位侦探，他雇佣了两名女仆，一个厨师，一位助手，过得相当不错，但有一天，他接手了一起案件，成功锁定了那个凶手，那凶手是个非常野蛮非常凶残的人，他带着报复的想法，潜入了那位侦探的家里。

“侦探是个格斗专家，最终只是受了点轻伤，但他的仆人却因此死掉了两位。

“艾伦，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艾伦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夏洛克，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经历。”

不，主角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我刚编出来的故事……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你，我涉及许多奇奇怪怪的神秘事件，家里时常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能不请仆人就最好不请……克莱恩目视前方，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房间的清理主要由斯塔琳.萨默尔太太的女仆负责，每周两次，只做最基本的打扫，一次1苏勒。

说话间，两人已然步入繁星教堂的大厅。

这里秉承着黑夜女神教会一贯的风格，昏暗，宁静，烛火稀少。

大厅的最前方，是铭刻着黑暗圣徽的圣台，上面用自发光的明珠镶嵌出了繁星，用红色的宝石组成了绯红之月，剩余地方全为漆黑的夜色。

一眼看去，那里星星点点，绯红照人，格外神圣。

但克莱恩觉得这不如廷根市圣赛琳娜教堂的设计，那个大厅一片漆黑，只得正前方有光明透入，从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里，这让人仿佛直接看见了星空，发自内心地产生敬畏之情。

不过，那样的设计也存在一个问题，到了晚上，效果就没有了……克莱恩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摘掉了半高丝绸礼帽，靠好了黑色硬木手杖，而艾伦继续沿着过道前行，直奔告解室寻找那位主教。

坐在这样的大厅内，看着周围专心祈祷的信众们，克莱恩的内心突然一片宁静。

说起来，我才第三次进女神的教堂……他自嘲地笑了笑。

…………

凛冬郡，宁静教堂内。

伦纳德.米切尔穿上黑色风衣，戴好红色手套，进入了属于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的房间。

“恭喜你，正式成为一名红手套，愿女神庇佑你。”塞西玛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依然用高高竖着的领口遮住了嘴巴。

“赞美女神，这是我的荣幸。”伦纳德抬起右手，顺时针点了四下。

塞西玛没有多说，直入正题：

“根据你自己的请求，我把你放入了索斯特小队，他是一位‘安魂师’，有属于自己的神奇物品，你需要的非凡武器，我也已经吩咐人帮你准备好。

“你们最近主要负责一起恶魔召唤案件，并兼顾一些线索的搜集，比如，连续发生在贝克兰德的，与塔罗仪式有关的事情。”

“是，塞西玛阁下。”伦纳德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

这将是我复仇的开始……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

西区，格林墓园外围。

克莱恩陪着艾伦医生，在附近的林子里走了很久，时不时被掉落的灰白尘埃弄得咳嗽几声。

“也许并不存在那样一棵树，梦境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反映在现实里。”找到最后，艾伦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还好，我擅长找东西……克莱恩用手杖指了个方向道：

“我们再往那边看一看，做最后的努力。”

“好。”艾伦喘了口气。

两人走了一阵，艾伦突然顿住脚步，指着斜前方道：

“那里，那里！”

十几米外，一株腰部脱了一圈皮的桦树安静立在那里，仿佛正等待着两人。

“它和我梦里一模一样。”艾伦非常肯定地说道。

克莱恩略有些警惕地笑笑道：

“可并没有威尔.昂赛汀。”

艾伦靠近那株桦树，皱眉看了一阵，忽然指着树根旁边道：

“威尔.昂赛汀当时就坐在这里，他有只手正指着下方的泥土！”

指着下方的泥土？克莱恩立于旁边，低头看着那片几乎没有枯草的地方：

“你想挖开它？”

艾伦点了点头：“已经找到这里，总要确认一下有什么，夏洛克，你去墓园借两把铁铲。”

“还是我留在这里，你去墓园，我担心会发生意外。”克莱恩谨慎地说道。

“好。”艾伦没有推辞，当即离开了树林。

过了一阵，他挥洒金钱，带着三把铁铲和一位守墓人回来，开始尝试挖掘。

克莱恩挖着挖着，忽然闻到了些许较为熟悉的味道，而随着表面泥土的分开，下方的事物渐渐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小孩尸体！

他的皮肤和血肉就跟快融化了一样，鼻子与嘴巴里则有许多虫子爬进爬出。

当！

艾伦手中的铁铲落下，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他指着那具尸体的双腿，嘴巴疯狂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克莱恩忍着恶心，仔细望去，发现那小孩尸体的左腿明显缺了下半截。

与此同时，艾伦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嗓音发尖地喊道：

“威尔.昂赛汀！威尔.昂赛汀！”

那是威尔.昂赛汀的尸体！

PS：写到这章，差不多三个多月没休息过了，感觉身心皆疲，本来打算在双倍期间再来次三更的，结果始终无法如愿，嗯，这个月合适的时候可能会申请休假一天，提前和大家说一声，还有，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私家侦探的宿命（周一求推荐票）###

('　　死了？

威尔.昂赛汀死了？

而且似乎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会不会是假的？

克莱恩又惊又疑地看着那具小孩尸体，心中霍然冒出了诸多想法。

在他的认知里，威尔.昂赛汀属于自带特殊的小孩，可能与“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有一定的牵扯。

他玩的占卜游戏，他随口的一句“医生，你的运气会变差”，就让艾伦倒霉了很久；他折的千纸鹤，能让艾伦的星灵体在灵界被定位，被灌输人为制造的启示；他的行踪，就算克莱恩在灰雾之上也只能窥见一二，难以得到有效的结论……这样一个小孩，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在艾伦医生做梦前就死了？他的亲人呢？

克莱恩微眯眼睛，忍着强烈的恶心，仔细审视起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发现周围的泥土里有一些撕碎的塔罗牌。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尸体大概率就是威尔.昂赛汀。

还真是让人震惊让人费解啊……回头去灰雾之上确认下威尔.昂赛汀是不是假死……等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决定不深入掺合这件事情了，免得被什么“水银之蛇”给缠上，这也许比封印物“0—08”还可怕……克莱恩猛地回神，对吓傻的守墓人和吓得快崩溃的艾伦医生道：

“报警！”

“好，好！”守墓人先是一愣，接着迭声回答。

他拿着铁铲，转身跑向树林之外，快得就像后面有个活尸在追他。

果然只是个普通人，一点也不谨慎，这种情况下，不是该提防周围的人有歹心吗？把背后暴露出来，很容易被人一铁铲拍上去啊……克莱恩瞄了守墓人的背影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在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时候，看过不少案件卷宗，发现许多受害者就是这么被同伙给坑了的。

想到这里，克莱恩走至艾伦医生旁边，弯腰伸手道：

“没什么需要害怕的，他都已经死了。”

“……就是已经死了才让人害怕。”艾伦平静了一点，没接受克莱恩的搀扶，自己爬了起来。

他的黑色长礼服已沾满了泥土，看得克莱恩莫名有点心疼。

我这人就见不得值钱的东西被损伤……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见艾伦还有些惊慌，克莱恩笑笑道：

“这种时候，向你信仰的神灵祈祷有不错的效果。”

“是吗？”艾伦愣了一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次，低声诵念道，“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眷顾……”

反复低语中，他慢慢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恐惧。

克莱恩顺手也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无声自语道：

“蒸汽与机械之神啊，你一点也不虔诚的信徒祈求你的眷顾……”

说话的同时，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怀疑自己可能当场被雷劈死。

不过，闪电和雷霆属于风暴之主，不在蒸汽与机械之神的领域内……克莱恩颇为轻松地想道。

过了二十多分钟，两人坐到了附近警局的审讯室内。

录口供的时候，克莱恩坦然告诉那些警察，自己只是一个接受委托的私家侦探，对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艾伦医生则详细描述了自己的梦境，以及作为挖掘出尸体的原因。

克莱恩看得出来，那些警察根本不信，但他们出去转了一圈后，立刻改变了态度，表示艾伦医生和莫里亚蒂侦探没什么嫌疑，只需要在口供上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

艾伦对此颇为惊讶，克莱恩却一点也不觉奇怪，这明显是有值夜者出面了。

他让医生提前去繁星教堂找主教的好处体现了。

临出警局前，克莱恩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道较为熟悉的身影，那是之前进入他梦境的值夜者。

这位可能是队长的值夜者依然穿着灰色风衣，一看就比克莱恩抗冻，他蓝色眼眸一扫，没有半点异常地就从克莱恩脸上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一位普通的高级督察。

同样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私家侦探的克莱恩推了下眼镜，戴好半高丝绸礼帽，和艾伦医生一起离开警局，上了马车。

吩咐自家车夫先去明斯克街后，艾伦转头看向克莱恩：

“夏洛克，你觉得事情会到此为止吗？”

“如果那具尸体真是威尔.昂赛汀，你应该不会再受到困扰了。”克莱恩顿了顿道，“艾伦，这段时间内，你有另外感觉到古怪吗？不管在什么事情上。”

艾伦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

“这值得庆贺！”克莱恩吐了口气，微笑说道。

对他来说，威尔.昂赛汀的事情就这样结束是最好的，虽然克莱恩在灰雾之上折的那只千纸鹤不会暴露什么，且事后的占卜是没什么问题，但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心哪位值夜者突发奇想，借此找到一些线索，而如今，随着威尔.昂赛汀死去，这个案子也许很快就会走入死路，被放进卷宗里，暂时宣告结束，没有新情况不会再有谁关注。

艾伦放松下来，转而疑惑道：“坦白地讲，我不认为我的口供具备太强的说服力，那些警察为什么最终选择相信？”

“我也不知道。”克莱恩故意装傻道，“我还以为我又得让我的律师来领我回家，不，保释我回家。”

艾伦少见地勾了下嘴角道：

“夏洛克，在进警察局这件事情上，你似乎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克莱恩笑了一声，深沉回答道：

“这是每一位私家侦探的宿命。”

…………

就在克莱恩和艾伦于格林墓园附近被带进警察局的时候，佛尔思.沃尔穿着一袭黑色典雅长裙，头戴垂下了细格网纱的黑色软帽，走入了那座略显寂静的墓园，找到了属于安丽萨太太的坟墓。

她和休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去皇后区找过格莱林特子爵，得到了对方愿意借款400镑，且不收任何利息的答复。

格莱林特子爵唯一的要求是，两位非凡者陪他参加A先生将于今晚召集的聚会，保护他的安全，他急着搜集到“皇冠水母的毒液结晶”，以完成“药师”魔药的调制。

——“成年独角飞马的角”已经由奥黛丽从家族宝库里找到，以做生物学实验的名义弄了一根出来，这有效抵消了她的部分债务。

而她还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让格莱林特子爵借助尼根公爵的几个孩子，确认对方宝库里那个巨龙标本是否属于千面狩猎者，确认里面是否还有光点闪烁。

搞定借款后，佛尔思没急着向“愚者”先生祈求，以尽快完成交易，因为那太过迅捷，会让休直觉地认为不对，从而产生怀疑。

趁着空闲，佛尔思换了身衣物，租赁马车来到位于西区郊外的格林墓园。

知道非凡特性不灭与守恒定律后，佛尔思已然明白自己成为“学徒”的主材料是安丽萨太太遗留的非凡特性，她相当于继承了对方的力量。

所以，她难以遏制地想来这里一次，在安丽萨太太的墓碑前放一束花，说一声谢谢。

此时已入初冬，绝大部分花朵早就凋零，但佛尔思依然买到了一捧素雅的鲜花。

这是玻璃温室培养出来的花朵，价格颇为昂贵。

感谢罗塞尔大帝的发明……佛尔思在心里由衷地说了一句。

据她所知，贵族们在冬日宴会上用的那些花朵，大部分来自玻璃温室，少量则是从南方温暖地区直接用飞空艇送来的，这就超过了普通中产能够承受的范围。

站在黑色的墓碑前，佛尔思深深看了几眼那张属于安丽萨太太的照片，弯腰放下鲜花，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她旋即站直身体，闭上眼睛，安静地回忆起过去的往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嗓音：

“你真是一位又善良又好心的女士。”

佛尔思睁眼侧头，发现那位来自亚伯拉罕家族的劳伦斯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这里，手中同样拿着一束淡雅的鲜花。

“不，这不是善良，也不是好心，安丽萨太太曾经给失去母亲的我带来一段难以忘怀的温馨时光。”佛尔思真诚地说道。

她的眼睛突然有些润湿。

劳伦斯只眼角有些皱纹，边放下鲜花，边叹息道：

“这说明你重视情谊。”

随口闲聊了几句，佛尔思准备告辞，劳伦斯正挥手示意，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双脚发软，咳得倒在了地上，似乎随时会窒息而亡。

作为一名正规学院毕业的医生，佛尔思毫不犹豫就转身回来，蹲了下去，展开急救。

一番忙碌后，劳伦斯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他擦干净口角的唾液，微笑对佛尔思道：

“女士，能送我回旅馆吗？”

“没有问题。”佛尔思搀扶着对方起身。

劳伦斯望着前方，眼睛略有些失焦，他轻咳一声，半是悲凉半是自嘲地笑道：

“我的生命也许已经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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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嘱托（周一求推荐票）###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九十一章嘱托西区，卡尔彭萨旅馆。

佛尔思搀扶着劳伦斯进入他的房间，让他靠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个较为豪华的旅馆，除了盥洗室，每个地方都铺着厚软的灰黄色地毯，墙上则挂着一幅幅知名油画的仿制品。

劳伦斯喘了口气道：

“感谢你，沃尔小姐，请原谅一个将死之人无法行礼。”

“不，劳伦斯先生，你的问题已经缓解，作为一名曾经的执业医师，我可以毫无疑问地告诉你，你还能够活下去，等你休息一会，我们就去诊所或者医院。”佛尔思宽慰着对方。

劳伦斯笑笑道：“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很清楚，你不需要安慰我，而且我业余是位占星师，我已经预感到我将死在贝克兰德，死在这个旅馆内。”

除开表面的修饰，他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他本身就年近八十，早不是当初那个健壮精神的小伙子，若非序列魔药带来了一定的身体素质提升，他也许已经被安葬在了哪个墓园。

本来劳伦斯觉得自己还能活个十年，谁知遭遇了前“旅行家”布提斯掀起的叛乱，在极光会手里受了较为严重的伤，他剩余的子孙也全部死在了那场灾难里。

这给了他极大的打击，让他险些没能缓过来，而到贝克兰德寻找两位兄弟及他们后裔的行动，又只收获了对方早已逝去的结果，给他的精神再次造成了一定的创伤。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劳伦斯明确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走至尽头。

他最初的打算是再去劳博罗和安丽萨的墓前献一束花，接着立刻返程，与家族长老会其他成员见面，交待后事，但年迈之人的状况，真是说不行很快就不行了。

不等佛尔思开口，劳伦斯艰难地从半敞开的衣物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的硬纸外壳呈铜绿色，给人一种非常古老的感觉。

它的表面用古弗萨克语书写有一段话：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劳伦斯将那笔记本放在胸前的被子上，吸了口气道：

“沃尔女士，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帮我把它送到普利兹港吗？”

“劳伦斯先生，你不会有事的。”佛尔思强调道。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瞄了眼那个笔记本，发现它并不厚，里面共有三种纸张，一种呈现烤干烤脆般的焦黄色，数量非常稀少，一种如同黄褐色的羊皮纸，数量中等，一种就是普普通通的白纸，数量最多。

劳伦斯笑得很吃力地说道：

“我是说如果，沃尔女士，你会帮忙吗？”

“普利兹港并不远，连旅行都算不上，如果需要赶时间，在有蒸汽列车的情况下，我甚至能半天来回。”佛尔思点头道。

劳伦斯舒了口气，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

“我死后，你等十分钟，从我的尸体上取走一件发光的物品，将它和这本笔记一起送到普利兹港渔民协会的多里安.格雷手里，我的钱夹和里面的42镑现金是我给你的报酬与感谢，我这身衣物就陪伴我一起变成灰烬吧。”

“不，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不，你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劳伦斯先生。”佛尔思诚恳地说道。

劳伦斯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自顾自低语道：“也许多里安还会给你另外一些奖赏，不过这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你，从安丽萨的事情上就能看出你是一个好姑娘……”

他忽然清醒过来，对佛尔思道：

“沃尔女士，能去一楼给我提瓶开水吗？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来。”

“没有问题。”佛尔思未去多想，拿上开水瓶，走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她突然觉得不对，因为手里的水瓶沉甸甸的，明显还有不少存货。

佛尔思正待返身询问，猛地察觉到房间里有强烈的灵性波动。

这是……佛尔思先是怔在那里，旋即明白了劳伦斯先生的意图：

随着死亡临近，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状态开始不对，害怕因此失去控制，变成一个怪物。

他要作为人类死去，而不是怪物死去，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

这是一位非凡者最后的体面。

当然，如果变成怪物，他所有的安排都会随之落空。

想到这些，佛尔思一阵黯然，立在外面等待了近十分钟才推门而入。

她看见劳伦斯没有声息地躺在床上，似乎一下苍老了很多，身旁则放着一枚眼睛大小的“钻石”。

窗外的光芒照入，在那“钻石”之上不断折射，形成了美丽如同星辉的场景。

呼……佛尔思吐了口气，认真检查了一遍，发现劳伦斯的死因竟是最普通的心脏骤停。

…………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回到家里的克莱恩休息了一会，去了灰雾之上，打算占卜一下威尔.昂赛汀的事情。

他让那只千纸鹤从角落的杂物堆里飞出，落在面前的青铜长桌上，然后取下了缠绕于袖口的黄水晶吊坠。

左手持握灵摆的同时，克莱恩借助冥想调整好状态，回忆起在墓园外树林里看见的一幕幕场景。

有的细节他未必注意到了，但他的灵性肯定不会有疏漏，这次的占卜主要就是利用这点，并依靠灰雾排除干扰。

做完准备后，克莱恩具现出新的羊皮纸，写下了“占卜语句”：

“威尔.昂赛汀已彻底死亡。”

紧接着，他将千纸鹤压在占卜语句旁边，让黄水晶吊坠险些触及那些单词。

进入冥想状态，完成“灵摆法”的所有步骤后，克莱恩睁开眼睛，看向结果：

那黄水晶吊坠在做逆时针转动，速度颇快，幅度不小。

这表示否定。

这表示威尔.昂赛汀没有彻底死亡！

这……克莱恩又感愕然又觉得这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想了想，重新换了条占卜语句：

“那具尸体是威尔.昂赛汀的。”

这一次，灵摆给予了肯定的启示。

那具尸体确实属于威尔.昂赛汀！

克莱恩隐约有了个想法，再次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威尔.昂赛汀的尸体会复活。

平心静气的忙碌后，克莱恩看到了启示：

逆时针旋转，速度极快。

这说明威尔.昂赛汀的尸体不会复活，也就是不会尸变！

看来是威尔.昂赛汀主动或被动地抛弃了之前的身体，用另外的方式存活着……这件事情与“水银之蛇”有关？克莱恩尝试着占卜其他内容，但都收获了失败的结果，这里面包括“威尔.昂赛汀目前的状态”。

不过他用“梦境占卜法”重复以前的占卜，询问“威尔.昂赛汀现在的位置”时，依然获得了相似的画面：黑乎乎的房间，哗啦啦的流水声。

但这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了点不同。

算了，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我又不准备掺合……克莱恩收起灵摆，准备返回现实世界。

通过刚才的占卜和之前的种种事情，他对威尔.昂赛汀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无法证实。

他怀疑威尔.昂赛汀是另一条“水银之蛇”！

作为序列1，“水银之蛇”并不唯一，最多可以有三“条”同时存在！

执掌命运的“水银之蛇”，自然可以通过千纸鹤简简单单就定位艾伦星灵体的位置，制造虚假的启示给对方，并毫无疑问地具备一言改变某个人命运的能力。

威尔.昂赛汀不知为什么变得虚弱，正承受着第二条“水银之蛇”的威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对方。

至于他们之间冲突的理由，答案很简单：

没有序列0的时候，能同时存在三位序列1，而一旦有了序列0，就不会有序列1！

对于这句话，“黑皇帝”魔药的配方说明了真正的含义。

那份配方的主材料之一是：

两位“弑序亲王”的非凡特性！

“弑序亲王”正是“黑皇帝”途径的序列1！

作为一名序列1，要想晋升序列0，你必须拿到同一途径另外两位序列1的所有非凡特性！

正是有了这样的猜测，克莱恩愈发不敢掺合威尔.昂赛汀的事情。

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打架”，惹不起惹不起……克莱恩灵性一坠，消失在了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内。

…………

皇后区，一栋在这里不算起眼的房屋内，A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如期进行。

佛尔思和休换了身装束，陪着戴上铁黑面具的格莱林特子爵进入大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格莱林特子爵在聚会正式开始前，抢先把自己的需求写给了侍者，并向女神祈祷，希望之后有人回应。

佛尔思与往常一样慵懒，并少有地戴上了兜帽，用阴影遮住了脸庞。

她正回想着劳伦斯先生的事情。

那枚眼睛大小的“钻石”是什么，她非常清楚，那是对方遗留的非凡特性，但她暂时无法确认那属于序列几。

那册笔记本，佛尔思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许多纸张还空白着，而写有内容的部分，充斥着各种奇异的，古怪的，神秘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完全超出了佛尔思的知识范围。

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遵守承诺……佛尔思告诫了自己一句。

这时，坐在单人沙发上，兜帽夸张的A先生沙哑着开口了：

“我有一个任务。

“帮我寻找一些信仰所谓‘愚者’的人。”

啊？佛尔思一下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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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邪教”###

('　　“愚者？”参加A先生聚会的非凡者们或自我咀嚼着这个单词，或与同伴们交头接耳，讨论是否遇见过有类似信仰的人。

“什么时候出现这样一个邪教了？”有人疑惑低语道。

这个时候，A先生让旁边的侍者举起了一块黑板，上面用鲁恩文写了几行单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众人审视黑板的过程中，A先生用沙哑到让人颇不舒服的嗓音道：

“不要用赫密斯语念出上面的内容，巨人语、精灵语、巨龙语和古赫密斯语更加不行，甚至不能用它们书写对应的描述，否则大概率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帮我寻找那些信仰‘愚者’的人，当然，他们也可能追随‘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只要获得一点线索，就立刻告诉我，我给予的报酬将超乎你们想象的丰厚！”

“这描述……听起来是个了不得的存在啊，类似的称呼我只在七神的典籍里见过！”某位聚会成员惊叹出声。

他的同伴则摇头道：

“许多邪教信奉的对象也会有相仿的描述。”

“真是邪教组织？”另外的聚会成员听到他们的讨论，愕然脱口道。

“应该是，一般而言，我们召唤的灵界生物，或许也会有这样的三段描述，但其中一段必然是‘谁谁谁的眷顾’或者类似‘独属于谁谁谁的什么’，不会是这种形式！”一位精通神秘学的聚会成员给出了理论依据。

他们热烈交流的同时，佛尔思几乎傻在了那里。

这不就是“愚者”先生的尊名吗？虽然是用鲁恩文描述的，但我毫无疑问地可以肯定！A先生怎么会想着找“愚者”先生的信徒？这是极光会的意图？佛尔思脑海乱糟糟的一片。

她知道A先生为极光会成员，是因为之前因蒂斯大使贝克朗遇刺事件中，某“恐怖组织”高调宣布负责。

短暂的错愕后，佛尔思下意识就审视起自身，担心被人发现自己已经是塔罗会的成员，某种意义上的“愚者”眷者。

我只是按照那张纸上的古赫密斯文念出了“愚者”先生的尊名，就被拉入了灰雾之上，完全没人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怕调查……但那张写有“愚者”先生尊名的纸是有来源的，它藏在我们从格莱林特子爵那里借来的书籍中……佛尔思念头急闪。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这不是我在那张纸上看到过的描述吗？我甚至有梦见一个邪灵！”与此同时，休也记起了那件让她心有余悸的事情，但长久的赏金猎人经历让她没有暴露什么异常。

紧跟着，她顺势往前追溯，思考起纸张的来历：

它藏在《鲁恩王国贵族史》的夹层里……《鲁恩王国贵族史》是我从格莱林特子爵的书房中借出来的……

霍然之间，佛尔思和休的脑海内同时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格莱林特子爵！”

而这个时候，格莱林特子爵正望着那块黑板，饶有兴致地自语道：

“这尊名很少见啊。

“但听起来就非常厉害！”

话音刚落，他疑惑地左右打量，对佛尔思和休道：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休和佛尔思同时高频率摇头。

…………

晚餐之后，一栋装饰典雅的房屋内。

奥黛丽带着金毛大狗苏茜，在心理学老师伊思兰特的引领下，进入了客厅，这是上周就说好的“学术”聚会。

她的女仆，她的保镖，全部留在了这里，而她则和苏茜一起走向宽敞的起居室。

起居室内，不知是为了气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盏盏煤气壁灯未被点亮，房间的光明全靠茶几、橱柜上的几个镀金灯架托着的一根根蜡烛提供。

奥黛丽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就看见一位穿灰色燕尾服的三十来岁绅士迎面过来。

“这位是这里的主人，斯蒂芬.汉普雷斯先生，家具商人。”长发及腰的伊思兰特介绍道。

她正准备讲奥黛丽的身份，汉普雷斯却呵呵笑道：

“伊思兰特，不要说话，给我一个猜测的机会。”

他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小胡子和一双迷人的深棕色眼睛，显得非常温文尔雅，不像家具商人，倒如同大学讲师。

认真打量了奥黛丽几眼，他微笑道：

“伊思兰特只说过你是她的学生，呵呵，我认为你是一位有修养的贵族小姐，而且不是那种虚有其表的类型，你毫无疑问地不用担心生活品质的降低……

“你有点激动，你很好奇，你相对单纯，富有爱心……

“当然，最明显的一点是你非常漂亮，就像一个天使！”

他最后开了句玩笑，接着以手按胸，弯腰鞠躬道：

“欢迎你，美丽的天使小姐。”

你说得都对，不愧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不过你观察出来的都是几个月前的我，都是我刻意表现出来的自己……奥黛丽又惊讶又愕然地开口了：

“汉普雷斯先生，你之前就认识我吗？”

她没让惊愕的表情在脸上过多停留，因为类似的情绪本身就属于刹那间的反应，不可能持续太久。

一旦谁惊讶达到好几秒，那就说明他的表现很可能是假装出来的。

奥黛丽最初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观察别人“演戏”久了，自然而然就总结出了不少规律。

“不，我到现在也不认识你，这只是一位心理学爱好者的基本素养。“汉普雷斯轻笑了一声。

他话音未落，奥黛丽已完成了自己的观察，并结合周围的环境，做出了相应的判断：

“他的衣着打扮，他的房屋陈设，都说明他是一个很在意自身体面的人……

“他左手戒指上那颗蓝宝石看起来不小，实际品质却很一般，且没有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内含……他的经济状况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好……他很虚荣……

“他刚才虽然很热情，但站立的姿势，双脚的指向，情绪颜色的变化，都说明他还有不少顾虑，相当戒备……

“他真心诚意夸赞了我的长相，却不像是男性在看女性，他脸上有护肤品的痕迹，眉毛肯定有画过，手艺比不上我的化妆女仆索丽雅，但要好过我……他身上的香水是‘迷茫’，我只见女性用过……唔，他喜欢的应该是男人，而且他扮演的是相对弱势的那方……”

与此同时，奥黛丽熟练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向往：

“汉普雷斯先生，我真想拥有你这样的观察力。”

说话间，她噙着浅淡的笑意，在汉普雷斯和伊思兰特的引领下，与起居室内其余七八个人一一认识。

这些神秘学与心理学的双重爱好者有的是没落贵族的后裔，有的是大学副教授，有的是富豪的孩子，比如，有个年轻人的父亲正是贝克兰德最出名的百货商店菲利普百货商店的老板。

接下来的交流里，奥黛丽基本只听不说，说也是开口问问题，充分表现了自己的好奇和向往。

这次“学术”讨论中，伊思兰特、汉普雷斯等人故意提及了以太体和心智体，提及了灵界与集体潜意识，并给出了一些相对独特的观点，让奥黛丽逐渐弄清楚了平时积累的部分疑难。

等到结束，走出那栋房屋时，奥黛丽望了身旁的伊思兰特一眼，略显天真地问道：

“伊思兰特老师，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在心理学领域像汉普雷斯先生一样，一样优秀？”

伊思兰特勾起嘴角，微侧脑袋，看着她道：

“很快。”

…………

夜里，正准备进被窝的克莱恩又一次来到灰雾之上。

颇有些困倦的他旋即被“魔术师”小姐告知的消息震得清醒无比。

“极光会知道‘愚者’了？知道我的尊名了？‘真实造物主’锁定我了？”克莱恩猛然坐直，如临大敌。

他迅速否定了最后那个猜测，如果“真实造物主”确实锁定了他，A先生早就已经上门收取瓦斯计费器里的铜便士了，来的甚至可能还有一位圣者。

也就是说，只知道“愚者”和相应的尊名，知道线索在贝克兰德……谁泄露的消息？克克莱恩皱起眉头，仔细回想。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可能：

最近就小“太阳”诵念过我的尊名，而且是在和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探索小队队员有交集的时候……他举行了献祭仪式，现场应该有“愚者”对应的象征符号，有呈现出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所以，“真实造物主”察觉到了“愚者”的存在，并确定我就是之前亵渎，不对，骚扰，也不对，窥视祂的家伙……

还有，小“太阳”当时有用“全黑之眼”，里面蕴含着“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祂通过这个，明确了我的眷者或信徒出没于贝克兰德？

以后不能把“全黑之眼”带出去了！

大致明白了问题所在后，克莱恩又陷入了一个疑难：

A先生在一个不算太私密，相对比较开放的非凡者聚会里悬赏寻找“愚者”的信徒，是脑子确实不够用，还是故意“钓鱼”？

哎，极光会都是偏执的疯子，脑袋都差不多坏掉了，根本没法推测他们真实的意图！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我疯了，你就肯定猜不出我在想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个值得庆幸又非常无奈的事实###

('　　灰雾之上，巍峨的宫殿静静屹立。

克莱恩手指很有节律地敲击着青铜长桌边缘，专心思考起自己面对极光会和A先生的威胁该采用什么样的对策。

在难以弄清楚对方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他本能就有了个想法：

举报A先生！举报非法集会！

克莱恩可以很简单地从“魔术师”小姐那里知道A先生召集聚会的地点，从而隐蔽地向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举报。

一位极光会的神使绝对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到时候，A先生恐怕都无法保全自己，更别说去追查“愚者”的信徒。

但问题在于，这肯定会牵连一批无辜的非凡者，而且克莱恩怀疑这就是A先生直接悬赏“愚者”信徒的理由。

他也许早就安排好后路，一旦被人举报，就可以清楚无误地确认之前那次聚会里有“愚者”的人。

至于具体是谁，这并不重要，A先生和极光会的疯子们绝对干得出来有抓错无遗漏的事情！

而非凡者只要落到他们手里，绝大部分人都没法再隐瞒住秘密，极光会，或者说以“真实造物主”为代表的“牧羊人”途径最擅长的就是污染他人。

当非凡者三观彻底扭曲，发自内心地信仰起“真实造物主”时，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够保密的？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最好不要举报……克莱恩往后靠向椅背，收敛住纷乱的思绪，重新梳理起整件事情。

想着想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愚者”的信徒和眷者！

就连塔罗会的成员都只有寥寥几位，并且没谁对外透露过相应的情况。

也就是说，极光会根本找不到相应的线索……没什么好担心的嘛……唯一的坏结果就是，“愚者”在“真实造物主”那里挂上号了，被一位邪神时刻惦记着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受，但基本不会影响到其他方面……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考虑得很清楚，整件事情仅有的破绽在他曾经拿古赫密斯文书写的“愚者”称号做不记名账户的密码，但随着献祭和赐予仪式被证实能用，这个账号已经废弃很久，早就被人遗忘。

这从最近一个半月来，没谁再因抄录密码被克莱恩关注，就可以推断出具体情况。

如此一来，那些接触过密码但又明显不了解神秘学的银行职员不可能再对谁透露这件事情，而那些非凡者顶多用鲁恩文询问，就算找对了人，对方也无法将鲁恩文描述的内容与古赫密斯文密码联系在一起。

要是有谁抄录下来，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就能做出有效应对……再说，即使被人发现了密码的问题，也难以追查到夏洛克.莫里亚蒂，我每次都有采用一定的手段……“正义”小姐存钱的时候也是足够小心……哒哒哒的轻敲声里，克莱恩放松下来，轻笑道：

“你们以为‘愚者’有很多眷者很多信徒，因此必然存在诸多难以磨灭的线索？

“错，大错特错，‘愚者’的信徒和眷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自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最近得谨慎一点，不打“愚者”的旗号……克莱恩自我提醒了一句，转而回应起“魔术师”小姐的祈求。

他调整了下姿势，嗓音低沉和缓地说道：

“不用在意。”

…………

不用在意……佛尔思得到了一个既让她诧异，又觉得理应如此的答案：

在“愚者”先生的眼里，极光会只是一群蚂蚁！

佛尔思再次低诵尊名，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尊敬的‘愚者’先生，极光会信仰着哪位存在？”

旋即，她看见“愚者”先生坐在灰雾中央的高背椅上，姿态悠闲地说道：

“真实造物主。”

真实造物主……佛尔思眼睛猛地睁大，瞬间明白了A先生突然寻找“愚者”信徒的缘由：

白银城那位“太阳”少年借助塔罗会的帮助，成功揭穿了探索小队的异常，挫败了“真实造物主”的图谋！

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愚者”先生和“真实造物主”的对抗和斗争啊……佛尔思没敢再多问，赶紧将今天遇见亚伯拉罕家族成员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并提及了劳伦斯的遗嘱，提及了那本奇特的笔记和对方遗留的非凡特性。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该怎么做？”她不太自信地请教道。

怎么做？“魔术师”小姐的运气很不错嘛……为什么我就没遇到过这种好事……克莱恩低笑回应道：

“按照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去做。”

他丝毫不担心普利兹港渔民协会的多里安.格雷会危害到“魔术师”小姐，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手链还有两颗石头，还能进行两次灵界传送。

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佛尔思若有所思地低下脑袋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愚者’先生。”

她决定明天就去买蒸汽列车车票——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从贝克兰德到普利兹港只需要1个小时出头，甚至可能还不到。

汇报完所有事情，佛尔思请求举行献祭和赐予仪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她用600镑现金换到了“治安官”非凡特性。

拿起由铁黑、暗红和银白三色组成的小孩拳头状物品，看着那美丽的灵性光彩，佛尔思又是欣喜又是感叹：

休早就凑齐辅助材料了，她很快就能晋升序列8……而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戏法大师”……希望“倒吊人”先生他们能尽快帮我找到相应的非凡材料……

休一直在无意识地扮演“仲裁人”，倒是不用担心她对序列9魔药的消化，但变成“治安官”后，该怎么办呢？向“愚者”先生申请，用一定的代价换取“扮演法”的教导……或者直接建议她混入警察队伍？

…………

斑驳长桌的最上首，克莱恩看着面前厚厚的现金，仔细数了几遍。

“这样一来，我就有1230镑了，还差300镑的样子就能凑够一件序列6非凡材料需要的钱，当然，1500镑只是最底线的价格，实际交易往往比这个贵不少……

“最近还能从哪里弄到钱？

“自行车专利一下来，就出手一部分股份？

“对了，我差点忘记塔罗会的特殊了，‘狼人’的非凡特性暂时没法在贝克兰德卖，以免被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发现，但可以拿去别的地方卖啊！下次聚会就让‘世界’出面，委托‘倒吊人’先生在苏尼亚海上兜售这件物品，以相应的提成作为报酬。

“扣掉一切花费，‘狼人’非凡特性至少能给我带来1000镑，一件序列6非凡材料的钱就完全够了。”

克莱恩迅速有了思路，心头一下安定。

他比较可惜的是，休小姐看起来也没什么钱，成为“治安官”后，即使她能迅速消化掉魔药，也得很久才能买得起“审讯者”对应的非凡特性，而“魔术师”小姐要是被亚伯拉罕家族看中，他后续的“占星人”魔药配方就卖不出去了。

这真是让人遗憾啊……克莱恩叹息一声，回到了现实世界。

…………

周三清晨。

克莱恩没有因为“真实造物主”的惦记和极光会的追查失眠，一觉睡到天亮，愉快地出门买了个迪西馅饼做早餐。

而迪西馅饼毫无疑问是需要配甜冰茶的。

享受美味，翻看报纸的时候，他发现了恩斯特商行的广告，知道了明晚将有“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

“这次可以求购相应的非凡材料了……不过那里大概率没有，有也只是‘深海娜迦的头发’这些辅助材料……”克莱恩认真思考起自己能从哪些渠道搜集材料。

他摊开左手，屈指默数道：

“塔罗会的内部，包含小‘太阳’、‘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各自的渠道；‘智慧之眼’老先生的聚会；保镖小姐和马里奇，但最近尽量不要联系他们；还有，还有，对了，吸血鬼埃姆林.怀特，他不是说过，可以写信请教一些强大的血族吗？这就是人脉资源啊！”

想到这里，克莱恩立刻决定今天去丰收教堂蹲守埃姆林.怀特。

虽然极光会没什么可能追查到他，但还是给了他一定的紧迫感，让他想要尽快搜集好非凡材料，等魔药一消化掉，就迅速晋升序列6。

上午10点，大桥南区，月季花街。

身穿双排扣长礼服的克莱恩摘掉半高丝绸礼帽，缓步走入了相当小的丰收教堂。

一眼望去，他就看见了宛若巨人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和着褐色教士袍的埃姆林.怀特。

后者正在那里擦拭烛台，一副心已经死了的麻木模样。

还真是巧啊……等等，他不会整天都待在这里吧？直到夜里才回家？克莱恩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而整个教堂内的信徒不超过五个。

埃姆林.怀特也看见了他，直接放下抹布，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旁边。

这吸血鬼的表情一下变得生动，下巴微扬，嘿了一声：

“突然来这里，是有事情想找我帮忙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真眷者###

('　　丰收教堂内。

克莱恩侧头看了埃姆林.怀特一眼，没去破坏这里的安宁气氛，刻意压着嗓音低笑了一声，反问道：

“缺钱吗？”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在问对方是否知道安利。

埃姆林先是略显愕然，旋即嗤之以鼻道：

“不要用金钱侮辱高贵的血族！”

克莱恩顿时呵了一声，目视前方高大魁梧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状似随意地说道：

“据我所知，那些手工精湛的人偶可不便宜，甚至能称得上昂贵，尤其与人等高的那种。”

“……”埃姆林嘴巴张开，试图反驳，但最终没能成言。

沉默一阵，他轻咳两声，故作不在意地开口：

“告诉我吧，你究竟想让我帮什么忙？我不是一个喜欢猜谜的血族。”

克莱恩没有看身旁的吸血鬼，自顾自微笑道：

“我有位朋友快要晋升了，需要搜集相应的非凡材料，不知道你是否能帮得上吗？”

“你是在怀疑一位血族的能力？”埃姆林.怀特傲慢说道，“即使我没有，也能写信询问那些更加高贵的阁下。”

这就是我想要的……克莱恩当即噼里啪啦地回应：

“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它的血液100毫升，人皮幽影特性，深海娜迦的头发五根，只要能拿到这里面任意一种，我都会支付报酬给你，视价格而定，价格越便宜，给你的报酬越多。”

他故意把辅助材料的分量报得多了一些，免得出现损耗。

听到这完全不磕巴的描述，埃姆林.怀特顿时有种掉入了对方语言陷阱的感觉。

他平复了下心情道：

“超凡材料的报酬至少100镑，辅助材料至少10镑，虽然我不清楚你要的东西究竟处在什么层次，但我相信它们肯定不会便宜，也不会常见，否则你不可能来找我帮忙。”

很聪明嘛……克莱恩笑笑道：

“成交！”

这个瞬间，埃姆林.怀特深刻地怀疑起自己索要的报酬太少了。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侦探先生，你有解除心理暗示的线索了吗？”

克莱恩见圣坛前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正专心祈祷，遂侧头瞄了吸血鬼一眼道：

“我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什么？”埃姆林.怀特红眸一亮。

“打败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抢走他的‘心魇蜡烛’。”克莱恩嘿嘿笑道，“你和你父母会合之后，应该具备足够的实力了，三位血族还怕赢不了一个‘黎明骑士’？”

埃姆林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随之垮掉：

“输了。

“打不过……

“我父亲和母亲差点也被抓起来，那根‘心魇蜡烛’非常邪异……”

原来你们已经试过了……差点一家都改信大地母神……三位血族都没赢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有“心魇蜡烛”和“采血器”辅助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这么恐怖？或者说吸血鬼太弱了？可是，所有的传闻都认为吸血鬼的实力颇强……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你可以写信请更加高贵的阁下们帮忙啊，你们血族里面应该不缺乏强者才对。”

埃姆林.怀特表情麻木地回答：

“他们拒绝了。”

突然，他满是希冀地看向克莱恩：

“你能赢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吗？或者说你那位朋友能打赢他吗？”

获得“太阳胸针”和“生物毒素瓶”，且消化了不少魔药后，我本来是觉得灵体状态的我能赢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但你刚才的描述让我不敢肯定啊，“心魇蜡烛”真的那么邪异？这种封印物一看就很克制灵体啊……克莱恩理智摇了摇头：

“不行。”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你们血族那些高贵的阁下为什么会拒绝你的请求？对他们来说，这应该只是一个简单的帮忙。”

埃姆林.怀特的脸色一下变得像是冷却的灰烬：

“他们说，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是‘大地母神’的眷者，他们不希望直接与对方发生冲突，正在研究别的解除心理暗示的办法，比如去苏尼亚海，迷雾海，狂暴海深处，寻找那些隐居很久的巨龙。”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补充道：

“等他们研究出来，等他们找到心灵领域的巨龙，也许我已经是‘大地母神’的忠实信徒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生命可贵，丰收可喜。”

“大地母神”的眷者？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是“大地母神”的眷者？难怪他能有那么多神奇物品……这么看来，身为强势海盗的他突然改信“大地母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克莱恩先是感叹，旋即一阵后怕。

他刚才差点就答应埃姆林.怀特的请求，尝试打败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如果输了，我说不定也会被关进地下室，强制拘禁，要是赢了，那又得罪一位神灵了，不，根本赢不了，“大地母神”的眷者肯定有相应的底牌，当初要不是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压制着分裂出来的人格，我多半都击败不了他……

克莱恩明智地没再深入这个话题，再次直视着最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身影道：

“你可以尝试着找一个叫做心理炼金会的组织。”

否则你只能等待我们塔罗会的“正义”小姐成为“心理医生”，到时候，也许你已经舍不得脱离“大地母神”的信仰……克莱恩默默补了一句。

于他而言，如果埃姆林.怀特也能加入心理炼金会是最好的事情，这样一来，如果“正义”小姐在那个组织内遇到状况，他能有另外的资源帮忙，不用总是召唤愚者、眷者、信徒三位一体的自己。

“心理炼金会？没听说过。”埃姆林不屑摇头，“肯定是刚出现没多久的隐秘组织。”

“这个组织出现有一两百年了，最少。”克莱恩否定了他的说法。

“对生命悠久的血族来说，一两百年就等于刚出现没多久，那些高贵的阁下睡一觉也许就过去一百年了。”埃姆林.怀特骄傲说道。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目光转向前方，清了清喉咙道：

“你知道怎么联络那个组织吗？”

克莱恩本想回答廷根市疯人院有位叫做达斯特.古德里安的医生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被“真实造物主”惦记上的我，还是不要和廷根的人与事扯上关系，这存在一定的暴露风险，而一旦暴露，以极光会的疯狂，肯定不会放过班森和梅丽莎……克莱恩微微摇头道：

“我只是听说过这个组织。

“你可以写信询问其他血族。”

埃姆林.怀特一阵失望，不再提这件事情，侧头看了看克莱恩，嘿了一声：

“我猜你那位即将晋升的朋友就是你自己。”

克莱恩不甚在意地望着前方，悠然回答道：

“恭喜你，答对了。”

“……”埃姆林.怀特当场愣住，这和他预料的反应完全不同！

察觉到他的变化，克莱恩低笑道：

“怀特先生，其实最适合你的职业不是药师，而是演员。”

埃姆林先是一怔，旋即傲慢抬头道：

“我是一个有深度的高贵的血族，不会依靠长相谋生。”

你以为我在夸你英俊？克莱恩慢悠悠起身，笑笑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喜剧天赋。”

在埃姆林.怀特表情凝固的时候，他挤到走廊上，丢下了一句话：

“不要忘记委托。”

…………

普利兹港，白橡树大街。

佛尔思.沃尔一早就乘坐蒸汽列车抵达了这个王国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港口，并预订好了返回的内河航运船票——这相对便宜不少。

呼吸着空气里弥漫的大海味道，佛尔思看见不少码头工人行色匆匆。

每当旺季，这个港口就会涌入许多临时工人，以求得到相对不错的报酬，许多居住在贝克兰德东区的贫民也会因此结伴往东南而来，靠双脚走过60多公里的距离，这就和他们参与啤酒花的采摘工作一样。

道路比贝克兰德不少街区宽阔，空气质量也不错，但相对肮脏了不少……佛尔思四下打量，找到了位于一栋陈旧小楼内的渔民协会。

没有什么波折，她很简单就在一个办公室内见到了多里安.格雷。

这位先生身材中等，却有着夸张的臂膀，头发则梳理得相当整齐，与协会大部分人鸟窝般的发型截然不同。

这应该也是位亚伯拉罕……佛尔思简单说明了来意，将劳伦斯留下的遗书和奇怪的笔记本、钻石般的非凡特性一起递给了对方。

多里安表情复杂地接住这些物品，先行打开了遗书。

仔细阅读之后，他抬起脑袋，蓝眸诚恳地望向佛尔思：

“赞美你的好心和守信，沃尔女士，你为安丽萨，为劳伦斯提供的帮助，我会永远铭记。

“你能收下我的感谢吗？我想请你共进午餐。”

“没有问题。”佛尔思正愁船开前的时光怎么打发。

多里安当即安排她在旁边的休息室等待，并提供了红茶与点心，报纸与杂志。

返回办公室后，这位先生略有疑虑地打开一个暗柜，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纯净中闪烁璀璨光芒的水晶球。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胆假设###

('　　诡秘之主小丑第一百九十五章大胆假设多里安拉上窗帘，让办公室变得一片昏沉，然后坐了下来。

他左手托着那个水晶球，右掌虚触顶部，来回抚摸，口中则不断低语，宛若呢喃。

渐渐的，水晶球内的点点璀璨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就仿佛夜晚星空投下了倒影。

常常用来确定命运走向，人生轨迹的那些星星一个接一个浮现，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星盘，并掺杂着许多疑似象征符号的灵界启示。

多里安.格雷终于停下动作，埋头审视。

“没有撒谎……事情的轨迹确实是这样的……她似乎还能给亚伯拉罕家族带来一定的改变，乐观的改变……”水晶球的光芒渐渐暗灭，多里安站了起来，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午餐时分，四翼鸟餐厅内。

佛尔思面前摆放着一条切段油炸，并洒上了迷迭香的鱼，它表皮脆香，肉质鲜美，没有细刺，相当美味，唯一的问题是，厨师的审美非常古怪，竟保留着两只鼓出的鱼眼，并依靠摆盘技巧，让它们同时望着上方，似乎在诉说对死亡的不甘。

……佛尔思推倒鱼头，切下鱼尾，遮住了朝上的那只眼睛。

这时，多里安.格雷边动刀叉，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安丽萨很喜欢神秘学，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研究，你最后收拾她遗物的时候，是否有看到相应的书籍、笔记或物品？”

“有一些笔记和书籍。”佛尔思坦然回答道，“我因此成为了神秘学爱好者，但让人遗憾的是，有的内容我完全看不懂。”

比如那本《灵界见闻》，不仅荒诞不经，而且逻辑混乱，言不达意，即使能强迫自己读下去，并有规律地抚平焦躁，也难以记住里面的内容，看过就会忘记，更别说理解了……佛尔思在心里补了一句。

多里安微微颔首，哈哈笑了一声：

“那你可以请教我，我同样是一位神秘学爱好者，相对精通的那种。”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佛尔思配合着说道。

见她确实有兴趣，多里安当即将话题往神秘学引导，时而提及灵界，时而讲述自身冥想的体验——早有准备的他在进入餐厅时，就故意挑选了偏僻安静的位置，不怕两人聊天的内容被周围的顾客听到。

午餐最后，多里安主动提议道：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谢意，现在终于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了，呵呵，虽然劳伦斯给了你报酬，但我认为这不足以匹配你的善良、好心和守信。

“沃尔女士，你在神秘学领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写信来问我，这是我微不足道的感谢。”

“这正是我希望得到的。”佛尔思没有拒绝。

从刚才的交流中，她能明显看出多里安.格雷拥有扎实丰厚成体系的神秘学知识，不愧是古老的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而这方面也算是佛尔思的短板，她虽然掌握了不少非凡世界的常识，但那都来源于几本不算深入的书籍和笔记，以及各种聚会上各种遭遇里听来的体会到的零散话语，不够全面，不成体系，多有缺陷。

听到对方的回答，多里安举起杯子，笑笑道：

“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拥有神秘而非凡的能力。”

…………

贝克兰德北区，圣赛缪尔教堂。

一队穿黑色风衣，戴红色手套的人进入了地下区域，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五官轮廓柔和，两鬓头发深长。

他头戴浮夸的标准礼帽，手提一根镶金的黑色直杖，安静地跟在前方引路的值夜者背后，进入了一个颇为宽敞的房间。

房间内有一个个书架，摆放着诸多卷宗，一位罩着黑色长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有妖异美感的女子悠闲地坐在高背椅上，并未起身迎接，正是前“通灵者”戴莉。

“索斯特，你们需要的资料都在那里。”戴莉用下巴指了指靠门边的桌子。

被称为索斯特的中年男子笑笑道：

“戴莉，你怎么会被派来看守这里？你应该负责更加重要的事情。”

“不，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需要沉淀一下，多翻看些资料。”戴莉低笑了一声，“这是为了更好地前行，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需要一定的平缓期，没人能总是处在峰顶，一刻不停地享受刺激和愉悦。”

“……你的风格真是一直没变，可惜的是，你从来不给我机会。”索斯特顿时失笑。

戴莉认真摇头道：

“很显然，你并不了解我，我现在的爱好更加猎奇了，如果你能让自己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或者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我肯定会对你充满兴趣。”

她转而望向站在索斯特身后的一位“红手套”：“伦纳德，你怎么会选择加入他的队伍？这个家伙又自大又傲慢又没有胆量，一直幻想他喜欢的女士会主动躺到床上等他，坦白地讲，也许这就是‘梦魇’的，特点？”

说到梦魇的时候，戴莉明显停顿了一下。

伦纳德无奈地回应道：

“戴莉女士，这是塞西玛阁下的安排。”

“这样啊……看得出来你很赞同我对索斯特的看法。”戴莉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地给出了结论。

……伦纳德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还好“安魂师”索斯特并未在意戴莉的说法，自顾自走到堆满资料的桌前，拿起一份卷宗翻看，伦纳德等人旋即围了过去，模仿起自家执事。

长久的纸张翻动声里，索斯特随口问了一句：

“最近贝克兰德有什么新的情况？你认为值得关注的。”

戴莉眼眸微动，想了想道：

“几位和我们合作的非凡者都传递来消息，说最近有不少人在寻找一个信奉‘愚者’的组织，并给出了相应的尊名……”

用鲁恩语描述完“愚者”的尊名后，她轻笑一声道：

“我似乎看见了一个全新邪教的诞生，当然，也许是哪位老朋友的化身。

“索斯特，你有什么看法？”

索斯特认真思考了一下道：

“没有，我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组织。”

就在这时，伦纳德从卷宗里抬起脑袋，沉吟着说道：

“这会不会和我们追查的两起塔罗仪式有关？

“‘愚者’是塔罗牌的最初，是最重要的主牌！”

戴莉愣了一秒，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但这没有任何证据，属于纯粹的猜测，连推理都算不上。”索斯特不太认可地说道。

伦纳德露出一丝笑容道：

“罗塞尔大帝说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

希尔斯顿区，克拉格俱乐部。

从丰收教堂离开后就直奔此地的克莱恩刚进入大厅，就看见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坐在僻静的地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见午餐还要等待一会，克莱恩靠拢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中午好，塔利姆，你似乎又遇到难题了？”

塔利姆猛地惊醒，连忙摇头道：

“没，没有。”

你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克莱恩嘀咕一句，坐了下来，转而笑道：

“可惜艾伦和迈克不在，否则我们又能有一个愉快的下午了。”

塔利姆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们都很忙，空闲很少。”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环顾左右道：

“夏洛克，有位大人物听我提到你的事迹后，对你很感兴趣，想见你一面，你是否愿意？

“坦白地讲，这真是让我羡慕，这是非常难得的机遇。”

等等，我能有什么事迹？帮玛丽太太捉奸？陪迈克记者去妓院？即使几次前往东区，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你顶多也就知道我在连环杀人案里有一定贡献，并通过提供咨询帮艾伦医生解决了噩梦的问题……克莱恩听得一阵迷糊。

过了两秒，他忽然明白了缘由。

肯定是那位大人物向塔利姆询问他有认识什么优秀的侦探时，他只能想到我，于是主动帮我添加了一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描述，比如连环杀人案里，位于幕后的真正破案者，玛丽太太前夫伙同情妇转移考伊姆公司财产的案件中，行动力强，嗅觉敏锐，出手精准的大侦探……这就是商业互吹啊……克莱恩暗自感慨道。

他斟酌了下道：

“塔利姆，很抱歉，作为一名侦探，我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尽量不掺合涉及大人物的事情，对上层舞台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小喷嚏般的摩擦，就很可能给我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

“我不会给自己打标签，所以我不会去见那位大人物。”

这其实是克莱恩做侦探前就想好的注意事项。

一旦与上流社会有了牵扯，就容易被人刨根究底，没成为“无面人”前，他可不想承受这样的风险。

“……你很理智。”塔利姆沉吟着说道，“那位大人物有预料到这种反应，认为这样的侦探更值得信任，所以他希望你接一个委托，不会涉及上流社会的委托。”

“什么委托？”克莱恩问道。

塔利姆呵呵笑道：

“就是你和迈克上次讨论的卡平事件，那位大人物对里面用塔罗牌做象征的组织很感兴趣，他说类似的案子不只这一起，他希望你找到相应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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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十二月###

('

什么？又让我查自己？克莱恩差点怀疑这是对方在故意试探。

用塔罗牌做象征的组织确实很有趣，我也这么认为，但我并不想出卖我自己……对了，卡平的事情明显不简单，他有足足四位非凡者保护，背后肯定存在一个不小的势力，查这件案子和卷入上流社会的倾轧有什么区别？额，这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该知道的事情……克莱恩露出思索的表情，斟酌着说道：

“想找到一个神秘的组织并不容易，而且非常危险。”

塔利姆对他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呵呵笑道：

“夏洛克，不需要你去冒险，那位大人物的意思是多留意多搜集相应的情报或者传闻，这里是5镑现金，是他给你的活动经费，即使你未收获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也不会让你返还，而一旦你拿到了有用的线索，他将逐条付钱，并报销你在整个过程中的花费。”

这么好的条件？那位大人物很看重这件事情啊……他是和卡平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还是希望找到以塔罗牌为代号的神秘组织帮他做事？报销……真是好久没有听到人对我承诺这种事情了……对方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一位私家侦探要是还拒绝，那就显得太可疑了……而且调查自己这种事情，明显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克莱恩犹豫了几秒道：

“好的，我尽力。”

他没有客气地接过了塔利姆递来的5张1镑面额钞票，打算隔一两周就提供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

“极光会”不是要找“愚者”吗？“愚者”明显属于塔罗牌啊！希望那位大人物一路追索，除掉A先生……克莱恩心里逐渐有了些想法。

…………

圣赛缪尔教堂的地下部分。

“安魂师”索斯特召集齐队员，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望了眼墨发绿瞳的伦纳德.米切尔，半是询问半是考校地开口道：

“如果交给你负责，你打算怎么调查那两起塔罗仪式相关的案件？”

伦纳德抬手梳理了下头发，微笑道：

“第一，按照之前那个思路，反向去追查寻找‘愚者’信徒的人或组织，他们也许知道点什么，第二，重查前面两起案子，将牵涉进来的所有人全部放入名单，不管有没有嫌疑！之后再依靠‘梦魇’的能力诸个询问，诸个排除，魔鬼也许就藏在细节里，藏在看似不可能的人身上。”

索斯特呵呵笑了一声：

“我翻看过卷宗，这两起案子涉及的人非常多，各自居住在不同的地方，想要重新排查一遍，相当困难，而且里面有的人本身就是活跃在地下世界的非凡者，很懂得隐藏自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掌握他们的行踪，如果按照你的想法调查，需要的就不只是我们一个小队，教会至少得再投入五位序列7的值夜者和相应的辅助人员。”

“我们负责的重点是召唤恶魔的案子。”另一位红手套提醒了伦纳德一句。

伦纳德没见恼怒，低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只是提供意见，采不采用，采用到什么程度，是索斯特队长的权利。”

他顿了顿，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很不解，为什么那两起塔罗仪式相关的案子优先级并不高，前者都涉及邪神企图降临的事件了，比单纯的召唤恶魔不知严重多少倍。”

索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回答道：

“值夜者人手有限，所以案子必须有一定的优先级划分，而以塔罗牌为代表的那个隐秘组织到目前为止都未对我们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们的行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帮助了我们，比如，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比如，让我们知道了卡平这个人口贩子不简单，背后藏着很大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勾勒嘴角道：

“也许他们还能帮我们查出更多的不好的东西。

“当然，必要的调查是肯定得有的，谁也无法保证那个隐秘组织将来不会和我们为敌。”

“我明白了，索斯特队长，我们重点讨论召唤恶魔的案子吧。”伦纳德诚恳地说道。

…………

贝克兰德的冬日总是与壁炉和雾气分割不开，时间就在这样又阴冷又灰蒙的感觉里飞快流逝。

似乎只是一个转眼，距离新年就还剩半个月了。

克莱恩熄灭掉壁炉里的木炭，在深红色羊毛背心外面套上了双排扣呢制大衣。

近三周前，雷帕德终于拿到了脚踏车的专利，开始寻找合适的第二轮投资者，蒸汽动力车大亨弗兰米.凯奇对此表示了一定的兴趣。

经过几次接触，三方约在今天做最后的谈判。

而这一个多月里，克莱恩过得波澜不惊，借助查案，按部就班细碎繁琐地消化着魔药，如今距离彻底完成，就差一次较大的主动表演了。

如果没有太迫切的事情，也可以不去冒险，再有一个月，也差不多了……克莱恩思绪发散地从衣帽架上取下了那顶半高丝绸礼帽，并用刷子和手帕抚平着褶皱，去除着灰尘。

兰尔乌斯遗留的那个徽章指向的1月4日聚会，他并没有一定要去参加的想法。

这段时光里，“塔罗会”依然按照每周一次的频率进行着，克莱恩得到了几页罗塞尔早期日记，见证了对方从只会幻想不敢付诸行动的弱鸟变成主动狩猎的花花公子。

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别的收获，“狼人”非凡特性虽然通过“世界”交给了“倒吊人”代卖，但涉及千镑以上金额的生意，明显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而“狼人”被诅咒的特点也让不少有意者望而却步。

不过前几天的塔罗聚会上，“倒吊人”告诉“世界”，说他联络上了一位蒸汽教会的“工匠”，对方明显有点心动。

“希望这周能够搞定……‘倒吊人’先生需要的‘风眷者’配方还没有一点线索……”克莱恩收拾好随身物品，拿上手杖，戴牢帽子，走出了房门——“风眷者”魔药配方属于序列6，不是那么容易遇上，“倒吊人”阿尔杰等了一个多月，也未能听到好消息。

“正义”奥黛丽经受长久的观察和考验后，终于得到了“心理炼金会”的认可，她向“愚者”先生汇报，说自己这周应该就能正式加入那个隐秘组织，希望提前得到庇佑，以免出现意外，为此，她准备之后搜刮“心理炼金会”至少十页罗塞尔日记奉献给“愚者”先生，不需要任何报酬。

至于尼根公爵宝库内的巨龙标本，她已证实就是“千面狩猎者”，但问题在于，那只是单纯的标本，没有相应的非凡特性，也没有流淌的血液。

她欠“愚者”先生眷者的2000镑，则要到明年二三月份才能偿还，因为她在新年那场舞会正式成年后，虽然能得到一部分财产的支配权，但还是要受到父母的监督，无法随意变卖，而且，她还差格莱林特子爵最后的尾款，所以，必须得有充足的时间来隐蔽筹集。

“魔术师”佛尔思通过“倒吊人”的帮忙，终于弄到了“深海枪鱼的血液”，为此支付给了对方320镑，她的存款随之降低至120镑。

为了弥补损失，为了“食灵者的胃袋”，她开始疯狂赶稿，新书迅速成形，讲述了一个集冒险、爱情、游记、风暴、海盗诸多元素为一体的故事。

她和多里安.格雷的通信一直没有中断，对方最近更是表示将要来贝克兰德拜祭安丽萨、劳博罗和劳伦斯。

“太阳”戴里克按照“倒吊人”的建议，表现得没有一点异常，继续日常巡逻，继续积攒功勋，没尝试任何仪式。

每次塔罗聚会时，他都会熟练地假装睡觉，暂时未暴露任何问题，平时他也会间歇性补眠，以免某些事情出现规律，被人怀疑。

据他介绍，“牧羊人”洛薇雅长老并没有于七日后离开圆塔底部，至今仍被关在那里，原因不明。

“极光会”A先生对“愚者”信徒和眷者的寻找，在克莱恩有意低调的情况下，没能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知晓了“愚者”尊名的那些非凡者，都明白不要随意诵念这种东西，不到绝境，他们肯定没有勇气向一位疑似邪神的存在祈祷。

“埃姆林上次说有相应材料的线索了，也许很快就能确认，但问题在于，我现在钱不够啊……”克莱恩无声咕哝了一句，提着手杖，走到了于尔根律师的门口。

拉响门铃后，他主动地，本能地退了两步。

没过多久，大门打开，多丽丝老太太精神矍铄地张开双臂，要给克莱恩一个热情的拥抱。

“噢，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医生真是太棒了！我的身体近十年没有这么健康了！”多丽丝见侦探先生站得较远，只能收起手臂，转而用话语表达自己的欣喜和感觉。

克莱恩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丽丝太太，你已经第九次说这样的话了。”

他看见黑猫布罗迪蹲在后面的衣帽架顶端，看似摇摇欲坠，却一直保持着平衡。

我也行……克莱恩自我评估了一番。

“是吗？”多丽丝老太太疑惑反问。

她旋即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笑眯眯道：

“来找于尔根的吗？”

克莱恩顿时露出笑容：

“是的。”

谈判这种事情肯定得请专业的律师帮忙。

###申请休息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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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这周周末休息的，先把后续的剧情开个头，但这两天颈椎病犯了，码字有点晕，所以还是提前申请吧，休息一天半，星期六中午十二点半恢复更新，谢谢大家。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弗兰米.凯奇###

('　　圣乔治区，萨奇街。

克莱恩和于尔根刚走下马车，就看见发明家雷帕德门口停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通体呈铁黑色，有三对十二个轮子，顶部如船舶般高耸着烟囱，里面正飘散出残留的烟雾。

这是一辆克莱恩曾经在杂志和街道上见过的蒸汽动力车，它被民众描述为行走在陆地的铁甲舰，拥有相当夸张的身躯。

如果不是最近二三十年才建成或重修过的街道，它会占据满路面，不给马车留下什么空间，所以只能在某些区域某些地方才能看到这种交通工具。

这时，有玻璃窗的沉重车门被打开，两道身影走了下来。

其中一位正是克莱恩之前见过的蒸汽动力车大亨弗兰米.凯奇，他有着四分之一的弗萨克帝国血统，眼睛的蓝色很淡，身材高大却已经发胖，嘴里则叼着个烟斗。

他旁边那位穿着厚重的黑色呢制大衣，缠了条灰色的围巾，长相没什么特色，属于最常见的黑发加棕眼，但却给人莫名的亲切感。

“嗨，莫里亚蒂侦探，你真准时，这是我的律师兼合作伙伴帕切科.道恩。”

说话间，蒸汽动力车内又下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看就是弗兰米的保镖。

真不职业啊，不是应该自己先下来，然后再帮老板开门吗？克莱恩咕哝一句，微笑问了声好，旋即介绍了自己的律师于尔根。

等待雷帕德开门的时候，他随口闲聊道：

“凯奇先生，这种蒸汽动力车受欢迎吗？会有很多人喜欢吗？”

弗兰米.凯奇笑道：

“那些自认为体面的人说它太野蛮太粗糙，而普通人又买不起，只有我这种机械与蒸汽的狂热爱好者才愿意购买。”

“主要也是很多街道太狭窄。”克莱恩宽慰了一句。

弗兰米.凯奇是他找来的投资者，并非雷帕德的功劳。

他在克拉格俱乐部打牌的时候，有意提起了这件事情，马术教师塔利姆当即就说弗兰米喜欢类似的发明，可以介绍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

这让克莱恩非常感慨：俱乐部果然是发展人脉的好地方，真正加入进来的成员最看重的永远不是免费的食物、酒水和活动场地。

“哈哈，这确实是一个原因，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大，马车肯定会被淘汰，因为它太慢了，现在这个世界追求的是效率！”弗兰米很有信心地说道。

他旋即露出笑容：

“而且我已经拿下了一笔来自军方的订单，他们希望我做出一定的改进，就像罗塞尔手稿上提到的那样，增加铁甲防弹，覆盖履带以便于在简易道路上也能行驶，另外，再加上一根粗大的炮管，这将是全新的战争利器。”

罗塞尔手稿……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短暂不知该说点什么，直到雷帕德终于打开大门。

接下来的讨论里，主角是于尔根和帕切科，两位律师时而争锋相对，时而和自己雇主商量条款，毫无准备的发明家雷帕德则在旁边发呆，只有别人问到时，才阐述下自己的意见。

最终，三方达成了协议，弗兰米投资1000镑占据20%的股份，克莱恩和雷帕德的股份随之等比下降，一个28%，一个52%。

与此同时，弗兰米会以一定的溢价从克莱恩手里再收购18%的股份，为此他将花费1000镑，并且是税后。

同样的，他将以500镑的税后价格从雷帕德那里买下9%的股份。

经过这样的交易，弗兰米成为了新建立的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最大的股东，占据47%的股份，他将负责后续的工厂化和推广销售，而公司的账上将有他投资的那1000镑，这是初始启动资金。

雷帕德是第二大股东，有43%的股份，工作是协助完成批量化流水线生产。

克莱恩只剩下10%的股份，属于纯粹的财务投资。

而他卖掉股份得到的1000镑也让他的个人财富激增到了2235镑，差不多有底气购买一件“无面人”主材料了——作为私家侦探，他这一个多月里还在继续接受委托，日常开销完全不需要动用存款。

还得给于尔根律师50镑的报酬，只剩2185镑……回头还得感谢下塔利姆……克莱恩念头一闪，落笔签字，盖上了印章，然后起身与弗兰米、雷帕德握手道：

“合作愉快。”

弗兰米掏出黄金怀表看了一眼，呵呵笑道：

“正常来说，我们应该一起去用个午餐，庆祝协议的达成，但有位大人物正等着我，真是抱歉，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大人物，又是大人物……是塔利姆背后那个？被我用一些指向极光会的假消息报销了不少费用的那个？克莱恩忽然有点心虚，连忙笑着说没什么，不用在意。

出了雷帕德的家，上了一辆马车后，于尔根突地微皱眉头道：

“夏洛克，你答应得太爽快了。”

“为什么这么说？”克莱恩疑惑反问。

他甚至不知道于尔根律师指的是哪件事情。

于尔根相当严肃地说道：

“谈股份转让的时候。

“根据你的描述，以及弗兰米的表现，我可以想象到脚踏车光明的市场前景，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发明，整体估值不会太高，5000镑是不错的价格，但你应该保留更多的股份，这样才能在将来有更好的收益。

“我原本以为你只会卖8%，并且有信心谈到500镑，结果你竟然答应了18%。即使只有500镑，你也几倍地收回了最初的投资，不应该这么急。”

因为我急着用钱……不过刚才我确实答应得太爽快了，一点犹豫也没有，这可是大金额交易啊，这不像是正常的我……克莱恩回忆之前的场景，心里逐渐也有了些疑惑。

难道我不知不觉被弗兰米或者那位帕切科律师影响了？他们之一是非凡者？幸好价格还是比较正常的……克莱恩一边思索，一边对等待解答的于尔根道：

“快要新年了……”

他根本没想好怎么解释，所以随便先找了个开头。

对方如果是聪明人，就会顺着这个开头自己联想并完善理由，不需要克莱恩再过多描述。

当然，这是针对聪明人的招数，普通人则会追问道“所以呢”“究竟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尔根律师很显然是个聪明人，见克莱恩短暂沉默，遂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克莱恩指着前方的蒸汽地铁站点道：

“我在这里下车，要去找位线人。”

…………

轰鸣前行，极有威势的蒸汽动力车内，坐在前排的弗兰米摇下窗户，吐了个烟圈，对身旁不太起眼的帕切科律师道：

“你刚才用了自己的能力？”

“只是被动地有点激发。”帕切科微笑道，“我的能力最适合的不是这样的场景，我更喜欢面对政府雇员，公司职员。”

弗兰米轻轻颔首道：

“我只是提醒一下。

“这种情况没必要用能力，不要耽误了大事。”

“我明白。”帕切科低沉回应道。

…………

东区，一家廉价咖啡馆。

克莱恩抵达的时候，老科勒已经等待在了那里。

他取下围巾，摘掉帽子，坐到对面，掏出一叠1苏勒的纸币递给对方：

“下周的活动经费加上次消息的奖励，总计1镑。”

他最近给奖赏给得相当爽快，因为已经找到了报销对象。

老科勒的脸色明显比以前红润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现金道：

“我上次给的消息好像不是太重要……”

“不，重不重要只区别于在谁眼里，很多你认为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许就是别人赚钱的源头。”克莱恩笑着解释了一句，“这周有什么情况？”

老科勒拿住那叠钞票，边往衣兜里塞，边思索着说道：

“和之前一样，很多人还在找‘愚者’的信徒，哈哈，怎么会有人信‘愚者’？这并不是什么好称呼。”

……克莱恩嘴角微动了一下道：

“他们有进展吗？”

极光会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克莱恩无奈想道。

“没有，根本没有那样的人。”老科勒摇了摇头，转而说道，“最近有人在组织罢工，找过我好几次，说是要争取更合理的工作时间和薪资报酬。”

这个时代很正常的事情，但又可能导致颇为严重的后果……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注意下谁在组织这件事情，但不要太急切，安全第一。”

“好的。”老科勒清了清喉咙道，“这几天许多黑帮打手和赏金猎人在找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是有谁给出了悬赏。”

“在找谁？”克莱恩觉得天气寒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食道，暖和了胃部。

老科勒想了下道：

“一个叫做阿兹克.艾格斯的男人。”

阿兹克.艾格斯……阿兹克.艾格斯？克莱恩将视线从咖啡杯上抬起，看向对面的老科勒。

这不是阿兹克先生的全名吗？他怎么会突然被人悬赏？因斯.赞格威尔？克莱恩依靠“小丑”的能力，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有说是什么样的人吗？”

老科勒回忆着说道：

“好像有拜朗血统，曾经是，是个大学讲师。”

###第一百九十八章 纷至沓来###

('　　似乎有拜朗血统……大学讲师……确实是阿兹克先生，而非同名同姓……克莱恩凭借老科勒提供的信息，基本确认了被悬赏者是疑似死神后裔的阿兹克。

“那问题来了，究竟是谁或者说哪个组织在找阿兹克先生？

“以复活死神为终极目标的灵教团？喜欢当幕后黑手的因斯.赞格威尔？

“不太像后者，因斯.赞格威尔有封印物0-08，能让目标按照自身的描述行动，通过一连串巧合达成目的，他完全没必要再借助黑帮成员和赏金猎人找阿兹克先生……

“等等，如果这本身就是封印物0-08的安排呢？因斯.赞格威尔发现自己被阿兹克先生盯上了，但又没把握于战斗里获胜，于是借助0-08让阿兹克先生与某个势力产生了冲突，希望用间接的手段除去敌人，而这次的悬赏就是那个势力发布的……很有可能！

“不过也不能排除灵教团，阿兹克先生为了复仇，也许和他们进行了一定的接触，但双方在复活死神等事情上出现了重大分歧，最终导致决裂……”

克莱恩瞬间想到了两个可能和相应的缘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对老科勒道：

“你帮我打听一下是谁发布的这个悬赏任务，以及具体的价格，如果合适，也许我会顺便留意一下。”

“没有问题。”老科勒并不觉得克莱恩的要求有什么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私家侦探和赏金猎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在表现形式上，前者连捉奸找猫帮人遛狗这种小事都会做，并且喜欢推理胜过动武。

等老科勒讲完别的见闻，克莱恩按照值夜者的教程，简单地教导了对方套话的一些技巧，以及个别场景中的应急处理方案。

“我该去码头了，感谢您，莫里亚蒂侦探，你让我又拥有了美好的生活！”老科勒拿起桌上的破旧软帽，真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在他看来，侦探先生不仅为自己提供了一份报酬丰厚的工作，而且还教导了许多有用的东西，即使对方将来不再需要线人，这些技巧也足以让他于东区勉强生存下去，尤其在他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干不了重活之后。

美好的生活？在我看来，你目前具备的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活……目送完老科勒走出廉价咖啡馆后，克莱恩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这是他来到贝克兰德后，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朋友的名字，而且也是第一次有可能把握到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

之前三个多月里，尤其是杀掉兰尔乌斯后，克莱恩的主要目标一直是消化魔药，提升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多半已经是高序列强者的因斯.赞格威尔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复仇不可以急切，尤其那仅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封印物0-08，更使他连靠近和调查的想法都没有。

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发生的一幕幕场景重新跃入了克莱恩的脑海，那双崭亮的皮鞋清晰地就像在他的眼前。

后仰起脑袋，缓缓吐了口气，克莱恩拿上围巾和帽子，走出了那家廉价咖啡馆。

…………

希尔斯顿区，一栋有些陈旧的房屋外。

克莱恩走下马车，按了按帽子，直奔大门处。

这里是艾辛格.斯坦顿的家。

这位大侦探前几天写信给克莱恩，邀请他过来做客，讨论一起杀人案。

克莱恩因为忙着脚踏车项目的融资问题，委婉地回信说最近没空，以此表示拒绝，谁知道艾辛格.斯坦顿并没有在意，说案件步入了死巷子，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突破，他非常乐意等待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来访，非常期待一场迸发智慧火花的交流。

克莱恩只好先占卜出宜于拜访对方的日期，挑选了谈判后最近的那个，也就是今天下午，并回信与对方敲定了此事。

叮当，叮当。

克莱恩拉了两下门铃，退后一步等待。

过了十几秒，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艾辛格大侦探的助手微笑道：

“下午好，莫里亚蒂侦探，斯坦顿先生正在起居室等你，你是要喝咖啡还是红茶？”

这位助手身材瘦削，戴着金边眼镜，显得既文质彬彬，又有专业素养。

克莱恩抬头看了他一眼道：

“红茶吧，少加柠檬片。”

“没有问题。”助手引着克莱恩进入客厅，指了指起居室的门道，“不好意思，我们的仆人都是临时性的，今天他们刚好休息，只能麻烦你自己过去。”

克莱恩微微点头，迈步走到了一楼的起居室外面。

他抬手敲门的同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来拜访斯坦顿先生是提前几天就定好的事情，怎么会恰好遇到临时性仆人全部休息？

克莱恩眯了下眼睛，伸手掏出了一枚铜便士。

就在这时，起居室的门因敲击而后敞，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瞬息间，似乎有什么封印被解除，浓烈的鲜血味道传了出来，钻进了克莱恩的鼻端。

他的视线内，起居室中那把安乐椅倒翻在地，沾染着不少暗红的血液，一本书籍落于旁边，封面朝上。

只是晃了这么一眼，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凶杀案的现场。

那本图书的名字随之映入了他的瞳孔：

《西维拉斯地区的恶魔传说》

恶魔……克莱恩正要有所动作，起居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烈风，一把拉着房门快速往后。

哐当！

克莱恩看清楚了起居室内部的完整景象：

壁炉里的木炭早已燃烧待尽，不再有红色外显；

茶几、沙发、椅子、橱柜等物品倒的倒，碎的碎，似乎见证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地毯和墙壁上有不少血迹，并伴随大量的焦痕，但现场找不到一具尸体，甚至连残肢都看不见。

斯坦顿侦探出事了？克莱恩猛地退后一步，打算先脱离这里。

可几乎是同时，他感觉自己被谁锁定了。

有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正冰冷地，无情地注视着他！

一旦他的应对出现错误，立刻就会遭遇致命攻击！

这算什么宜于拜访艾辛格.斯坦顿？我对启示的解读出问题了？克莱恩没敢轻举妄动。

但他也不是太紧张和慌乱，已是经历过不少战斗和“表演”的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应该的是冷静。

哒，哒，哒，艾辛格.斯坦顿的助手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面摆放着锡制茶壶和两个白釉瓷杯。

助手先生看到起居室内的场景，愣在了原地。

他望向克莱恩，表情突然充满恐惧，一词一顿地说道：

“你，杀了，斯坦顿，先生……”

他每吐出一个单词，脸上的肉就会掉落一块，鲜血淋漓。

等到话语说完，他刷的一下四分五裂，变成了碎尸，就像一直如此，一直是这个状态，只是刚才被缝合起来了一样。

当！喀嚓！锡壶和白釉瓷杯同时落地，或滚动或飞溅，红茶茶水则迅速浸湿了附近。

克莱恩没有动，就那样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他感觉自己依然被注视着。

那制造了这一切的家伙似乎正等待着他做出行动，然后从他背后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无声又诡异的僵持里，克莱恩看见艾辛格.斯坦顿家的大门被打开，一群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他们发现了地上既恶心又恐怖的碎尸，当即拔出自己的左轮，同时指向了起居室门口的克莱恩。

面对一个个黑乎乎的枪口，克莱恩却放松了下来。

那无言的，仿佛拿枪抵着他后脑勺的注视在这个瞬间消失不见了！

克莱恩举起双手，无奈笑道：

“在看见我的律师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

贝克兰德警察厅希萨克局。

被拷在自来水管道上的克莱恩再一次看见了于尔根律师。

“我会陪同你接受审讯。”于尔根的表情没有一点异常，似乎莫里亚蒂侦探就该出现在这里。

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这真是一个悲剧，这个时候我应该考虑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和板着脸的警官聊天。”

他今天最庆幸的一点是，因极光会的追查和玫瑰学派高序列强者的关注，自身什么非凡物品都没有携带，唯一的左轮手枪则在“魔术”般的表演下，轻松瞒过了搜身。

进了审讯室，不等警官询问，他就将自己收到艾辛格.斯坦顿的信，应约前来讨论一个案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稍后我们会和于尔根律师一起去你家里取这些信，希望它们还在。”负责审讯的警官转而问道，“你和艾辛格.斯坦顿侦探是怎么认识的？”

克莱恩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因为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他一直怀疑那只恶魔犬背后还有个主人，并曾经在恶魔犬被击杀的现场发出冷哼。

对了，斯坦顿大侦探遇袭前看的书是《西维拉斯地区的恶魔传说》……难道恶魔犬的主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后，展开报复行动了？而斯坦顿侦探是警方记录里提供主要线索或者说想法，并领取了悬赏的人！克莱恩迅速有了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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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信###

('　　想到恶魔犬主人这个可能后，克莱恩立刻改变了策略，将自己与艾辛格.斯坦顿因连环杀人案结识的过程非常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另外，他还主动提及艾辛格.斯坦顿组织一批侦探调查连环杀人案并成功拿到部分悬赏的事情。

“在那件委托里，我虽然只是给出了一些想法，嗯，用私家侦探行业的专业术语来讲就是，提供了咨询意见，但依然被斯坦顿先生认为贡献最大，所以我拿到了最多的赏金。”克莱恩最后总结道。

负责审讯的两位警察刷刷记录下这些情况，并询问是否有人能证明以上的内容，克莱恩给出了斯图亚特、卡斯兰娜等私家侦探的名字和地址。

“非常好，莫里亚蒂先生，你的回答足够详尽。”一位警官停下钢笔，转而问道，“你今天在艾辛格.斯坦顿的家里待了多久？我是指从进入到被我们发现。”

克莱恩略做思索，未去征询于尔根律师的意见，直接回答道：

“两到三分钟的样子。”

他说的是真实的个人感觉。

另一位警官挑眉道：

“附近多位居民能够证实你在下午两点十分左右进入艾辛格.斯坦顿的家，而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二十八分，也就是说，你在房屋内待了十八分钟左右，而不是两到三分钟！

“这么长的时间里，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离开不报警？”

过了有十八分钟？克莱恩霍然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自己和无声注视那位僵持了顶多一分钟出头，怎么就过去了足足十八分钟？

是那种被盯住的奇怪感觉混乱了我对时间的把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是对方的非凡能力？如果真是恶魔犬的主人，他最少也有序列6，大概率序列5……克莱恩疑惑沉思时，于尔根身体前倾，准备指责警察的询问涉嫌诱导。

这不是很充分的理由，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打断审讯节奏，让刚才那个明显不利的问题有所延后。

就在这时，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道：

“我刚才说的全部是真实的，在我个人的感觉里，我进入艾辛格.斯坦顿侦探的房屋只有两到三分钟。”

说到这里，他强调了一下：

“嗯，在我个人感觉里。”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落笔记录下了这点。

短暂的安静后，刚才发问的那位警官说道：

“那十八分钟里，某位外出回来的仆人拉响门铃，结果无人应答，于是他通过凸肚窗往内看了一眼，看见了满地的尸块和站在起居室门口的你。

“他非常恐惧，疯了般跑到警局报案，许多路人和部分居民能证实这点。”

克莱恩没理会于尔根律师的眼神示意，自顾自摇头道：

“我没有听见门铃响。”

两位警官再次对视一眼，未做任何评论，只是单纯记录。

他们又就别的细节提出了一些问题，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不心虚不愧疚的克莱恩全部如实回答。

临到末尾，他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有找到艾辛格.斯坦顿侦探吗？我看起居室内没有尸体，他应该还活着吧……”

一位警官用钢笔杵了下桌面道：

“这也是我们很疑惑的一点，整栋房屋只有起居室内有打斗的痕迹，而且窗户紧闭，很多天未曾打开过，你知道的，这在贝克兰德的秋冬季很正常。

“袭击者和艾辛格.斯坦顿先生却奇怪地离开了那个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在房屋其他地方和周围一带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甚至连血迹都未发现。”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自问自答道：

“你肯定想说起居室房门和房屋大门，但是，许多人证实，附近没发生过追逐，也没谁挟持人质或带着尸体离开。”

也许事情真实发生的时间在半夜呢？也许他们会穿墙呢？克莱恩在心里默默提供着别的可能，并无声祈祷了一句：

愿女神庇佑艾辛格.斯坦顿侦探逃过厄难。

——黑夜女神是厄难和恐惧的女皇。

审讯完毕，克莱恩被拷到了一个小房间内，警察部门则派人跟着于尔根律师去明斯克街15号提取信件证物。

一直折腾到傍晚时分，克莱恩终于被允许保释，金额50镑。

“这比上次贵多了，一般的私家侦探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现金。”出了希萨克警局大门，克莱恩拢了拢呢制大衣的领口，对于尔根律师抱怨了一句。

于尔根还是那副专业正经的表情：

“上次情况对你有利，而这次许多疑点都指向你。”

他边招呼出租马车停下，边严肃侧头，看了克莱恩一眼：

“夏洛克，我是你的律师，你回答警察的问题前，最好和我有一定的交流，即使只是眼神。

“不要自己觉得没问题就随便开口，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很容易在言语上留下把柄。”

这……我已经习惯自己编故事，自己解决问题……克莱恩回想刚才，干笑了两声：

“好，我会注意的。”

于尔根未再多说，登上了马车。

克莱恩坐到他的对面，思考起艾辛格.斯坦顿侦探被袭击这件事情。

想着想着，他突然听见了肚子的咕噜声。

已经过正常晚餐时间半个小时了……克莱恩掏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他不打算再浪费精力准备食物，开始考虑有哪家餐厅值得期待。

这时，于尔根抬了下眼皮道：

“我已经让我奶奶准备三人份的晚餐。”

“这怎么好意思？”克莱恩怔了一下，旋即笑道，“多丽丝太太的手艺总是令人向往。”

…………

两人回到乔伍德区明斯克街时，天色已经全黑，煤气路灯的光芒甚至比半空若有似无的红月更加明亮。

在于尔根律师家蹭了顿晚餐，撸了把猫后，克莱恩于寒冷潮湿的空气里踱步回到了15号那栋房屋外面。

他习惯性翻了下信报箱，取出了一份刚送来没多久的《贝克兰德晚报》。

克莱恩拿着报纸，开门进屋，刚放好手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的占卜家灵性直觉告诉他，有陌生人进过自己家！

是先前来取证的警察？克莱恩警惕四顾，忽地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那里本应该只有报纸！

克莱恩时刻防备着袭击地进入客厅，靠拢了茶几，整个过程里，周围安静无声，没有丝毫异常。

低头审视了那封信几眼，克莱恩先掏出黑色手套戴上，然后才将它拿起拆了开来。

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之后立刻有暗红的颜色映入克莱恩的眼眸，淡淡的血腥味随之萦绕于他的鼻端。

那信纸之上，凝固的血液书写着一行单词：

“你们都要死！”

这……真是恶魔犬的主人？他在报复让手下身亡的相关人等？真是欺软怕硬啊，怎么不直接找负责清除行动的值夜者强者？克莱恩心中一紧，瞬间闪过了诸多想法。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抱怨。复仇先从能对付得了的人开始是最正常的选择，就像他来贝克兰德几个月，始终没想过找因斯.赞格威尔，却追着兰尔乌斯不放一样。

再次环顾一圈后，克莱恩渐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让人迷惑：

“用这么张扬的方式报复，不怕被官方强者蹲守吗？这是他的魔药扮演要求？

“或者说，因为艾辛格.斯坦顿侦探逃脱，他知道自己已无法隐蔽地一一清除目标，只能换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也没什么意义啊？

“还有，在斯坦顿侦探家的时候，他明明已经锁定我，始终注视着我，为什么不动手？他难道还会顾忌我这么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

“不，这绝不可能……他知道我是非凡者？有可能，我因为万能钥匙的迷路副作用，和恶魔犬直接碰过面，它有看见我的样子和身形，虽然当时我有做一定的伪装，但并不知道‘恶魔’能不能看穿这个……

“也许，那件事情后，它有用某种方式呈现给它的主人看……

“但是，我当时连恶魔犬都打不赢，只能狼狈逃窜，他有什么好顾忌的？除非，他还顾忌着别的事情，比如因受伤隐藏在附近的艾辛格.斯坦顿？

“他非常张扬地写信给我，是认为我这个野生非凡者肯定不敢寻求官方的帮助？”

克莱恩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检查起房屋，一路来到二楼。

当他打开卧室房门的时候，又有一封信跃入他的眼帘。

这封信静静躺在书桌上，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克莱恩拿起拆封，轻轻展开，看见了一行暗红血色勾勒出的单词：

“你是下一个。”

下一个……真嚣张啊……克莱恩忍不住感叹了两句。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起脑袋，望向窗外。

对面是几栋二层的房屋，各自亮着灯光。

煤气路灯的辉芒映照在它们的外墙上，形成了一个个明暗交错的区域。

突然，那些区域内的阴影蠕动扭曲，组成了一个穿笔挺燕尾服的黑色影子。

这影子抬起右手，比出枪形，对准克莱恩点了一下。

旋即，它收回手臂，吹了吹“枪口”。

紧跟着，它无声无息向后一倒，重新化作无数不连接的阴影。

###第二百章 访客们###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章访客们负责明斯克及周围街区的莱斯警察分局内。

克莱恩与送他出门的警官握了握手道：

“这起恐吓信事件肯定与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当时的组织者，大侦探艾辛格.斯坦顿先生已经在今天下午遭遇袭击！

“请你们务必重视。”

那位警官收回手道：

“莫里亚蒂先生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忽略你提出的可能性，并会立刻向上面汇报。”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克莱恩戴上帽子，走出了大门。

看到两封恐吓信和疑似恶魔犬主人的挑衅后，他毫不犹豫就拿着证据到最近的警察分局报了案，并暗中希望事情尽快转交给代罚者或机械之心小队，让自己置身于官方强者的保护中。

虽然他现在没有一定保留侦探身份的理由，完全可以放弃明斯克街15号这个住所，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但他怀疑这也许就是恐吓信书写者的目的：

借助野生非凡者不敢曝光的畏惧心理，逼自己趁夜转移，然后在这个过程里，抓住机会发动攻击。

其实，我报案的途中也很适合下手……之前我在家里的时候也一样……那个家伙另有图谋啊……克莱恩既疑惑又谨慎地返回了明斯克街。

他刚走下马车，就借助沾染着些许雨水的煤气路灯看见自家门口有个人影在徘徊。

克莱恩先是心中一凛，旋即放松下来，因为他认出了那位访客是谁。

那是留着络腮胡，身材中等偏瘦的私家侦探斯图亚特，自己的崇拜者。

也不能大意……万一“恶魔”的后续有类似“无面人”的能力呢？克莱恩握紧手杖，缓步靠近，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声。

斯图亚特侦探猛地回头，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慌乱地说道：

“莫里亚蒂先生，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上面的内容是‘你们都要死！’”

“你也收到了？”克莱恩颇感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地脱口道。

对方是连环杀人案时艾辛格.斯坦顿召集的侦探之一。

斯图亚特的眼睛陡然睁大：

“你也收到了？”

“是的。”克莱恩郑重点头。

而且不只一封……他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该怎么办？我先去找过斯坦顿先生，结果听说他被人袭击了，我赶紧就来找你，噢，感谢神的庇佑，我差点就提前离开了！”斯图亚特脱口说道。

克莱恩指了指大门：

“我们先进去再说。”

进了客厅，他借口去盥洗室，赶紧去灰雾之上做了两次占卜，一是确认斯图亚特是否为本人，二是‘询问’今晚有无较大的危险，结果得到了全部肯定的启示。

也就是说，斯图亚特不是敌人变化的，而今晚有不小的危险。

当然，那危险也许不会爆发在克莱恩面前，有可能暗中就被谁消泯了，这就是占卜的局限，只能获得一定的启示，无法涵盖全部，无法得到精准的答案。

而这种神秘领域的局限是无法靠排除法、二分法等技术手段解决的。

回到现实世界，克莱恩按了下抽水马桶的机械按钮，在水声的哗啦里，洗手拉开了房门。

“斯图亚特，你要咖啡还是红茶？”克莱恩表面不见一点慌乱地问道。

斯图亚特站了起来，摇头道：

“不，我们应该先讨论问题，虽然我以前也收过不少恐吓信，但没有一次能和今天相比，他肯定是用鲜血写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会付诸行动，而且具备那个能力！

“对了，斯坦顿先生被袭击也是他做的吧？”

“我认为是这样。”克莱恩沉稳说道，随即坐了下来，“这应该和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有关，你，我，斯坦顿先生唯一的共同的交集就是这起案子。”

斯图亚特的反应略有点过激啊……被斯坦顿先生遇袭吓到了？与此同时，克莱恩仔细观察着对方。

被他的态度感染，斯图亚特平静了不少，重新坐下，思索着说道：

“好像真是这样……”

他话音未落，房间内突然回荡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有人拉响了门铃。

斯图亚特顿时抖了一下，仿佛惊弓之鸟。

克莱恩微皱眉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向门边。

他刚握住把手，外面的景象已然浮现于他的脑海。

来者是穿着灰呢大衣的卡斯兰娜侦探和她的助手红发女孩莉迪亚，以及其他几位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男子。

都是那次被斯坦顿先生召集起来的私家侦探……果然……克莱恩略一回想，便已认出了来访者们。

他发力拉开房门，同时退了两步。

眉毛浓密，脸颊肌肉略有点下垂的卡斯兰娜望着克莱恩和他身后的斯图亚特，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都收到了同样的恐吓信，你们应该也是吧？”

“嗯。”克莱恩郑重回应。

卡斯兰娜毫不遮掩地吐了口白气道：

“我们都被斯坦顿先生召集着参加了那起连环杀人案的侦破，这是唯一的共同点。”

“我也这么认为。”克莱恩指着屋内道，“进来再说。”

看着六位私家侦探陆续入内，克莱恩飞快分析起恶魔犬主人的意图：

弄得这么大，很快就会引来官方非凡组织的高度关注，说不定会有半神半人的强者于附近蹲守，他还怎么报复？

他纯粹只是挑衅，让军方和三大教会的非凡者不得不派人保护这么多私家侦探，既发散力量，也疲于奔命，还不敢疏忽，以此报复当时动手的主要目标？

这个过程里，说不定还有机会干掉几位官方非凡者……

而对私家侦探们的行动，将会在很久以后才展开，等到防备松懈后……

当然，如果这样的试探里有出现机会，他也肯定不会放过……

对于能预知危险的恶魔们来说，这是相当有利于自身特点发挥的办法。

但三大教会加军方和王室，强者众多，封印物众多，甚至不乏半神半人的存在，不乏‘0’级和‘1’级封印物，那个恶魔犬的主人敢肯定没有能克制他这方面特点的能力或物品？

不，他必然不敢。

官方非凡势力，尤其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都是对抗恶魔不知已多少年的组织，在第四纪，甚至更古老的第三纪，都不会缺乏类似的事迹。

那个恶魔犬的主人顶多也就是序列5，只要出一点状况，甚至不出问题，都可能被半神或恐怖封印物撕碎，他为什么还敢做这样的尝试？

或者说，他单纯只是戏弄官方组织，并不行动，一次又一次……

嗯，还有一个可能，他借助恐吓信让超过一半的目标聚集在一起，利用正规组织彼此制衡，程序化，官僚化的倾向，打一个时间差……

艾辛格.斯坦顿先生遇袭的事情肯定已经移交给负责希尔斯顿区超自然事务的机械之心，但上次杀死恶魔犬的主要是值夜者，双方在一些细节上肯定不会交流得那么详细……

嗯，也可能按照斯坦顿先生的信仰分配……他信仰哪位神灵呢……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也没看出来……

总之，这么多私家侦探，分别住在不同区，拥有不同信仰，管辖权的划分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而联合行动也没那么容易达成。

此时此刻，接手并暗中保护着我们的应该只是两到三组官方非凡者，顶多到执事一层，且没动用太厉害也太危险的恐怖封印物，半神半人的高序列者也没那么快将目光投向这边。

这就会给恶魔犬主人机会。

虽然三到四组官方非凡者绝对能围死一位，甚至不止一位序列5，但他只要把握好时机，还是有不小可能在事后顺利脱离的。

只是二三十秒的时间，克莱恩就推测出了两三种可能，并各自给出了初步的判断。

联想到今晚有不小危险的占卜结果，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关上房门，进入客厅，对或坐或站的侦探们道：

“你们有报警吗？”

这里差不多聚集起那次讨论的半数人员了……他环顾一圈，于心底默默道了一句。

卡斯兰娜代替着其他人回答：

“有的报了警，有的试图去找斯坦顿先生或熟悉的朋友，最后我们就这样彼此聚集在了一起，商量着来拜访你这位大侦探。”

克莱恩轻轻颔首，故意说道：

“大家不用太紧张，寄恐吓信的人应该是想为那个连环杀手复仇，但他只有一个人，最多还有一到两个同伴，而我们有足足八个侦探，且都擅长格斗和射击，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另外，当时被斯坦顿先生召集起来的远不只我们这些人，收到恐吓信的也肯定如此，只是没有遇上你们，也没有来拜访我。”

听到他这些话，卡斯兰娜和她的助手莉迪亚脸上露出了疑虑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情不敢确定了。

另一位侦探则吸了口气道：

“莫里亚蒂先生，也许正如你说得那样，我们不必怕他。

“但他是黑暗里的阴险毒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无法提前防备，而且他还可能伤害我们的家人。”

“家人？”

“噢，我的妻子！”

“不，我的小天使！”

侦探们顿时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反应隐有些夸张。

站在克莱恩身后的斯图亚特更是瑟瑟发抖，又害怕又愤怒。

“不，我不要这样……”他喃喃低语着，情绪接近失控。

就在克莱恩和卡斯兰娜试图安抚他们时，斯图亚特突然拔枪，瞄准了克莱恩的后脑！

他的眼神一片涣散，情绪似乎已彻底炸开。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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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欲望使徒（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斯图亚特举枪瞄准的同时，早有戒备的克莱恩已然察觉，与对方动作几乎不分先后地往前一倒，扑向了地面。

砰！

情绪明显失控的斯图亚特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一位私家侦探的侧脸打到了墙上。

刷刷刷，其余侦探应激拔出了自己的左轮，似乎看谁都是敌人，场面一片混乱。

其中，斯图亚特和一位私家侦探脸庞涨红，青筋暴凸，眼睛里燃烧着恐惧与愤怒交杂的“火焰”，就像变成了所谓的恶魔。

就在这时，卡斯兰娜低吼了一声：

“停止！”

她声音不大，却饱含威严，让在场每个人皆浑身一颤，不自觉想要遵守。

场面短暂安静，但众人的情绪却似乎未有实质好转，克莱恩则已翻滚至另一个方向站起，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左轮。

他思绪急转，顾不得藏私，打算依靠幻觉能力让几位访客冷静下来。

突然之间，门铃乍响。

叮叮当当！

几位私家侦探猛地打了个机灵，眼神中有了几分清明。

轻盈的门铃声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的头顶。

斯图亚特看着自己手中的左轮，茫然低语道：

“我刚才在做什么……”

官方非凡者出手了？克莱恩松了口气，提着左轮，靠近大门。

他刚握住把手，脑海内已自然呈现出门外之人的模样。

那是两鬓斑白，脸庞瘦削，戴着猎鹿帽，身穿黑大衣的艾辛格.斯坦顿。

这位大侦探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近肩膀位置被垫得高起一块。

他果然没事！克莱恩先是一喜，旋即变得慎重——他还记得“秘偶大师”罗萨戈变成相熟警察来诈门的事情。

克莱恩手指紧贴扳机，拉开了大门，并退后了两步。

艾辛格.斯坦顿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感谢你今天下午的拜访，否则受伤的我可能没法继续和那个恶魔捉迷藏。

“你拯救了我的生命。”

这……难道“宜于拜访艾辛格.斯坦顿”的正确解读是，今天下午去找他，能帮助他摆脱危难？那后面几天的“宜于拜访”呢？错开凶杀案现场，不被怀疑？克莱恩瞬间有些啼笑皆非。

他没有放松警惕地让开了道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下说。”艾辛格忽然压低嗓音，笑了一声，“难道你希望当着斯图亚特他们的面讨论非凡者相关的话题？”

所以你就如此自然地和我提非凡者？也是，我能和那个恶魔犬的主人僵持超过十分钟，这已足以说明我并非普通人……而且我之前还提供了故意指向恶魔化动物的咨询意见……克莱恩不动声色地落后了艾辛格.斯坦顿两步。

一看见这位大侦探，卡斯兰娜和她的助手莉迪亚顿时松了口气，斯图亚特等私家侦探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斯坦顿先生，你没事吧？”他们纷纷问道。

艾辛格稍微动了下左臂道：

“受了点伤，但不是太严重。

“好了，大家不要紧张，事情很快就会过去，警察们正在附近的黑暗里等待那个家伙。”

“是因为那起连环杀人案吗？”

“锁定嫌疑者了吗？”

“他会不会伤害无辜者？”

……

私家侦探们争先恐后地问道。

艾辛格右掌下压道：

“不要急，我会详细地如实地告诉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有几个问题我需要找夏洛克和卡斯兰娜了解一下，我们先到起居室里几分钟。”

他长久积累的威信让侦探们没有反驳，各自坐了下来。

虽然他们还是不够放心，但已没有了焦躁不安，情绪随时失控的问题。

进了起居室，关上木门，克莱恩看了眼密闭的房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种环境非常适合用“生物毒素瓶”类型的物品！

咳……克莱恩清了清喉咙，走到对面，打开了玻璃窗。

他依然没放松对艾辛格.斯坦顿的戒备，甚至不认为卡斯兰娜就绝对值得信任。

艾辛格环顾一圈，直接把克莱恩的安乐椅占了，然后呵呵笑道：

“我年纪大了，还是喜欢这么坐。”

克莱恩坐至单人沙发上，再次问道：

“斯坦顿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辛格看了茶几后的卡斯兰娜一眼道：

“我们都是非凡者，我就不讲解常识性的概念了。”

“非凡者？”卡斯兰娜先是望向克莱恩，继而看了看艾辛格，略有点诧异但又不是太意外。

原来你也是非凡者啊……怎么当初被一个弱小的鬼魂给难住了，甚至都没看出问题在哪里……嗯，也许是不擅长对付幽影怨灵类生物的序列……克莱恩回应了卡斯兰娜的目光。

艾辛格笑笑道：

“我曾经去伦堡留学四年，在那里接触到了超凡世界，并且成为了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

“回到贝克兰德后，我与军方，与黑夜女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逐步建立了不错的关系，但还是不敢真正地暴露身份，因为代罚者肯定会把我当做邪教徒清除，在这件事情上，其他官方组织不会直接帮我，因为那等同于和风暴之主教会开战。

“不愧是暴君的教会。”

“暴君？”克莱恩随口问道。

艾辛格拿出烟斗，却只是嗅了嗅烟草味道：

“这是我们教会内部对风暴之主的称呼。

“好了，我先回到今天的事情，袭击我的人，给你们寄恐吓信的人，就是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主人，呵呵，你们应该知道那个凶手是一只‘恶魔’序列的黑狗，尤其夏洛克，你最先指出恶魔可能是动物。”

克莱恩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卡斯兰娜同样只是交握起双手，什么话也没说。

艾辛格顿时摇头失笑：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执法者，而作为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我在贝克兰德无法传教，无法正式建立组织，只能借助你们和类似你们的人帮忙。”

也就是说，你可以帮我们背锅？克莱恩在心里调侃了一句。

艾辛格见他们依然没承认，继续说道：

“那只恶魔犬的主人是序列5的强者，额，据我所知，‘恶魔’途径的序列5叫做‘欲望使徒’，能利用和操纵每个人的情绪和欲望，诱使他们堕落。

“面对‘欲望使徒’的时候，绝对不能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不能出现太明显的欲望，否则立刻就会被他远程控制，或埋下种子，或直接催化。

“这会让人暴露出诸多问题，逐渐堕落，或在关键时刻情绪失控，无法反抗……这只是‘欲望使徒’的部分非凡能力，我在和他的战斗里确认了这方面的事情。”

听到这里，克莱恩霍然明白了对方放恐吓信并做出挑衅动作的一个原因：

他想激怒自己，让自己的情绪出现一个剧烈的波动，从而达成埋下堕落种子或催化情绪，让它失控爆发的目的！

这会让他后续的袭击变得轻松和容易！

还好我是见过经历过不少事情的非凡者，当时只有戒备和谨慎……斯图亚特他们应该就是看到恐吓信的时候，出现了较为明显的情绪变化，于是被“欲望使徒”埋下了种子……

刚才要是未能及时稳住他们，场面就会从内部变得混乱，让周围的官方非凡者来不及反应，给“欲望使徒”留下充足的机会……

我之前在艾辛格.斯坦顿家感觉时间缓慢，是由于突然冒出的警惕、紧绷、戒备等情绪被放大了？

克莱恩回想之前，一阵庆幸。

“原来是这样……”卡斯兰娜也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艾辛格揉了揉额角道：

“我就差点被他操纵，因此受伤，之后利用一件神奇物品，在房屋内和他捉起了迷藏，直到夏洛克来访，三方出现僵持，才获得喘息的机会。

“我那可怜的助手，本来还期待着新年回伦堡参加弥撒仪式。”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

“等到警方来临，我趁机逃走，之后借助河水摆脱了追踪。”艾辛格补充了一句，转而说道，“夏洛克，卡斯兰娜，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卡斯兰娜沉默片刻道：

“斯坦顿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艾辛格说道：

“先接受官方的保护，让‘欲望使徒’不敢行动，并希望他很快被抓住或击杀。

“如果那个想法未实现，官方不可能一直派人保护我们，那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他们帮助下，改变自己和家人的身份，换个地方生活，但没人能保证‘欲望使徒’发现不了，二是直接加入相应的官方组织，成为外围成员，这同样会有身份和住所的改变，但更加安全。”

加入相应的官方组织？机械之心？或者去伦堡马锡等地方，加入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那我不是成三姓，不，三家信徒了？克莱恩莫名有种荒谬感。

他若有所思地请教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与此同时，卡斯兰娜的表情未见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艾辛格.斯坦顿摩挲着烟斗道：

“有，那就是我们联手，制造机会，尽快找出并拖住‘欲望使徒’。

“当然，最完美的结果是，直接就击杀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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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戒指###

('　　面对艾辛格.斯坦顿的提议，克莱恩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望了眼紧闭的起居室房门道：

“据我所知，‘恶魔’能在我们行动前就预知到危险，甚至能确定危险的来源，从而做出有效的应对。

“我们很难找到并拖住他。”

艾辛格轻轻颔首道：

“是，确实是这样，但这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卡斯兰娜当即问道。

艾辛格微笑道：

“我和他正面战斗过，也见识了他这种预知危险的非凡能力，所以初步弄清楚了它的优点和缺陷。

“‘恶魔’确实能提前察觉到危险，甚至能提前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我们做出针对他的谋划并付诸实际行动，那他就会有相应的预感，当然，那必须确实危害到他。”

不，真实情况是，不同种类的“恶魔”在这方面的能力强弱是不同的，有的也许只能提前十几二十分钟察觉……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反驳了一句，但并没有说出口。

艾辛格继续说道：

“这种预知能力的缺陷在于，它只能察觉到危险来源于谁，来源于哪里，无从知道具体的细节，这就给了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不认为我们能让一个可以预知危险的恶魔落入我们的陷阱。”卡斯兰娜不太相信地问道。

克莱恩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当然，我能利用灰雾来欺瞒那个“**使徒”，让他无法提前太久察觉危险，但问题在于，我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暴露灰雾的秘密……克莱恩无声补了几句。

艾辛格呵呵一笑：

“正常来说确实不行，但非凡世界总是充满各种不可思议。

“我是‘阅读者’途径的序列7‘守知者’，也可以叫做‘侦探’，我坦白地告诉你们，是展现合作的诚意。

“在这种情况这种环境下，我认为坦诚比其他要素更加重要。”

只有序列7？一个序列7竟然能从“**使徒”手中逃脱？看来斯坦顿先生有强力的神奇物品啊……克莱恩有所恍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守知者’可以克制恶魔预知危险的能力？”卡斯兰娜身体前倾地问道。

“不。”艾辛格笑笑道，“但我有一枚戒指，它来源于一位‘阅读者’途径的失控序列6，它能让我辨识、看清、记住和模拟见过的所有非凡能力，当然，面对的非凡能力越强，失败的概率越高。

“哈哈，在我们教会有一句格言，全知意味着全能。”

这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尤其那件物品的描述……克莱恩正要展开回忆，已看见艾辛格.斯坦顿拿出了一枚光彩靓丽的戒指。

那枚戒指镶嵌着诸多细碎的钻石，它们共同簇拥着一个碧绿如同人眼的美丽宝石。

仅是看到这枚戒指，克莱恩就一阵眩晕，似乎脑力消耗过度。

这，这不是封印物“2-081”吗？艾辛格.斯坦顿是“智慧之眼”老先生？克莱恩愕然上移目光，望向坐在安乐椅上的大侦探。

那枚戒指正是“智慧之眼”向他炫耀过，并在非凡者聚会里使用了好几次的封印物“2-081”！

智慧之眼……这代号听起来就和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有关……克莱恩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艾辛格.斯坦顿。

最终，他发现这位大侦探某些轮廓确实和“智慧之眼”老先生吻合，但在许多细节上又有很大不同。

伪装能力很强啊……有借助“2-081”的能力？克莱恩大致有了判断。

这时，他油然想到了一个场景：

如果斯坦顿先生说“大家合作对抗‘**使徒’，最重要的是坦诚，我已经描述了我的序列和神奇物品，轮到你们了”，那我该怎么说？默默拿出从他手里买来的“太阳胸针”？

到时候，他是不是会来一句“好哇，原来是你小子啊”！

克莱恩浮想联翩之际，卡斯兰娜看着艾辛格.斯坦顿展示的戒指，有些羡慕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想模拟什么能力对抗那个‘**使徒’对危险的预知？”

艾辛格勾勒嘴角，轻笑了一声：

“恶魔对危险的预知能力。”

这一刻，他就像一只毛发斑白的狐狸。

啊？这也行？克莱恩一时没想明白怎么操作。

看见他和卡斯兰娜疑惑的样子，艾辛格笑着解释道：

“第一步，也就是我们正在做的，谋划一个能切实危害到‘**使徒’的方案并付诸行动。

“第二步，‘**使徒’察觉到危险，并知道了危险来源于我们，来源于这里。

“第三步，作为一个恶魔，在不提前准备的情况下，有些本能是他无法改变的，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扼杀危险或报复我们，并会有一定的身体变化，之后他才会考虑当前情况是否不适合反击，是否该选择远离。

“第四步，模拟出恶魔预知能力的我察觉到‘**使徒’的威胁，把握到危险来源于哪里，也就是他当前所在的位置。”

这……神操作啊……克莱恩差点惊到。

不过后续呢？“**使徒”一发现问题，立刻就会逃跑啊，我们根本来不及追赶……他旋即冒出了新的疑惑。

艾辛格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微笑道：

“根据我的推断，他现在肯定藏在周围，再能远程操作别人的情绪，也是有距离限制的，而他刚才有引导斯图亚特等人情绪失控。

“我逃脱追踪后，之所以等到现在才过来，是因为在和值夜者、机械之心和军方商量方案，他们各自派出了两到三个小队，负责着周围一定的区域，这些区域分别有自己的代号，呵呵，这都是‘**使徒’提前就能预料到的处理，即使察觉危险，他也会认为正常。

“我一确定他的位置，立刻就会通知官方非凡者，他们将迅速封锁相应的区域，层层包围上去。”

“但问题在于，我们怎么通知官方非凡者？如果不能在几秒钟内完成这件事情，‘**使徒’就逃走了，当然，刚才行动没成功后，他可能已经远离。”克莱恩思索着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有任何方案是绝对完美的，只能等待某件封印物的启用准备完成，到时候，‘**使徒’也许已经远离贝克兰德，但随时可能重返。”艾辛格解释了两句。

他旋即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物品，它的外形神似缩小的电报机，可又有着一个喇叭。

“这是件封印物，能让我的声音同时在五公里范围内响起。”艾辛格微笑介绍道，“它的负面影响是，一经启用，周围五公里内的声音会全部传入使用者的耳朵，持续很久，当然，我能模拟一种非凡能力来减弱这种影响。”

卡斯兰娜认真听完，微皱眉头：

“既然有官方非凡者，你似乎没必要找我们合作？”

艾辛格小心而慎重地戴上了封印物“2-081”，诚恳说道：

“为了不提前惊动‘**使徒’，距离我们最近的这片区域力量空白，如果目标真在这里，就需要我们三个人彼此帮助，尽量拖延住他。”

“我没有问题。”克莱恩略一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卡斯兰娜也点头道：

“斯坦顿先生，这其实不需要你解释这么多，我们为了自己也会合作的。”

“哈哈，解释就是谋划的一部分，而达成协议意味着行动即将开始……”艾辛格半闭起了眼睛。

他戴在右手的那枚戒指上，碧绿的宝石则闪烁出了幽蓝近黑的光芒。

忽然，艾辛格.斯坦顿站了起来，表情凝重地指着上方：

“他就在这里，就在楼上！”

克莱恩和卡斯兰娜同时起身，一个准备打出响指，点燃二楼的火柴，直接跳跃上去，一个则跟随艾辛格，奔向门口。

他们都没想到“**使徒”这么大胆，之前行动失败后竟然还留在附近，留在明斯克街15号！

也许我们讨论对付他的方案时，他正在楼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克莱恩霍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他看见卡斯兰娜眼睛突然通红，右手成拳，啪地打向了艾辛格.斯坦顿的背心！

这……克莱恩瞳孔收缩，一下明白了很多事情：

“**使徒”之所以没逃走，是因为他还有布置！

他还在某个人心里埋有堕落的种子而未催化。

那个人就是卡斯兰娜！

这里仅有的三位非凡者之一！

刚才那次不成功的轻松被化解的骚动，目的其实是放松众人的警惕，等到关键时刻，再让卡斯兰娜情绪失控！

“**使徒”最大的目标依然是艾辛格.斯坦顿。

真狡猾啊……克莱恩啪地打出响指，却只是制造出一枚空气子弹，射向卡斯兰娜的空气子弹。

与此同时，他大声喊道：

“小心！”

艾辛格也是经验丰富，没管是什么情况，直接就往前扑倒。

可卡斯兰娜却无视了子弹，任由它击中的手臂，任由血花飞溅。

砰！

她连拳带人，撞在了艾辛格的后背。

喀嚓！

克莱恩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而双方接触的位置是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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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正正得负###

('　　喀嚓！

克莱恩看见艾辛格.斯坦顿的背部明显凹陷了下去，只觉自己的脊椎也隐隐生痛。

扑通，本就前倒的艾辛格跌在了地上，似乎痛得瞬间失去了知觉。

打出那一拳的卡斯兰娜则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地喘着气，额头尽是冷汗，未有后续攻击。

她就像刚从一场因情绪而导致的漫长噩梦中醒来，全身的力气已完全消失在了之前的爆发里。

呼，呼，卡斯兰娜身体摇晃，即将软倒。

克莱恩眼睛一眯，两步赶了上去，冲到了艾辛格.斯坦顿的身旁。

他半蹲下去，试图搀扶对方。

趴在那里的艾辛格痛苦地喊道：

“快逃！

“不要管我！”

很显然，他不认为瞬息间一个重伤一个失去力量的三人组还能拖住“**使徒”，所以让克莱恩立刻外逃，与官方非凡者会合，否则三个人都将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艾辛格艰难抬起右手，试图往外面使用某些非凡能力，以此让稍远处的官方非凡者们注意到里面的异常。

至于那个有喇叭的微型“电报机”，早就因艾辛格的倒地飞到了墙边。

克莱恩脸现犹豫，正要做出决断，就看见黏稠的黑色“液体”从天花板上流淌而下，迅速凝聚成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被黑色帘布完全包裹着，只有一双冷酷的蓝眼暴露在外。

一看到他，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生灵最强烈的那些情绪和**：

恐惧，愤怒，贪婪，嫉妒，饥饿，**，等等，等等。

“**使徒”没有浪费辛苦营造出来的局面，第一时间就进入了起居室。

这个时候，侦探三人组里，卡斯兰娜因情绪的爆发而虚脱，艾辛格.斯坦顿脊椎严重受创，基本失去了战力，只有克莱恩完好无损。

但是，除了左轮手枪和非凡子弹，他的所有神奇物品都在灰雾之上，而对面是一位序列5的“**使徒”，一位有能力培养恶魔犬的强者！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放置于艾辛格背后伤口处的右手猛地一抹，让那明显的凹陷诡异转移到了侧方，转移到了一根肋骨上！

“魔术师”最神奇的非凡能力：

“伤害转移”！

它能让伤口在本人身上转移一次，化重伤为轻伤，但无法将伤害移到别人和物品处！

克莱恩刚才一见到艾辛格.斯坦顿受伤，就已想好了后续的对策：

先假装没有办法，让“**使徒”现身，接着转移大侦探的伤口，让他只剩肋骨骨折的轻伤，这个时候，克莱恩相信艾辛格会同步对付“**使徒”，这是人类最本能的垂死挣扎。

如此一来，“**使徒”即使发现情况不对，也来不及脱离接触了，等克莱恩完成“治疗”，与大侦探联手，就能缠住目标，拖延到官方非凡者抵达！

几乎是同时，艾辛格本来指向外面的戒指表层浮现出了充满生机的绿意，他的身体迅速被淡淡的光华笼罩，伤口因此飞快复原。

他肋骨的骨折一下治愈了。

这位大侦探刚才的痛苦是真的，但束手无策是假的！

然而，这与克莱恩的帮助重叠了。

本待动手的“**使徒”看到这一幕，眼睛陡地睁大，身形霍然顿住。

未受到纠缠的他当即转身，奔向了窗口。

这个过程里，他的身体迅速垮塌，变成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渗入地面，浸入墙壁，瞬间消失不见。

克莱恩抬起的右手则只来得及打出一个响指。

空气子弹穿过敞开的窗户，射到了外面，打得火星四溅，可“**使徒”却已彻底消失不见。

跑得真快啊，一点犹豫都没有……你还是不是恶魔啊……这后面麻烦大了……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转头望向旁边翻身站起的艾辛格.斯坦顿。

这位大侦探正好也看向他。

“你会治疗？”

“你会治疗？”

两人同时开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彼此对视一眼后，艾辛格摇头苦笑道：

“想不到竟然是我预设的陷阱让他逃掉。”

说话的同时，他的戒指浮动出了微光，本人则四下观察，确认“**使徒”已经远离。

艾辛格旋即解释了两句：

“今天下午我是没机会模拟类似治疗的能力，后来认为能借此预设一个陷阱，让‘**使徒’因我重伤而现身，所以故意把伤口包扎得很夸张。”

他指了指左臂近肩膀处的垫高痕迹。

“果然，这派上了用场，但我没想到你也能处理重伤，结果……”艾辛格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两人都把“治疗”伤势放到了首位，没有谁去纠缠“**使徒”，让对方一发现不对，立刻就远远逃走了。

不管我，还是斯坦顿，都有“**使徒”不知道的底牌或布置，想借此坑他一把，谁知反倒互相抵消，放走了目标……这就是所谓的正正得负？克莱恩无奈笑道：

“这是因为我们不够了解对方，配合不够默契。”

“不，是我的错。”艾辛格诚恳说道，“看见你没有逃跑或戒备地防御，反而过来帮助我时，我就应该推理出你不慌乱，你有底气，你有办法，可惜，戴着这枚戒指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直处于高负荷运行的状态，难以在额外的事情上思考太多。”

“2-081”这封印物还有被动降智的效果啊……克莱恩笑笑道：

“斯坦顿先生，这不是讨论谁负责任的时候，‘**使徒’已经逃走，我们得考虑后续该怎么做的问题了。”

艾辛格边摘下那枚戒指，边转向起居室门口道：

“官方非凡者快抵达了，我去外面安抚斯图亚特他们，然后商量一个办法出来，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先做自己的事情？”

官方非凡者……之前斯坦顿先生提到了值夜者、机械之心和军方……千万不要是熟人啊……嗯，我的灵性直觉没有示警，应该不是……斯坦顿先生这是让我有机会收拾收拾，处理好敏感物品，免得被不友善的官方非凡者找麻烦啊……克莱恩瞬间闪过了诸多想法，思索着问道：

“斯坦顿先生，你刚才把握到‘**使徒’的位置时，他正在哪里？”

艾辛格想了想道：

“你的卧室，坐在你的桌子前。”

……真嚣张啊……克莱恩指着门外道：

“我去那里检查一下，看是否有痕迹残留。

“如果能掌握‘**使徒’真实的模样，对他的追捕肯定会简单很多。

“其他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好。”艾辛格走到一边，搀扶起了虚弱无力的卡斯兰娜。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忽感滑稽：

刚才讨论了那么多，做好了准备并埋下了陷阱，结果还是没能拖住“**使徒”，弄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意外总比准备多啊……所以“魔术师”只是序列7……

出了房间，克莱恩直奔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里面的布置没有丝毫改变，就连椅子和桌子的距离都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克莱恩却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漆黑液体包裹的人影：

他坐在那里，直视着前方，耐心又平静地等待着时机。

不愧是“冷血者”……克莱恩望向凸肚窗的玻璃，觉得也许能占卜一下它有映照过什么。

“恶魔”途径非常擅长犯罪，应该没那么容易留下线索……不过可以到灰雾之上试试……克莱恩检查了一圈，开始烧掉一些随手做的神秘学笔记。

他处理好没多久，就看见几位陌生人上到二楼。

为首者是个脸庞线条刚硬的男子，但却有一头蓬松，乱糟，倔强的褐发。

他手里拿着一面花纹奇异的古老银镜，镜子的两边有黑色宝石装饰成“眼睛”。

“你好，莫里亚蒂先生，我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伊康瑟.伯纳德，我能检查一下这里吗？”

克莱恩颔首道：

“没有问题。”

他旋即客气了一句：

“是否需要我跟在旁边，随时回答一些问题？”

“好，麻烦你了，斯坦顿先生有提过你的情况。”伊康瑟露出一抹笑容道。

他身后跟着几位队员，对克莱恩的态度各不相同，有的无视，有的好奇，有的带着不低的敌意。

我的情况？斯坦顿先生究竟是怎么介绍我的，编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克莱恩思绪电转，跟在伊康瑟身旁，再次进入卧室，其余官方非凡者则两人一组，分散负责二楼不同的区域。

“这就是‘**使徒’坐过的地方？”伊康瑟指着书桌前的椅子道。

他明显已经询问过艾辛格.斯坦顿。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

伊康瑟没再多说，拿起那面银镜，用右手轻抚了表面三次。

稍有停顿，他沉声开口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之前坐在这里的恶魔长什么样子？”

四周的灯光忽然变得深邃，似乎染上了雨后的氤氲，银镜表面则有奇异的水光闪现，汇聚出了一幕场景：

一个覆盖着黏稠黑“液”的人坐在椅上，背对窗户，面朝睡床。

紧接着，画面改变，房间角落的穿衣镜隐约映照出了那道黑影的侧脸，同样被“漆黑”遮掩的侧脸。

但这依稀能看出些许轮廓。

“**使徒”的颧骨很高，有一双冷酷的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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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阿罗德斯###

('　　瞄到银镜内浮现的画面，克莱恩顿时露出思索的表情：

“这镜子很厉害嘛，而且还有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活着的封印物……

“这种东西的危害性不一定会太大，但封印的难度很高，不是特殊情况，很少拿出来使用，这位叫做伊康瑟.伯纳德的机械之心成员看来地位不低，应该是个执事，而且本身也不简单……

“占卜能做到的极限，差不多就是那面银镜刚才呈现出来的结果，哪怕我去灰雾之上，也不会有更好的收获。

“‘**使徒’的样子没法确定，符合高颧骨，蓝眼睛条件的人，在贝克兰德不知道有多少……”

克莱恩想法纷呈间，银镜内呈现出来的画面迅速消退。

接着，一个个鲜红如血的单词勾勒于镜面：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提出问题了，如果你撒谎或回答不出，将接受我安排的任务或者被惩罚。”

“……”克莱恩看得挑了下眉毛：

这是真心话大冒险镜？有点意思……

如有血液在滴的单词缓缓变化为新的字母，新的语句：

“红光的真名？”

红光？净光兄弟会的首领之一？灵界高处那七道光芒之一？克莱恩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不会答。

他只知道一个“黄光”威尼亚。

伊康瑟喉咙蠕动了一下，额头逐渐有汗。

短暂的静默后，他沉声说道：

“纳尼得斯！”

“错误。”镜面上的血红单词再有变化，“任务，还是惩罚？”

伊康瑟的表情有着明显的挣扎，最终吐了口气道：

“惩罚。”

他话音刚落，一道银白的闪电就凭空产生，劈在了他的头顶。

兹兹兹，伊康瑟的头发直直竖起，身体砰当一声倒了下去，些许黑色的烟气随之冒出。

而那面镜子却没有跟着他落地，反倒自行漂浮了起来，降于桌上。

过了两秒，伊康瑟颤颤巍巍扶椅站起，然后坐在那里，边抖动边喘气。

克莱恩无言看着这一切，好半天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稍微缓了一点的伊康瑟看着他，勉强挤出笑容道：

“你应该听说过什么，什么是封印物，也应该知道它们，都存在一定的负面影响。”

“是的。”克莱恩看着伊康瑟立起来的头发，忽然明白了他之前的发型为什么那么蓬松，乱糟，倔强。

克莱恩忍不住说了一句：

“其实你可以自己一个人问，没必要当着我的面。”

“呼，这面镜子的要求是，必须有人旁观。”伊康瑟还在颤抖。

它可真有灵性……克莱恩上前两步，来到桌旁，颇为好奇地仔仔细细打量了那面银镜几眼，发现这活着的封印物除了花纹奇异，有两只眼睛般的装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伊康瑟侧对着他，抖动着呵了一声：

“你也可以向它提问，我们不介意的。”

“不，我没有这个想法。”克莱恩哪会和类似笔仙碟仙的家伙玩“真心话大冒险”。

说话间，他试着触摸了一下那面银镜的边缘。

触感冰冷，金属的感觉……克莱恩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看见那面古老的银镜微微颤抖了两下。

它上面迅速浮现出白色的单词：

“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为您效劳。”

啊？克莱恩一阵茫然。

接着他不动神色地远离了书桌。

这是什么情况？这镜子刚才还非常冷酷地和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啊……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克莱恩又好笑又疑惑。

他迅速根据已有的信息做出了一定的猜测：

“银镜知道‘红光’的真名，似乎和灵界有一定的关系……

“而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好像也和灵界存在牵扯，至少自己召唤自己时，我穿过大门就能看见疑似灵界的地方……

“这个叫阿罗德斯的镜子察觉到了灰雾的气息？”

一个个想法闪烁间，克莱恩看见伊康瑟缓了过来，重新站起，拿住了那面古老的银镜，而房间内另外两名队员也结束了自己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漫无目的搜索的行动。

一番检查后，克莱恩告别伊康瑟等人，找到了重回起居室的艾辛格.斯坦顿。

“接下来怎么做？”他直接询问道。

艾辛格表情郑重地回答：

“先让斯图亚特和他们的家属搬到一起居住，方便保护，不过这只能是短期的办法。

“我和你，以及卡斯兰娜，正常活动，接受暗中的保护，希望能尽快找出那个‘**使徒’。

“你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吧？”

“是的。”克莱恩一边回答，一边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与此同时，他有些哀叹：

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有在盥洗室才敢进入灰雾之上了……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看了眼墙上造型典雅的壁钟，忍着紧张和激动，缓步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等下就将去心理学老师伊思兰特的家，踏出成为“心理炼金会”正式成员的关键一步。

而在此之前，她要计算好时间向“愚者”先生祈求，请祂提供帮助。

这次应该能看见天使吧？奥黛丽饱含期待地想着。

她平静了几秒，双手交握，抵在嘴鼻前，低声诵念起“愚者”的尊名。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正站在客厅，看着终于冷清下来的场景，一阵唏嘘。

对他来说，“**使徒”带来的仅仅是危险，而于斯图亚特等人而言，还有生活的改变。

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么多非凡者这么多封印物，总有什么能克制“恶魔”途径……思绪纷呈间，克莱恩突然听到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应该是“正义”小姐……他早有准备地环顾一圈，若无其事地走向了盥洗室。

反锁住盥洗室房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我的生活也被改变了一点啊……”

“**使徒”的威胁解除前，接受着“机械之心”暗中保护的他只能尽量少去灰雾之上。

下周“塔罗会”的时候，得精简流程和内容，不过再怎么压缩，十几分钟还是要的，嗯，便秘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规定了非凡者就不能便秘？克莱恩苦中作乐地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接下来，“正义”奥黛丽按照之前的教导，举行简单的仪式，进入了“人工梦游”状态。

而克莱恩看见她呈现于深红星辰内的模糊身影后，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操作，先是用灵体包容住“黑皇帝”牌，接着拿起剪裁手艺提升的纸人，将它抖了出去。

没有意外，纸人汇聚灰雾之上被撬动的力量，化作了一个有十二对漆黑羽翼的巨大天使。

奥黛丽看到那神圣威严的天使降临于面前，用羽翼将自身层层包裹，好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天使，“愚者”先生的天使……而且还是十二对羽翼的大天使！这和神话典籍里的描述一模一样……这也是我们塔罗会的天使！奥黛丽看着天使的身影飞快淡化消失，突然觉得对方异常亲切。

她欣喜地，激动地，虔诚地感谢了“愚者”先生，然后叫来女仆，吩咐她们做外出的准备。

克莱恩则笑着回到客厅，望着墙上被子弹打出的孔洞陷入了沉思：

是挂副廉价油画遮掩，还是修补一下，粉刷一下？

…………

希尔斯顿区，第七大道，伊思兰特的家中。

奥黛丽让女仆和保镖全部留在客厅，自己带着金毛大狗苏茜，跟随主人进入了起居室。

起居室内，早有另外两人等待，一个是由诺玛夫人介绍奥黛丽认识的心理学家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一个是之前心理研讨会的召集者斯蒂芬.汉普雷斯。

此时此刻，虽然已经是晚宴时分，但房间内却只点了一根普通的蜡烛。

那根蜡烛摆在茶几的中央，轻微摇晃着昏黄的焰火，驱散着起居室内的黑沉。

彼此问候完，肤色偏棕，有几分南大陆血统的希尔伯特望了金毛大狗苏茜一眼，但并未开口说话。

奥黛丽歉意地笑笑道：

“有它在，我更有安全感。”

苏茜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希尔伯特。

“我能理解这种心理，请坐。”希尔伯特微微一笑，坐到了茶几另一面的沙发上，汉普雷斯和伊思兰特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等到奥黛丽坐好，希尔伯特挑了下烛蕊，让光芒明亮了一点。

他隔着烛光，看向奥黛丽：

“现在你诚实地回答我，你确实想加入心理炼金会吗？”

他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些许金色，瞳孔的深处则隐约有另一个眼眸，竖着的眼眸。

奥黛丽突地一阵恍惚，接着就清醒了过来，轻轻颔首道：

“是的。”

希尔伯特再次问道：

“你会故意伤害心理炼金会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奇异的诱导，似乎只要被问者做出肯定的答复，本人就会不知不觉认同，发自内心地遵循。

“不会。”奥黛丽非常理智地回答。

几个问题后，希尔伯特、伊思兰特等人同时舒了口气。

前者笑着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说？”

奥黛丽犹豫了一下，展现了自己的坦诚：

“我曾经在某个非凡者聚会上买到了‘观众’配方，我，我已经是‘观众’。”

那个非凡者聚会就叫塔罗会……奥黛丽在心里自豪地想道。

###第二百零五章 心灵的力量###

('　　奥黛丽知道自己正被某种非凡力量影响着心灵和精神，只是因为有“愚者”先生提供的“天使祝福”，才神奇地摆脱了那种状态，所以决定稍微交待一点事情，以小秘密的暴露麻痹对方，隐瞒住更关键的东西，并换取到更大的信任。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不相信天使，而是觉得自己能观察对方，对方同样也能观察自己。

虽然她始终“藏”在“暗处”，不被当做非凡者看待，表现得正常一点就不会引起怀疑，但她还是愿意更重视心理炼金会成员一点，毕竟对方都是专业的，而她只能算半进入这个圈子，经验不够丰富，不够全面，很可能在某些自身未发现的地方有暴露一定的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机会“坦白”，彻底打消心理炼金会部分成员的疑虑。

——她称呼之前天使降临，用羽翼层层包裹自身的行为为“祝福”。

听到奥黛丽的回答，伊思兰特和汉普雷斯都短暂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

希尔伯特却勾勒嘴角，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满意点头，嗓音柔和地说道：

“你的诚实让人赞赏。

“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奥黛丽故作恍惚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

希尔伯特想了想，又问了几句：

“你是在哪个非凡者聚会买到‘观众’配方的？从谁手里买到的？你调配魔药的材料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奥黛丽眼眸微转，做出回忆的表情：

“那个非凡者聚会必须保密。

“我无法看到卖‘观众’配方的人长什么样子，但从他的言语谈吐可以判断，他是风暴之主的信徒。”

听到这里，希尔伯特轻轻颔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奥黛丽继续说道：

“我的‘观众’魔药材料大部分是从我家宝库里找到的，剩下来源于和几位朋友的交换。”

两份“观众”魔药……她默默补了一句。

大部分是从自家宝库里找到的……希尔伯特、伊思兰特三人咀嚼着这句话，一时竟无法成言。

过了几秒，希尔伯特对伊思兰特、汉普雷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

得到同样的回复后，他眼中染上的些许金色飞快褪去，眸子里面的竖瞳也迅速淡化。

希尔伯特又弄了下蜡烛的蕊心，让火光忽有跳跃。

瞬息间的明暗交替里，奥黛丽发现影响自身的诡异力量霍然消失不见。

她收敛住恍惚的神情，改用疑惑和探究的表相。

“没想到你已经是‘观众’。”希尔伯特轻笑了一声。

“啊？”奥黛丽适时表现出了自己的诧异和慌乱。

知道什么情况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反应该有怎样的细节表情和肢体动作，是“读心者”的基本功。

希尔伯特含笑道：

“不用紧张，我们不介意这件事情，刚才是最后的考察。

“祝贺你，通过了所有的考验，现在，你就是我们心理炼金会的正式成员了。”

“好吧……”奥黛丽犹豫了下笑道，“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她旋即站起，提着裙摆，对希尔伯特等人行了一礼，并浅笑盈盈道：

“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一位身份高贵，容光照人的少女如此客气，伊思兰特等人立刻就坐不住了，同时起身，还了一礼。

双方重新坐好后，希尔伯特组织了下语言道：

“奥黛丽小姐，我现在正式为你介绍一下心理炼金会的情况。”

“好。”奥黛丽含笑道，“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了。”

希尔伯特点了点头，后靠身体，翘起右腿，交握双手道：

“最初的心理炼金会只是一个爱好者的研讨会，他们都相信心灵拥有无穷的力量和无穷的神奇。

“后来，这个研讨会得到了一份藏宝图，找到了赫密斯留下的遗迹。”

“赫密斯文的赫密斯？”奥黛丽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他是人类最早的神秘学大师之一，他创造的古赫密斯语拥有直接与自然力量共鸣的神奇，他活跃于黑暗的第二纪，那个时候，人类只是巨人的仆从和奴隶。”希尔伯特满是崇敬地说道。

他轻轻吐了口气道：

“心理炼金会的最初成员们从遗迹里找到了很多东西，发现赫密斯是一位心灵领域的神秘学大师，他研究的对象就是第二纪统治着天空的巨龙，准确的描述是心灵一族的巨龙。

“他留下的资料表明，心灵巨龙们在这个领域已经走出很远，达到了等同神灵的成就。”

我知道，“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就是一位古神……奥黛丽略有点自得地想着。

希尔伯特叹息道：

“那些资料奠定了我们心理炼金会的研究基础和方向。

“我们认为心灵拥有众多的秘密，每一个都藏在很深邃的地方，难以把握，呵，请原谅我用深邃这个形容词，在我看来，这最合适。

“对那些秘密的探索，稍有失误，就会让本身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奥黛丽，你要记住，这方面的事情必须谨慎。”

等奥黛丽点头后，他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心灵的奥秘，那一方面可以挖掘出潜藏于意识深处的力量，完成很多神奇之事，另一方面则能影响甚至掌握别人的心灵。

“达到这种程度后，前方就是集体潜意识汇聚的海洋，那是我们最向往的地方，当然，集体潜意识这个描述不够准确，我更喜欢称呼它为所有生物的心灵世界，它与灵界有着隐晦而奇妙的联系。”

“如果能掌握这个心灵世界，会有什么样的非凡能力？”奥黛丽适时表现出了自己的好奇和在这方面的浅薄。

希尔伯特笑笑道：

“你应该有注意到现实世界里的一些奇妙现象，当我们希望得到某件物品时，它会恰好出现，当我们想要拜访某个朋友时，他会恰好敲门，当我们渴望某件事情发生时，它会恰好在同一刻开启。

“你也许会说这是巧合，但有的时候，巧合太多了，我们的研究表明，这样的巧合很多时候源于不自觉的，神奇的心灵影响。

“当你能掌握心灵世界，也就是集体潜意识化作的那片海洋，你就能掌握‘巧合’，让偶然出现的奇妙现象变成你心灵的回音，想让它出现就出现。”

“这，这真是太神奇了。”奥黛丽之前有听“太阳”提过“噩梦之龙”的可怕，但对方解释得远没有希尔伯特详细。

希尔伯特轻笑一声道：

“以我们的层次，还是不要讨论这么高深的问题比较好，那很容易迷失自己，我继续介绍心理炼金会。

“发现遗迹标志着组织建立，最开始的成员们原本希望保持之前单纯的学术讨论状态，但他们遇到事情总会需要帮助，缺少物品和研究材料时，同样如此，所以，心理炼金会慢慢有了规章，蜕变为了真正的隐秘组织。

“不过，和其他隐秘组织相比，我们的结构和关系依然相当松散。”

“这正是我喜欢的。”奥黛丽表态道。

希尔伯特讲解完主要规章，最后总结道：

“等你层次高了，就能见到其他成员。

“我现在把序列8‘读心者’的魔药给你。”

果然有准备“读心者”魔药……奥黛丽既庆幸又骄傲。

看到那瓶光彩迷幻的魔药后，她犹豫了下道：

“我想回去再服食。”

还有点不信任我们，还要做确认……希尔伯特解读出了奥黛丽的想法，微笑回应道：

“好。

“以你的表现，喝下‘读心者’魔药不会有什么问题。”

奥黛丽绽放笑容，感谢了一声，然后试着问道：

“你们能把‘心理医生’的魔药配方给我吗？我想提前搜集材料，不浪费时间。”

……别人加入心理炼金会，除了希望得到配方，不就是为了从组织内部申请到相应的非凡材料吗？哪有人毫不在意地说，我想自己先提前搜集？希尔伯特、汉普雷斯等人望着语气平常的少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隔了几秒，希尔伯特才勉强笑道：

“我先帮你申请一下。

“正常来说这需要功勋，而功勋来自我们分配的任务、你做出的研究贡献和搜集到的新资料新物品。”

“好的，我会努力去做。”奥黛丽轻快地说道。

离开伊思兰特的家后，她一路安静，没怎么说话，直到进入房间，短暂打发走贴身女仆安妮等人，才侧头对金毛大狗笑道：

“苏茜，你的魔药有了～！”

可惜，阿尔弗雷德找来的七彩蜥龙没能派上用场，只能拿去换钱了……奥黛丽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苏茜看着那瓶“读心者”魔药，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她的脖子上，被奥黛丽好玩地挂了副金边眼镜。

…………

希尔斯顿区，艾辛格.斯坦顿的家里。

克莱恩应邀来共享早餐，除他之外，还有卡斯兰娜。

吃了口松软的土豆饼，克莱恩赞美道：

“斯坦顿先生，你的厨艺非常棒。”

两鬓斑白的艾辛格笑笑道：

“这是伦堡那边的特色，而对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非凡者来说，多才多艺是共有的特征，往上的序列6就叫‘博学者’。

“它对应的魔药相当容易让人失控，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把握晋升。”

###第二百零六章 心愿###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零六章心愿“博学者”……这个序列听名字就有点强啊……“阅读者”途径的序列7叫“守知者”或“侦探”，属于偏知识掌握和推理能力的“职业”，顶多再附带不错的格斗和器械使用能力，算不上厉害，但到了序列6，却似乎一下有了质变，尤其在超凡战斗领域，更是如此……看来每条非凡途径在高序列以下，都有这么一个节点，但并不会固定在序列几，比如，“占卜家”途径就是序列7“魔术师”……克莱恩喝了口热咖啡，没多去打探别人的序列秘密，转而笑道：

“斯坦顿先生，你似乎很放松，一点也不紧张和担心。”

艾辛格未直接回答，放下刀叉，拿出烟斗道：

“不介意吧？”

其实我比较介意，不过贝克兰德的污染和雾气已经这么严重，再吸几口二手烟也不会更差……克莱恩摇头微笑道：

“这有助于你思考？”

“更准确地说是习惯，每天早餐后，我都习惯这样。”艾辛格弄好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着烟气的吐出，他叹息道：

“恐惧，紧张和担心并不能帮助我们面对威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稍微轻松一点？大脑会因此更加活跃，我的助手就是太容易担心，才遭遇了这场致命的灾难，哎……”

艾辛格看了卡斯兰娜一眼，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的对手是‘欲望使徒’，太过强烈的情绪是必须禁止的。”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

“最重要的是，我们并非没有别的办法锁定‘欲望使徒’。”

“什么办法？”卡斯兰娜将最后一片培根放下，认真问道。

艾辛格抽了口烟斗，自嘲般笑道：

“讨论类似话题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安乐椅。

“‘恶魔’们除了有危险预感，并不擅长占卜和预知，所以，‘欲望使徒’要想查清楚主要的复仇目标有哪些，必然会主动地调查情况，搜集消息，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一批私家侦探在连环杀人案里作出了卓越贡献，怎么可能准确地锁定你们和我？

“这样的过程中，他肯定会和许多人打交道，即使做了伪装，也会留下一定的痕迹，再结合‘机械之心’那边给出的模糊影像，就能形成线索了。

“同样的，他要袭击我，得弄清楚我住在哪里，进出和作息的规律是什么，有没有强力的官方非凡者保护我，这就需要不短时间的观察和相应的打探，同样得与其他人，与固定的场所发生交互，呵呵，一旦有了交互，就会存在线索。

“我很喜欢的一句格言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我知道这句话，罗塞尔大帝说的……克莱恩露出笑容。

旋即，他有些唏嘘，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二次听人提及这句话。

上一次，他还在廷根。

脸颊肌肉略有下垂的卡斯兰娜则叹了口气道：

“不愧是大侦探，我就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你的观察和思维能力让我敬佩。”

艾辛格微笑回应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单纯的格斗，我会被你击败一次又一次。

“夏洛克应该也想到了我刚才讲的那些事情，他同样拥有出众的观察和推理能力，是优秀的侦探。”

其实你刚才侃侃而谈的时候，我莫名都有些惭愧……克莱恩挤出笑容道：

“不，你是名副其实的大侦探，而我还相差很远。”

“你真是一个谦虚的年轻人。”艾辛格感慨了一句。

他笑了笑，转而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从这些方面入手，你们必须得动用自身的资源和消息渠道了。”

除开塔罗会相关，我在贝克兰德的资源和渠道有足足三分之一来源于您老人家……克莱恩强笑回应道：

“好的。”

“智慧之眼”那个非凡者聚会外，他还能找到的只有马里奇和莎伦小姐，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有“机械之心”暗中保护我，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就得直接排除……埃姆林那个吸血鬼倒是可以去见一见，他现在算大地母神的半个信徒，被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庇护着，不会遭遇官方非凡者的定点清除……克莱恩瞬间就想好了之后的方向。

卡斯兰娜沉默几秒道：

“没有问题。”

克莱恩将剩余的奶油抹到最后一点吐司上，不急不慢地咀嚼咽下，然后才开口问道：

“斯坦顿先生，你之前似乎有提过某件封印物的开启，它是否能帮助我们对付‘欲望使徒’？”

“是的，上次那只恶魔犬被找到被围住，它的作用至关重要。”艾辛格坦然回应道，“它的代号是‘1—42’。”

“1—42”？“1”级封印物，高度危险，可有限利用，即使贝克兰德教区，也只能保存一到两件……克莱恩脑海内瞬间闪过了相应的描述，颇感兴趣地问道：

“它是什么样物品？有什么能力和负面影响？”

艾辛格笑道：

“这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机密，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它原本不在贝克兰德，因为那起连环杀人案才被紧急送来。

“据说，它是一件银色的全身盔甲，上面染着小片干涸的暗红血液，曾经直接导致一个小城的毁灭，因它而死亡的人超过十万。”

“诅咒盔甲？”克莱恩用命名的方式反问道。

艾辛格吐了口烟气，凝重摇头道：

“也许不是诅咒，有人称呼它为‘疯狂的盔甲’，‘嗜血的盔甲’，我们教会内部曾经猜测过，它表面染的鲜血有可能来自更古老年代的神灵。

“刚发现时，它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被当成单纯的古董，被人贩卖，被人收藏。

“但随着时间推移，与它接触过的那些人相继死去，死状极其恐怖，近乎被分尸，再之后，以它为圆心，死亡往外扩散，不再需要接触，一个小城因此而毁灭。

“这件事情发生在第五纪初期，后续的处理由值夜者负责。”

不愧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非凡者，了解的历史和超凡事件足够多……克莱恩暗赞了一声。

卡斯兰娜则有些担忧地问道：

“它会给我们带来危险吗？”

“黑夜女神教会肯定找到了正确的封印办法，但于我们而言，能不接触，就尽量不要接触。”艾辛格半是宽慰半是提醒地说道。

早餐之后，克莱恩和他进入了之前发生过战斗的那间起居室，卡斯兰娜则先去了盥洗室。

望着她的背影，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似乎是‘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你的观察力果然出色。”艾辛格坐到了安乐椅上。

克莱恩边走向单人沙发，边疑惑着低语道：

“这条途径被王室、军方和古老贵族们严格把持着，外界很少有配方和材料出现，卡斯兰娜有这方面的背景？”

艾辛格笑笑道：

“很显然。

“但到了这种程度，她都没有主动提及相应的事情，就说明确实有些不方便说的原因。”

他目光含笑，望着克莱恩，言外之意似乎在说，你不也一样？

克莱恩干笑两声，坐了下来。

等了片刻，卡斯兰娜来到起居室，继续与克莱恩、艾辛格讨论“欲望使徒”的事情。

就这样说着说着，她的神色忽然变得黯然，感叹出声道：

“这次是我卷入过的最危险的事件，我不知道我最后是否能活下来，如果，如果我被‘欲望使徒’杀死，我希望我的墓碑上能有这么一句话：

“她有一个伟大的母亲。”

卡斯兰娜声音渐低，刚硬不好相处的感觉里多了几分温柔。

艾辛格深有同感地点头道：

“这同样是我面对过的最危险的敌人。”

他旋即笑道：

“如果我因此死亡，而你们还活着，是否愿意帮我把遗物送到伦堡，送到‘知识圣殿’？”

……不要疯狂立Flag！克莱恩嘴巴半张，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眼前两位侦探。

“没有问题，但我希望永远没有这一天。”他竭力化解道。

艾辛格看了他一眼，颇为好奇地问道：

“夏洛克，你呢？如果你被‘欲望使徒’杀死，你有什么心愿想要别人帮你完成？”

……复活我！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我希望能安葬在风光不错的墓地，尸体最好是完整的，洒有圣水和鲜花……”

他这段话的核心意思是：

不要火葬！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阵，直到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门铃声。

来者是“机械之心”那位叫做伊康瑟.伯纳德的执事，他的头发倔强挤出了帽缘，让轮廓线条深刻而阳刚的他有着几分难以描述的凌乱感。

这一次，他没有拿那面叫做阿罗德斯的诡异银镜，不知将对方塞到了哪里。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不介意用一下那面魔镜，看看我忠实的谦卑的仆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克莱恩油然想道。

伊康瑟没有进门，立在那里，看着侦探三人组，低沉但语速极快地说道：

“有‘欲望使徒’的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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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恶魔家族###

('　　西区，爱德华街，6号。

伊康瑟伯纳德按了按黑色礼帽，指着喷泉水池后方的房屋大门，对克莱恩、艾辛格和卡斯兰娜道

“我们反向排查了消息和资料泄露的各个渠道，结合描绘出来的侧脸轮廓，以及，以及魔镜另外的帮助，初步锁定了一个嫌疑对象。”

说到魔镜的时候，你明显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用什么代价才换取到想要的答案……克莱恩察觉出伊康瑟语气的问题，莫名有点同情对方。

“就是这栋房屋的主人？”卡斯兰娜几乎能确定地反问道。

艾辛格斯坦顿则环顾一圈，仿佛在思考般道

“选择直接通知我们过来，是因为你们找到了另外的佐证？”

“是的，这栋房屋主人的肖像画可以证明一些事情，呵，他从不照相。”伊康瑟坦荡回答道，“另外，周围的居民曾经在附近见过一条黑色的大狗，很多次。”

“这基本可以证明目标就是那个‘**使徒’。”说到这里，艾辛格忽然失笑，“抱歉，我们太心急了，让你都没有机会介绍嫌疑犯。”

伊康瑟边绕过喷泉水池，走向房屋正门，边语速颇快地说道

“这栋房屋的主人叫帕特里克杰森，一家小银行的主要股东，据他的邻居们描述，他是一个开朗，热情，乐观的中年男子，一直没结婚，但应该有情妇，好几位。

“在他的阶层，他雇佣的仆人数量严重不足，每次举行晚宴或舞会，都需要额外从‘大都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请一批临时的侍者，对此，他的解释是，他的睡眠有问题，太多的仆人会破坏他需要的安静。”

“看得出来，他有许多秘密需要隐藏，所以不敢雇佣太多的仆人。”艾辛格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一个仆人都没雇佣的克莱恩略有点心虚地说道

“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财政状况不像大家认为的那么好。”

“对，这是不能排除的因素。”艾辛格踏上台阶，来到正门前。

伊康瑟则看了克莱恩一眼，似有恍然地说道

“你不雇佣仆人，只让房东的女仆每周做两次临时性的打扫，就是为了掩盖自身是非凡者的秘密？”

在我所有的秘密里，这是最小的那个……克莱恩故意苦笑道

“是的。”

说话间，伊康瑟伸手推开了正门，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从里面飘了出来。

“腐烂的味道……”艾辛格瞬间做出判断。

伊康瑟喊过来一名“机械之心”小队队员

“卡尔森，有什么发现？”

那位叫做卡尔森的非凡者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脸露复杂的神色道

“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很多尸体。

“地下室的水泥里，厚厚的墙壁中，花园杂草茂盛的地方，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最早的可能要追溯至十几年前，最迟的则是几天前还活着的那些仆人们。

“他们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才腐烂了一点，执事，这里就像是人类屠宰场！”

他说话的同时，后面有“机械之心”成员和精心挑选过的警察抬出一具又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被完全肢解，舌头、手指、胃袋、眼睛等凌乱摆在一起，有的则只是一堆白骨。

“看来贝克兰德很多失踪案会因此告破。”艾辛格捏了捏鼻子，叹息道。

克莱恩看到一条差点拖至地上的肠子，吐了口气，转头审视起房屋各处的情况。

“机械之心”成员卡尔森则又喃喃低语了两句

“杰森给仆人们开的薪水很高，给的假期也很多，周围住客的仆人都非常羡慕……杰森的厨师还承诺他的孩子，这周会回家一次，带他去马戏团看表演……”

“真是恶魔啊……”卡斯兰娜微微动容。

环顾一圈，克莱恩收敛住情绪，郑重问道

“房屋的摆设为什么这样简陋？

“作为一名银行家，哪怕拥有的银行不大，杰森也应该有名贵的瓷器，出色的油画，奢侈的壁钟，上好丝绸制成的各种物品，为什么现场看不到这些？嗯，他家具用的木头还是很好的。”

卡尔森望了伊康瑟执事一眼，得到同意的颔首后才说道

“可以明显看出，杰森为了这次的报复，筹划了很久，陆续卖掉了房间内值钱又不太显眼的物品，甚至同意了巴伐特银行对自身产业的收购。

“在杀掉仆人后，他加快了套取现金的速度，卖出了油画等事物，似乎很清楚自己肯定会被找到，没有抱侥幸心理。”

“行动前，他在这里只剩下房屋、家具和一个身份，大量的现金、贵重金属和珠宝首饰不知道被他转移到了哪里。”

听完卡尔森的描述，克莱恩脑海里霍然冒出了几个形容词

冷静，理智，疯狂！

“一个真正的恶魔。”艾辛格评价了一句，旋即推理道，“他头脑很清醒，做事很冷静，但又有强烈的疯狂趋向和冒险精神，这符合之前两次行动表现出来的特点。”

“所以，我们得提防他的冒险？”克莱恩敏锐把握到了斯坦顿大侦探话语里的重点。

“是的。”艾辛格凝重点头。

接下来，几位侦探在房屋内展开搜索，找到了不少可以证明帕特里克杰森有问题的证据，也看见了那副挂在起居室内的肖像画。

上面是一个颧骨高耸，蓝眼带灰，五官普通，头发整齐后梳的中年男子，没有任何特色。

就在这时，伊康瑟进来，对克莱恩等人道

“我们在一个密室里找到了些物品，确认帕特里克杰森曾经尝试召唤更加强大的恶魔，但不知为什么没能成功，而那些物品也证实了他的身份，他是贝利亚这个恶魔家族的成员，他的真名应该是杰森贝利亚。”

贝利亚家族？克莱恩不感意外地点头。

“在古老的第四纪，崇拜恶魔的人类势力就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叫做‘拜血教’，这个组织内部分化很严重，诺斯、安德雷拉德、贝利亚三大恶魔家族鼎足而立，他们的先祖都曾经接受过来自深渊的馈赠，他们崇拜一个叫做‘宇宙暗面’的邪神，认为祂是深渊的主宰，是必将侵蚀和腐化整个现实世界整个广袤宇宙的灭世者。”艾辛格为野生非凡者克莱恩和卡斯兰娜介绍了几句。

伊康瑟摇头补充道

“一个分化严重的组织如果没有最终分裂，融合与统一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各种情况和传闻表明，至少从一千年前开始，贝利亚和安德雷拉德家族就逐渐衰弱，最近几十年更是成为了诺斯家族的附庸，嗯，贝利亚家族的标志是五芒星和羊角抽象符号的结合。”

不管怎么样，贝利亚依然是一个积累深厚的，异常古老的家族，难怪杰森能额外培养一条恶魔犬，哎，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是，他开银行，哪怕不大……在第二纪，对应“宇宙暗面”的古神是恶魔君王法布提，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克莱恩一阵叹息一阵好奇。

反复搜查后，三位侦探和“机械之心”成员只能确认帕特里克杰森就是那个“**使徒”，但无法找到对方目前的位置。

克莱恩借口找人帮忙，拿走了杰森在召唤恶魔仪式里使用过的一块手帕，打算有机会到灰雾之上占卜——杰森很好地处理了他经常接触的那些东西。

没过多久，伊康瑟找到他们，表情凝重地说道

“值夜者要带着那件封印物过来，我们先离开。”

“好的。”艾辛格和卡斯兰娜同时回答道。

至于克莱恩，早就在心里举双手双脚赞成。

出了杰森那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别墅型房屋后，克莱恩回头望了一眼，表情逐渐沉凝。

他略带疑惑地说道

“我认为有个问题不对。”

“什么问题？”卡斯兰娜连忙追问道。

克莱恩斟酌着说道“提前卖掉了银行，卖掉了产业，卖掉了许多值钱物品，说明杰森事先就已经准备好舍弃当前的身份和生活，如果只是单纯为恶魔犬报仇，动机无法支撑这样的行为。”

“也许他和那只恶魔犬有非常深厚的感情呢？夏洛克，大概你不这么认为，但我真的见过将宠物当成家属的人。”卡斯兰娜不认可地说道。

旁边的艾辛格郑重道

“不，夏洛克说得很对。

“卡斯兰娜，你知道‘恶魔’途径序列8的古称叫什么吗？”

卡斯兰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似乎听过但不能第一时间想起。

就在这时，克莱恩用低沉的嗓音帮她回答道

“冷血者。”

冷血者……卡斯兰娜咀嚼着这个名称，一下明白了莫里亚蒂和斯坦顿两位大侦探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看到她的反应，克莱恩指着另一个方向道

“我们分头行动，从自身的渠道入手。”

得到艾辛格和卡斯兰娜肯定的答复后，他匆匆离开，但没有急着到大桥南区找埃姆林怀特。

他要先去希萨克警局，取回那50镑保释金。

他已经被证明没有任何问题，艾辛格斯坦顿和官方非凡者都给出了相应的证词。

。

###第二百零八章 昂贵的材料###

('　　帕特里克.杰森的房屋正门突然被打开，一群穿着黑色呢制大衣的值夜者小跑入内。

他们的神情警惕又戒备，仿佛面临着极端恐怖的敌人。

蹬，蹬，蹬，一具银色的全身盔甲走了进来。

它给人的感觉异常沉重，各处细节都遵循着古老的风格，而左肩斜着往下腹区域，则沾染着一片泼洒式的无法清洗的暗红血迹，再配合其余地方的溅射式红点，构成了一副很有妖异美感的画面，如同独特而华丽的装饰。

“安魂师”索斯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道：

“换人。”

银色全身盔甲停了下来，抬手掀起面甲，露出了里面的穿戴者，那是一位墨发碧瞳，颇为英俊的男子。

“伦纳德，二楼主卧盥洗室，已经准备好热水，不要耽搁时间，否则你就只能回归女神的怀抱了。”索斯特叮嘱了一句。

“是，索斯特队长。”伦纳德.米切尔在其余值夜者帮助下，脱掉了那沉重的染血银甲。

戴着红手套的他没有寒暄，没有犹豫，直奔二楼，找到了还蒸腾着白色雾气的浴缸。

刷刷刷，伦纳德飞快脱光衣物，躺进了热水里，连鼻子都没有露出。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就像煮熟的龙虾，表面则渐渐有一道道伤痕般的诡异银纹沁出。

那些银纹如同纯净的刀剑光芒般不断往外扩散，融入了热水。

也就十几秒的工夫，蒸汽的白色雾气消失了，热水表面甚至凝出了一层薄而透明的浮冰！

直到银纹全部发散干净，伦纳德才翻身坐起，大口喘气。

他微侧脑袋，如在倾听什么，接着压低嗓音道：

“老头，你知道‘1—42’的来历吗？”

他脑海内当即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越来越不礼貌了。

“我并不知道那套奇怪盔甲的来历。”

不等伦纳德再问，他嘿了一声：

“但我大概认出来了那片鲜血的主人。”

“是谁？”伦纳德好奇问道。

那略显苍老的声音低沉说道：

“大灾变前的一位古神。”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克莱恩刚踏入安静的祈祷厅，就看见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和吸血鬼埃姆林.怀特，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触，掌心虚含，摆在嘴鼻前。

这是属于大地母神教会的专有祈祷姿势。

此时此刻，埃姆林.怀特神情温和而安宁，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傲慢和烦恼。

克莱恩微动嘴角，默默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到祈祷结束，才走至埃姆林.怀特的身旁，笑着说道：

“今天的你格外虔诚。”

“什么？”埃姆林一下惊醒，脸色惨白地自语道，“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声音渐低，似乎已经回忆起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克莱恩用毫无说服力的话语宽慰了对方一句，旋即坐至吸血鬼的旁边。

“我并不想听见别人这么说，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抗拒感越来越少了……”埃姆林黑沉着一张脸，用略带哭丧意味的嗓音道，“可是，我不想背叛月亮！”

克莱恩没继续刚才那个让吸血鬼伤感的话题，随口问道：

“你们血族崇拜的是原始月亮，还是代表月亮的某位神灵？或者说，两者可以划等号？”

“都有。”埃姆林微抬起下巴，“对于正统血族来说，当然是信仰代表月亮的那位神灵，祂叫莉莉丝，是我们血族的始祖，一位古老的神祇，而人类变成的血族，更倾向于崇拜原始月亮，正常情况下，两者可以等同，但某些时候并不重叠，有所区别。”

“人类变成的血族？”克莱恩对埃姆林.怀特能说出莉莉丝这位第二纪古神的名字并不意外，反倒更在意所谓的人类变成的血族。

这就是阿兹克先生提过的“吸血鬼”序列？他默默想道。

埃姆林表情略显复杂地说道：

“对，这分两种，一种由强大血族给予初拥转化而来，一种服食对应魔药变成，后者是我们最憎恨的敌人。”

“为什么？”克莱恩隐约猜到了答案。

埃姆林咬牙回答道：

“他们魔药的主材料就是我们的血源精华。”

果然……克莱恩忍不住侧头，上下打量了埃姆林几眼。

被他看得有点莫名紧张的埃姆林哼了一声：

“你已经是非凡者，你没法再转换途径了！”

我只是第一次看见行走的，不，活着的，不，能说话的非凡材料……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位人类非凡者也是这样的材料……克莱恩原本只想在心里随意调侃一句，但迅速泛起了强烈的悲哀。

这时，埃姆林看了眼正仔细擦拭生命圣徽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压低嗓音道：

“我找到两种你要的材料了。”

“是什么？”克莱恩没去掩饰自己的欣喜。

埃姆林流畅地回应道：

“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和它的血液，对方的要价是，前者2000镑，后者100毫升300镑，总计2300镑。”

2300……克莱恩脱口而出：

“能便宜一点吗？”

拿回保释金后，他目前所有的现金总计2185镑。

对于中产阶层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充裕的存款，有的也许一生才能攒到这么多钱，但克莱恩却发现这还不够……

“不能，如果不是我，他原本想要2800镑，按照约定，你得额外支付我150镑的报酬，总计2450镑。”埃姆林摇头说道。

看了眼克莱恩的表情，他忙又补了一句：

“现在这个时代，巨龙稀少罕见，除了生命悠长的血族，你很难在别的地方找到类似的非凡材料，即使有，也会比这更贵。”

还差265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钱，即将全部清空，而且还不够……希望“倒吊人”先生尽快把“狼人”的非凡特性卖出去……接下来还有人皮幽影的特性和深海娜迦的头发，不会比这便宜多少……小“太阳”那边还无法确定情况，得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他欠我的报酬，最好还是用去除神奇物品内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来偿还，这比较隐蔽……克莱恩瞬间念头纷呈，只觉窗外的光亮都黯淡了不少。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

“好。

“但成交得延后一段时间，我最近惹到了一个家伙，正被官方非凡者保护着，你应该不希望那位卖家被关到教堂地底吧？”

而且我还得凑集剩余的资金……克莱恩微仰脑袋，看向教堂的穹顶。

“官方非凡者？”埃姆林.怀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左顾右盼。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道：

“不用在意，你现在是大地母神教会的神父，拥有合法的身份，而且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会庇护你的。”

“我不是……”埃姆林的否认异常无力。

他重新坐了下来，突发奇想道：

“那些官方非凡者能解决心理暗示这个问题吗？”

“也许可以。”克莱恩险些失笑，“但那样一来，你大概率会变成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风暴之主的信徒，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成为军方特殊部门的一员，他们或许会派你去国外做间谍，勾引哪位贵族夫人。”

“我只喜欢人偶和纯净美丽的少女！”埃姆林当即强调道。

看得出来，你有点心动，但只有一点……克莱恩转而问道：

“你认识贝利亚家族的人吗？在贝克兰德的。”

“贝利亚？那个崇拜恶魔的疯子家族？不，他们本身就是恶魔！”埃姆林愕然脱口，“你找他们做什么？”

克莱恩无奈道：

“我得罪的就是他们的一员，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因为一起连环杀人案。

“你帮我在你的圈子里打听一下他最近的下落和认识的熟人，如果有确切的消息，我会给你报酬的，这视情报的重要程度不同而不同。”

当然，这都是可以拿给值夜者、机械之心和军方报销的……克莱恩放松地想着。

埃姆林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竟然敢招惹一个真正的恶魔。

“等你有了他的确切消息，他就会知道你将对他造成严重危害。”

“没关系，我有官方非凡者保护。”克莱恩不甚在意地回答。

埃姆林一时无言，隔了几秒才道：

“好，我试一试，消息的报酬最低20镑。”

敲定这件事情后，克莱恩没再停留，起身走向了教堂大门。

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凑钱的问题。

“魔术师”小姐的新书已经出版，应该会有一笔不菲的保底稿费，后续还有版税，也许可以向她推销‘占星人’魔药配方，可是，她“戏法大师”的魔药材料都还没有凑齐……“正义”小姐加入了心理炼金会，我也没配方能卖给她，出售知识？

“狼人”的非凡特性也就一千两三百镑的样子，可能还会更低……难道要出一件神奇物品？或者想办法把埃姆林.怀特弄成“愚者”的信徒，以去除心理暗示为代价收取奉献……

对了，杰森.贝利亚携带着大量的现金、珠宝和贵重金属，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分一笔！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走出教堂，看见了昏暗的天空和稀薄的雾气。

他轻叹一声道：

“缺钱啊……”

…………

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拿着厚厚的一叠报纸，走入了盥洗室，摆出长期抗战的姿态。

他要去灰雾之上，借助杰森那块手帕占卜对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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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真正的杰森###

('　　明斯克街15号，盥洗室内。

克莱恩从衣物暗袋里抽出张纸人，随手一抖，化作了替身。

他让那替身坐到马桶上，手拿报纸，蒙蔽他人，自己则藉此躲到阴影里，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这一连串的操作比魔术还魔术！

恢弘古老的宫殿内，克莱恩坐到青铜长桌最上首，让杰森.贝利亚的手帕具现于面前。

——这只是投影，但也能用来占卜，前提是手帕未离开他现实世界的身体，最早在廷根市占卜“变异的太阳圣徽”时，克莱恩借助的就是投影，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得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无法将有灵性的物品带到灰雾之上。

当然，用投影和用本体占卜，效果上还是有不小差距的，所以，能用本体的时候，克莱恩都尽量使用本体，但他现在正被官方非凡者保护着，举行仪式没那么方便。

要是被人发现他白天蹲马桶还要点根蜡烛，那就麻烦大了。

如果确实能占卜出杰森.贝利亚这个恶魔的下落，只是启示不够清晰，那我就冒次险，召唤自己，把手帕带上来……克莱恩咕哝了一句，具现出羊皮纸和圆腹钢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杰森.贝利亚目前的位置。”

正常来说，依靠一块对方只在某次仪式里使用过的手帕，是无法占卜目标行踪和下落的，因为联系不够紧密，且有太多的干扰，比如，很容易招惹到仪式指向的那位深渊大公。

但对克莱恩而言，干扰是可以排除的，所谓的深渊大公顶多就是个高序列的恶魔，并非深渊的化身“宇宙暗面”，而他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招待的对象是“永恒烈阳”、“真实造物主”等神灵，差一点的也是至少天使级的“门”先生，并且至今没有翻船。

至于联系不够紧密的问题，只能得到灰雾一定加成的克莱恩也无法解决，只能试一试，碰个运气，也许他成为这个领域的高序列圣者后，才有相应的把握。

理论上是可以的，毕竟举行仪式的时候，身、心、灵状态最为统一，也最容易与外界交感……如今勉强算是神秘学专家的克莱恩低语一句，握住手帕和书写有占卜语句的羊皮纸，往后靠住了椅背。

他迅速进入冥想状态，并不断默念“杰森.贝利亚目前的位置”。

七遍之后，克莱恩沉沉睡去，来到了梦境世界里。

灰蒙蒙的天地中，无数画面不断闪烁，彼此间断，极为发散。

很快，一副画面变得清晰，并占据满了克莱恩的“视界”，让他似乎进入了那个梦。

梦境中，灯光昏暗，书桌暗红，一道人影立在凸肚窗前，眺望着外面的花园。

花园内有玻璃拼成的棚子，里面朵朵玫瑰绽放，在十二月的寒冷中鲜红欲滴。

那人影的模样投影到了窗上，是个身材中等，褐发微卷，棕眸冰冷的男子，外表年龄也就三十来岁。

这……我不是在占卜杰森.贝利亚的位置吗？这是谁，感觉有点熟悉啊……克莱恩一阵疑惑，但未做思考，任由灵性继续保持发散的状态，仿佛在漫游某个神秘世界。

他迷惑刚落，那男子就转过身体，走向了房间一角，那里摆放着两个颇大的皮制手提箱。

男子蹲了下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又一叠钞票，压着一根又一根金条。

露在外面的钞票全是10镑面额的，金条则都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那男子从手提箱的暗袋里抽出了某样物品，随手一抖，将它展了开来。

这是张略显苍白的人皮！

完完整整的人皮！

男子快速脱光自己，将人皮套到了身上，只是十来秒的时间，他就变成了颧骨高耸，蓝眸带灰，头发整齐后梳的杰森.贝利亚！

到这里，画面霍然破碎，克莱恩睁开了眼睛。

难怪杰森敢冒险，原来这十几年里，他一直披着张人皮，从未暴露过真正的模样……不愧是冷静又疯狂的恶魔……克莱恩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杰森将自己的肖像画留在房屋里，并未让艾辛格等人有所怀疑，因为周围的居民都见过他，清楚他的长相，即使没有画像，以官方组织非凡者们的能力，也足以还原出来一副，效果甚至可能比照片更像照片，所以，杰森也就没必要没动力去毁掉类似的东西，这是非常好理解的事情。

谁知道，他在这最正常不过的地方还预留了诱导！如果按照肖像画去寻找，即使值夜者有封印物“1—42”，也没那么容易锁定目标……而且，他两次行动时，都有利用本身的能力遮掩住脸庞，谁能想到，被严密隐藏和保护的脸庞竟然是假的！克莱恩从杰森的身上品出了狡诈的味道。

他揉了揉额角，开始回想“梦境占卜”中看见的画面。

“一个有玻璃温室的房屋，这个特征相当明显，类似的建筑在贝克兰德不会太多！但问题在于，我该怎么上报？我刚对机械之心说出这件事情，杰森肯定就已经察觉到危险，警惕地开始伪装转移……

“直接找有封印物‘1—42’的值夜者？遇到熟人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骨灰，被洒到塔索克河里……而且也不能急着上报，我刚刚才展开行动，不可能那么快就从消息渠道获得反馈……

“那家伙真的带着大量的现金和珠宝，整整一箱子的钞票啊……总体价值说不定会超过5万镑……”

克莱恩思绪翩飞，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决定先等待两天，再通过合适的办法将获得的启示告知负责此事的值夜者。

占卜告一段落，他回到现实世界，解除掉替身，自己蹲到了马桶上。

…………

下午时分，准备出门的克莱恩随手扔了个硬币。

这一次，他得到的启示是，此时此刻不宜出门。

“出去会有危险？”克莱恩毫不犹豫，重新坐回了客厅。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听见门铃轻响，发现是艾辛格.斯坦顿来拜访自己。

“斯坦顿先生，你有收获了？”克莱恩颇感欣喜地问道。

艾辛格指了指门厅后方：

“我们进去再说。”

“好的。”克莱恩让开了道路。

分别坐在相对的两组沙发上后，艾辛格拿着自己的猎鹿帽，吸了口气道：

“那个‘欲望使徒’又出现了。”

见克莱恩保持着沉静，他满意点头，继续说道：

“有两位侦探的家属不愿意被保护，觉得自己不会被牵连，所以留在了外面，今天午餐时，他们被发现死在了各自的办公室内，一个是太过恐惧，吓死了自己，一个则非常兴奋，耗光了最后的精力。

“他们太固执了，不愧是暴君的信徒，但这样一来，代罚者就正式介入了，据说，几大教会和军方的高序列强者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把‘欲望使徒’的事情摆在了最近最重要的位置。”

“你是希望我不外泄你知识与智慧之神信徒的身份？”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反问道。

“侦探之间说话果然轻松。”艾辛格微笑颔首。

“没问题。”克莱恩先做出承诺，转而说道，“我有些消息渠道不便于暴露，如果之后从那里反馈来价值颇高的情报，我希望你帮我转告值夜者，并保守秘密。”

至于为什么是找值夜者，而非机械之心，他相信自己不用说得太明白，以斯坦顿大侦探的智慧，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

艾辛格先是答应了克莱恩的请求，接着疑惑道：

“你告诉我，也等同于让杰森提前察觉。”

“希望能找到好的规避办法吧……也请你帮忙多想一想其他可能，你那枚戒指应该能模拟不少非凡能力。”克莱恩坦然回应。

“好。”艾辛格没再多说。

他沉吟几秒，掏出烟斗嗅了一口道：

“‘欲望使徒’今天的行动，让我的一个猜测被证实，呵呵，也是你之前想到的问题。”

“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复仇？”克莱恩听懂了对方的话语。

艾辛格前倾身体，郑重说道：

“既然杰森已经过了‘冷血者’这个阶段，就表明他肯定有变得冷血，不可能为那只恶魔犬做到这种程度。

“夏洛克，你看，到现在为止，贝克兰德所有的官方非凡势力都被调动了，就连高序列强者也将更多的关注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这种时候，杰森如果想对付另外的，真正的目标，是不是会容易很多？”

克莱恩略一思索，沉声回应道：

“很有道理！”

……………

交流了一阵，艾辛格继续去找卡斯兰娜，克莱恩抛了硬币后，按照预定计划出门，前往克拉格俱乐部。

他们都暂时未对官方非凡者透露自身的猜测，害怕因此对杰森造成危害，使他放弃行动。

刚进入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就在大厅内遇上了外科医生艾伦。

“好久不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最近太忙了。”艾伦友善地回应，只是习惯性保持冷淡的表情，“而且我妻子最近怀孕了，我又要做爸爸了。”

“祝贺你，什么时候的事情？”克莱恩随口问道。

艾伦想了想道：

“最近才确认的，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望向对方的眼睛。

###第二百一十章 起风###

('　　“对，一个多月前。”艾伦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做出肯定的答复。

一个多月前？不就是你被威尔.昂赛汀有关的噩梦困扰的时候吗？克莱恩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但并未让情绪表露于脸上。

瞬息之间，他联想到了自己做的两次占卜：

威尔.昂赛汀正处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内，外面有流水哗啦的声音。

难道那是羊水或者血液的表征？克莱恩心中一凛，忽地有所恍然。

再看向艾伦医生时，他的眼神已颇为复杂。

他怀疑对方妻子怀的是威尔.昂赛汀，一条水银之蛇！

在神秘学的象征符号里，水银之蛇首尾相接，自己吞噬自己的尾巴，有暗含命运循环的意味……威尔.昂赛汀为了避开敌人，主动地提前地隐蔽地开启了新循环？克莱恩根据目前掌握的知识做着猜测。

艾伦医生完全没察觉到他竭力掩盖的异常，微笑说道：

“他一定会是个可爱的家伙，等他出生，我会举办一场宴会，庆贺他的到来，夏洛克，到时候不要拒绝我的邀请。”

“也许是她。”克莱恩笑着回应了一句。

坦白地讲，他有些好奇，想看看新生的水银之蛇究竟处在什么状态。

不过他也有些畏惧和担心，毕竟水银之蛇是“怪物”这条命运途径的序列1，并牵扯到了对神灵之位的争夺，谁也无法确定后续会一片坦途，安稳幸福。

对艾伦医生而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威尔.昂赛汀是否善良是一方面，另一条水银之蛇会否发现是另一方面……而威尔.昂赛汀目前也没做什么事情，告知值夜者似乎有点残忍，我一直能理解野生非凡者……先安静地旁观发展，不掺和，不利用，是最好的选择……也许是我解读错误，想得太多了呢？也许威尔.昂赛汀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银之蛇！也许艾伦医生夫人怀的孩子很正常！克莱恩一下闪过了诸多想法。

“她？那就更好了。”艾伦颇为期待地说道。

克莱恩思索着又问了一句：

“你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偶尔，但都是正常的噩梦，不再有威尔.昂赛汀，夏洛克，感谢你的开导。”艾伦诚恳地说道。

不，不，不，这才不正常，作为一名键盘强者，我有限的心理学常识告诉我，后续偶尔梦见威尔.昂赛汀才是正常的事情，这来自于受刺激后的标准反应，既然对方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那肯定会映射入梦境里，所以，正确的变化是偶尔还会梦见威尔.昂赛汀，但梦境已不太清晰，甚至刚起床就已忘记具体的内容，只知道有那么一回事……克莱恩又笃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呜啦的声音。

他下意识望向大厅之外，只见半空的昏暗被狂风吹散，淡黄色的稀薄雾气随之被清扫一空。

没有树叶的枝丫摇摇摆摆，大风拖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直奔东南方向。

几秒之后，一切恢复了正常，平静如初。

“贝克兰德的冬天很难看见这种大风，至少我没有任何印象。”艾伦也望着窗外，感慨了一句。

这不是正常的风……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压住疑惑，找借口去盥洗室做了次普通的占卜，未得到有效的启示。

他暂时将此事抛诸脑后，准备去地下靶场练枪。

可这个时候，穿红马甲的侍者穿过了温暖如春的大厅，来到他的身边，恭敬说道：

“莫里亚蒂先生，您的朋友找您。”

“谁？”克莱恩略感愕然地反问道。

“伊康瑟.伯纳德先生。”红马甲侍者回答道。

那位经常被动“理发”的执事……他忽然找我做什么？有新发现了？克莱恩当即走到了俱乐部的接待大厅。

伊康瑟按了按被蓬松头发顶起的帽子，迎了过来，压低嗓音道：

“代罚者找到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了。”

“怎么找到的？”克莱恩半是惊讶半是好奇地问道。

根据他占卜获得的启示，杰森.贝利亚始终披着张人皮，真正的长相和气息不是被确定的那样，几乎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找到！

伊康瑟环顾一圈道：

“我不清楚，我刚收到这个消息。”

他指了指门外树上停着的一只洁白小鸟。

那小鸟正悠闲地用嘴喙清理着自己的羽毛。

不等克莱恩再问，伊康瑟大致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代罚者找到线索，确定了杰森的下落，但这个恶魔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抢在包围合拢前，强行杀掉了两位代罚者逃走，这让风暴教会的高层非常愤怒，‘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亲自进行追赶，刚才你应该有看见一场狂风，那就是他造成的，他是风暴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也是整个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之一。”

听起来很正常，但感觉很奇怪……按照艾辛格先生和我的猜测，这也能理解为杰森这个“欲望使徒”在引开高序列强者……克莱恩斟酌着问道：

“确定被发现的是杰森.贝利亚吗？”

伊康瑟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语气颇为古怪地回答：

“我试一试。”

他示意克莱恩跟着自己外出，上了一辆停靠在街边的宽敞马车，里面还有两位“机械之心”成员。

伊康瑟吸了口气，从衣物内侧特制的口袋里取出了那面花纹妖异的古老银镜。

做完前序工作，他脸色黑沉地说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目前的位置。”

四周光芒忽有扭曲，仿佛雨后的灯火，银镜之内则迅速浮现出一幕场景：

那是一艘扬起了风帆的内河航船，颧骨高耸，蓝眸带灰，头发整齐后梳的杰森.贝利亚按着鸭舌帽，竖起大衣领口，匆匆忙忙遮遮掩掩地进入了船舱。

“他果然要逃离贝克兰德！‘神之歌者’好像就是往码头区赶去……”一位“机械之心”女性成员恍然说道。

这暴露的也太容易了吧？克莱恩则满是疑惑。

伊康瑟没去在意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银镜表面。

这一次，只有回答问题这个选项，错误或撒谎将遭遇可怕的惩罚。

很快，镜面勾勒出了一个个鲜红如血的单词：

“如果你喜欢的男人浑身长满疙瘩，或是褪掉表皮，只剩血肉，或是变成怪物，但能交流，你还会喜欢他吗？”

好羞耻的问题……等等，男人？克莱恩险些侧过脑袋，望向伊康瑟。

伊康瑟缓缓吐了口气道：

“会，但我将亲手杀掉他。”

“很诚实。”银镜表面浮现出了新的单词组合。

……这问答游戏简直是公开处刑啊……克莱恩很想伸手掩住脸孔。

他看了看另外两位“机械之心”成员没有异常，或者说假装没有异常的表情，犹豫着说道：

“我总觉得太容易了，或许那不是真的杰森.贝利亚？”

“但杰森.贝利亚指向的就是他。”伊康瑟打算失去银镜。

克莱恩想了好几秒，组织着语言道：

“不，我真正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抛弃固有的一些判断，我们要找的是那个‘欲望使徒’，不是杰森.贝利亚，两者不一定就完全等同。

“这是我作为侦探必须提出的一点。”

…………

国王大道上，一辆豪华马车离开了王国议院。

马车上铺着地毯，摆有躺床，沙发和桌子等家具，就像一个移动的房间。

穿着深蓝色海军上将服的本代尼根公爵帕拉斯正端着水晶打磨成的杯子，喝着鲜血般的奥尔米尔葡萄酒。

他边品尝美酒，边思索着说道：

“邀请霍尔伯爵明天来做客，我想和他谈谈提高工厂工人报酬，改善他们劳动时间，以及修订《济贫法》的事情，这都是他最近极力推动的议案，他应该很有兴趣，呵，黑夜教会怎么突然关心起这方面的事情？

“邀请的时候，可以先向霍尔伯爵透露我希望讨论的事情，选举的财产限制是必须的，不能降低要求，否则那些驱使着大量工人的家伙必将占据更多的议席，还有，将最近对无效选区的攻击压下去……”

刷刷刷，旁边的秘书飞快记录着尼根公爵的吩咐。

说完之后，尼根公爵叹了口气道：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贵族的地位，但我们之中没用的家伙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不少人欠着那些富豪的钱。”

这时，马车没有往皇后区方向拐，直奔前方而去。

作为国王之外最大的土地贵族，尼根公爵有不少情妇，但在风气相对保守的鲁恩王国，这是容易被政敌攻击的地方，所以，即使贵为公爵，他去情妇那里的时候，也得偷偷摸摸，但这似乎给了他更多的乐趣。

今天他要去最近两三年最宠爱的那位情妇处，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少女。

拿出一瓶用木乃伊尸粉调制成的药剂喝下，尼根公爵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悬挂的饰品，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拇指大小的海螺。

它是风暴教会在上次齐林格斯刺杀事件后专门提供的神奇物品，只要尼根公爵一吹响，圣风大教堂内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就能听到动静并锁定位置。

为了保护自己，尼根公爵甚至将几位情妇的住所更换到了乔伍德区，更换到了距离圣风大教堂不远的地方。

马车缓缓行驶，来到了一栋极为奢华的房屋前，一眼望去，花园内有个玻璃温室，里面开满了鲜红的玫瑰。

###第二百一十一章 改变的问题###

('　　克拉格俱乐部外面的马车内。

“‘欲望使徒’不一定等于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你认为我们有被误导的可能？”伊康瑟听完克莱恩的话语，并未嗤笑、不屑和轻视，反倒很认真地和他讨论起问题。

不错的执事……不过也可能是经常使用那面叫做阿罗德斯的魔镜的原因，再差再尖锐的脾气都会被磨平……克莱恩暗赞一声，诚恳点头道：

“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出于谨慎的心理。

“要想验证很简单，向魔镜询问那个‘欲望使徒’的位置，而非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的位置。”

伊康瑟压了下帽子道：

“有道理。”

他表情再次变得凝重，目光随之望向了掌中的魔镜。

“伊康瑟执事，如果你在这里问出什么线索，那个恶魔肯定能够察觉。”克莱恩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也是。”伊康瑟侧头对两位队员道，“你们继续暗中保护莫里亚蒂先生，即使那个‘欲望使徒’来袭，你们三人联手也足以抵挡很长一段时间，而附近还有军方人员。”

“是，执事！”两名“机械之心”成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伊康瑟当即离开，赶往值夜者所在，也就是艾辛格.斯坦顿周围。

“神之歌者”被调开，女神教会的封印物也已经出动……“欲望使徒”真要有什么行动，肯定就在今天下午……希望能赶得及，希望那面魔镜能给出正确的答案……但这样一来，我就没机会掺合，没法亲眼看见那个危害着大家的恶魔死去，没法接触他装满钞票、金条、金币和珠宝首饰的手提箱……克莱恩一阵唏嘘一阵失落地望着伊康瑟的背影。

但他旋即就恢复了心情：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我冒险，可以安安稳稳地解除这次的危难。

而且“机械之心”肯定不会亏待我，真要是成功了，我的观点和建议必然处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并且本人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根据几大教会的风格，应该会分一笔收获给我……在以5万镑为前提的情况下，怎么都不会太少……

想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还是有些遗憾。

但他不会就此冒险掺合。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还是太紧凑，太仓促了，根本没给我规划的时间……克莱恩对两名“机械之心”队员点了点头，走下马车，重回克拉格俱乐部，并有备无患地让侍者帮他开了间休息室。

…………

希尔斯顿区，艾辛格.斯坦顿的客厅内。

伦纳德.米切尔拢了下自己略显不羁的黑发，遵循索斯特队长的吩咐，在其他值夜者的帮助下，艰难穿戴上了那套染着大片鲜血的银色全身盔甲。

他拉下面甲，让碧绿的眼眸藏于幽邃的黑暗里，然后伸出戴着银白金属手套的左掌，接过了伊康瑟递来的魔镜。

在蒸汽与机械教会内部，这面银镜的代号是“2—111”。

“它只是‘2’级封印物？”索斯特略感诧异地问道。

伊康瑟点了下头：

“对，它的危害性，不高。”

说到后面，他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也就是说，其他方面全部达到了‘1’级封印物的标准？”索斯特若有所思地问道。

伊康瑟警惕地瞧了他一眼：

“只是某些方面。”

他不肯透露更多的信息。

这个时候，伦纳德用右手轻抚起银镜的表面，客厅内霍然变得安静。

三遍后，他低沉开口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袭击艾辛格.斯坦顿的‘欲望使徒’目前在哪里？”

整栋房屋陡然一暗，就像有乌云恰好飘过附近。

银镜表面流淌起水光，迅速凝聚出了一副略显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栋豪华的别墅型房屋，窗户之前就是一大片花园。

花园中央，有玻璃温室，里面开放着一朵又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玻璃温室往上，还能看见薄雾之后的苍白太阳。

“就在贝克兰德！”艾辛格.斯坦顿立刻根据视角和太阳在天空的位置等信息计算出了画面所反映的地点在哪里。

“这和之前问杰森.贝利亚的位置答案完全不同！我们被误导了！”伊康瑟沉声说道。

“安魂师”索斯特吐了口气道：

“真是狡猾啊。

“那被‘神之歌者’追捕的杰森.贝利亚又是谁？

“哎，来不及讨论了，我们先从画面信息圈出大致的范围，然后立刻展开行动，我怀疑那个‘欲望使徒’接下来就会制造大事件！”

这时，叫做阿罗德斯的银镜已散去画面，转为浮现单词。

它要求伦纳德.米切尔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撒谎或者不愿意作答，将遭受严重的惩罚。

伦纳德莫名有些紧张，将平时的吊儿郎当收起，安静地等待着问题。

几秒之后，他看见鲜血般的单词发生变化，一个接一个地成形：

“你身上是否寄宿……”

问题刚完成一半，伦纳德的瞳孔就已急速收缩，他背部绷得很紧，额头冷汗狂冒。

如果不是有那套染血的银色盔甲遮掩，别人已经能发现他的异常。

就在这个时候，他左掌莫名抖动了一下。

银制的魔镜忽有轻颤，鲜红的单词诡异地隐蔽地染上了些许绿色，若不是一直盯着镜面且全神贯注，别人很难发现颜色有了细微到极点的改变。

那一个个单词继续蠕动，改变了之前的问题：

“你身上是否存在不能告诉别人的印痕？”

“是的，那个印痕存在于我的回忆里。”伦纳德语气平稳地回答道，但他位于染血银甲内的身体却有种高度紧绷后突然放松的疲惫。

这镜子太危险了……竟然直接就察觉了！还好，过了这么久，老头有恢复一点……他嘴唇发干地想着。

索斯特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对染血银甲内的伦纳德道：

“还有时间，你来主导接下来的行动！”

“是，索斯特队长。”伦纳德暗中吐了口气。

…………

码头区，贝克兰德船坞。

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进入了预定的舱房。

他望向窗户外面，观察起弥漫淡薄雾气的天空，默算着时间。

过了一阵，他快速取下帽子，脱掉了衣物，然后伸手一拉，扯去了表面那层人皮！

而人皮之下竟然是个容颜艳丽的女子，三十出头，眉眼深邃，并非克莱恩在“梦境占卜”里见到的那名褐发棕瞳男子！

这女子拿出衣物，有条不紊地穿上，迅速成为了妩媚迷人的尤物。

最后，她从行李箱底部翻找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制雕像，用褪掉的那层人皮将它紧紧裹住，并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内河客船已行驶出一段距离，她打开窗户，将帕特里克.杰森的人皮连同石制雕像一起扔向河面。

扑通！

绑着重物的人皮急速下沉。

那女子拍了拍手，关上窗户，提着行李箱，换了个预备的舱房。

接着，她坐到新舱房的窗户旁边，肘部支桌，双手托脸，悠闲地望着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半空有狂风刮来，吹散了薄雾。

她的嘴角随之勾起，笑容灿烂。

…………

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不远处的一栋豪华别墅型房屋内。

腰部臃肿眼眸灰蓝的帕拉斯.尼根熊抱住了迎上来的情妇，那是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纯真的美丽少女。

跟在他身边的有两人，一个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褐发蓝眼，没什么表情，正是风暴教会提供的非凡者护卫，一位序列6的“风眷者”。

另外一个则是尼根公爵的秘书。

他是位身材瘦削，眉清目秀的金发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沉稳内敛，他最大的缺点是，发际线已经超越年龄地后退了。

至于其他护卫，或者说安保人员，则分散在房屋之外。

上到二楼，那位“风眷者”抢在尼根公爵进入卧室前，进去快速检查了一遍，而尼根公爵的秘书则负责搜索周围的房间。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们对尼根公爵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我的情绪都快平静下来了。”尼根公爵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他的情妇则很开心地回应：

“那样我们就能好好聊天了，我很想听你讲你在海上的那些事情。”

“希望你最后会有那个精神。”尼根公爵拥着情妇进入卧室，用脚后跟关上了房门。

他的秘书和“风眷者”则分别进入了两侧的房间，没有丝毫地松懈。

这栋房屋的阁楼内。

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子坐在陈旧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不知在感应什么，时而微笑摇头。

他褐发微卷，棕眸冰冷，正是克莱恩在“梦境占卜”里见过的那位！而他脚旁的皮箱则已少了一个。

“真是勇猛啊，这么强烈的欲望……这不符合我对他的判断，看来有服食相应的药剂……这真是太配合了……呵呵，他们怎么想得到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是两个人……”那男子微仰脸孔，如在陶醉。

“快到了……就是这个时候！”

他右手突然一握，仿佛紧紧攥住了谁的心脏！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玫瑰花下###

('　　窗外玻璃温室反射着苍白太阳的光芒，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哪怕在稀薄的雾气里也是那样的显眼。

卧室内的尼根公爵则似乎找回了年少时跟着父亲和长辈，在广袤土地上骑着马匹，驱赶猎犬，追逐野兽的感觉。

终于，他攀到了顶峰，四周都仿佛变得异常安静。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突然嗡隆了一下，只觉那种愉悦那种舒爽猛地爆开，不断爆开，没有极限没有终点地一次又一次爆开。

尼根公爵腰部连抖，眼前一片空白，大脑失去了想法。

他的心脏难以负担地剧烈跳动起来，就像压力超限了不知多少的蒸汽锅炉，随时随地会炸毁，随时随地会有滚烫的雾气往外喷薄。

换做普通人或者身体素质不算强的非凡者，此时肯定已经心肌梗塞，大脑出血，当场倒毙，但尼根公爵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只是双目失神，嘴角流涎，浑身无力地倒向平躺的情妇。

分别在两侧房间戒备的“风眷者”和公爵秘书同时察觉到了灵性的异常和神秘的味道，前者身周忽地裹起狂暴的劲风，卷着他撞向墙壁，哐当一声破开一个大洞，进入了卧室。

秘书则直奔神秘的源头——这栋房屋的阁楼！

沿途之上，他不闪不避，但走廊里装饰用的花瓶等物却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以巧妙的姿态纷纷避开了他。

而他沿着楼梯跳跃着跑向阁楼时，木制的地面如有上行，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

仅仅三四秒的工夫，这位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金发年轻人就已进入阁楼，看见了一道坐在陈旧椅子上的身影。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粘稠的黑液，就像人类心灵深处所有丑陋欲望和剧烈情绪的集合，那是甘愿卖出绞死自己绳索的贪婪，那是同类也不想放过的饥饿，那是不受限制的色欲。

这就是行走在地上的恶魔！

身材瘦削的秘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未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望着对方，向后伸手，礼貌关门。

砰！

阁楼的木门被合拢了。

整个房间霍然有种被完全封锁的感觉，似乎不费力破除，根本离不开这里。

这一瞬间，“关上大门，密封房间”这个概念似乎被篡改成了“封印此地，隔绝内外”！

“欲望使徒”动了，他身形膨胀变大，长出了一对巨大的冒着淡蓝火舌的蝙蝠翅膀。

一个个散发着浓烈硫磺味道的火球随之成形，接二连三地轰向了尼根公爵的金发秘书。

那秘书伸出戴白色手套的左掌，猛地一个握紧，并半转腕部。

轰隆！轰隆！轰隆！

那一个个火球不再遵循直线或抛物线原则，猛地向着四周散射，混乱得就算某位植物学家提出的微小粒子的不规则运动，它们有的轰到了墙上，有的打中了天花板，有的落在文弱秘书的身旁，有的则倒退回去，险些炸伤“欲望使徒”本人。

整个阁楼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和焦黑的痕迹，就连房屋都随之震动了两下。

但是，“密封”这里的神秘力量或者说被篡改的规则还未被破坏，四周的墙壁、陈旧的木门和有着灰尘的屋顶只是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坠。

“欲望使徒”并未因刚才的尝试失败而沮丧，也未因对方情绪平稳欲望内敛，无法操控，无法催化而慌乱，他咖啡色的眼眸里突有岩浆般的火红跃起，凝聚成金发秘书的样子，口中则吐出了一个满是污秽和恶臭之意的恶魔语单词：

“死！”

几乎是同时，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瞳孔一缩，摊开左拳，用掌心对准了那位“欲望使徒”。

霍然之间，他的身影出现了分化，一道是文质彬彬，身材瘦削的他本人，一道是“欲望”黑液覆盖的影子，两者飞快交替，时而重叠。

“死！”

污秽之语回荡于阁楼内，秘书先生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分化的身影随之消散，他的体表他的脸上当即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锈红痕迹，就像变成了一个放在潮湿地方许多年的铁人。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团凝成块状，长满铁锈的血液。

他体表的那些痕迹则跟着慢慢抖落。

咳咳咳！

“欲望使徒”也在咳嗽，也咳出了凝聚成块布满锈迹的鲜血，覆盖着他全身的粘稠黑液一下稀薄了很多。

他污秽之语的效果似乎有一半被尼根公爵的秘书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

卧室之内。

“风眷者”扶起了尼根公爵，并将那位美丽的情妇踢向另外一边，以防对方是来袭者的同伙。

他之所以不去帮助秘书先生，是因为他很清楚他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尼根公爵！

而类似的情况下，必须提防敌人不止一个！

这时，尼根公爵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实力颇为强大的他依然手脚发软，身体空虚，精神萎靡，根本没办法使用自身的非凡能力。

他示意“风眷者”摘下他脖子上的海螺项链，并将那件物品凑到他的嘴边。

尼根公爵吸了口气，猛地吹出，吹进了那满是奇异花纹的小巧海螺里。

哗啦啦！

低沉的潮水声荡开，向着圣风大教堂飞快涌去。

“以大主教阁下的速度，他很快就能赶到！”“风眷者”先宽慰了一句，接着背住尼根公爵，走近窗户，跃向下方。

他要与外面的公爵卫队会合，里面还有两三位低序列的非凡者。

尼根公爵喘息着说道：

“抓，一定要抓住活的，或者，灵体……

“我要知道究竟是谁！”

上次是海盗将军齐林格斯来刺杀，这次则是一位序列5的陌生强者，尼根公爵自问最近没和谁发展到这种不死不休的程度，因此格外恼怒，格外愤恨。

他要查出幕后主使，动用所有资源撕碎对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能从刺杀者身上找到线索。

七八秒后，公爵卫队大部分人涌了过来，将帕拉斯.尼根和“风眷者”围在中间，围在花园前方。

“就在这里等待，并防备敌人。”“风眷者”下达了命令。

按照正常的处理流程，他应该保护着公爵尽快离开刺杀现场，赶往圣风大教堂这个安全所在，但他不清楚是否还有别的敌人，害怕路上遭遇伏击，而最为重要的是，他担心与来援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错开，从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不断流逝，房屋时有颤动，里面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大主教为什么还没来？”喘息平复的尼根公爵略显惊慌地问道。

以对方的飞行速度，应该快要抵达了才对，可是，圣风大教堂方向，薄雾没有一点被吹散的迹象。

“风眷者”高度戒备，犹豫着说道：

“也许，也许大主教，大主教……”

他最终没有说出大主教不在圣风大教堂的可能。

就在这时，尼根公爵那位美丽的情妇走到了二楼卧室的窗户前，眼神迷茫地露出凄美的笑容。

紧接着，她纵身跃下，故意脑袋着地，撞在了水泥砌成的地面上。

砰！

让人牙酸的声音后，那漂亮的脑袋裂开了不小的缝隙，汩汩流出鲜血。

她无力地翻滚了几圈，最终脸部朝上。

她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凝固的表情充满疯狂和害怕。

看到这一幕，公爵卫队的许多成员都难以遏制地生出了恐惧之情。

就连尼根公爵本人，在斯内克大主教迟迟未到的前提下，也有了情绪近乎崩溃的感觉。

“走！离开这里！”虚弱的他本能地喊道。

“风眷者”正在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心软，抢先就踢开了那位情妇，否则公爵当场就可能会被杀害，此时，听到那充满恐惧的吩咐，他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阁楼内，激战中的“欲望使徒”霍地液化，变成诸多黑影，满地乱蹿。

藉此避开金发秘书的攻击后，他于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成形。

然后，他望着敌人，抬起右臂，嘴角微微勾起。

“不！”金发秘书的眼睛一下发红。

刹那之间，“欲望使徒”握紧了拳头。

这栋豪华房屋外，尼根公爵惊恐的情绪猛地爆开，直蹿他的大脑，钻进了血管，覆盖了神经。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只觉后脑一片温热。

而与此同时，公爵卫队好几位成员变得惊慌失措，纷纷抬起手中特制的左轮或步枪，向着中间就是一阵乱射。

砰！砰！砰！

“风眷者”抢先一步，抱住尼根公爵，滚倒于地，一片片尖锐如刀的无形之风则凭空产生，割断了那几位护卫的喉咙。

扑通，扑通，那几个护卫捂着喉咙，在沁出的鲜血里缓缓倒地，而尼根公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却不再动弹了。

他被自己的恐惧夺去了生命。

如果他不是序列6的非凡者，他的恐惧甚至能将他分尸。

当然，如果不是已经变得极端虚弱，他也不会有这么剧烈的情绪，就算有，也不会因此而直接死亡。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保守党首领，国王之外最大的土地贵族，本届首相的哥哥，序列6的非凡者，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帕拉斯.尼根公爵就这样死了。

附近玻璃温室内的玫瑰则依然盛开。

阁楼内，金发秘书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情绪再也难以控制。

于是，他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焦急地奔跑往外，自行打开了密封房间的门。

两秒之后，他反应过来，再次转身，却已不见了那道覆盖黑液的身影和角落里的手提箱。

…………

“欲望使徒”飞快离开别墅，按照预定的路线撤离着现场。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浓郁的血色海洋。

###第二百一十三章 “1—42”###

('　　曾经披着帕特里克.杰森人皮的“欲望使徒”当即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直到现在，他才隐约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他正位于一座花园的边缘，里面因寒冬而草木凋敝，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

右侧的街道上，工作日下午的行人本就不多，此时零零星星路过，未曾发现异常。

“欲望使徒”眼中忽然映出了一抹银色，一具全身盔甲从花园另一头走了过来。

它左肩斜着往下，染着一片凝固血迹，透出妖异的美感，本身则似乎非常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出现了轻微晃动。

刚看到这具染血银甲，“欲望使徒”就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遇到了最为可怕的天敌。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们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伎俩？“欲望使徒”恢复平静，恢复冷血，全身灌注地感应起染血银甲内那位非凡者的情绪和欲望。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那具银甲完全阻隔了他的非凡能力。

他就像触摸到了一块石头，触摸到了没有穿戴者的冰冷盔甲！

“欲望使徒”不得不抬起右手，张开巨大的蝙蝠羽翼，带着些许蓝色的火焰随之飞快凝聚。

就在这时，他右手虎口处银光一闪，拇指刷地掉落于地，切口整整齐齐。

刷，刷，刷，银芒闪烁间，“欲望使徒”剩余九个指头同时断掉，他提着的行李箱也啪的一声砸在了地面。

“欲望使徒”的瞳孔顿时收缩如同针尖，当即鼓动背后那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往着另一个方向飞快逃跑。

他脚底的影子不知不觉缩了起来，藏于一点。

“欲望使徒”刚跑了两步，无数银芒突然从他体内迸发，就像盛开的烟火。

覆盖他体表的粘稠黑液雨点般落地，他小臂、胳膊、肩膀、肋骨、脖子等部位断口平滑地散了开来。

啪啪啪，“欲望使徒”苍白染血的大肠、还有蠕动的胃袋和收缩鼓起未停的心脏全部掉落，洒了一地。

他立足的地方，鲜红的血液最为浓厚，越往四周，越是呈溅射状，共同构成了一朵美丽的死亡之花。

一位序列5的强者，一位刚刚完成不可能刺杀的“欲望使徒”，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分尸了。

这就是“1”级封印物。

这就是曾经让超过十万人失去生命的封印物“1—42”！

穿戴着那可怕盔甲的伦纳德.米切尔艰难上前两步，打量了满地的碎尸一眼，拔高音量道：

“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同的恶魔有不同的特点，这个‘欲望使徒’的是影化，他刚才抛弃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下影子。”

“安魂师”索斯特一边吩咐部分值夜者和“机械之心”成员“不让普通人靠近”，一边打量现场，倾听着伦纳德的话语。

他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表情凝重地问道：

“只有十分钟了，够吗？不要逞强！”

“没问题！‘1—42’已经锁定了他，我感受到了它的兴奋。”伦纳德毫不犹豫地说道。

索斯特张了张戴红手套的五指，对另外的值夜者道：

“你们带着热水，紧跟伦纳德，一有问题，立刻更换，就地挖掘‘浴缸’！

“还有，留下印记，我和其他队员会很快跟上。”

蹬，蹬，蹬，染血的银甲开始奔跑追赶，看似沉重，却快得不可思议。

索斯特目送这几位红手套离开，转而望向伊康瑟：

“伯纳德执事，你带领‘机械之心’剩下的成员去那栋房屋，看守住公爵的卫队和现场活着的其他人。”

“看守？”伊康瑟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索斯特凝重点头道：

“‘欲望使徒’怎么能确定公爵会在今天去那栋房屋，甚至精确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从而非常恰当地提前引开了‘神之歌者’？”

伊康瑟瞬间恍然：

“你是说公爵卫队某个成员或者公爵所信任的某位人士，是‘欲望使徒’的同伙？”

否则时间差不可能把握得这么好！

所谓的行动也就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只能说，这个理由概率最大，不排除‘欲望使徒’背后隐藏着一位预言大师。”索斯特不再多说，领着第二批值夜者，循着印记，增援前面的队友。

伊康瑟沉着脸庞，率领剩余的“机械之心”往尼根公爵情妇的住所返回。

他抬头望了眼稀薄雾气后面的苍白太阳，知道整个贝克兰德，乃至整个鲁恩王国，整个世界的局势都会因今天的事情而改变。

…………

黑暗的下水道内，一道影子正贴着石墙底部，往某个方向飞快游走。

他要借助那染血盔甲高大沉重，不方便在下水道某些狭窄区域活动的特点，甩开对方！

而这影子每前行一段距离，就会停顿下来，僵在那里。

他漆黑的表面连续鼓胀凝实，似乎要长出新的血肉，但却由于缺乏材料，根本没可能成功。

“欲望使徒”发出痛苦的喘息，感觉这种状态下的自己随时可能堕入失控的地狱。

他缓和了一阵，顾不得降低问题的危害，继续亡命奔逃，害怕那具可怕的染血银甲已悄然追至身后。

…………

克拉格俱乐部内，克莱恩进入休息室，拿着报纸走到了马桶旁边。

他担心“欲望使徒”提前逃走，为自己，为艾辛格.斯坦顿和卡斯兰娜等无辜的私家侦探留下隐患，所以准备去灰雾之上再做次占卜，确认对方目前的情况，从而采取有针对性的策略。

重复之前的流程，用纸人代替自己的克莱恩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具现出杰森.贝利亚的手帕，占卜对方当前的位置。

灰蒙蒙的梦境天地里，克莱恩看见了没有光亮的下水道，看见了一道活着的影子，看见对方似乎要填充成血肉之躯却总是失败，看见他褪下了一些细小的黑色粉尘。

画面随之拔高，来到了地面区域，显露出一座高耸的教堂。

圣风大教堂……克莱恩睁开轻闭的双眼，把握住了“欲望使徒”的情况：

对方真的没有被抓住，但好像受了重伤，状态非常不对，并透着几分奇诡！

他的行李箱也不见了……应该是受伤的时候丢弃了……克莱恩略一思索，利用占卜的方式，回想起了贝克兰德地图，并让它具现在眼前。

同样的，他还弄出了一份贝克兰德下水道的粗略布局图。

——曾经充分利用下水道的他一直有搜集类似的资料，重点是东区，贝克兰德桥区域和本身所在的乔伍德区，经过努力，他早就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弄清楚了下水道网络的主要布局，再想细化，那就需要非常漫长的坚持，有的时候，克莱恩甚至想潜入贝克兰德市政厅，直接偷看相应的设计图。

根据两份地图和之前“梦境占卜”里看见的画面，克莱恩发现“欲望使徒”贝利亚没有往塔索克河方向逃遁，反其道而行之地直奔希尔斯顿区，似乎想穿过这里，进入皇后区那片有人工湖的地带。

“也就是说，他离我越来越近了……”克莱恩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我无法确定他会从哪条下水道路过，但我可以结合占卜的方式来判断……他受了重伤，状态非常奇怪，对这方面的干扰变得极弱，距离不远的情况下，不是没办法找到，毕竟我曾经见过他真实的样子，且有把握到些许气息……寻人，我可是专业的……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时间上来得及！确认危险程度后，克莱恩下定决心，返回了现实世界。

他拿出蜡烛，快速布置起仪式，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

没过多久，盥洗室内多了个穿黑色全身盔甲，戴漆黑王冠，着同色披风的身影，正是灵体化并携带了“黑皇帝”牌的克莱恩。

他还“包容”了“太阳胸针”“生物毒素瓶”等神奇物品，务求万无一失。

接着，他隐入空气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克拉格俱乐部。

此时的克莱恩可以飞行，所以速度极快，但又不会荡起风声，因为他是灵体。

他“刮”过一株树木，带走了一根枯枝。

以曾经见过的杰森.贝利亚真实样子，本身记住的些许气息和那块手帕为媒介，克莱恩使用“卜杖法”，并结合布局图，迅速确定了对方经过的下水道。

钻入那漆黑恶臭的地方，克莱恩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大量狭窄的区域，进入一段较为宽敞的地带。

暗河流淌，混杂的味道弥漫四周，他时而调整方向，紧追杰森.贝利亚。

…………

“欲望使徒”又差点失控，忙停顿下来，紧贴潮湿的墙壁和冰冷的管道，努力收束心里的嗜血和杀戮欲望。

呼，呼，那薄薄的影子有所起伏。

就在这时，他猛然转头，望向刚才经过的地方。

漆黑的全身盔甲和黑色的皇冠首先映入了他的“眼帘”，勾勒出一道威严至极的身影。

那身影的背后，没有重量般的披风随着他的前行轻轻晃动。

…………

“就在附近！”

一具染血的沉重银甲顺着铁梯，从入口爬进了下水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时代的选择###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一十四章时代的选择沟渠内污河流淌，下水道里没有亮光，正常人行走于这里，必须提着马灯，才能看清楚必要的情况。

但对灵体状态的克莱恩而言，这都不是障碍，四周的一切早已映入他的“眼帘”。

所以，“欲望使徒”发现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欲望使徒”。

没有开口，没有犹豫，他直接就张开嘴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这是直接伤害灵魂的攻击！

“欲望使徒”刚要有所动作的身体猛然顿住，就像被谁给予了沉重一击。

影子般的他体表掉下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如同在抖落沾染了最深沉欲望的雪花。

这个瞬间，本就重伤的“欲望使徒”险些昏迷了过去。

没有了实质身体支撑的他，在这样的攻击里就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影子霍然散开，化成漆黑的液体，向着四面八方流淌，让人不知道究竟该追逐哪一道。

而就在这时，克莱恩背后的黑暗里，突然蹿出来一道阴影，猛地扑向了前方！

那些已算不上粘稠的黑液仅仅是“欲望使徒”用来混淆注意，方便自己突袭的道具！

克莱恩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那影子扑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欲望使徒”却忽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接触到了最阴冷最冰寒的东西。

那影子迅速变得缓慢，似乎已被“冻”得僵硬。

他清楚怨魂幽影都有自带的冻僵效果，但没想到这头戴黑暗皇冠的家伙能让同属于灵体的自己也遭受影响。

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位格压制！

对于这样的结果，克莱恩早有预料，他半转过身体，伸出右手，按在了僵硬影子的头部。

接着，被漆黑盔甲遮掩住的暗金色“太阳胸针”闪过了微光。

“欲望使徒”察觉到了危险，感受到了末日的来临，想要反抗，却短暂无能为力。

一道明净神圣的光芒凭空产生，落在了影子的头部，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四周霍然被照亮，黑色的影子竭力挣扎，却不断蒸发，只是眨一下眼睛的工夫，他就已变得异常稀薄，本身的灵性内充斥的尽是烈阳洒落的光辉和不甘心的疯狂呐喊。

克莱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召唤来了一道纯净明亮的圣光。

宛若白昼的感觉维持了两秒，“欲望使徒”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影子状态，薄薄的仿佛没有厚度。

这个刚刺杀了一位公爵的序列5强者就这样死了，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与此同时，克莱恩看见了对方饱受打击即将消散的灵。

非凡特性析出还要等一阵……要不要模仿莎伦小姐，附体影子，加快进度……但我不会那个技巧啊……克莱恩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问题。

忽然，他感觉地面在微微震动。

依靠灵性直觉，他望向了之前路过的地方。

一具高大沉重的银色盔甲飞奔而来，左肩斜着往下的区域，染着大片凝固的血液。

封印物“1—42”……克莱恩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包裹住“欲望使徒”的灵，结束了召唤。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即使没来得及解决“欲望使徒”，只要有官方非凡者赶到，也立刻“返回”，将后续的事情交给对方。

穿戴染血银甲的那位红手套刚看见一道戴漆黑皇冠，着同色披风的身影，就发现对方无声无息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微眯眼睛，认真审视起对方刚才所在的位置，找到了失去生命的“欲望使徒”。

“清除线索，毁灭证据？”他低沉说了一句。

蹬蹬蹬，后面的红手套相继赶到。

…………

返回灰雾之上后，克莱恩没急着通灵，直接离开那片神秘空间，进入了现实世界的身体内。

他熟练地收拾起蜡烛等仪式物品，很快就去除了最后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制造替身，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那座古老的宫殿内。

在这里，他可以像真正的“通灵者”那样直接与残存的灵沟通，无需再向谁祈祷，甚至不需要仪式辅助，这一点，他在通灵“秘偶大师”罗萨戈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考虑到“欲望使徒”贝利亚的灵接受了净化，随时可能消散，克莱恩准备先询问相对更重要的情报。

至于“恶魔”途径的魔药配方，他打算放到最后才考虑，反正他就算获得，也不打算变卖，免得培养出几个冷血的连环杀手来。

望着褐发棕瞳，眼神空洞的“欲望使徒”，克莱恩蔓延灵性，开口问道：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欲望使徒”与外界的联系完全被灰雾隔断，只能浑浑噩噩地回答：

“刺杀尼根公爵。”

尼根公爵……又是他？谁这么想他死？克莱恩略感愕然地问道：

“成功了吗？”

“成功了。”“欲望使徒”平静回答，没有额外讲述别的事情。

这种状态下的他问为什么就只会回答什么。

可怜的尼根公爵，风暴之主也无法庇佑你……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没试图了解细节，直接问道：

“谁指使你的？”

是当初委托“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那个组织吗？克莱恩回想着之前的刺杀事件。

“欲望使徒”语气不见波澜地说道：

“一个组织，最隐秘也最古老的那个组织，绝大多数非凡者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成员据说有各个领域的大人物，也许各个教会和各国军方的某些高层就是他们的一员。”

很耳熟啊……难道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那个隐秘组织，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的那个古老组织？克莱恩心中一动道：

“他们向你许诺了什么报酬，竟然让你愿意放弃经营了十几年的身份？”

“欲望使徒”嗓音略有变化地回答：

“一张亵渎之牌，‘深渊’牌！”

亵渎之牌？罗塞尔制作的二十二张亵渎纸牌之一的“深渊”牌！这多半对应“恶魔”途径，难怪“欲望使徒”愿意为此付出前面十几年积累的所有东西……那里面有着他成为高序列强者的希望！

这报酬简直比任务有价值多了！

不过，“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应该不会被这样的报酬吸引才对，除非，除非那个组织还有另外一张他需要的亵渎之牌，或者别的什么物品……

如果真是罗塞尔加入的那个神秘组织，搜集到几张亵渎之牌很正常……就算没有，他们也还掌握着“亵渎石板”……

克莱恩先是一惊，旋即不解地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尼根公爵？”

“欲望使徒”的灵又淡薄了不少，语气空洞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考虑要不要接这个任务。”

“那你有听说过什么吗？”克莱恩追问道。

“欲望使徒”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状态：

“我听说他们的主旨是复活，或者说唤醒真正的造物主。

“他们干涉着历史的进展，让它符合自身的需要，以此在某个节点完成目标。

“如果时代的潮流不像他们预计的那样，他们就会竭力扭转这个趋向。

“除此之外，他们就只是安静地旁观，冷漠地旁观，也许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有一次行动或委托……”

真正意义上的隐秘组织……符合罗塞尔描述的暗中操纵世界大势的特点……又和最初的那位造物主扯上了关系……克莱恩见“欲望使徒”的灵体行将消散，忙又问道：

“那个组织的名称是？该怎么联络他们？”

“欲望使徒”没有感情地望着前方，身影飞快崩散。

而在彻底消失前，他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他们的名称是：

“黄昏隐士会。”

…………

有着玻璃温室的那栋房屋内。

身材瘦削，戴着金边眼镜和白色手套的秘书先生脸色阴沉地坐着，神情里蕴藏着深切的悲痛。

“你的姓名是什么？序列几，哪条非凡途径的？”伊康瑟执事郑重问道。

金发秘书用低沉的嗓音缓慢回答道：

“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序列5，至于我属于哪条非凡途径，你可以向军情九处申请查看我的档案。”

“好。”伊康瑟转而问道，“公爵是每周都会固定一个时间过来吗？”

“不，他不是一个喜欢按照日程表做事的人，被齐林格斯刺杀后，更是这样，今天之前，没人知道他今天会到这里来，我也是上午在议院才听说。”洛克哈德.西亚卡姆认真回答道。

伊康瑟想了想道：

“如果你们之中存在一个间谍，你认为是谁，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洛克哈德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

伊康瑟又问了当时战斗的细节，大致掌握了具体的过程。

他见洛克哈德脸色苍白，受伤不轻，于是礼貌起身，先去调查公爵卫队的其他人。

目送这位“机械之心”的执事离开后，洛克哈德吸了口气，步伐沉重地来到尼根公爵的尸体旁。

这位大贵族已不复刚才的赤裸，但脸上残余的依然是极度的惊恐。

深深看了尼根公爵的尸体好几秒，洛克哈德悲伤低语道：

“抱歉。”

这时，背对所有人的他嘴角忽然微微翘起。

他异常平静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是时代的选择……”

PS：凌晨会提前更新，最近得爱护颈椎，短时间内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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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锅者（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西区，希望街9号，首相官邸。

阿古希德尼根站在宽大的桌子后面，神情凝重地望着对面的霍尔伯爵：

“伯爵阁下，我的秘书应该已经告知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我在这个时刻想到的第一位贵族。”

这位保守党大佬，现任内阁首相，一下苍老了好几岁，高瘦的身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噩耗地略微前倾，以至于要用双手撑住桌面。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态度依然冷静。

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霍尔伯爵叹息道：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这让我非常震惊，我正想于最近几天拜访公爵阁下，讨论我们都很关心的那几个议案，谁知道，他竟遭遇了袭击……”

被深刻法令纹和发福状态破坏了年轻时英俊模样的他先表示了哀悼，悲痛和感同身受，接着收敛住情绪道：

“公爵阁下已经身亡，比起哭泣和愤怒，我们更需要谨慎和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让王国这列沉重的蒸汽列车冲出轨道。”

“这也就是我第一时间找你的原因，其他贵族只会呼喊神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并表示无法接受，要求立刻严惩凶手，找到幕后主使，在他们看来，重重保护下的公爵都会被刺杀，更何况他们？”阿古希德首相沉声说道，“这是很正常很自然可以理解的反应，但并不是我们需要的反应。”

霍尔伯爵点了下头，转而问道：

“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

“一个伪装成银行家十几年的恶魔，真正的恶魔，对了，你的巴伐特银行刚收购了他的产业。”阿古希德语气没什么变化地陈述道。

“帕特里克杰森？”霍尔伯爵立刻想起了对方的姓名。

这起涉及银行的收购案正是他批准的。

阿古希德首相并未指责对方，思索着说道：

“他有序列5，却突然抛售产业，丢弃掉经营了十几年的身份，冒着极大的危险刺杀我的兄弟，据此，我们可以做出有力的猜测，他受到了某个人或某个势力的指使，可惜的是，他被人杀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连灵体都被带走，据值夜者汇报，是那位侠盗‘黑皇帝’做的。”

“牵扯到一个极端隐秘的组织，而我们短时间内查不清楚这件事情？”霍尔伯爵反问了一句。

“是的，那个所谓的侠盗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们只能从之前几个月里接触过杰森的人入手，这必将耗费许多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阿古希德给出肯定的答案。

霍尔伯爵踱了两步道：

“国王陛下是什么态度？”

“悲伤，但没有具体的想法。”阿古希德回答道。

霍尔伯爵皱眉想了想道：

“既然这样，重要的不再是幕后的主使是谁，而是我们想借这件事情达到什么目的，如果想要战争，想重启殖民地的争夺，那就告诉民众，指使帕特里克杰森的是弗萨克帝国，并给他们编一个详细的过程，出示一些看上去是那么回事的证据，在过去几百上千年里，我们北方的这位邻居总是担任类似的角色，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不会质疑，野蛮人做出这种事情是非常，非常，非常正常的。”

“而且民众恐惧着他们。”阿古希德首相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但是，我们正在做一系列的变革，最早得明年下半年才能稳定下来，拥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霍尔伯爵沉吟着说道：

“那就找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对象，侠盗‘黑皇帝’太神秘，他背后的隐秘组织更是如此，要是就这样公布出去，肯定会引起极大的恐慌，人们总是害怕未知的不够了解的事物。

“嗯，‘极光会’怎么样？他们前几个月才刺杀了因蒂斯那个色情狂，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他们的名声足够差，他们的情况已经被报纸杂志反复讲了几遍，甚至成为了许多小说的恐怖元素和经典反派，而且，这能有效打消别人对我们的怀疑，总有人认为之前的刺杀事件是我们委托‘极光会’做的。

“还有，趁打击恐怖组织非法组织的机会，清理一下贝克兰德，这里隐藏了太多危险的家伙。”

阿古希德“嗯”了一声：

“‘极光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先以他们为目标，等到明年，我们做好了准备，再公布调查结果，指控驱使‘极光会’的是弗萨克帝国，我想没谁会在意恐怖组织和北方野蛮人的辩解。”

霍尔伯爵愣了一下道：

“这比我的想法更进一步。”

阿古希德不再多说，站直身体道：

“我现在去面见国王陛下。”

说到这里，他望了霍尔伯爵一眼：

“你也要注意安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那帮人刺杀我兄弟的动机，哼，风暴教会已经同意更换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斯内克总是在关键时刻迟到！风暴的信徒总是那样暴躁，易怒，顽固，自大，容易被人调动！”

“不要存有偏见，比如卢尔弥就很有智慧。”霍尔伯爵先是低笑一声，旋即在胸口点了四下，“谢谢，女神会庇佑我的。”

…………

“黄昏隐士会……听起来很有逼格啊……”返回现实世界的克莱恩起身按了下抽水马桶的机械按钮。

哗啦啦的流水声里，他走出盥洗室，思考起刚才“通灵”获得的情报。

他怀疑“黄昏隐士会”就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那个拥有第二块亵渎石板的古老组织。

为了所谓的历史进程，选择找人刺杀尼根公爵，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啊，但又好像有些道理……他们的目标是复活或者说唤醒最初的那位造物主？这和白银城的理念有些接近，小“太阳”他们从不相信创造一切的主已经逝去，只接受祂遗弃了那片地域的说法，一直试图得到回应……克莱恩来回踱步，发散着自身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外面不是克拉格俱乐部的侍者或女仆，而是克莱恩之前见过的一位“机械之心”成员，戴着厚重眼镜的卡尔森。

“你怎么进来的？”克莱恩故意脱口问道。

卡尔森见他确实在房间里，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见周围没人，遂笑笑道：

“作为一名非凡者，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他收到伊康瑟执事传递来的消息，知道了“使徒”的死亡，然后来确认我的情况，而我的表演还算成功，“大变活人”没有被揭穿，成功隐瞒了过去……克莱恩心头微动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有好消息？”

“是的，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已经被杀死，你安全了，不用再接受我们的保护了。”卡尔森如实说道。

这样的反馈里，克莱恩觉得体内的魔药似乎又加快了消化的速度。

他又惊又喜地反问道：

“确定？”

“确定。”卡尔森给出肯定的答复。

“这真是太好了！”克莱恩欣喜说道。

卡尔森看了他一眼，由衷赞道：

“你的侦探直觉和逻辑思维给了我们最重要的帮助，执事在信上说，事后会隐秘地给你一笔赏金，大概1000镑。”

1000镑……还不错啊，很慷慨嘛！不过，就算杰森行李箱下面的那些钞票都是5镑，1镑面额的类型，就算他的珠宝首饰不是太贵重那种，总的也差不多有5万镑吧……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玛丽夫人，算上考伊姆公司股份的价值，也顶多这样的身家……

嗯，杰森那个披上人皮负责引开“神之歌者”的同伙多半有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估计就两三万镑，但这还是1000镑无法比拟的，真是让人遗憾啊……不能这么想，也许杰森的同伙提前带走了所有的财物……克莱恩一阵失落一阵喜悦。

而“机械之心”给予赏金的行为更加证明了他这段时间表演的成功，让他觉得自身距离彻底消化掉“魔术师”魔药只剩一步。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被威胁到的人是我。”克莱恩堆着笑容道。

他并不担心杰森的同伙之后会报复，因为这次的报复也只是一个幌子，更为重要的是，到时候他肯定已经序列6了。

卡尔森推了下眼镜，斟酌着说道：

“夏洛克，你也是神的信徒，我们希望和你建立良好的关系，以后你有遇到什么事情，有搜集到什么情报，都可以告知我们。”

这是发展我做“机械之心”的线人啊……我又有一个报销的渠道了……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在胸口画出三角圣徽：

“没有问题。”

…………

不再被“机械之心”保护的克莱恩，在克拉格俱乐部内待到了晚餐之后，接着才乘坐马车，慢悠悠返回明斯克街15号。

他习惯性地打开信报箱，看见了一封新的来信，没有贴邮票的来信。

这封信是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下午拜访未果后留下的，他这样写到：

“……我从机械之心那里听说了你给出的建议，你的敏锐和严谨让人震惊，如果不是你已经成为非凡者，我甚至认为‘阅读者’才是最适合你的途径。

“你是我见过最擅长推理的年轻人！”

……

克莱恩站在客厅内，就着煤气壁灯的光芒看完了艾辛格留下的信。

这次的表演没有新奇的地方，按部就班，重复之前，甚至没发挥太大的作用……但胜在观众足够多，而且都是位于我身边的观众，让我直接获得了反馈……克莱恩拿着信纸，忽然心有所感。

他半闭上眼睛，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崩碎消散，只觉四周出现了诸多虚幻的星辰，只觉那些璀璨彼此间有很微弱的吸引。

149年的最后一个月，他的“魔术师”魔药终于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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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各方（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夜晚的煤气路灯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时而有一辆马车驶过，溅起些许水滴。

贝克兰德位于王国中部，距离苏尼亚海只有几十公里，常年多小雨，七月平均最高气温才28摄氏度，冬季最低则在2摄氏度左右，很少有机会跌到“零点”，甚至突破，但这不妨碍人们在这里感觉寒冷，即使习惯了冰天雪地生活的北弗萨克人，有时候也承受不住那种能穿透衣物和血肉的潮湿阴凉。

克莱恩站在未点燃壁炉的房间内，立于凸肚窗后，望着外面安宁静谧的场景，只觉身、心、灵都异常轻松。

只要凑齐材料，调配出魔药，他立刻就能晋升序列6，成为“无面人”。

“‘魔术师’药剂彻底消化了……‘欲望使徒’被我亲手终结，没能逃掉……‘极光会’对‘愚者’信徒的寻找还在死路打转……除了阿兹克先生不知被哪个势力追索的事情和魔药材料相关的问题，我暂时没有任何困扰了……”克莱恩前倾身体，呵了口气，看着它在窗上凝出一层白雾。

他之所以要冒险去堵截“欲望使徒”，就是担心对方还有别的布置，藉此顺利摆脱掉官方非凡者的追踪，到时候，提供了关键意见的自己或许就会被记住，于事后被报复——作为“冷血者”，恶魔不太可能冒险为同伴复仇，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因本身险些死亡而选择泄愤。

“这次的行动确实必须，说不定‘黄昏隐士会’的人有在某个地方接应，等到‘欲望使徒’逃掉，没有相应情报的我，也许就只是按照序列5来防备，认为晋升了‘无面人’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然而，‘欲望使徒’很有可能借助‘深渊’牌提供的信息和‘黄昏隐士会’的帮助晋升为高序列！这样的发展，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正义的补刀是不可或缺的……”克莱恩检视着今天下午的事情，从中总结经验和教训。

欣赏了一阵夜景，他转而走回沙发位置坐下，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

“有了‘机械之心’给的赏金，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变异垂体和血液就能买下来了，深海娜迦的头发需要的钱也足够了，这种材料在海上应该比较容易搜集到，可以让‘倒吊人’先生帮忙，唯一的问题就是人皮幽影的特性……

“而且就算有线索，金镑也还不够……”

想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无声自嘲：

“我本质不是特别爱钱的人啊，就是正常喜好而已，在廷根的时候，一直鼓励梅丽莎消费，一直撺掇她和班森请女仆，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尽量不要亏待自己，每次做隐秘行动，也是安全第一，小心为重，不会被财富影响心智。

“但为了复仇，必须提升序列，而提升序列又必须购买昂贵的非凡材料，只能一便士一苏勒地积攒，能省就省……”

他忽然缩了缩肩膀，觉得客厅的阴冷让不以身体素质见长的“魔术师”有些颤栗。

于是，他决定直接洗澡，钻入被窝，在床上阅读书籍。

还有三四个小时就该睡觉了，没必要再弄燃壁炉啊……克莱恩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走向二楼。

…………

蒸汽教堂地下区域。

伊康瑟翻看完记录的所有口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平静了几秒钟，他拿出那面叫做阿罗德斯的古老银镜。

卡尔森瞄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道：

“执事，如果问尊敬的阿罗德斯数学上的未解难题或者经典的悖论，它会给出正确的答案吗？”

“大部分时候，它会直接拒绝，如果它认为你存在恶意，甚至可能直接给你一闪电，或者让你承受绝对不想面对的诅咒。”伊康瑟叹息道，“它是活着的封印物，有极高的智慧，不是死板遵守规则的差分机，使用它的时候，最好不要抱着钻漏洞的想法。”

卡尔森看了看周围的队员，好心提议道：

“执事，我来帮你问吧，我没有需要隐瞒的事情。”

他挺直背部，摆出坦然诚实的姿态。

伊康瑟苦涩笑道：

“没必要，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已经不再害怕类似的问题，而且，尊敬的阿罗德斯偶尔也会问相当深奥的问题，以你的身体状况，后续的惩罚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说完，他先握了握拳头，接着才伸开五指，轻抚了银镜表面三次。

微妙的氤氲中，伊康瑟低沉开口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指使‘欲望使徒’刺杀尼根公爵的是谁，或者说哪个势力？”

银镜短暂竟未出现变化，好一会儿才浮动水光，勾勒出一幅油画般的场景：

那是太阳即将落下的平原，广袤的田地上洒满了淡金色的余晖。

“这是什么意思？”卡尔森等“机械之心”成员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无法理解，即使他们之中就有“窥秘人”晋升的非凡者，对解读启示并不陌生。

“黄昏？生命走向终点的象征？信仰死神的教派或者相信末日的疯子？”有位“窥秘人”斟酌着说道。

卡尔森附和点头：

“我认为是后者。”

伊康瑟没去理睬他们的讨论，因为阿罗德斯的问题已经浮现：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

伊康瑟的脸突然涨红，只觉头顶仿佛在冒烟。

他非常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红色。”

房间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卡尔森等人故作无事地望向了角落。

伊康瑟虚脱般地坐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准备问第二个问题。

卡尔森不忍说道：

“执事，让我试一试吧。”

“……尽量不要进入惩罚环节。”伊康瑟终于点头同意。

卡尔森非常自信地模仿起执事的动作，轻抚了银镜表面三次，其他成员则又重新围了过来。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欲望使徒’的合作者有哪些？”

水光浮动，影像变化，银镜表面最先呈现出了一名女子的背影，身材极为出色。

接着，是一个模糊到极点的人，只能勉强从穿着打扮初步判断是个男性。

“果然还有一个合作者，这应该就是出卖了尼根公爵情报的人！可惜，对方有做一定的处理……”卡尔森环顾一圈道。

他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后续的提问不需要在意。

这一次，阿罗德斯给出的选择是，问题，任务或者惩罚。

卡尔森毫不犹豫地说：

“问题！”

银镜表面飞快勾勒出了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单词：

“你每天都靠手来解决？”

卡尔森嘴唇翕动，只觉耳朵迅速变得滚烫。

这虽然是他认为很正常的事情，但当着这么多队友和上司的面给出答案，还是让他有一种想把脸埋到地上的冲动。

“是……”他非常小声地回答。

…………

圣赛缪尔教堂底部。

涂着蓝色眼影的戴莉将一叠文件扔到了“安魂师”索斯特面前：

“你们要的涉及塔罗牌的所有案件资料。”

“比我想象得少。”索斯特略感诧异地说道。

戴莉嘿了一声：

“这只是索引。”

伦纳德见状，用戴红手套的右掌抚摸了下嘴唇道：

“索斯特队长，为什么我们不深入调查与杰森.贝利亚发生过接触的人，并与之前两起案件做对比？这里面很可能就藏着那个以塔罗牌为象征的组织的线索。”

“尼根公爵是风暴之主的虔诚信徒，代表着风暴教会在政坛的利益，代罚者们肯定会疯狂地寻找真凶，我们没必要掺和，那样反而容易与他们产生矛盾，我们查一查其他涉及塔罗牌的案件，说不定会找到新的线索，当然，我们必然会因此四处奔波，但这就是红手套的职责。”索斯特微笑解释道。

伦纳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而他的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却啧啧笑道：

“值夜者竟然就这样错过了，那个人身上有‘黑皇帝’的味道，真正‘黑皇帝’的味道！”

…………

圣风大教堂内。

戴着黑色软帽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银眸一扫，对挑选出来的代罚者精英们说道：

“虽然我即将离开贝克兰德，但这是枢机会议的决定。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调查尼根公爵被刺杀案。

“经过申报，你们有权动用1级封印物，必须弄清楚是谁在针对我们！”

站在最前方，戴着改良型船长帽的一位中年男子当即率领众人，以手握拳，轻击胸口道：

“遵命，枢机主教阁下！”

他身材精瘦，长相没什么特点，但脖子上有一个锚形青黑纹身。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看着自己开门进来的苏茜，压低嗓音道：

“爸爸他们在讨论什么？”

发现霍尔伯爵很晚才回来，并且表情异常凝重后，她立刻派金毛大狗苏茜溜进去旁听。

“尼根公爵被刺杀了。”苏茜顺腿关门道。

“啊？”奥黛丽一下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对尼根公爵的刺杀，但从来没想过这位极有权势的大贵族会真的因此死掉。

“真的。”苏茜给出肯定的答复。

奥黛丽顿时有些茫然，觉得不够真实。

这样一位大贵族，这样一个有血有肉，能说能笑，还赠予了自己一个庄园的公爵就这样死掉了？

霍然间，她体会到了成人世界的残酷和冰冷。

“是谁做的？”奥黛丽下意识问道。

“一个序列5的恶魔。”苏茜语速颇快地回答，“不过他已经被灭口了，被那个什么侠盗‘黑皇帝’。”

“啊？”奥黛丽再次愕然。

怎么会是侠盗“黑皇帝”，怎么会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祂上次才帮助我解决了尼根公爵被刺杀的危难啊！

这完全矛盾！

奥黛丽当即吩咐苏茜再去旁听，自己则反锁住房门，坐到床边，向“愚者”先生祈祷。

诵念完尊名，并描述了尼根公爵被刺杀的事情后，她抱着极大的信任问道：

“您的眷者有在现场？”

过了一阵，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雾，听到了属于“愚者”的嗓音：

“是的。

“他在寻找指使‘欲望使徒’的那个组织。”

果然不是“愚者”先生安排的！祂上次让眷者阻击齐林格斯，也是为了幕后的那个组织？奥黛丽放松下来，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组织？竟然能得到您的关注。”

一秒之后，她听见“愚者”先生平常无波地回答：

“黄昏隐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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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的一天###

('　　“黄昏隐士会……

“这是什么组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倒吊人’先生给我讲解各个势力常识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哪怕一点……”

奥黛丽又是愕然又是迷惑，随即发现眼前灰雾淡去，“愚者”先生居高临下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她眼眸微转，迅速有了猜测：

这个叫做“黄昏隐士会”的组织听起来比“极光会”、“生命学派”等地下势力更加神秘，更加不为人知啊，以至于见闻丰富，知识渊博，与风暴教会有密切关系的“倒吊人”先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他们谋划的行动直接指向了王国的大贵族，全世界最有权势的那小撮人之一……

他们或许是超凡世界最深处的观察者，真正的操纵者，影响着南北大陆的局势，难怪会被“愚者”先生关注……

上次“倒吊人”先生请求祂的眷者帮助能够成功，不是因为承诺的报酬足够丰厚，而是“愚者”先生本身就在针对“黄昏隐士会”……

这个组织就和我们“塔罗会”一样神秘啊……

奥黛丽莫名有点激动，这淡化了尼根公爵遇刺身亡带给她的冲击。

“知道‘黄昏隐士会’存在的非凡者肯定不多，而我就是其中之一，而我们塔罗会就在针对他们！”奥黛丽站了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她的下巴因微抬有了个异常美丽的弧度。

望着镜中的碧眼少女，奥黛丽慢慢平静了下来，第一次因兴趣之外的要素产生了迫切提高本身序列的想法：

“严密保护下的非凡者尼根公爵都会被刺杀，更何况只是普通人的爸爸。

“虽然从宝库的情况可以判断，家里肯定有不少非凡者，而且女神教会还会提供额外的保护，但是，这依然不让人放心，尼根公爵的卫队不比这差……

“加油，奥黛丽，尽快提升到序列7，序列6，隐藏在暗中，做爸爸，妈妈，哥哥们的最后防线！”

…………

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

“幽蓝复仇者号”又一次路过这里，停泊于港口，让水手有放纵和发泄的机会。

阿尔杰.威尔逊则换上绣有风暴花纹的长袍，来到这座岛屿最大的教堂——海浪教堂。

它风格古典，广泛运用石柱和拱劵，并有一个高耸的大穹顶和两座钟楼

——在殖民初期，那些开拓者往往没时间建立教堂，这给他们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身处部落、丛林、古老建筑包围中的他们，即使已经征服了当地，也经常会神秘死去，没有原因地死去，大片大片地死去。

这种引发了极大恐慌的情况在各大教会的教堂被修建起来后，才逐渐减少，变成偶尔才发生的事情。

立在教堂门口，阿尔杰没急着进去，而是透过高处狭窄窗户照入的光芒，审视里面阴暗神秘的氛围，以及那一根根照亮出人类活动区域般的温暖烛光。

几秒之后，他步入大祈祷厅，握右拳，击左胸，对面朝自己的主教道：

“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那位主教以同样的姿势回应了他。

不等阿尔杰开口，海浪教堂的主教就拿出了一份电报：

“你来得正好，枢机会议有下达命令，看完再做祈祷。”

“什么命令？”阿尔杰边伸手接过，边随口问道。

主教表情凝重地说道：

“尼根公爵被刺杀了，枢机会议让所有代罚者和教士留意侠盗‘黑皇帝’相关的情况，以及涉及塔罗仪式的全部事件。”

“侠盗‘黑皇帝’？”阿尔杰充分表现了自己的诧异。

他已经知道，那位“黑皇帝”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主教郑重颔首道：

“刺杀尼根公爵的是一个序列5的恶魔，但这个恶魔在逃亡的路上，被侠盗‘黑皇帝’杀死了，这和刺杀公爵失败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下场一样。”

不仅仅是外在表现形式一样，就连本质也相同……杀掉齐林格斯的同样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另一位眷者……真正想要尼根公爵死的是“愚者”先生？不对，如果真是祂，上次就会提醒齐林格斯，让他小心“正义”小姐，不至于当场败露身份……“愚者”先生注视的是刺杀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注视的是那位真正的凶手？会是谁，或者说哪个组织，让“愚者”先生如此重视？阿尔杰瞬间联想到很多事情，并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他低头看向电报，发现教会为了尼根公爵被刺杀之事，有成立专门的调查小队，每个队员都是代罚者里面的精英。

我要不要申请加入，随时把握动向？阿尔杰一时有些犹豫。

最终，他还是决定遵循原本的规划，低调发展。

…………

新的一天，克莱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起床，洗漱下楼。

他没急着准备早餐，而是习惯性打开房门，沐浴着薄雾，从信报箱里取出今天份的报纸。

“什么东西？”忽然，他发现报纸里夹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分量不算太轻。

捏了捏表面，克莱恩脑海里一下闪过了钞票的油墨清香。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里面是不菲的现金。

他小心拆开，抽出了那一叠金镑。

经过点数，他确认一共有1000镑钞票。

“是‘机械之心’给的赏金啊……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隐秘给予？他们怎么就这么放心？就这样放在信报箱里？要是被偷了怎么办？”欣喜中的克莱恩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有了这笔钱，又不再被“机械之心”暗中保护的他，就可以去找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完成之前那笔交易了！

用完早餐，克莱恩立刻穿上大衣，戴好帽子，拿起手杖，夹了份报纸出门。

前往公共马车站点的时候，他看见房东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在指挥女仆将行李箱装入门前的马车。

“上午好，萨默尔太太。”克莱恩微笑打了声招呼。

斯塔琳矜持一笑，回以问候。

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恢复了……也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好奇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快新年了，玛丽提前给了卢克假期，我们打算去迪西海湾迎接新的一年。”斯塔琳主动说道，“哎，那里的几个城市，我们都去过了，有名的滨海小镇也一样，我们这次准备到费内波特那边，塞维亚城的风景据说非常不错。”

克莱恩很配合地回应道：

“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呢？莫里亚蒂侦探，你打算去哪里过新年？”斯塔琳微笑问道。

我大概率留在本地……对了，得准备工具，修补之前被斯图亚特打出孔洞的墙壁……克莱恩嘴角上翘道：

“回间海，那里的冬天有不一样的味道。”

斯塔琳的笑容愈发明显：

“希望以后的新年能在迪西海湾遇到你。”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刚看到穿黑色呢制大衣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进来，正仔细擦拭烛台的埃姆林.怀特就露出了笑容。

他理了下头发，昂首走了过去，压低嗓音道：

“有杰森.贝利亚的情报，有位血族认识他。”

“我也有他的情报。”克莱恩微笑将拿着的报纸递了过去，头版头条就是：

“昨天，尊贵的尼根公爵被刺杀，真正的恶魔肆掠大地。”

标题之下则是对昨天那起刺杀事件的详细描述，指出凶手是一位叫做帕特里克.杰森的银行家且被当场击毙，而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事负责。

之前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正在早餐的克莱恩险些喷出牛奶。

他最初以为极光会的A先生脑袋坏了，这种事情也要抢着承担，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更接近于官方的掩饰。

如果“黄昏隐士会”真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古老组织，那他们应该非常敌视极光会，毕竟他们憎恶着“真实造物主”……克莱恩忽然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埃姆林表情茫然地反复看着报纸，不敢相信地开口道：

“也就是说，我得到的情报没用了？”

“理论上是这样。”克莱恩同情地看了吸血鬼先生一眼，“不过，官方组织还在调查杰森.贝利亚背后的主使者，你的情报如果指向这个方面，应该还是能卖得出去。”

至于克莱恩本人，当然是不想再掺合这件事情。

“没有……他只是认识杰森.贝利亚，知道他一些爱好。”埃姆林叹息道。

看到他的反应，克莱恩好笑问了一句：

“你平时不看报纸的吗？”

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才知道！

埃姆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看报纸？

“我很忙的。”

忙着在丰收教堂做清洁，忙着回家陪那些人偶，忙着想办法骗血喝……你真是新时代的吸血鬼啊……克莱恩张了张嘴巴，以“小丑”的能力强行压制住了即将发出的笑声。

他没去调侃埃姆林.怀特，认真说道：

“我已经筹够那两种材料需要的金镑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材料给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病急不能乱投医###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一十八章病急不能乱投医听到克莱恩的问题，埃姆林.怀特吓了一跳，仔细打量着对方道：

“你比我想象得富有。”

他原本以为夏洛克.莫里亚蒂至少得一周才能筹够2450镑。

“我已经攒了很久的钱了。”克莱恩叹息着回答。

埃姆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做私家侦探这么赚钱？”

“这只是一个方便行动的身份，如果没遇到大的悬赏，一年也就两三百镑。”克莱恩坦然说道。

埃姆林瞄了他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你实际是做什么的？走私军火，偷盗富豪的金库？对序列7及以下的非凡者来说，能很快攒到2000多镑的事情并不多，大部分都游走在违法犯罪的边缘。”

你一个吸血鬼和我谈违法犯罪？看起来你对赚快钱颇为向往啊……克莱恩笑笑道：

“接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如果你不害怕死亡，也可以尝试。”

埃姆林闭上了嘴巴，好半天才道：

“傍晚的时候来找我，我带你去卖家那里。”

真是一只从心的吸血鬼……克莱恩正要答应下来，忽然觉得有些不保险。

万一那个卖家见财起意呢？万一他根本没有相应的非凡材料，就是想骗人过去劫杀呢？埃姆林.怀特可以信任，他介绍的卖家就未必了……得找个借口去灰雾之上做次占卜，确认下危险程度……嗯，没必要这么复杂，有个更好的办法……思绪纷呈间，克莱恩侧头看向埃姆林：

“不，你自己去。

“我给你1000镑做预付，你将那两件材料带到丰收教堂来，经过确认，我再支付尾款，我想那位卖家应该能接受这种方式，这能看出一位高贵血族的信用度。”

被这么捧了一下，埃姆林不知不觉就抬起了下巴：

“这种交易方式并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

“你害怕那边不讲信用？在丰收教堂里面，你就能安心了？”

“当然，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二十，肌肉异常结实的大地母神眷者站在旁边，谁都会有安全感。”克莱恩微笑指了下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能对付他的，也不会在意两三千镑的财富。”

埃姆林脸色一暗，哼了一声道：

“你就不担心我私吞那1000镑预付款？”

克莱恩悠然望着前方道：

“为什么要担心？

“你每天都会回到这里，很容易就被找到，而一只活着的吸血鬼即使拆开卖掉，也不止1000镑。”

埃姆林被戳到痛处，恼怒低语道：

“血族！明白吗？血族！

“还有，不要用‘只’这个单位！”

克莱恩轻笑一声，没再说话，等待对方平静。

“就按照你要求的方式交易。”终于，埃姆林伸手揉了揉额角。

克莱恩当即拿出上午才收到的那个信封，将它和里面厚厚的1000镑现金一起递给了对方：

“晚上8点，这里见。”

埃姆林数了数里面的钞票，确认无误后，警惕地偷瞧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一眼，压低嗓音道：

“私家侦探先生，经常接触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你，是否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愚者’的邪神？”

邪……邪你……克莱恩险些在心里爆粗口。

他表情如常地回答道：

“最近有很多人找‘愚者’的信徒，你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索取相应的悬赏？”

埃姆林叹了口气道：

“不，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向这个邪神，或者邪灵祈求，请祂帮助我解除心理暗示，你知道的，流传出来的有祂具体的尊名，只要转化成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就有可能获得响应……你对祂有什么了解？祂会给信徒带来多大的危害？是否会强制改变信徒的观点？”

虽然目标指向的是我，但我还是想说，吸血鬼同学，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克莱恩感觉非常复杂地说道：

“‘愚者’很神秘，到今天为此，除了你已经知道的那些消息，没谁清楚祂详细的情况，比如神职涵盖范围，比如相应的祈祷仪式。

“让我疑惑的是，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不考虑你们吸，额，血族的始祖，古神莉莉丝？只要仪式正确，祭品恰当，祂应该会帮你解除心理暗示的。”

埃姆林微微后靠，直视着前方，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似乎一下变得深沉了。

短暂的安静后，他低缓道：

“在大灾变之前，始祖就已经很少回应祈求，只有特殊的一些事项，才可能得到祂的帮助，这里面不包括解除心理暗示。”

在白银城的传说里，代表月亮的古神莉莉丝已经被重新苏醒的造物主收回权柄，或者更早一点就在某次神战里陨落了……那么，偶尔回应血族祈求的是谁？原始月亮？克莱恩故意追问道：

“那还有‘原始月亮’可以祈求，不少地下非凡者的仪式都有借助祂的力量。”

这主要指“巫王”及相应的生物……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埃姆林嘴唇翕动，却未能发声，脸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情。

隔了许久，他才凝重说道：

“我怀疑‘原始月亮’是哪位邪神或者高位恶魔假扮的，向祂祈求的人，大部分会一点点发生改变，变得残忍，变得疯狂，并且充满繁衍的欲望，而剩下的那些，以血族为主，大概率当场失控，变成真正的怪物。

“曾经有位厉害的血族，因危险而尝试祈求，结果变成了只知道交配和生殖的肉块，她和牛，羊，马，老鼠，甚至植物，石头，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后代，每一个都相当于开创了新的怪物种族，幸运的是，她很快就被清除了，她的后代也一样。”

……“原始月亮”这么危险？《秘密之书》里完全没提过啊……卡拉曼巫王已经被祂腐蚀了思维？还好，我都是模仿和改编，祈祷的对象是自己……克莱恩被埃姆林.怀特的描述吓得心跳加快。

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七神之外的隐秘存在确实不那么值得信赖。

我除外……他叹息了一声。

这时，埃姆林苦涩笑道：

“如果‘愚者’带来的负面影响没那么大，向祂祈求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

唯一的影响就是，你将为此支付一定的报酬……克莱恩为了维护自己表现出来的形象，只能轻拍埃姆林的肩膀，于自己胸口画出三角圣徽：

“向不清楚情况的隐秘存在祈祷，是非常危险的，既然这样，还不如从七神里面挑选一个比较喜欢的信仰，祂们又不会影响你日常的生活，不会让你丢弃人偶。”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埃姆林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加平静。

克莱恩没再停留，挤至走廊，往丰收教堂外行去。

望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毫无疑问，他当前的重心在攒钱和寻找材料。

小“太阳”那边再稳一稳，免得又被怀疑，就让他之后用去除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来抵承诺的报酬……深海娜迦的头发可以委托给“倒吊人”先生，人皮幽影的特性则要靠自己……埃姆林.怀特和“智慧之眼”斯坦顿老先生那边，一个多月都没有相应的消息，得换个渠道了……嗯，这么久了，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应该没再严密监控“勇敢者”酒吧那边了，傍晚过去转一转，看能否联络上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克莱恩迅速有了想法。

而为了去“勇敢者”酒吧，他得先前往东区，到黑棕榈街额外租下的那个一居室房屋内更换工人服装。

想到这里，他走向了对面的公共马车站点。

…………

西区郊外，格林墓园内。

头戴黑色纱帽的佛尔思.沃尔安静地走在多里安.格雷这位亚伯拉罕家族成员身旁，陪他去给劳伦斯、安丽萨等人扫墓献花。

无声前行中，她的思绪全在“食灵者胃袋”这种非凡材料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消化掉“学徒”魔药，只要再得到“食灵者胃袋”，就能成为“戏法大师”，但始终没有相应物品的线索，而最有希望帮助到她的“太阳”则因为之前的事情，不敢举行仪式，不敢邀请朋友猎杀“食灵者”。

为了尽快提升，往摆脱满月诅咒的方向更进一步，她甚至向“愚者”先生祈求，请对方的眷者帮忙寻找材料，这个过程里，她把自己新书出版，即将收到保底稿酬的事情透露了出来，以证明自己有充分的购买能力——她并不担心现实身份被“愚者”先生知道，因为她认为“愚者”先生肯定很清楚。

僻静，安宁，森冷的环境里，佛尔思和多里安停在了劳伦斯的墓前。

看着那张死后才拍的遗照，读着那句“他是个好老师”的墓志铭，多里安.格雷沉默良久，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

“真是讽刺啊……”

“为什么？”佛尔思诧异反问。

她之前听劳伦斯提过他是间海郡康斯顿城的公学教师，所以才用了这样的墓志铭。

“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家族的事情。”多里安自嘲一笑，弯腰放下了鲜花。

直起身体后，他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道：

“佛尔思，你想成为非凡者吗？我信里描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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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契约生物###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一十九章契约生物多里安.格雷的问题并没有让佛尔思诧异，这一个多月的信件往来已经让她有了心理准备，为此还专门在塔罗会上请教了经验丰富的“倒吊人”先生，把握住了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去面对才算正常。

“真的有那种非凡者？”佛尔思“愕然”反问。

多里安轻轻点头：

“有。”

他环顾一圈，见附近没人，于是走到一株叶子落光的树木前，将手按在了上面。

多里安的身影突然模糊，仿佛变成了水中倒映出的画面。

等到清晰，他已然出现在那株树木背后，姿势未变。

“神啊！这真是，真是太神奇了！”佛尔思牢记“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的教导，嘴巴呈半圆形张开，惊呼出声道。

多里安走了回来，微笑再问：

“你想成为这样的非凡者吗？”

“……想！”佛尔思略一沉默，“激动”回答。

终于要成为亚伯拉罕家族的外围成员了，以后很多事情会变得轻松不少！她心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多里安笑了一声，沉下表情，郑重再问：

“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佛尔思频频点头：

“愿意！”

多里安欣慰地吐了口气，旋即自嘲道：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老师，甚至教出了，呵，没必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总之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他决定吸取以前的经验和教训，并不把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告诉佛尔思，只将双方的关系处理成单纯的老师和学生，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会觊觎家族仅剩的那几件超强神奇物品。

“不，您对神秘学知识的讲解非常棒，真的，格雷先生，不，老师。”佛尔思赶紧确定下双方的关系。

多里安望向墓碑，摇头吐气道：

“我本来不打算再教导学生，但你高贵的品格感染了我。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我就能给你对应的魔药。”

“今天？”佛尔思颇感意外地反问道。

她去贝克兰德站接多里安.格雷的时候，发现对方只提了一个很小的皮箱，勉强够装下一套换洗衣物，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携带非凡材料。

难道他在贝克兰德有自身的资源渠道，属于亚伯拉罕家族的资源渠道？佛尔思隐约有了猜测。

她原本计划的是，依靠双方分处两地的不便，将得到的“学徒”魔药非凡材料卖掉，然后告诉对方自己成功晋升为非凡者了，这样她既能得到不菲现金的补充，也可以规避重复服食“学徒”魔药，不得不再花一段时间消化的可悲结果。

“是的。”多里安没有解释，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先去看看劳博罗和安丽萨。”

一番凭吊后，两人离开格林墓园，返回了佛尔思和休租住在乔伍德区的房屋。

而这一个多月来，已晋升“治安官”的休为了偿还背负的沉重债务，每天都早出晚归，努力拿到每一份能获得的赏金，所以，临近中午时，她毫无疑问地不在家。

“有安静的房间吗？”多里安神态轻松地四下看了看。

“很多。”佛尔思引着新晋老师进入一楼起居室。

多里安绕着这个房间走了一圈，确认了环境，然后吩咐佛尔思点燃一根掺杂了深红檀香的蜡烛。

他则关好房门，拉上了窗帘。

昏黄摇曳间，他走到蜡烛前方，拿出了两瓶色泽如水的精油和一些常见的草药粉末。

举行仪式？不是应该三根蜡烛吗？佛尔思好奇旁观，没有贸然开口，仿佛被这种氛围给震住了。

做完仪式的前面部分，多里安后退一步，表情严肃地改用古赫密斯语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遨游于上界的奇特灵体，喜爱音乐的虚空生物，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契约伙伴。”

呜！

起居室内突然刮风，带着哭泣的颤音，摇摆的烛火随之染上了幽蓝的色泽。

一圈圈光芒飞快荡开，似乎形成了一扇正常概念之外的大门。

一团半虚幻半真实的圆球状事物从光圈“底部”飞了出来，

它通体呈乳白色，周身没有眼睛、鼻子、手臂和腿脚等东西，只在表面裂开了一道疑似嘴巴的缝隙。

多里安露出明显的笑意，张开嘴巴，轻哼起一首有民俗风味的摇篮曲。

那“圆球”顿时左右摇摆，显得极为惬意。

一曲哼完，多里安将手伸了过去：

“马尔莫斯，把我前天寄存在你那里的物品给我。”

那“圆球”上下跳了跳，身体猛然鼓胀，“嘴巴”张得极大。

然后，它吐出了两件光彩奇异的非凡材料。

还能这样……佛尔思看得一愣一愣。

多里安接住“学徒”魔药的主材料，中断了召唤，结束了仪式。

他转头对佛尔思笑道：

“即使在灵界，马尔莫斯这样的虚空生物也非常稀少，正常情况下的召唤无法指向它们，必须有一位序列足够高的长辈，进入灵界，经过长期的寻找，与它们之一订立契约，这样才能让后裔以对应的名义完成召唤。

“而虚空生物过来之后，可以重新订立契约，让它们与自身紧密连接，不再受别人召唤。”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有意思！”佛尔思发自内心地说道。

她难以遏制地向往起未来：

如果不考虑满月诅咒，不考虑普通非凡者受到打压，时刻面临危险的情况，探索这奇妙的世界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真正地遨游灵界……

多里安轻笑回应道：

“马尔莫斯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把很多物品吞入肚子里而不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这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隐秘的，几乎不会被别人找到的仓库。

“当然，不能存放太多，它的肚子是有限的，还有，它不喜欢没有音乐天赋的人，会拒绝与类似的人签订契约。”

还好，至少我会弹七弦琴……佛尔思刚松了口气，就被多里安吩咐着找来了一口铁黑色的炖锅。

看着对方在那里调配魔药，她的表情看似没有变化，心里却在疯狂祈求着意外。

我不想再喝一次“学徒”魔药啊！那会浪费很多时间！早知道这样，我就坦白一点，诚实一点……现在才说，已经来不及了，格雷老师应该有占卜过，却被干扰了结果，坦白就意味着我背后肯定有强者存在，有人指使……思绪纷呈间，佛尔思看到多里安转身，递过来一瓶冒着咕噜气泡的魔药。

“喝下它，你就能成为非凡者。”多里安用一种平淡却极有诱惑力的口吻道。

接着，他宽慰了佛尔思一句：

“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不会出现问题。”

“嗯！”佛尔思咬了咬牙，接过“学徒”魔药，一口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心里闪过了一句话：

诚实是最可贵的品质……

…………

马车停在了东区外，克莱恩提着手杖，戴着礼帽，从相对没那么差的街区进入了宽广的贫民窟。

前行一阵，他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前面还算整洁的公寓出来。

她们都是少女，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正是浆洗女工丽芙的女儿弗莱娅和黛西，后者曾经遭卡平手下绑架，因“黑皇帝”事件被解救。

黛西也发现了克莱恩，当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中午好，莫里亚蒂侦探！”

克莱恩微笑颔首，略感诧异地问道：

“黛西，你不是去了公立初等学校吗？”

经过迈克.约瑟夫等记者的呼吁，加上黑夜女神教会的推动，贝克兰德市政府用卡平的地产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助曾经因卡平而受到伤害的女性和家庭。

黛西一家借助这个机会，从治安环境很不好的破旧公寓搬到了东区边缘，从一个房间变成了两个房间，将“洗衣作坊”和睡觉吃饭的地方分了开来。

另外，黛西还获得了进入公立初等学校读书的补偿，每周3便士的学费和相应的餐补由慈善基金负责，这让她非常高兴。

克莱恩之所以奇怪，正是因为公立初等学校只有周日才休息，黛西这个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学校很近，我趁中午休息，回来帮弗莱娅将清洗晒好的衣物送到客人家里，她和妈妈两个人忙不过来。”黛西坦然回答道。

她去读书造成的最直接影响就是，丽芙和弗莱娅每天能够浆洗的衣物减少，家庭收入明显下降，要不是迈克记者有帮忙申请慈善基金的补贴，她们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

所以，弗莱娅毫无疑问就没有了进入公立初等学校的可能，在黛西和克莱恩谈起学校的事情时，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羡慕和痛苦。

还不到十八岁的她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妹妹去学校。

克莱恩注意到这个细节，故意提醒了黛西一句：

“你确实应该知道你妈妈和弗莱娅很辛苦，要好好对待她们。”

黛西认真点头道：

“我想过了，等稳定下来，就趁晚上和周日把白天学到的知识教给弗莱娅，我做她一个人的导生！”

弗莱娅的眼睛忽然眨了眨，忍不住低下了脑袋。

“很好，这样很好。”克莱恩赞了一句，心情不错地与两姐妹告别，转向另外的街道。

到黑棕榈街换好工人衣物后，他刚离开租住房间所在的公寓，就看到一位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慈眉善目地问道：

“先生，你听说过原初的造物主吗？”

###第二百二十章 情报贩子###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二十章情报贩子原初的造物主？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老科勒之前给的情报：

最近有人在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宣扬对最初造物主的信仰，认为祂并没有真正逝去，存在于每个人体内，存在于每件事物之中，只要全心全意地侍奉祂，赞美祂，不仅死后可以得到救赎，进入祂的天国，当前的生活也能获得极大改善，比如，每天都有滋滋冒油的肉吃。

这与极光会的变种造物主理论非常接近，所以克莱恩当时就判断是那个隐秘组织做的，感觉他们经过兰尔乌斯事件后，开始重视广大的贫民。

他们已经发展得这么嚣张了，路上就拉人信教？克莱恩斟酌着回答：

“听说过。”

那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顿时露出笑容：

“那你知道末日将要来临的事情吗？知道原初的造物主将建立地上圣所，庇护信众吗？”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想顺势被传教，慢慢打入极光会的外围组织，搜集相应的证据和线索，报复对方寻找“愚者”信徒的举动，但仔细考虑之后，他觉得这太危险了，仅靠自己一个人又累又麻烦又不一定有成效。

最终，他决定把当前这种现象举报给“机械之心”，让官方组织来处理！

想通了这个问题，克莱恩瞬间沉下表情：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迈步前行，甩开对方，无视了中年男子的呼喊。

离开东区的路上，他仔细观察，发现因纺织机改进，码头进入淡季而失业的许多工人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聆听着不明身份者的安抚和教导。

对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调查，前两个月就做完了，三大教会和议院怎么还没有具体的措施出来？他们对这边的重视度肯定有提高，不会发现不了现在这种情况啊……想放长线钓大鱼？这，这很容易就玩脱啊！克莱恩一边腹诽，一边按了按头顶的鸭舌帽，走出东区，直奔贝克兰德桥区域。

中午时分的“勇敢者”酒吧刚刚开门，几乎没什么酒鬼，只有在附近忙碌的工人会进入这里，要一份简陋的午餐。

克莱恩混迹在他们之中，花费10便士点了个夹猪肉香肠的燕麦面包和一杯南威尔啤酒，显得非常富有。

慢条斯理填饱肚子，喝光啤酒，他才看向酒保：

“卡斯帕斯.坎立宁在吗？”

他打算顺便补充点普通弹药。

酒保瞥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久没来了？

“卡斯帕斯死了，据说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安分，裹得太紧，把自己给捂死了，呵呵，我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只在鬼故事里听过类似的情况，但那些黑白狗是这么说的。”

黑白狗指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

被自己的棉被捂死？这听起来很神秘学……是那个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因为一直找到莎伦小姐和马里奇，选择了杀人泄愤？高序列强者的位格呢？照这么看，卡斯帕斯也联络不上莎伦小姐他们了……也许他们已经离开贝克兰德……

卡斯帕斯对超凡世界的危险预料得还是不够充分啊，换做是我，根本不会重返“勇敢者”酒吧，早就带上积攒的钱，换个城市换个环境了……不过正常情况下，高序列强者也不会专门对付这种普通人，顶多强制“通灵”的时候不去考虑是否有后遗症……不愧是放纵欲望的玫瑰学派，高序列强者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克莱恩又是诧异又是同情那位黑市武器商人。

酒保擦拭着杯子，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想买些物品，现在有新的商人。”

“谁？”克莱恩随口问道。

“‘老头’，就在三号桌球室。”酒保头也不抬地说道。

克莱恩当即起身，慢悠悠踱向了那熟悉的地方，敲响了虚掩的房门。

“进来。”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这嗓音有点耳熟啊……克莱恩推开木门，望向里面。

站在球桌旁的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男孩，他穿着老旧的大衣，戴着棕色的圆顶帽子，有双鲜红的眼睛，正是克莱恩初到贝克兰德时认识的伊恩，并因他委托的泽瑞尔侦探失踪案，卷入了第三代差分机手稿争夺事件，不得不花费大价钱请极光会的A先生杀掉因蒂斯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是你，莫里亚蒂侦探？”伊恩吓了一跳。

他嘴上刻意贴了两撇胡须，让自己显得老成。

克莱恩笑着进入桌球室，顺手关上房门道：

“好久不见。”

对伊恩出现于这里并成为黑市武器商人的事情，他最初是颇为诧异的，但旋即就想到了一些细节，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克莱恩能找到“勇敢者”酒吧和卡斯帕斯.坎立宁，正是源于伊恩的介绍。

这个大男孩在附近必然有一定的人脉！

“是啊。”伊恩收敛住惊愕的表情，嘟囔道，“我去普利兹港混了两个月，发现那帮家伙又野蛮又凶狠，对小孩子也没有一点谦让和爱护，只好回到贝克兰德，重新做擅长的事情，后来遇上卡斯帕斯死亡，就决定转行。”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又补充道：

“侦探先生，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还欠你两个要求。”

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我也不在乎你过去做了什么，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从军情九处逃出来这件事情有些可疑，但并不是太在意……克莱恩拿起一根球杆，比划了下姿势道：

“除了做地下武器交易，你似乎还在贩卖情报？”

“是的。”伊恩非常坦然地回答，“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免费。”

很豪爽嘛……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有愧疚？克莱恩推出球杆，击向母球，让一颗红球准确地落入了中袋。

他没有客气，直起身体道：

“最近都在找‘愚者’的信徒，有很多悬赏，你有什么消息？”

伊恩仔细想了想道：

“没有。

“我甚至怀疑‘愚者’究竟有没有信徒，居然没人能找到一点线索。”

……这就是所谓的大炮打空气……克莱恩无声自嘲，转而问道：

“另外，还有一个悬赏，有人在找一个叫做阿兹克.艾格斯的大学导师，我想知道是谁发布的这个悬赏，好确认要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呵，寻人非常浪费时间。”

伊恩没直接回答，环顾了一圈，压低嗓音道：

“军情九处。”

军情九处？不是灵教团……看来真是因斯.赞格威尔的安排，让阿兹克先生与军情九处发生了冲突？也许让他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克莱恩瞬间闪过了一系列的想法，最终笑笑道：

“看来我不必担心悬赏是假的了，但我很害怕那个阿兹克.艾格斯是因为掌握了什么秘密才被军情九处追踪，那样一来，也许拿到悬赏的那天就是我生命最后的时光。”

伊恩摊了下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但你可以只提供线索。”

“不错的建议。”克莱恩没再多问，花费5苏勒，补充了一些普通子弹，旋即离开了“勇敢者”酒吧。

上了乘出租马车，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他忽然有些唏嘘：

“卡斯帕斯.坎立宁死了，也就意味着莎伦小姐和马里奇会放弃这个‘据点’。只能单方面联络的我，很难再找到他们……

“除非他们遇上困难需要帮忙，或者到了对付地下遗迹里那个恶灵的阶段，否则，我应该见不到他们了。

“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也合作了两次，是我能以非凡者身份，无需遮掩脸孔交往的熟人，这么一来，类似的人就少了足足两个。

“要不是刚经历了‘欲望使徒’事件，就只剩下埃姆林.怀特这奇葩吸血鬼可以不做伪装地交流神秘领域的情况了。

“还好，还好……”

无声感叹之中，克莱恩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虚幻飘忽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瞬间寒毛耸立，等看清楚面前坐着的是谁后，才松了口气，无奈笑道：

“莎伦小姐，你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出现吗？”

穿哥特式宫廷长裙，戴黑色小巧软帽的莎伦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马车车厢另外一边，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

“下次我会敲窗。”莎伦没有情绪起伏地点了点头。

她没再重复之前的问题，就那样安静内敛地看着克莱恩。

冷不丁敲窗？这同样很吓人啊……克莱恩没急着提“人皮幽影”的事情，转而问道：

“那位高序列强者走了？”

“对。”莎伦吐出一个单词。

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提醒了一句：

“也可能是陷阱。”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忙又补充道：

“我看完《秘密之书》了，并从另外一些渠道得到了相应的消息，向‘原始月亮’祈求很容易出问题，最好不要尝试。”

“好。”莎伦没问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秒，嗓音飘渺地说道：

“‘原始月亮’和‘被缚之神’疑似死敌。”

因为可以互换序列？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将话题导入正规：

“莎伦小姐，你知道哪里有‘人皮幽影’的特性吗？”

宛若人偶的莎伦平静听完，点了下头：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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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陵墓和悬赏###

('　　知道？克莱恩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在哪里？”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给“咨询费”的准备。

莎伦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会说话的人偶一样道：

“马里奇参加的一个聚会里，曾经有人发现了一座古代贵族的陵墓，他们探索了外围，没敢深入，但有发现人皮幽影活动的痕迹。

“他们希望招募起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完全发掘那座陵墓，平分里面值钱的物品。”

在彼此都不算熟悉的非凡者聚会里寻找帮手，双方拿什么来保证对方可信？万一根本没有陵墓，只是一个预设的陷阱呢？克莱恩念头闪动，配合着问道：

“他们有成功吗？”

“有。”莎伦言语简洁地回答。

这……克莱恩暂时没去追究细节，压着嗓音，避免被马车夫听到：

“然后呢？”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莎伦平静地描述道，“其中一位成员是马里奇的朋友，他也在这件事情里彻底失踪了。”

不等克莱恩再问，她继续用那虚幻飘忽的嗓音道：

“马里奇找到了他朋友的一些物品，我用占卜的方式追踪至白崖镇，在斯特福德河拐弯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陵墓入口，马里奇的朋友就在里面，但已经死去。”

“你进去了？”克莱恩脱口问道。

“没有，用另外的办法确定的。”莎伦略作解释，“那座陵墓让我感觉很危险，我没有尝试探索。”

说到这里，她用蔚蓝的眼眸直视着克莱恩道：

“如果没有序列4的非凡者或相应程度的封印物做帮手，最好不要深入那座陵墓。”

连你都觉得很危险，我不需要去灰雾之上占卜，也能知道究竟有多么可怕……克莱恩垂下目光，望着车厢的地板，想了几秒道：

“知道是哪个古代贵族的陵墓吗？”

莎伦没有停顿地回答道：

“他的姓氏是：

“阿蒙。”

阿蒙？寄宿分身于小“太阳”体内，险些潜入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那个阿蒙所在的家族的成员？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眼皮的微跳，疑惑问道：

“确定吗？”

这个瞬间，他脑海内已是浮现出一道身影：

黑色古典长袍，同色尖顶软帽，宽额头，瘦脸庞，黑眼珠，黑头发，戴着一块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

莎伦淡金色的头发映着窗外穿透薄雾的光芒，就像一副大师描绘的油画，她平淡如常地说道：

“根据初次探索收获的物品，聚会里一位擅长古代历史的成员判断，陵墓的主人属于第四纪的图铎王朝，家族名称是阿蒙。”

真是第四纪的“渎神者”家族啊……这个家族并没有如亚伯拉罕们那样被诅咒困扰，也不像安提哥努斯家族，直接就被某位神灵的教会毁灭了……

根据那位阿蒙在白银城表现出来的特殊和强大，这个家族的情况也许可以用查拉图来类比，都隐秘地传承着，都有高序列，甚至达到天使位阶的强者存留，都保守着某些至关重要的秘密，比如“神弃之地”的“坐标”……

这样一个家族遗留的陵墓，危险可想而知，说不定那位阿蒙还会借助某些变化，从遥远的“神弃之地”投来目光……不能用中低序列者的情况来推测半神半人的可怕……

克莱恩没沉思多久，就否定了自己去探索阿蒙家族陵墓的可能。

他略感失望地抬头望向莎伦：

“只那里有人皮幽影吗？”

莎伦摇了摇头：

“不。”

“嗯？”克莱恩眼睛一亮，摆出倾听的姿态。

莎伦嗓音没有变化地说道：

“我参加的一个聚会里，有非凡者承诺，只要有人能完成她给出的任务，她就满足对方任意一个合理的要求，材料方面的限制是‘高序列以下’。”

“也就是说，高序列以下任意一种非凡材料，她都能给予？”克莱恩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吹牛的吧？

即使黑夜女神教会，也得圣堂，也就是宁静教堂，才具备这种可能！

而其中很多材料并不需要常备，因为根本用不上。

面对克莱恩的质疑，莎伦平静回应道：

“她是一位高序列强者。”

高序列强者？难怪……这都是各大教会各个隐秘组织的高层了，即使本身不属于哪方，也会吸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不过，高序列以下任意一种非凡材料的承诺，也肯定有水分啊……克莱恩一时念头纷呈。

莎伦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

“她有说，某些材料需要一定的周期。”

这才对嘛！克莱恩颇感兴趣地问道：

“她给出的是什么任务？”

莎伦一直坐得端庄而笔直：

“调查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

……克莱恩相信，如果这一刻他在喝水，肯定已经控制不住地喷向了对面。

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被一位高序列强者盯上了？他先用中文在心里喊了一声冤，接着快速分析起可能的对象：

黄昏隐士会的成员？因为侠盗“黑皇帝”杀掉了“欲望使徒”贝利亚？

极光会的成员？他们从卡平事件现场留下的塔罗牌联想到“愚者”，从而决定调查侠盗“黑皇帝”？

三大教会和军情九处的成员？单纯为了弄清楚卡平事件的真相？

每个都有可能，每个都无法排除啊！克莱恩没表现出异常，斟酌着问道：

“她为什么调查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

“没人知道。”莎伦用最简洁的言语回答道。

克莱恩思索了两秒，组织着语言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应不应该接这个任务。”

莎伦沉默两秒，似在回忆。

接着，她描述道：

“女性，1米7以上，身材比例很好，栗色长发，有做伪装，爱穿黑色皮靴，只偶尔参加聚会，最早出现于两个多月前。”

爱穿黑色皮靴，女性，高序列强者……这三个关键词连在一起，顿时勾动了克莱恩某段记忆！

他去王国博物馆窃取“黑皇帝”牌时，有在还原的罗塞尔大帝书房内遇到一位手段神秘诡异的高序列强者，对方只露出穿着黑色皮靴的双脚，等到他借助灰雾之上的力量逃离，又因为“万能钥匙”的副作用直接撞上了恶魔犬，不得不大喊救命，于是以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再次见到了那位女性半神。

她？她怎么会找侠盗“黑皇帝”？她确认盗走“亵渎之牌”的窃贼是一个灵体，并且知道灵体携带并包容住“黑皇帝”牌会出现怎样的变化，于是锁定了特征吻合的侠盗“黑皇帝”？克莱恩迅速想到了一个很具备说服力的可能。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拿走的是“黑皇帝”牌，而不是别的什么牌，比如“深渊”牌，“太阳”牌。

除非她就是冲着那张“亵渎之牌”来的，提前已经调查清楚那是“黑皇帝”牌……嗯，莎伦小姐说，她两个多月前才首次参加聚会，这符合以罗塞尔展览为目标的特征……之后偶尔参与，没离开贝克兰德，或者说定期返回，就是为了寻找夺走“黑皇帝”牌的敌人……克莱恩思绪电转，微微一笑道：

“我会帮她留意的，希望能有收获。”

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收获！他在心里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句。

莎伦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人皮幽影”有关的事情。

很显然，她只有那么两个线索，但这也比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和“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的圈子强多了。

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掩去心里的失望，以寒暄的姿态关心了一句：

“你和马里奇没再受诅咒困扰了吧？”

“深红月冕只有一个。”莎伦平静回应。

——佩戴“深红月冕”的人能免除满月的影响，是“异种”们梦寐以求的物品。

也就是说，一个没事，一个照常……被满月影响时，马里奇会近乎疯狂，莎伦小姐则是失去力量，看来是马里奇在使用……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转移了话题：

“你们有找到解除‘冤魂’史蒂夫遗留非凡特性里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吗？”

他就随口问一句，并没抱太大的希望，心里认为，还是“太阳”同学那边比较有把握。

“没有。”莎伦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也许将来我会卖这个办法给你们，希望你们已经攒好了金镑……克莱恩“嗯”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聊什么事情了。

他停顿几秒，才开口问道：

“白崖镇在哪里？”

“贝克兰德郊外，大桥南区以南。”莎伦相当简洁地回答道。

她再次看向克莱恩的眼睛：

“没有别的事情了？”

“没有。”克莱恩先是摇头，旋即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将那座陵墓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可以。”

莎伦穿黑色宫廷长裙，戴小巧软帽的身影迅速变淡，消失在了马车车厢内。

或许是为了隐藏自己，她从来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只留下再次空荡的环境。

###第二百二十二章 聚合效应###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二十二章聚合效应晚上八点，丰收教堂。

重新换回正常装束的克莱恩借按压礼帽边缘的动作，悄然环顾了一圈，然后才步入大厅，走向右侧三排烛火前的埃姆林.怀特。

那吸血鬼脚边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它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灵性之墙”。

察觉到夏洛克.莫里亚蒂进来，埃姆林先是一喜，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

他弯腰拿住手提箱，向斜后方退了几步，更加靠近了正专心祈祷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这是怕我强抢非凡材料啊……克莱恩停在三米开外，微笑说道：

“先让我验证一下是不是我需要的那两件材料。”

埃姆林.怀特伸手梳理了下头发，将皮箱提至胸前，啪的一声解开了暗扣。

“灵性之墙”随之破碎，化做一阵轻风穿过祈祷大厅。

早就开启灵视的克莱恩当即看见了阵阵奇异绚烂的光芒，那是诸多非凡特性绽放的灵性光彩。

皮箱内有两个小盒子，一个由白锡制成，多有花纹，古朴厚重，一个则是纯粹的纸盒。

埃姆林单手托着黑色的皮箱，打开了银白但略显黯淡的锡盒，里面的物品仿佛剥掉外壳的胡桃，呈黄棕色，有大脑纹路般的凸起和凹陷。

随着烛火的摇曳，它不断变化着外形，时而灰白，长出褶皱，时而深棕，光滑至极，时而两色交杂，勾勒出没有五官的“面孔”。

一看到它，克莱恩就感觉已彻底消化融入自身的魔药力量有些许异动，就像磁铁遭遇了异极。

他以“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身体，压下了这种彼此吸引的感觉，心里已然明白，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千面狩猎者脑部变异垂体。

看来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的猜测确有可能，同一途径的高序列物品会间歇性地无意识地吸引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到它的附近，且有彼此聚合在一起的倾向……虽然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变异垂体距离高序列还很遥远，不会有那种奇妙的吸引力，但本身富集的非凡特性已经足够多，加上我也消化掉了序列7的魔药，两者在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就出现了类似的征兆……

我以前没有察觉，一是相应的非凡材料品阶低，二是自身的实力差，序列不够……对了，每次消化完魔药，我周围都似乎会出现一片虚幻的星空，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璀璨，它们彼此间互相牵引，试图靠近……这也许就是同一途径内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图景，而且“质量”越大，引力越强……

那么，相近道路的非凡特性会符合这个定律吗？

克莱恩表情不变地回想起了罗塞尔日记里的记载，并结合自身三次消化魔药的体验，大致确定了某条定律的存在。

埃姆林.怀特戒备地瞄了他一眼，快速合拢锡盒，转而揭开旁边的纸盒。

纸盒的内部垫着密密麻麻的棉花，中央躺着一个能装200毫升液体的玻璃瓶，里面一半空着，其余地方则流淌有能随光线变化修改自身颜色的粘稠水液。

“还有问题吗？”埃姆林关上了纸盒。

“我再确认一下。”克莱恩掏出一枚金币，让它在指缝间旋转跳跃，仿佛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铮！

金币弹起，又落了下来，摊于克莱恩的掌心。

这一次，人像朝上，表示肯定。

克莱恩轻轻点头，从衣物不同口袋内分别掏出了一叠又一叠钞票，有10镑面额的，有5镑的，也有1镑的。

“1450镑。”克莱恩将那些现金堆高，放到了旁边的桌椅上。

“退后几步，不，五步！”埃姆林谨慎地喊了一声。

克莱恩笑着抬了抬双手，向后连退五步。

埃姆林小心翼翼靠拢过去，检查了下那堆现金里是否有白纸。

略做点数，他将手中的皮箱扔向了交易对象。

克莱恩吓了一跳，身手敏捷，判断精准地接住了皮箱。

他害怕玻璃瓶摔碎，让千面狩猎者的血液渗透出来。

而埃姆林.怀特趁这个机会，收拢钞票，快步退到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旁边。

他这才松了口气，认认真真检查起金额和真伪。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不由回味起刚才的画面，忽然有些羞愧：

他和埃姆林把好好的大地母神教堂弄得就像军火或毒品交易现场一样……

确认好两件材料的状况，克莱恩啪地打了个响指，让衣兜内特意分出来的火柴燃起，让陡然升腾的赤焰将自身包裹。

等到火焰回落，他已是消失不见。

——因为常常在丰收教堂与埃姆林.怀特见面，他如今并不介意被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知晓他就是帮助对方清除黑暗人格的那位非凡者，甚至觉得这还能攀上点交情。

点数钞票的埃姆林抬头看到这一幕，足足愣了两秒。

他嗫嚅着嘴巴，小声自语道：

“我的皮箱……

“我的锡盒……”

…………

煤气路灯光芒照亮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碾压过层层水洼，向着皇后区的边缘地带前行。

佛尔思已将自己有了老师并重新服用了一份“学徒”魔药的事情告诉了好友休.迪尔查。

确认她没有失控的迹象后，休望了眼窗外比自己高不少的煤气路灯，疑惑道：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是以材料的形式保存，而不是魔药？你的老师完全可以预先调配好魔药带过来，不用现场再忙碌。”

佛尔思淡笑道：

“我向他请教过这个问题，他说，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不同的非凡材料还有不同的用途，调配成魔药就没有办法再灵活使用了，二是非凡特性固化时可以一直保存，变成魔药后却不行，除非有特殊的隔离技巧。”

“为什么？”休诧异问道，“这又不是一般的药剂和非凡武器，灵性会不断流散衰减。”

佛尔思没有笑的情绪，却不得不保持微笑：

“不是特性流失的问题，而是非凡材料一旦变成魔药，不仅人类可以吸收，其他生物乃至没有生命的材料也可以，只是相对会缓慢很多，比如，我用玻璃瓶存放魔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也许过上几天，那个玻璃瓶就能将魔药完全‘喝’掉，变成特殊的神奇物品，甚至可能会因此开启一定的智慧，当然，我老师讲，这种情况副作用很大，形同失控者的遗留。

“七大教会和某些隐秘势力有掌握特殊的隔离技巧，但相当麻烦，不会用到中低序列的魔药上。”

“真是神奇啊！”休由衷地感慨道。

她又望了外面一眼，压低嗓音道：

“快要抵达了。”

她和佛尔思是来参加A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的。

佛尔思心如刀割地笑道：

“希望能有食灵者的胃袋。”

她的老师多里安.格雷离开前教导了她扮演法，并给了她一份“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让她试着自己寻找非凡材料，如果等到“学徒”魔药消化完还没有凑齐，再写信请他帮忙。

这让佛尔思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里：

“我之前花大价钱购买‘戏法大师’的配方和扮演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塔罗会对我作用最大，最不可替代的是，‘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教导的注意事项，以及‘愚者’先生对占卜的干扰，否则我早就被老师发现了问题，没法成为他的学生……”

“哎，就当是为满月诅咒被抵消付出的代价……”

念头转动间，佛尔思突然瞄到A先生进行聚会的那栋房屋出现了明显的垮塌，很多地方甚至还有焦黑的痕迹。

这里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谁在对付A先生？官方组织？佛尔思当即对休做出暗示，并吩咐起外面的车夫：

“不是这里，再前面两条街道。”

…………

《极光会据点被发现，恐怖组织遭遇沉重打击》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刚翻开报纸，就看见了这条新闻。

“祝A先生死在这次围剿里。”他庄重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已经将昨晚交易得到的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扔到了灰雾之上，务求不会丢失。

哪怕我死了，它们也不会丢……克莱恩非常放心地叉了片培根咀嚼。

经过昨晚那场交易，他的现金重新跌回1000镑以下，只剩735镑，也就能买下深海娜迦的头发，无力再兼顾人皮幽影的特性。

既没有更好线索也没有钱的克莱恩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用过午餐，才穿戴整齐出门，直奔贝克兰德桥区域。

他之前和“机械之心”的卡尔森约定，有什么情报就去靠近西拜朗船坞的“幸运儿酒吧”找对方，如果消息特别重要，且对方不在，则直接去杠杆教堂，反正夏洛克.莫里亚蒂不是什么隐秘组织的成员，不需要谨慎行动。

午后的“幸运儿酒吧”并没有多少客人，克莱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角落里孤独喝酒的卡尔森。

他走了过去，敲了下桌子，压着嗓音举报：

“东区很多人在传播原初造物主信仰。”

卡尔森喝着纯麦芽酿成的酒，不置可否地回答：

“我知道了。”

果然……克莱恩暗语一句，转而笑道：

“我有一个关于第四纪贵族陵墓的线索。”

“啊？”

卡尔森顿住端酒杯的动作，愕然侧头望向克莱恩，并下意识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可是，他发现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并未描述后续，反倒看向好几步开外的酒保，悠然笑道：

“一杯南威尔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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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克莱恩的要求###

('　　看到泛着洁白细腻泡沫的南威尔啤酒被放至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面前，卡尔森终于醒悟过来。

等酒保远离这边，他压着嗓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

克莱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几秒的时间品味了一下苦涩之后奔涌而出的麦芽香气和淡淡的回甘。

“干杯！”他侧头望向卡尔森，微笑举了下杯子。

卡尔森毫不犹豫就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并嘟囔道：

“你的是啤酒，我的是烈性蒸馏酒，并不适合干杯。”

克莱恩本身也只是做个样子，再次抿了口南威尔啤酒，目视前方，呵呵笑道：

“我要的很简单。

“我并不清楚陵墓里面会有什么，所以，只能较为含糊地描述，嗯……我希望能从你们探索陵墓的收获里挑选一件，我并不贪心，这不会涉及高层次的物品，哪怕真有，我也不敢索取。

“如果你们什么也没有找到，或者那里只有高层次的事物，那我什么都不要，当然，我相信后一种情况发生时，你们肯定不会吝啬给我一笔现金，符合我贡献的现金。”

昨天从莎伦小姐那里知道阿蒙家族陵墓的事情后，他就有了大致的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吹响铜哨，联络阿兹克先生，与对方联手，探索陵墓。

不过，这个方案有许多潜在的问题，一是还在寻找记忆的阿兹克究竟恢复了多少实力，克莱恩并不清楚，二是阿兹克正被军情九处追寻，贸然联系，很容易给对方和他自己带来麻烦，三是克莱恩大概率会因此重新进入封印物“0—08”的视线，当然，他有考虑过借助灰雾来完成联络和探险的可能，但灰雾之上吹响铜哨根本召唤不出信使这点就死死卡住了后续的设想。

更为重要的是，克莱恩暂时还不敢，也不想把灰雾之上的秘密暴露给身份未明的阿兹克.艾格斯。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那就是利用线人的身份，将情报上交给“机械之心”，并索取相应的，合理的报酬。

若论高序列强者的数量，还会有比七大教会多的势力吗？

据克莱恩所知，黑夜女神教会里，有近十位高序列强者，也就是说，十三位大主教加九位高级执事有接近一半达到或超过了序列4，这还没计算女神的眷者，执掌教会的那位教宗冕下。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这方面即使有所不如，也不会相差太多，他们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就是位高序列强者。

而这种积累丰厚的正统教会，对中序列的事物不会非常，非常，非常地看重，克莱恩认为自己有机会谈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简单来说，第二个方案的核心要素就是：

有困难，找组织！

听到克莱恩开出的价码，卡尔森愣了一秒，脱口问道：

“你不是神的信徒吗？”

我心里住着的一直是女神……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正是因为信仰神，我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而不是通过斯坦顿先生透露给值夜者。

“神说，愿自强者便让他强大。只有我变得更强，拥有更多的金钱，才能接触更多的渠道，掌握更多的资源，从而为你们提供更好更有效的情报。”

为了说服“机械之心”，他上午特意翻了翻之前买回来装点门面的《蒸汽与机械圣典》，找出了几句符合需求的神灵语录并认真背了下来。

卡尔森一时竟无法反驳，呆在那里，忘了喝酒。

克莱恩见状，忙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有利于你们建立和谐高效的新时代线人关系，只要你们宣扬出去我因此获得的报酬，以及你们信守承诺，绝无反悔的行为，我相信其他线人肯定深为感动，大受激励，拼尽全力也要为你们搜集到有用的情报。

“当然，我希望宣传的时候用我的化名。”

卡尔森听得一脸呆滞，端起酒杯，咕噜喝了一大口，险些呛到。

“咳，夏洛克，真实的你和之前我印象里的你完全不同。”他感叹了一句。

他记忆里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擅长分析和推理，极为冷静，极为客气，并充满正义感地提供了非常有效的意见，是神的杰出信徒。

而现在的对方……

克莱恩喝了口啤酒，低笑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以单独的面代替整体就很容易犯错，这是推理时必须注意的问题。”

卡尔森平复了片刻，站起身道：

“我没有权力答应类似的要求，我会立刻汇报上去，你在这里等待一会。”

“好。”克莱恩招手喊来酒保，加了份炸薯格。

等他慢悠悠吃完食物，喝掉啤酒，“机械之心”的执事伊康瑟.伯纳德就带着卡尔森返回了酒吧。

“你的要求没有问题，但必须附加一点，那就是有很强副作用和诅咒效果的物品不在挑选的行列。”伊康瑟环顾一圈，见周围没什么人，遂沉声说道。

我要的是材料……克莱恩当即笑道：

“好！

“我冒昧再问一句，这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上层的回应？”

“我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伊康瑟用帽子压了压自己蓬松的头发，“不过因为事情涉及第四纪的贵族陵墓，我有给大主教拍电报，他在回电里没有反对。”

“好的。”克莱恩再次画了个三角圣徽，“我现在就将情报告诉你们。”

伊康瑟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一个桌球室道：

“我们进去再说。”

这个总是被叫做阿罗德斯的镜子公开处刑的执事还是很老练嘛……克莱恩咕哝一句，跟着伊康瑟和卡尔森进入了桌球室，并确保左右两个房间没人。

克莱恩停顿几秒，斟酌着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有非凡者在白崖镇斯特福德河的河湾处发现一个隐蔽的陵墓，并探索了外围，找到了一些物品。

“事后，他们招募人手，做更进一步的探索，结果再也没有人回来，你们到那里仔细找一找，肯定能发现相应的痕迹。”

伊康瑟认真听完，追问道：

“确认是第四纪的贵族陵墓吗？”

“外围的那些物品可以证明是图铎王朝阿蒙家族的成员。”克莱恩如实回答，并提醒了一句，“死在里面的非凡者并不弱，而且数量不少，我认为这个陵墓不是高序列以下能够探索的。”

“阿蒙……”伊康瑟本能就微皱起了眉头。

看得出来，身为执事的他有权限知道一些古代秘辛。

不等克莱恩再次强调，他抬起目光道：

“我们会先搜集相应的资料再采取行动。

“第四纪的贵族陵墓非常危险，你不要把这个情报再告诉其他人，或者自己去探索，否则你和你的朋友只会失去生命。”

如果我敢，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克莱恩自嘲一笑道：

“我的信誉一直很好。”

达成交易，目送伊康瑟和卡尔森离开后，他戴上帽子，慢悠悠走向了“幸运儿”酒吧门外。

对于第四纪的大贵族，对于阿蒙家族，“机械之心”还是很谨慎嘛，他们至少得准备好几天才会展开行动吧……谨慎……克莱恩随意发散的思维突然定格在了一个单词上。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足以称得上谨慎的事情：

罗塞尔加入疑似“黄昏隐士会”的古老组织后，在本身以中文书写的秘密日记里，竟然一直没有提及对方的名称，每次都是用相应的特征来代指。..

这是一个谨慎到让人产生怀疑的现象！

为什么罗塞尔大帝不敢提那个组织的名称，哪怕用中文也不敢？这和他日记里什么都敢记的风格截然不同……他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难道只要说出或书写下“黄昏隐士会”的名称，不管用什么语言，都会被他们知晓？他们之中的某位成员或者拥有的某个封印物有类似的能力？克莱恩浮现出一个猜测，但无从证实，除非他愿意冒险去做尝试。

先假定为真，而我没有被他们感知，是因为“通灵”**使徒是在灰雾之上，告知“正义”小姐也是在借助灰雾回应祈求时……嗯，马上又到周一了，我得在塔罗会上提醒下“正义”小姐，让她不要说出或记录下“黄昏隐士会”这个名称，至于理由嘛，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领会……克莱恩很快有了后续的安排，大踏步离开了“幸运儿”酒吧。

他见时间尚早，直接乘坐马车去了克拉格俱乐部，打算在那里消磨下午时光。

刚进入大厅，他就看见了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这位贵族后裔坐在角落里，拿着杯猩红的葡萄酒，脸色红润，精神亢奋地品着。

“塔利姆，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克莱恩笑着打了声招呼。

塔利姆呵呵笑道：

“因为新年即将来临。”

说完，他颇为兴奋地问道：“夏洛克，你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

……克莱恩露出假笑：

“很抱歉，我还是单身。”

“那真是太遗憾了，好啦，我得去忙碌了。”塔利姆喝光剩下的酒液，起身挥手道。

“对了，谢谢你介绍的弗兰米.凯奇先生。”克莱恩想起脚踏车项目的投资，诚恳地道了声谢，“最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带我品尝贝克兰德的美食。”

“新年后吧。”塔利姆戴上帽子，笑眯眯走向接待厅。

这家伙进入恋爱的季节了？克莱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刚转过身体，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了扑通的重重跌倒声。

克莱恩猛地回头，看见塔利姆.杜蒙特倒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按着心脏位置，身体不断抽搐。

这……克莱恩几步赶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的塔利姆已口吐完白沫，失去了生命最后的气息。

只是几秒的工夫，刚刚还满面春风的他就变成了一具死尸。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讣告###

('　　这不是克莱恩第一次看见熟悉的人死在面前，但却是最为突然最没有前兆的一次，他的脑海内似乎还残留着塔利姆.杜蒙特刚才询问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潜藏着兴奋和炫耀，却又碍于某些因素不能直接分享，必须小心翼翼的生动表情。

太快了……正常的疾病不会这么快导致死亡！克莱恩表情沉凝如水地轻叩牙齿，开启了灵视。

他单膝着地，蹲了下去，看见塔利姆.杜蒙特的气场和情绪颜色在飞快消失。

而被紧紧捂住的心脏位置则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如蛇，并渐渐暗淡。

类似诅咒的非凡手段？克莱恩瞬间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这个时候，穿红马甲的侍者和附近的黑白裙女仆奔跑而至，惊恐地看着地上眼睛圆圆睁大，嘴角残余白沫的死者。

克莱恩闭了下眼睛，沉声吩咐道：

“去附近的警局，告诉他们这里有人死了。”

“是，莫里亚蒂先生。”红马甲侍者当即转身，往门外跑去，慌张得连外套都忘了穿。

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克莱恩没去检查塔利姆的随身物品，也没试图拔下几根头发，以便无人时尝试占卜。

他的身份已经算半官方半地下，完全可以借助“机械之心”的力量来进行后续调查，没必要做孤胆英雄。

想到和塔利姆.杜蒙特多次玩牌的场景，想到对方介绍的委托者和投资人，想到那个让自己记挂了许久才有答案的言情故事，克莱恩忍不住长长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谁是谋杀塔利姆的凶手？

“塔利姆究竟得罪了哪位擅长诅咒的非凡者？

“看今天的表现，他应该处于一种很幸福很安定的状态，完全没有招惹到可怕人物的自觉……”

一个个疑问在克莱恩脑海内闪过，却又因为他不够了解塔利姆.杜蒙特而缺乏产生灵感的土壤。

等到警察来临，他作为目击证人，接受了询问，耽搁了不少时间。

直至这一切完成，克莱恩才有机会离开希尔斯顿区，再次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幸运儿”酒吧。

卡尔森依旧在那里喝酒，只是将纯麦芽酿造的烈性蒸馏酒换成了色泽金黄泛着泡沫的啤酒。

克莱恩抬起右手，半捂半捏了下嘴巴，靠拢过去，轻敲桌面道：

“你的工作就是每天在这里喝酒？”

卡尔森吓了一跳，侧头看见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才放松下来：

“你……又有什么事情？”

这样的反应很熟悉啊……克莱恩无声叹息，凝重说道：

“有个涉及非凡者的案子。”

卡尔森当即四下张望，发现此时的“幸运儿”酒吧已有不少客人，他们或端着酒杯大声嚷嚷，或跃跃欲试地想去拳台较量一番。

“走，玩一局桌球。”卡尔森推了下厚重的眼镜，拿着啤酒走向了一间空着的桌球室。

克莱恩紧随其后，并熟练地关上了房门。

“你的酒量似乎很不错。”他先随口说了一句。

“不，我只是喝得慢。”卡尔森放下酒杯，拿起了球杆。

接着，他莫名补了一句：

“而且我最近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关心这个问题……克莱恩抿了抿嘴唇道：

“我在希尔斯顿区的克拉格俱乐部遇到了一起死亡事件，那是我的朋友，一个贵族后裔，马术教师，他平时身体很健康，最近精神状态也非常不错，但刚才却猝死在了我面前，看起来像是突发心脏疾病，但我的灵视告诉我，他也许是受到了诅咒。”

“你擅长灵视？”卡尔森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斯坦顿先生究竟给我编造了什么具体情况？成为“机械之心”的线人后，他们都没有询问过我是哪条途径哪个序列的非凡者，也没有打听我的来历和出身……当然，让线人保留一定的属于自身的秘密，也是官方组织常常采用的策略……克莱恩坦然回应：

“是的，那位死者的胸口有一些飞快黯淡的虚幻黑气。”

“确实可能涉及诅咒，涉及非凡者。”卡尔森未再多问，缓缓点头道，“希尔斯顿区……这在我们‘机械之心’的管辖范围内。”

在贝克兰德的西北区域，也就是这个大都市的核心区域，皇后区、乔伍德区归属“代罚者”，西区、北区属于“值夜者”，希尔斯顿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则被“机械之心”管理着。

说到这里，卡尔森望向克莱恩，求证道：

“你那位朋友信仰哪位神灵？”

仔细想了几秒，克莱恩有点犹豫地回答：

“风暴之主。”

“‘风暴之主’的信徒……只有他一个死者？”卡尔森皱眉问道。

“对。”克莱恩给出肯定的答复。

卡尔森摩挲着球杆的顶端，吐了口气道：

“我们无权接手，这是‘代罚者’的领域。

“不过我会把你提交的情报转达给他们的。”

在鲁恩王国，超凡事件的管辖权原则是，先按信仰划分，如果涉及多个教会多位神灵的信徒，则以管辖范围来定。

克莱恩对此并不陌生，无意为难卡尔森，诚恳说道：

“谢谢，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

卡尔森端起放在旁边的酒杯喝了口道：

“那是一位贵族后裔，代罚者肯定会重视的。”

停顿一秒，他打量着克莱恩，低沉说道：

“我很难相信你才来到贝克兰德三个多月。

“你似乎已经在这里建立了广泛的人脉，拥有众多的资源。”

“有的人天生擅长这个。”克莱恩摇头自嘲，告辞离开。

他返回到明斯克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煤气路灯被工作人员相继点亮。

虽然和塔利姆.杜蒙特的交情算不上深厚，但他也是克莱恩差不多每周都会遇到一次的熟人，是隔三岔五就会聚在一起打牌的朋友，而且塔利姆相当热情，一直在吹捧莫里亚蒂大侦探，并身体力行地介绍了委托和投资。

他的逝去同样让克莱恩感觉悲伤，充满对命运的无奈。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不少的愤怒，对诅咒杀人者的愤怒。

“希望能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代罚者’不要因为尼根公爵被刺杀案人手不够……”克莱恩叹息一声，走下马车，向自家大门行去。

这个过程里，他发现隔壁萨默尔家没有灯光。

“看来他们在前往迪西海湾的路上了……这就是贝克兰德的新年气氛？而我完全没有感觉……”克莱恩一时有些唏嘘。

带着这样的情绪，他早早睡去，在七点的钟声里醒了过来。

为了转换心情，克莱恩决定今天尝试下自制蛋糕。

“用过早餐就去买材料。”他低语一句，喝起牛奶，随手翻看报纸。

很快，他在《塔索克报》上看见了一则“讣告”：

“爱子塔利姆.杜蒙特因突发心脏疾病于2月8日死亡，他的葬礼将于2月2日上午9点整在皇冠墓园举行，特此讣告。”

——在北大陆，因尸变等缘由，已形成了一个古老的传统，那就是死后尽快下葬，当然，前提是不缺这方面的钱。

突发心脏疾病？这就是最终的调查结果？还是说“代罚者”故意麻痹真凶？克莱恩皱起眉头，无从判断。

也许可以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是否为“代罚者”的陷阱，但大概率出现失败的结果，毕竟既没有随身物品，也不是针对我自己……他吸了口气，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填饱了肚子。

之后的尝试没有出乎克莱恩的预料，他只好离开明斯克街，乘车前往希尔斯顿区，拜访艾辛格.斯坦顿。

这位大侦探走在温暖的室内，指着前方道：

“夏洛克，要来一份早餐吗？我厨师的手艺并不比我差。”

“不，我已经用过早餐了。”克莱恩摇头谢绝了好意。

艾辛格停下脚步，随意问了一句：

“你打算去哪里过新年？我准备回，不，去伦堡。”

“还没有最后确定，也许是间海。”克莱恩敷衍道。

“那里的风景原本很不错，可惜煤铁资源丰富，航运也相当发达。”艾辛格理了下领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斗，“你似乎有些焦急？”

“斯坦顿先生，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你。”克莱恩顺势把塔利姆.杜蒙特的死亡、自己的灵视结果、向“机械之心”提供意见的经过和今早的讣告完完整整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瞒下了自己已成为“机械之心”线人的事情，只说为了朋友，找到了“**使徒”案件里认识的官方非凡者。

“你认为这是‘代罚者’的陷阱吗？”他最后问道。

艾辛格拿着烟斗，沉吟着说道：

“我一直都努力地避开代罚者，对相应的情况不够了解。

“我会托人打听一下，如果有消息，就写信告诉你。”

“好的，谢谢你。”克莱恩诚恳行礼。

到了晚间，他收到了艾辛格专程派人送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这个案子不是‘代罚者’处理的，王室以塔利姆.杜蒙特是贵族后裔的名义，将案子要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邀请###

('　　“为什么？”听到邓恩的话语，克莱恩心头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本能就脱口而出。

非凡者有严重的隐患？以至于教会内部的审判机关，处理邪异事件的非凡者，也容易出问题？

邓恩.史密斯步入车厢，坐到之前的位置，表情和语气都保持着平常：

“这不是你需要了解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了解的事情，除非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克莱恩一阵哑然，跟随坐下，半是好笑半是不解地问道：

“不弄清楚这个，怎么可能做出加入的决定？”

而不加入，又无法了解，这就成死循环了……

邓恩.史密斯再次拿出烟斗，就这样放在鼻端吸了一口：

“你大概误会了，我们的一员包括文职者。”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你们的文职人员，就可以了解相关的秘密，弄清楚非凡者的隐患和可能遭遇的危险，之后再考虑是否成为非凡者的问题？”克莱恩边整理思路，边用自己的话语重新描述了一遍对方的意思。

邓恩笑了笑道：

“是这样，除了一点，那就是并非你考虑成为非凡者，就一定能成为，在这方面，各大教会都同样的严格。”

不严格才奇怪……克莱恩腹诽了一句，用加强语气的手势道：

“那文职人员呢？这应该也很严格吧？”

“如果是你，那应该没什么问题。”邓恩眼睛半闭，神情略微舒展地嗅着烟斗，但并未点燃烟丝。

“为什么？”克莱恩又一次陷入疑惑。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自我调侃了起来：

难道我的特殊，我的穿越者光环，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邓恩睁开半闭的眼睛，灰眸如同之前一样的幽邃：

“第一，能在这种事件里，不靠我们的帮助存活下来，这说明你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优点，比如，幸运，而幸运的人，总是很受欢迎。”

看见克莱恩变得有些呆滞的表情，他微微笑道：

“好吧，你就当是一种幽默的说法，第二，你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这是我们非常需要的，虽然卢尔弥这个风暴之主的信徒对女性的态度让人厌恶，但他在社会、人文、经济和政治上的观点依然犀利，他说过，人才是保持竞争优势和良好发展的关键因素，这一点，我很认同。”

发现克莱恩微微皱眉，他随口解释道：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出，我们会经常接触第四纪乃至更早的文献和物品，不少邪教和诸多异端都试图从这些东西那里获得力量，有的时候，它们本身也会导致诡异可怕的事情。”

“除了特殊领域的非凡者，我们大多并不擅长学习，或者说已经过了那个年龄。”讲到这里，邓恩.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微勾如在自嘲般道，“那些枯燥的、乏味的知识总是让人想要睡觉，哪怕不眠者，也无法抗拒。在以往，我们会找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合作，但这会有隐秘外泄的风险，也可能给教授副教授先生们带去不好的遭遇，所以，有位专业人士加入，成为我们的一员，是件难以拒绝的好事。”

克莱恩轻轻点头，接受了邓恩的说法，并思维发散地问道：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直接，嗯，发展一位？”

邓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就是第三，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你已经接触到类似的事件，邀请你不存在违反保密条款的问题，而另外发展别人，如果失败，我会承担隐秘泄露的责任。我们的队员，我们的文职者，绝大部分都来自于教会内部。”

安静听完，克莱恩好奇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严格保密？很多事情公布出去，流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不是可以避免相同的错误再次发生吗？最大的恐惧来自未知，我们可以让未知变成已知。”

“不，人类的愚蠢超乎你的想象，这反而会导致更多的模仿，更大的混乱和更严重的事件。”邓恩.史密斯摇头回答。

克莱恩“嗯”了一声，有所了然道：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总是重复同样的悲剧。”

“罗塞尔皇帝的这句名言确实充满哲理。”邓恩表示赞同。

……罗塞尔大帝说的？穿越者前辈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不给后来者留装逼机会啊……克莱恩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邓恩转头望了眼马车外面，路灯的昏黄交织成了文明的光辉。

“……在各大教会的审判机关内部，都有一句类似的话语，这或许才是严格保密，禁止普通人知道的主要原因。”

“是什么？”克莱恩精神一振，有种窥探隐秘的快感。

邓恩回过脑袋，脸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拉扯了一下：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直到一切毁灭。”

说完这句话，他叹了口气道：

“而除了祈求神灵的庇佑和帮助，人类无法解决真正的大麻烦。”

“相信和恐惧带来麻烦，更多的相信和恐惧带来更大的麻烦……”克莱恩默念着这句话，不是太能够理解，然后因不是太理解的未知感觉恐惧，仿佛外面路灯的阴影里，没有光照的黑暗中，藏着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和一张张打开的嘴巴。

马蹄矫捷，车轮滚动，铁十字街遥遥在望，邓恩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正式邀请道：

“你要加入我们，成为文职人员吗？”

克莱恩念头涌现，短暂无法决断，想了想道：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事关重大，不能仓促鲁莽地进行选择。

“没问题，周日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了。”邓恩点了下头，“当然，记住保密，不能将韦尔奇相关的事件告诉别人，包括你的哥哥和妹妹，一旦违反，不仅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可能导致你上特殊法庭。”

“好。”克莱恩郑重回答。

车厢内又归于无言。

眼见铁十字街将近，快要到家，克莱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

“史密斯先生，你们的文职人员薪水和待遇怎么样？”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邓恩愣了一下，旋即微笑道：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的经费由教会和警察部门共同保障，刚进入的文职人员，周薪是2镑10苏勒，另外还有10苏勒的保密和风险补贴，总的也就是3镑，不比正式的大学讲师差多少。”

“之后，随着你资历的提升和相应的功劳获得，薪水会逐步增长。”

“对于文职人员，我们一般是五年契约，五年后如果你不愿意做了，可以正常离职，只是必须再补签一份终生保密条款，不得到我们的批准不能离开廷根，搬迁去别的城市也需要第一时间找当地值夜者登记。”

“对了，没有周日，只能轮休，必须保持随时有三位文职人员在工作，如果你想去南部、去迪西海湾做一个度假，那就需要和同事协调好。”

邓恩刚说完，马车停了下来，克莱恩一家居住的公寓出现在侧方。

“我明白了。”克莱恩转身走下马车，停在了旁边，“对了，史密斯先生，如果我考虑好了，该去哪里找您？”

邓恩低沉一笑道：

“去贝西克街的‘猎犬酒馆’，找他们的老板莱特，告诉你要请佣兵小队做任务。”

“啊？”克莱恩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的地址也是保密的，在你答应之前，不可能直接告诉你，好了，克莱恩.莫雷蒂先生，祝你今晚依旧有个好梦。”邓恩含笑致意。

克莱恩脱帽行礼，目送马车从慢到快地离去。

他拿出怀表，啪嗒按开，看到才凌晨四点出头，街上凉风送爽，四下路灯昏黄。

克莱恩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周围的夜深人静。

白天最喧闹最吵杂的街区，半夜竟也是如此冷清，如此安静，这与韦尔奇住所内无言的注视和通灵的迷幻截然不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亚麻衬衣的背部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汗水，冰凉湿腻。

###第二百二十六章 慷慨的王子###

('　　眼前的这一幕顿时让克莱恩想起了塔利姆.杜蒙特讲过的那个言情故事：

他身份高贵的朋友，爱上了一位平民女子，非她不娶，这在贵族顶层圈子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塔利姆为此很烦恼，险些雇凶杀人，但最终他说服了那位女子，让她主动离开了他的朋友。

难道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埃德萨克.奥古斯都？各方面的情况都很吻合啊，身为王子，娶一名平民，在当前这个时代，简直是离经叛道的行为，鲁恩立国以来，奥古斯都家族直系成员的配偶是且只能是贵族女子……听刚才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埃德萨克又把那个平民女子找回来了？而且，还给予了她禁足的惩罚？真爱啊……仅是瞬间，克莱恩脑海里就有一个霸道王子与可怜小白花的故事成形。

他放空目光，欣赏起前方的风景。

“现在并不是它真正的模样，等到春天，绿草发芽，你将见到一片最高规格的高尔夫球场。”埃德萨克王子打发走女仆，扬起马鞭，指着四周道。

“高尔夫？”克莱恩反问的同时已然想清楚了答案。

埃德萨克王子示意护卫和随从们远离，只让老管家和克莱恩跟在身边。

他边漫步于荒芜的平地上，边呵呵笑道：

“对，高尔夫，这是真正属于贵族的运动，大部分杂志和报纸的主人都很难有机会参与。

“虽然我并不喜欢罗塞尔，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奇思妙想给了我们一个足够有趣的世界，如果你能弄清楚塔利姆的死亡，这里将随时向你开放。”

果然是罗塞尔……克莱恩轻轻吐了口气。

见他没有回应，埃德萨克王子自顾自地继续感慨道：

“罗塞尔这个人各方面都值得学习，但他对待感情的态度让我恶心，当然，这是大多数因蒂斯贵族的共性和风格，也是他们迷恋奢华，生活糜烂的根源。”

埃德萨克望着前方水流缓而少的小溪，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口吻道：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是罗塞尔那样的天才，要想获得成功，建立起伟大的事业，必须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为此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并绝不回头地坚定走下去。”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缓，自嘲般笑道：

“今年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很喜欢霍尔伯爵的女儿，她有完美的容貌，优雅的举止，丰厚的财产，显赫的家族，以及非常有权势的父亲，这是一位王子无从挑剔的婚姻对象，但是，我现在明白，真正吸引我的，让我连做梦都想拥有的，是一种独特的气质，和因阅历而产生的深邃心灵，呵，我不是说霍尔伯爵家的那位小姐没有气质，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欣赏的，喜欢的。”

王子殿下，你现在的语气、态度和表情，与塔利姆生前近乎一致……你可别突然猝死在我面前啊，那我跳进塔索克河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了……而且这种事情听多了，很容易就会被灭口，你是想把我绑上你的战车吗……克莱恩莫名有点害怕。

他清了清喉咙，主动岔开了话题：

“王子殿下，以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会缺乏下属，有的是人愿意为您调查塔利姆的死亡，您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埃德萨克摇头低笑道：

“作为一名王子，有多少权势就有多少的不自由，很多事情是不能让身边的人去做的，大多的目光注视着我。

“你是一位有能力有头脑的大侦探，而且和塔利姆有不错的交情，当时也在现场，我不认为还有谁比你更加合适。

“放心，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肯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种承诺就像盥洗室里的厕纸……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埃德萨克王子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就很可能离不开红蔷薇庄园，只好叹息道：

“其实，对于塔利姆的死亡，我和您一样愤怒，但现实让我只能保持平静。”

埃德萨克露出一抹微笑道：

“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塔利姆的头发、血肉任选其一，再加他的随身物品。”克莱恩提出了要求。

“好，之后我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你家里。”埃德萨克当即答应了下来，然后好奇问道，“只有这些？”

克莱恩没有客气：

“等有了初步的方向，我才能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帮助？王子殿下，您最好给我一个联络方式，一个私家侦探总是前来这座庄园，肯定引人怀疑。”

埃德萨克点了点头，早有准备般说道：

“我会让人隐秘地租下你隔壁的房屋，也就是明斯克街13号，需要联络的时候，你就写一封拜访新邻居的信，投入信报箱里，至于酬劳，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哪怕最终没有结果，只要你做出了贡献，承担了风险，也会有相应的收入，如果你确实查清楚了真相，我会给你一笔足以让你养老的报酬。”

这位王子殿下很雷厉风行嘛……养老，那至少3000镑朝上了……克莱恩暗中感叹道。

“好的，愿塔利姆的灵在暴风与闪电的国度得到了安宁。”他弯腰行了一礼。

埃德萨克轻轻颔首，吩咐老管家道：

“你带莫里亚蒂侦探出去，并送他回明斯克街。”

都不留我用午餐啊？这对待宾客的态度是不是太傲慢了？当然，距离中午还很久是主要原因……克莱恩无声调侃了两句。

他跟着老管家一路外行，来到庄园门口，领回了枪袋、左轮和子弹。

…………

明斯克街15号内，克莱恩站在凸肚窗前，目送那辆有着王室纹章的马车远去。

“真要深入调查，夏洛克.莫里亚蒂随时可能暴毙……现在说不定都有人在盯着我了，嗯，暂时还不会，毕竟我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克莱恩微皱眉头，静静站立。

此时此刻，他对晋升“无面人”有着前所未有的迫切。

“不能只等待‘机械之心’探索阿蒙家族的陵墓，在其他渠道也得继续尝试购买人皮幽影的特性，毕竟谁也不知道‘机械之心’会准备多久，万一超过一个月，甚至超过半年呢？这不是没有可能，先派人守住入口，再慢慢搜集对应的资料，务求万无一失，是相当不错的策略，可那样一来，我等不起啊……”克莱恩念头纷呈，拿定了主意。

到了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携带报纸，进入盥洗室，积极地准备起这周的塔罗聚会。

三点整。

深红而虚幻的光芒腾起，奥黛丽.霍尔心情不错地环顾了一圈。

昨晚，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序列7“心理医生”魔药配方，此时依然残留着那种兴奋，激动和踏实，安定混杂的感受，而心理炼金会并未要求她立刻做出贡献，称这是预支。

他们充分相信奥黛丽小姐拥有出色的“偿还”能力。

没有新的成员……“正义”奥黛丽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虚提裙摆，行了一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

她轻快而愉悦的嗓音打破了灰雾之上亘古不变般的寂静，让心情原本有些压抑的克莱恩也暂时摆脱了外界的困扰。

他轻轻颔首，回应了几位成员的问候。

重新坐下的时候，奥黛丽又将其他成员的身影纳入眼帘，并与之前观察到的画面组成了动态的场景：

“倒吊人”先生行礼之外，悄然打量了“愚者”先生一眼，带着不明显的好奇，然后，他望向“世界”先生，有所期待……也就是说，与风暴教会关系匪浅的他知道了尼根公爵被刺杀案的详细经过，了解到侠盗“黑皇帝”有出场，对这件事情幕后隐藏的真相有了探究的欲望……“世界”先生委托他代卖的“狼人”非凡特性看来已经有了结果，他很可能还找到了人皮幽影的特性和深海娜迦的头发两种材料之一……

“太阳”的情绪很稳定，并带着几分轻松，这说明他认为白银城对他的监控已经解除……他依靠什么做出的判断？重新被编排入所谓的探索小队？

佛尔思放松之中有点抑郁……她通过那位亚伯拉罕家族成员的考验，成为了对方的学生，但却被迫接受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世界”先生与往常一样阴冷深沉……也许我得到序列7，甚至序列6，才能把握住他的情绪变化和心思想法……

唔，“愚者”还是那样神秘，强大，无从揣测。

一连串的念头划过了“正义”奥黛丽的脑海，她望向灰雾笼罩中的身影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新得到了三页罗塞尔日记。”

这是她从“心理炼金会”那里索要来的抄本，因为昨晚才提及，时间较为仓促，伊思兰特只来得及给她三页。

“你想要什么报酬？”克莱恩微笑问道。

奥黛丽真心诚意地回答：

“就当是您之前解答我那个疑问的报酬，可以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莫名有点炫耀的心情：

“倒吊人”先生你们都还不知道“黄昏隐士会”的存在呢！

呼，真是羡慕啊，“正义”小姐不知在私下又请教了什么难题……我回去就写信给老师，问他那里有没有罗塞尔的日记，不，对外得说，笔记……“魔术师”佛尔思顿时有了渴望和动力。

在“倒吊人”狐疑的目光中，克莱恩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奥黛丽很快具现出了三页黄褐色的日记，将它们传递给了“愚者”先生。

克莱恩接过一看，只见第一页就写到：

“一月十三日，稳定地联络上了‘门’先生。”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使家族###

('　　就在克莱恩拿起日记的同时，奥黛丽又补了一句：

“‘愚者’先生，还有十页日记会在之后陆续给您，这是为您之前提供庇佑支付的报酬。”

她把私下里的承诺重复了一遍，免得“愚者”先生以为自己遗忘了这件事情，她刚才之所以先抵扣“黄昏隐士会”的消息，是因为想先彻底了结一笔“欠账”，并带有些许炫耀的心情。

为提供庇佑支付的报酬……“魔术师”佛尔思咀嚼着这几个单词，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问题。

在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上，“愚者”先生是有派遣“天使”帮我干扰占卜的！我也应该支付相应的报酬……完了，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点……我还以为和其他的仪式一样，结束就彻底结束了……佛尔思一时有些惶恐。

正常的仪式魔法里，祈求神灵或对应存在帮助时，都会提前奉献祭品，燃烧取悦目标的精油纯露和草药精华，等同于提前支付好了报酬，而在“愚者”相关的仪式里，很多步骤可以省略，代价也能在事后才付出，甚至不用给，这就让习惯了前者的佛尔思下意识就只是道了声谢。

她忙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诚恳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对占卜的干扰极大地帮助了我，我也会尽快搜集十页罗塞尔日记给您。”

看到“正义”小姐和“魔术师”小姐的表现，“太阳”戴里克.伯格恍然大悟，找到了充分表达自己感激之情的方式。

可是，白银城没有那个所谓的罗塞尔大帝的日记……额，“愚者”先生对历史很感兴趣，我要多翻阅类似的资料和文献……戴里克念头一转，向高踞上首的“愚者”先生做出了承诺。

“倒吊人”旁观着这一切，对“愚者”有“天使”作为侍从的事情再没有丝毫怀疑。

任何组织里，都要有个“正义”小姐似的角色啊……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凭空多了不少“债权”的克莱恩欣喜地在心里感慨了两句。

作为高高在上的“愚者”先生，他一直不好意思直接提报酬，而且始终认为，顺手帮一下自家组织的成员是正常合理的事情，完全不必弄得太市侩，所以，也就没操纵“世界”做相应的表演以提醒众人。

当然，“正义”他们自己愿意支付报酬，克莱恩也是不会拒绝的。

“好。”他微笑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里的日记。

“一月十三日，稳定地联络上了‘门’先生。

“这位迷失在黑暗深处，被困于风暴之中的强大非凡者，并没有急切地催促我完成那复杂又困难的仪式，帮助他回归现实世界。

“他似乎已经明白，必须拿出足以打动我的事物，而不是给予虚无缥缈的三个愿望，才能让我考虑是否要冒潜藏的，极大的风险去救他。

“‘门’先生暂时没提这方面的事情，反倒饶有兴致地聊起了我发明的塔罗牌，呵呵，发明这个单词肯定是要打上引号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门’先生确实可以在特定的时候以特定的方式接触现实世界，从而观察到很多事情。

“交流‘月亮’这张牌的时候，我想到了查拉图提过的一件事情，他说生命学派崇拜月亮，而不是更进一步的‘黑夜女神’，对，后面半句是我加的！

“我就这个问题请教了‘门’先生这位第四纪的强者，他轻笑了两声，同样没做正面的回答，但比起那个遮遮掩掩，藏头露尾，让人想打的占卜家，他坦率了很多。

“他告诉我，如果要在塔罗牌里挑一张来代表‘黑夜女神’，他不会挑‘月亮’牌，他的选择是：

“‘星星’牌！

“这就很有意思了，我追问道，‘月亮’牌真正的主人是谁？他的回答愈发玩味。

“他笑着说，‘月亮’牌目前没有主人。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是，‘月亮’途径的顶端是空着的，序列0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这不对啊，不是有“原始月亮”存在吗？看到这里，克莱恩一下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对于“月亮”牌不代表女神的事情，他早就有所预料，无论生命学派的信仰，吸血鬼们的态度，还是秘密之书》上的记载，都隐隐约约指出了一个问题，“黑夜”不等于“月亮”。

相比较而言，吸血鬼始祖莉莉丝和“原始月亮”更像这个途径的序列0。

根据白银城的历史课，莉莉丝很可能已经陨落在黑暗的第二纪元，但“原始月亮”是直到今天依然有人信仰，并做出过回应的存在，当然，向祂祈求的人最终下场都不会怎么好……“门”先生为什么说“月亮”目前没有主人？从秘密之书》上可以看出，第四纪的时候，“原始月亮”也是始终存在的……克莱恩险些皱眉。

很快，他大致有了三个猜测：一是“门”先生了解得不够多，不知道隐秘的“原始月亮”，但这种可能很低，二是所谓的“原始月亮”其实是某位神灵的马甲，本质上并没有占据“月亮”途径的序列0位置，三是“月亮”途径的序列1或相应的封印物假扮的。

“还有一个可能，‘月亮’途径的‘唯一性’自行回应。”克莱恩无声自语。

“黑皇帝”牌描述的序列0魔药配方里，最最重要的非凡材料其实不是序列1的全部特性，而是某种被命名为“唯一性”的东西，不同途径有不同的“唯一性”。

真神唯一！

除了第一个猜测，其他的可能都不小……“月亮”途径会是哪一条非凡途径？克莱恩翻到第二页日记，幸运地发现这和上一页是连通的：

“我继续追问，‘门’先生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呵，他想以此吊我的胃口，让我解救他？没门！

“我隐藏住好奇，转而调侃‘门’先生对真神不够尊重，他悠然，对，悠然地回答我，这就是第四纪大贵族对神灵的态度。

“这家伙太能装了！不过，我对第四纪的大贵族确实很感兴趣，顺势就问了下去。

“‘门’先生告诉我，在图铎王朝，有五大贵族，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阿蒙、塔玛拉和雅各，这每一个家族都能被称之为‘天使家族’，拥有极其可怕的实力。

“‘天使家族’，仅是这个名字就能说明很多问题，真是让人向往啊！‘门’先生说，第四纪的天使家族并不止这五个，还有一直忠诚于所罗门帝国的查拉图和索罗亚斯德家族，特伦索斯特王朝的奥古斯都、索伦、艾因霍恩、卡斯蒂亚家族，隐秘活动的安德雷拉德、贝利亚家族，以及比天使家族更进一步的，源于真神的，魔女家族。

“原来第四纪最后的赢家是特伦索斯特王朝，但他们的皇室去了哪里？奥古斯都、索伦这四大天使家族瓜分了北大陆。

“正如‘门’先生上次所言，第四纪的顶级强者数量超乎我的想象，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就连索伦家族也已经衰败，被我推翻，再过一千年两千年，或许奥古斯都等家族也将不复存在，唯有那些真神，看起来会永远照耀现实世界。

“虽然第四纪有神灵陨落，但应该也只是极少数，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话，以前看网络小说时记下的一句话，改一改就能用在这里：

“不成真神，终为灰烬！

“交流的时间结束了，‘门’先生掉线了，他真像一个固定时间放风的囚犯，而他知道的也确实足够多，他刚才提起查拉图家族时，口吻里竟有淡淡的轻蔑。

“我或许得维护一下与‘门’先生的关系，在蒸汽教会、查拉图、那个隐秘而古老的组织外，再留一条后路。

“狡兔何止三窟！”

罗塞尔大帝最后挣扎的时候，也只是想到了那个疑似“黄昏隐士会”的组织，完全没提“门”先生，这中间似乎有发生什么事情……原来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的祖上那么阔，竟然是天使家族，不过他们效忠的特伦索斯特王朝的皇室为什么就那样“消失”了……克莱恩一下联想到了几件事情，愈发想要拨开笼罩在第四纪历史上空的迷雾，看清楚它最真实的模样。

这也是他身体原本主人的最大爱好。

也许，那个有两张并排主座和一个恐怖恶灵的地下遗迹会帮我解答很多问题……克莱恩沉下目光，将日记翻到了第三页。

“六月二日，贝尔纳黛帮我捶背了！

“生个女儿确实好，知道关心老父亲，虽然我一眼就能看穿她想得到什么，但至少她愿意做个样子，而且做得不错。

“我问她想走哪条非凡途径，她说还没有想好，但很喜欢‘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这句格言。”

“六月三日，我又见到了弗洛朗，他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不，他还有着原本的记忆和一些鲜明的标志性的性格，这足以说明就是本人。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也许可以用一个比喻来相对准确地描述，某些怪物是肉体上的缝合怪，他则是精神上的缝合怪。”

“六月五日，得到了一本古老的典籍，里面竟然提到了‘原初魔女’的名字，非尊名那种！

“祂叫奇克，这是男性的名字啊。

“这古籍是假的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渠道”增加###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二十八章“渠道”增加奇克？难道“原初魔女”以前也是个男的？克莱恩险些抬手捏自己的下巴。

他曾经有过一个猜测，认为就是“原初魔女”这个邪神存在，才导致“刺客”途径从序列7开始，会变异为女性并固定下来，谁知道罗塞尔的日记表明，“原初魔女”最开始也许同样是男性。

这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原初魔女”并非天生的神灵，靠着魔药才登上序列0的位置，二是这条途径纯阴性的变化是蕴含在非凡特性里的。

罗塞尔曾经推测过非凡特性守恒定律的真相，怀疑所有的非凡特性都来源也只来源于最初的那位造物主，所以不会增加，总额固定……假设为真，这是否表明那创造一切的主包容一切，阴性、阳性、中性一体……而“魔女”途径就是纯粹阴性的代表？当然，那本古籍可能确实是假的……今天的罗塞尔日记信息量很大啊……念头闪烁间，克莱恩让日记消失在了自己手里。

“你们可以开始了。”他微笑对“正义”“太阳”等人道。

“倒吊人”阿尔杰当即望向“世界”：

“你的‘狼人’非凡特性卖出去了，一位工匠支付1200镑拿走了它，根据约定，我将得到其中200镑。

“还有，我找到了深海娜迦头发的线索，一根100镑，而你一共是要5根，如果你对这个交易没有疑问，那我就尽快完成。”

克莱恩在“狼人”非凡特性的事情上，承诺的分成比例较高，是因为他知道“倒吊人”为此付出的精力和承担的风险，都胜过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此时，他略一思索，就操作“世界”回应：

“没有问题，你尽快给我5根深海娜迦的头发和500镑现金。”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人皮幽影的特性了，我的金镑也增加至了1235镑，两者还不够匹配，如果想不等待“机械之心”对阿蒙家族陵墓的探索，那我得再有500到1000镑的样子才能在遇到时直接买下……克莱恩下意识就寻思起自己还有什么物品或者知识可以换成金钱。

当然，前提条件是，交易的对象有能力支付报酬。

听到这里，“正义”奥黛丽幅度很小地举了下手，未做什么隐瞒地说道：

“我求购三种材料，镜龙的眼睛一对，它的血液50毫升，以及长者之树的果实。”

“正义”小姐拿到“心理医生”魔药的配方了啊……克莱恩瞬间做出判断，“倒吊人”也得到了类似的结论。

“……我会写信询问我的老师，希望他那里有这些材料之一。”佛尔思想了想道。

“太阳”戴里克跟着点头道：

“我也会留意的，被腐蚀的镜龙并不少见，长者之树也是，额，在白银城，还有‘精神分析师’留下的非凡特性，不过，很难交易得到，也容易被怀疑。”

“精神分析师”就是“心理医生”的古称。

他们的交流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他随即操纵“世界”，让假人先生阴沉嘶哑地开口道：

“我会在我的圈子里问一问，对了，继续帮我寻找人皮幽影的特性。”

“好。”“正义”奥黛丽颇有自信地转头望向对面，“‘倒吊人’先生，你需要的‘风眷者’魔药配方，我同样会留意。”

她已经加入“心理炼金会”，背后有了个隐秘组织支撑，在那里，很多材料或许不再匮乏，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获得。

“魔术师”佛尔思则重复道：

“我会写信询问我的老师。”

目睹这样的发展，克莱恩心中颇感欣慰，经过长久的努力，塔罗会终于开拓出了“心理炼金会”和亚伯拉罕家族两个大渠道，许多事情将变得简单。

“世界”低笑一声道：

“你们的回答让我充满希望，但你们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以尽量不引人怀疑的方式进行。”

“‘世界’先生，你很少说这么多话。”奥黛丽浅笑回了一句。

……有点得意忘形了，一时没注意“世界”原本的人设……克莱恩立刻弥补，让“世界”低沉笑道：

“你们已经变得足够有价值，我希望类似的交易能维持到很久很久之后，所以，才提醒你们一句。”

“谢谢。”奥黛丽优雅致意。

这时，“太阳”戴里克犹豫了下道：

“我也会尝试一下，最近我已经完成了好几次巡逻任务，没有任何异常。”

很好……克莱恩暗道一句，让“世界”闭上了嘴巴。

短暂的沉默后，“倒吊人”阿尔杰若有所思地看向“正义”小姐：

“我想知道尼根公爵被刺杀案的细节，你需要什么报酬？”

为什么是问我？作为与风暴教会关系密切的人士，你不是应该已经充分了解这起案子的具体情况了吗？奥黛丽先是一愣，旋即想明白了“倒吊人”先生的意图。

他想问的是驱使“欲望使徒”的那个组织或势力，但又不好直接请教“愚者”先生，认为这太突兀，有质询的意味，所以，绕了个圈子，通过问我来打开话题，柔和地将重点转移至想知道的事情上……他清楚我是贵族小姐，理应关注尼根公爵被刺杀案，不愁我不会回答……“倒吊人”先生真是老练啊……“正义”奥黛丽微勾嘴角道：

“不，不需要报酬，彼此之间免费交换各自所在区域的常识性情报难道不是我们塔罗会的宗旨？”

只有这样，我们塔罗会才能飞快发展壮大！她很有主人翁意识地想道。

“你的话语让我羞愧。”“倒吊人”阿尔杰愣了两秒，以手按胸，略倾身体道。

……被浓郁灰雾笼罩着的“愚者”克莱恩则在心里干笑了几声。

奥黛丽轻抿嘴唇，斟酌了下语言道：

“‘欲望’使徒借助特殊的场景，以自身引爆激烈情绪和欲望的能力，完成了对尼根公爵的刺杀，并以重伤为代价，突围成功，潜入了下水道。

“等到‘值夜者’追上他，他已经死去，现场还有侠盗‘黑皇帝’，这位先生并不是为了灭口而去，他的目标是委托‘欲望使徒’的那个组织。”

那个组织？就在“倒吊人”疑惑自语时，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无声赞了“正义”小姐一句，顺势望向对方，状似随口地提醒道：

“在外界，不要提那个组织的名称，也不要写下来。”

“为什么？”奥黛丽颇感愕然地脱口。

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语气平缓地回应：

“凡有言，必被知。”

凡有言，必被知……“正义”奥黛丽下意识望向“愚者”先生，只觉对方隐于灰雾之中的模糊眼睛仿佛在强调什么。

“愚者”先生的意思是，只要不在祂的神国，不是与祂对话，提到或者写下“黄昏隐士会”的名称，就会被他们利用某种方式或某件物品感应到……应该是这个意思……真是极端隐秘极有位格的组织啊！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七神的教会还可怕……而“愚者”先生，而我们塔罗会，在追寻他们的踪迹……奥黛丽觉得自己一下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即挺了挺腰背道：

“谨遵您的吩咐。”

凡有言，必被知……一个连名称都不能被提及的隐秘组织？我完全不知道的强大组织？这就是驱使“欲望使徒”背后的势力？“愚者”先生在派遣眷者寻找他们？这个世界高层次的情况，果然比我想象得更加复杂，有着更多更无从猜测的秘密……“倒吊人”阿尔杰微不可见颔首，内心又震撼又激动。

这个时候，他有一种冲动，想付出报酬，从“愚者”先生处换取到那个组织的名称。

可仔细想了想，他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虽然了解高层次的情况，有利于他完善对未来的规划，并在某些情况下发挥重要作用，但目前只是中序列底层的他基本没可能接触那个神秘组织相关的事情，他当下更迫切的需求是“风眷者”的配方和材料，必须为此积攒足够的财富。

等晋升成功，再找机会请教“愚者”先生……“倒吊人”阿尔杰记下了这件事情。

“魔术师”佛尔思听得略显迷茫，什么“欲望使徒”，什么“凡有言，必被知”的组织，都和她从报纸上了解到的内容截然不同。

一位公爵被刺杀的背后果然有许多秘密许多暗流……可惜啊，似乎不能把那个组织的名字写下来，否则用它做之后的反派，肯定非常经典……还欠十页日记，还有食灵者的胃袋没买，这种高端的事情暂时没必要花钱去了解……额，塔罗会上流通的隐秘和知识简直十倍于A先生的聚会啊，甚至不止！佛尔思按捺住了一位作家的好奇心。

至于“太阳”戴里克，反正不知道谁是尼根公爵，也就无所谓刺杀他的究竟是谁。

他沉默内敛地坐着，安静地就像在上课。

“黄昏隐士会”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魔术师”佛尔思环顾一圈，试探着问道：

“女士，先生们，你们有办法解决同层次非凡特性积累太多的问题吗？”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探索任务（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倒吊人”阿尔杰看向“魔术师”佛尔思，反问道：

“你被迫喝了第二份‘学徒’魔药？”

为什么你直接就猜出来了……就和当场看见一样……佛尔思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喉咙道：

“是，就当是吧……

“你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需要我用什么事物交换？”

“倒吊人”阿尔杰偷偷望了“愚者”先生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遂平缓低沉地回答：

“不需要报酬，因为肯定无法满足你的需求。”

不等“魔术师”和“正义”小姐发问，他随口解释了一句：“高序列强者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将非凡特性遗传给后代，以及遗传多少的问题，序列6和序列5会自然地遗传一部分，不受本身控制，虽然每一次都不会太多，不会影响本身的实力，但如果你的孩子数量足够，依然能让你倒退。”

“这样的孩子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灵感和一定的不完善的非凡能力？”“正义”奥黛丽一阵恍然，明白了某些特殊人群的来源。

“倒吊人”点了下头：

“对，他们等于半个序列9，拥有固定的特性，如果想成为非凡者，只能选择对应的途径，当然，类似的人并不绝对来源于遗传，还可能是受到了神灵的眷顾或恶灵的侵蚀，有不少因素能造成同样的影响，还有，高序列强者的孩子，也许生下来就有序列5，这是极少数可以越阶提升且不太会失控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奥黛丽心满意足地叹息。

对她来说，了解更多的神秘是比得到好看裙子或首饰更加享受的事情。

“魔术师”佛尔思也有所明悟，追问道：

“那序列7，序列8和序列9的非凡者呢？”

“理论上来说，他们的非凡特性不会遗传给后代，但这并不绝对，如果出现非凡特性超量的情况，同样有几率遗传，也就是说，你怀上并生下一个孩子，就能有效降低体内的魔药残余，不，一个或许无法成功，三个四个才把握更大。”

三个，四个？佛尔思简直目瞪口呆。

克莱恩早就从罗塞尔的日记里知道这些常识，此时忍不住想到了一个笑话：

“魔术师”小姐，以后你可以对你的孩子说‘你是喝魔药送的’！

虽然听“倒吊人”先生的意思，怀上的瞬间，负担就能减少，但一个孩子都差不多得麻烦十个月，不，不止，总不能只生不管吧……掌握了扮演法的情况下，就算后续变得艰难，两个月也绝对可以重新消化掉，或许还要不了这么久，毕竟只是起始序列……佛尔思勉强笑道：

“我明白了，最好的办法依旧是靠扮演来消化。”

“倒吊人”阿尔杰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序列7及以下是这样。”

后续动辄消化一年半载，两年三年，五年六年的时候，生孩子或许是更简单的方案……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场面安静了几秒，两位女士都在消化刚才获得的知识。

这是她们第一次知道，生孩子原来还有这样的用途。

而对“太阳”戴里克来说，这都是常识，他调整了下坐姿道：

“我又被安排探索任务了。”

“探索哪里？”“倒吊人”阿尔杰侧头问道。

“还是那座半毁灭的堕落造物主的神庙。”戴里克不算凝重地回答。

听起来有一定的安全保证啊……“正义”奥黛丽没有插话。

“倒吊人”思考了两秒道：

“‘牧羊人’长老还在地牢里？”

“是的，这次的探索由‘首席’率领。”“太阳”未做任何隐瞒。

“这样一来，危险程度比上次降低了很多，可以试一试。”“倒吊人”阿尔杰又忍不住望了“愚者”先生一眼。

未能从对方模糊眼神里读出任何意思的他继续对“太阳”戴里克道：

“这应该是彻底解除监控前对你最后的考察。

“之前你传递出去的信息是，阿蒙与堕落造物主是死敌，他们不惜暴露自身，也要破坏对方的图谋。这次前往堕落造物主神庙探索的过程里，只要你不表露出异常，‘六人议事团’就基本可以认定，你不再受阿蒙的影响。”

“倒吊人”先生真有经验，就好像他在谋划这个行动一样……“太阳”戴里克牢牢记住，转而问道：

“除了这一点，我还需要注意什么？”

青铜长桌最上首，安静旁观般的“愚者”开口了：

“血肉，呓语。”

克莱恩只给出了两个单词，剩下的让塔罗会成员们自行领悟。

这就是大人物的风范。

“倒吊人”认真思索了几秒，对感谢过“愚者”先生的“太阳”道：

“具体来说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吃的别吃，不该接触的不要接触。”

“哪些属于不该看不该听的？”“太阳”戴里克不解问道。

“倒吊人”沉下嗓音道：

“进入神庙后，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这个行列。”

“那我该怎么探索？”戴里克愕然反问。

“倒吊人”嘿了一声：

“不是还有其他队员吗？不是还有‘首席’吗？”

果然是“倒吊人”先生的风格……“正义”奥黛丽下意识想要伸手捂脸，但刻在骨子里的教育和习惯让她知道这样的动作并不优雅，于是强行改变途径，捋了下垂落的发丝，将它们拨到了耳后。

“……”“太阳”戴里克觉着这样的方法有些不能接受。

注意到他的反应，“倒吊人”阿尔杰暗骂了一声后道：

“我的意思是，你听‘首席’的吩咐，只做他让你做的事情，其余时候，绝对不要自己拿主意。”

“我明白了，谢谢你，‘倒吊人’先生！”“太阳”瞬间变得轻松。

呼，阿尔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士：

“‘正义’小姐，我想知道尼根公爵身亡后，贝克兰德的政局变化。”

奥黛丽回忆了下最近直接或间接听到的消息：

“尼根公爵的死亡让上议院出现了分裂，虽然他的长子即将继承爵位，成为上院议员，但威望不足以平息纷争。

“近十位上院议员联名提议，让新获得爵位的贵族也有机会得到固定的议席。

“简单来说就是，让那些通过政治捐款，慈善捐献，并购买相应土地而被敕封为贵族的人能成为上院议员。”

听到这里，“倒吊人”阿尔杰笑了一声：

“家族拥有一定历史的贵族们不是最鄙视这种靠不正常途径得到敕封的家伙吗？他们最大的骄傲最后的荣光不是可以世袭的，固定的上院议席吗？”

没有理会“倒吊人”不经意间带上的嘲讽，“正义”奥黛丽平静地解释道：

“当你有几万镑，十几万镑，甚至更多的债务时，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欠钱对很多贵族来说，不是致命的威胁，但对方可以到法庭申请，用他们的土地抵债，而没有了爵位需要的最低限度的土地后，他们贵族的身份就会摇摇欲坠。

“然后呢？”“倒吊人”阿尔杰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

奥黛丽大致描述道：

“这样的争执让许多议案被搁置，包括但不限于提高工人报酬，改善劳动时间和修订《济贫法》等事项，让人欣慰的是，政府雇员统一考试还在稳步推进，没有停止，对贝克兰德大气污染情况的调查也在深入。”

“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争……”“倒吊人”低语一句，转而与其他成员交流别的情况。

担心在盥洗室待太久会引人怀疑的克莱恩于他们告一段落后，宣布了本次塔罗会结束。

…………

回到房间，奥黛丽没急于起身，先安静地梳理了下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

她望着面前的镜子，把玩着耳垂上的饰品，噙着浅笑，无声自语道：

“明天下午就有心理学课程，可以告诉伊思兰特小姐，我在一个非凡者圈子里遇到了求购人皮幽影特性的人，他承诺给出异常丰厚的报酬，不知道心理炼金会有没有兴趣……

“还有，罗塞尔的日记和‘风眷者’的配方不能忘……

“嗯，得尽快搜集到‘心理医生’的材料，奥黛丽，你不能偷懒！苏茜都序列8了，不能被它追上！”

…………

佛尔思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下定了决心，拉开了椅子。

她找出信纸和钢笔，酝酿了近一分钟，开始给多里安.格雷写信。

她描述了偶然知道的人皮幽影特性和“风眷者”魔药配方需求，表达了自身对罗塞尔笔记的好奇。

…………

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

阿尔杰.威尔逊走出旅馆，向着一个隐秘的地下交易市场行去。

他的目标是深海娜迦的头发。

如果那里有人皮幽影的特性，他也不会错过。

…………

缺钱啊……克莱恩坐在客厅里，再次哀叹了一声。

他还差不少现金才能保证后续有人皮幽影特性线索时，能直接买下。

克莱恩想了很久，考虑起要不要找另外的渠道把“审讯者”遗留的非凡特性卖掉，不再等待休小姐重新有钱。

过了不知多久，叮叮当当的门铃声打破了下午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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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一个人的表演（求月票推荐票）###

('　　拜访者是位穿着墨绿色邮差制服的男子，他讨好地对克莱恩笑了笑：

“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吗？”

“对。”克莱恩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拜访者当即抬起右手，递来一个黑色纱布层层缠绕成的巴掌大小事物：

“您的包裹，麻烦签收一下。”

克莱恩故意表露出自身的疑惑：

“正常不是应该给我一张单子，让我自己去对应的邮局领取吗？”

鲁恩王国的邮政系统完美复制于因蒂斯，就连缺点都照抄了不少，凡是不能被直接塞进信报箱的邮件，不管是什么，他们都会只给“取件单”，让收件者自己忙碌。

“……哈哈，因为比较贵重，所以必须亲自送到您的手里。”那邮差愣了一下道。

看来你不够专业，不是真正的邮差……克莱恩未再多问，接过包裹、钢笔和单子，刷刷刷签收完毕。

关上大门，回到客厅，他没急于拆包裹，而是掏出枚金币，杂耍般将它弹向了半空。

啪！

克莱恩接住金币，低头看了眼是人像还是数字。

数字朝上，表示否定，没有潜藏的危险……克莱恩微微点头，收起金币，摸了摸衣物口袋里的纸人，小心翼翼地拆解起包裹。

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纱布被打开后，里面的事物清晰呈现于了他的视线内，分别是色泽淡金，花纹典雅的怀表，染着暗红血液的手帕，绑在一起的七八根棕色短卷发和一叠便签。

塔利姆的随身物品，头发，血肉，日常记录，全部齐了……埃德萨克王子做事的效率很高嘛，这都还没到晚上……克莱恩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有许多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一个古老的，传承两千年以上的天使家族，底蕴绝对超乎想象，卷入王室的倾轧真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碾成粉末……也许我现在已经被监控……我必须表现得足够平庸，足够没用，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克莱恩早已想好了该怎么做，不慌不忙检查起怀表、手帕和头发。

这个过程中，他的灵性直觉未给予任何警示，未阻止他进行占卜。

心里有了点底后，克莱恩就在客厅内，抽出信纸，拿起钢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塔利姆.杜蒙特真正的死因。”

他表现得大方而坦荡，似乎没觉得此时有被监控。

拿起卷发和手帕，克莱恩边默念占卜语句，边往后抵住沙发靠背，眼眸转深地进入了冥想。

七遍之后，他来到梦境世界，看见了熟悉的克拉格俱乐部大厅。

随即，他再次目睹塔利姆.杜蒙特紧捏住心脏位置，表情扭曲地倒下。

“这样的启示表明，塔利姆确实死于突发的心脏疾病……”克莱恩睁开眼睛，小声自语了一句。

他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不解和思索的表情。

他用不同的占卜语句反复试了几次，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他起身踱步，来来回回了好几遍。

他握拳打了下自己的头部，似乎在愤怒自己水准不够，没法帮朋友追查出真凶。

最终，他颓丧坐下，久久不动，在昏暗的房间内就仿佛一具石像的剪影。

差不多了，不能用力过猛……要是没人监控，我刚才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克莱恩自嘲摇头，起身走向了厨房。

晚餐之后，他似乎又振奋了精神，仔细阅读起那叠便签上记载的内容，这包括塔利姆死亡当天和之前几天做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

家里，红蔷薇庄园，克拉格俱乐部，康纳德子爵的府邸……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克莱恩拿起削好的铅笔，画了多个圆圈，标记出了接下来几天要拜访的地方和要询问的目标。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叹了口气，没什么信心般收拾物品，洗漱睡觉。

红月被层云遮掩的半夜，克莱恩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翻身下床，慢悠悠开门，进入隔壁的盥洗室，用纸人替身隐藏住了本体。

逆走四步，他来到灰雾之上，坐至属于“愚者”的位置。

他的眼神已然变得清明，不再有颓废，沮丧，悲观等情绪。

紧跟着，克莱恩从旧衣物改做的睡衣暗袋里取出了染血手帕的投影。

他之前收拾物品的时候，就借助“魔术师”的非凡能力，将手帕隐蔽地抽了出来，藏于身上！

吸了口气，克莱恩具现出纸笔，写下了与最开始没有区别的占卜语句：

“塔利姆.杜蒙特真正的死因。”

身心平静而宁和地默念七遍后，他拿着纸张和手帕，后靠住椅背，于寂静空旷的古老宫殿内沉沉睡去。

灰蒙，支离，虚幻的世界里，克莱恩看见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面。

呈现于他眼中的是一个随手雕成般的巴掌大小木偶，眼睛、鼻子和嘴巴一应俱全。

这木偶的身上有几滴暗红的血液，为它染上了些许妖异的色彩。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皮肤白皙细腻，光滑有致，五指修长纤美，骨肉均匀。

最引人注意的是，这手掌的小指之上戴着枚镶嵌蓝宝石，造型别致的戒指。

啪！

那手掌的食指缭绕虚幻黑焰，点在了木偶的心脏位置。

无声无息间，画面破碎了，克莱恩从梦境中醒转。

他最初的判断没有错，塔利姆确实死于诅咒！

但问题在于，都得到了诅咒那一刻的画面，为什么没有展现全景？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是可以排除干扰的啊……克莱恩一时有些疑惑。

正常来说，得到的启示太抽象，太容易误读，是他本身占卜水平有限的问题，是想要占卜的事情难度太高的问题，与灰雾无关，可以理解，但刚才明明已经清晰呈现出咒杀前后的场景，却只局限于很小的部分，没有提供相对更有效的启示，就颇让人不解了。

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呢？克莱恩从自己的经验里挖掘着原因。

突然，他一下坐直，想起了相仿的经历。

在廷根，他占卜几次巧合背后的真正原因时，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他清楚看见了有红烟囱的房屋，却无法触及房屋内的因斯.赞格威尔和封印物“0—08”！

这，这是有“0”级封印物层次的东西或人在对抗灰雾的力量？克莱恩猛地眯起了眼睛。

不，不一定，还有不少可能，得再确认一下！他努力平复下了心情。

至于怎么确认，难不倒经验丰富的他，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再做一次同样的占卜。

如果获得的启示画面未变，那就表明事情没那么可怕，要是占卜不再成功，则说明目标或目标身边的某样东西能在某种程度上对抗灰雾，就像“0—08”一样！

深深吸了口气，克莱恩表情平和地重复起之前的占卜。

“塔利姆.杜蒙特真正的死因。”

……

他靠着椅背，低声诵念，眼眸逐渐转深。

梦境之中，他所见是一片朦胧的，破碎的灰雾，再没有木偶和手指。

刷！

克莱恩挺直腰背，神情异常凝重。

塔利姆究竟牵扯到了什么事情？他皱眉自语了一句。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再没有疑问，那就是消极怠工，敷衍塞责，先唬弄埃德萨克王子一阵，再告诉他确实调查不出真相。

呼，这个世界真可怕，一不小心就会接触到极其恐怖的东西……克莱恩暗叹一句，不敢再停留，飞快返回了现实里的盥洗室。

…………

周二上午九点，皇冠墓园。

克莱恩穿着黑衬衫，黑马甲和黑色呢制大衣，捧着花费12苏勒买来的鲜花，站在人群的边缘，表情沉凝地看着塔利姆.杜蒙特的棺材被抬了过来，接受安魂，一点点埋入土中。

这个过程里，塔利姆的母亲眼睛红肿，几次欲要开口，却泣不成声，他的父亲头发花白，神情憔悴，仅是站着，都有点颤颤巍巍的感觉。

场景映入眸子，克莱恩微仰脑袋，闭上了眼睛。

等参加葬礼的人相继离开，他才走了过去，弯下腰部，将手里的素白鲜花放置于同类之上。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

站直身体，退至一边，准备离开时，克莱恩发现记者迈克和外科医生艾伦靠拢了过来。

“真是让人遗憾啊，我完全没想到塔利姆竟然，竟然会，哎……”迈克表情沉痛，未能说完。

一贯冷冷淡淡的艾伦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低声叹息道：

“他是一个热情的家伙，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是啊，他本来有希望摆脱他爷爷留下的坏名声的。”克莱恩附和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穿厚重黑裙，戴遮脸面纱的女性身影走向了塔利姆的坟墓前方，手里同样捧着一束白色的花朵。

克莱恩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只剩余光瞄着那边。

那女子弯腰放花，露出了戴黑纱手套的左掌。

她左掌的小指位置，一颗蓝色的宝石隐隐约约呈现了出来。

克莱恩的头皮一下发麻。

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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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告解（月底求月票）###

('　　类似的感觉并不陌生，颇有经验的克莱恩立刻借助“小丑”的能力，控制住了脸部的表情和身体的轻微颤栗。

他柔和但不急促地将视线收回，让刚才的随意一瞥没有表露出过多异常。

“哎，塔利姆是如此年轻，他甚至还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克莱恩顺势感叹了一句。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句话能让他看到献花女子时的微妙反应有足够合理的解释：从与塔利姆有一定关系的女性联想到了对方的婚姻和家庭情况，联想到了朋友是英年早逝，于是悲不自胜。

“是啊，其实以他的年纪，四五年前就应该结婚了，可惜的是，他祖父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心理阴影，一直排斥着婚姻，直到最近才有好转。”记者迈克附和着叹息道。

这个时候，状似正常的克莱恩背后就仿佛有一丛丛荆棘在深深地，缓慢地插入他的皮肤和血肉，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

那名左手小指戴蓝宝石戒指的黑裙女子直起身体，沉然环顾了一圈，然后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安静地离开了塔利姆的坟墓，向着远处渐行渐远。

呼……克莱恩无声松了口气。

他背后被刺着的感觉迅速化为了冷汗。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墓前献花？塔利姆的恋人？可是，没财没势没身份没地位的塔利姆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涉及“0”级封印物或同层次半神的可怕人物有恋情？这又不是小说！而且，应该就是她利用诅咒杀死了塔利姆……背后的水好深……克莱恩表情沉静地听着记者迈克和外科医生艾伦讲述塔利姆的往事。

他迅速发散开思维，觉得这件事情上最让人困惑的一点是：

一个没钱没势没身份没地位没实力的普通人的死亡，竟然会涉及“0”级封印物或同层次的强者，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并不是孤例，类似的事情在我周围还有一起……克莱恩忽然有所联想，望向了外科医生艾伦：

这个普通人的家里很可能藏着一条序列1的“水银之蛇”！

顺着这个思路，克莱恩回忆起穿越过来的近五个月时光，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与多位半神，多件恐怖封印物有了实质牵扯。

刚才那个杀死塔利姆的女子，“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渎神者”阿蒙，王国博物馆内手段神秘的女性，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0—08”，“1—42”，因斯.赞格威尔，变异的太阳圣徽，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疑似死神后裔的阿兹克.艾格斯先生，“门”先生，黄昏隐士会……一个个名字在克莱恩的脑海闪现，每数出一个，都让他想倒吸口凉气。

他沉下心灵，仔细思索道：

“这还没算位居这些之上的‘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严格来说，我自己也能排入这个行列，毕竟是因黑占卜而来，掌握着诡异灰雾的异世之魂……这难道就是罗塞尔之后的又一个时代的风口浪尖，所以半神们，恐怖封印物们才会纷纷进入现实生活……”

克莱恩念头闪烁间，心情沉痛的记者迈克和外科医生艾伦相继告辞，他也不快不慢地离开了墓园。

就在他四下张望，寻觅哪里有出租马车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马车从隐蔽的地方驶了出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黑色车厢上的纹章被技巧性地做了遮掩，但克莱恩还是依然一眼就认出这是埃德萨克王子的马车。

无声无息间，车门打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下来，礼节性做出请的手势：

“王子殿下在等你。”

“好。”克莱恩没有半点心虚，进入了宽敞温暖的车厢内。

埃德萨克王子穿着深蓝色的大衣领外套，胸前是一条条金色绶带般事物组成的装束，这让他看起来异常高贵。

他摩挲了下钻石领针，狭长的眼睛带有几分叹息：

“就连参加朋友的葬礼，我也受到限制，不能直接到场，只能远远旁观，只能派人替我献花，这就是王室的不自由。”

“如果塔利姆的祖父没有丢掉爵位，您应该是不用避忌什么的。”克莱恩顺着埃德萨克王子的手势坐到了对面。

埃德萨克端起殷红如血的奥尔米尔葡萄酒道：

“哎，我原本打算找机会帮塔利姆的父亲恢复一定的爵位，可惜……”

他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夏洛克，你有收到那个包裹吗？”

“有。”克莱恩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做过多的描述。

埃德萨克轻轻颔首道：

“有什么进展吗？”

“我利用塔利姆的头发、血肉和随身物品做了几次占卜，但得到的结论都是他死于突发的心脏疾病。”克莱恩用没有感**彩的平滑叙述疯狂暗示着“我序列不高”“我水平有限”“我虽然擅长占卜但对方更加强大”“我肯定调查不出真相”等意思。

埃德萨克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表情，叹了口气道：

“之后你打算怎么调查？”

“从塔利姆死前几天接触过的人和去过的地方入手。”克莱恩按照预案回答道。

埃德萨克看了眼老管家：

“这肯定少不了威逼审问和金钱收买，嗯……给夏洛克100镑做调查经费。”

“是，王子殿下。”老管家从衣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钞票。

直接给100镑做经费？克莱恩再次感受到了埃德萨克王子的慷慨。

“我会努力调查的。”他接过那100镑现金，直接揣入了口袋里，没去细数。

“希望我们能让塔利姆安息。”埃德萨克王子紧握右拳，轻击左胸。

他边说边侧头望向窗外，望向不远处的皇冠墓园。

他对塔利姆还是有几分情谊啊……克莱恩暗自叹息，被老管家引领着离开了马车。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看着面前长发及腰的心理学教师伊思兰特，假装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她随即压低嗓音道：

“伊思兰特老师，我最近有参加一个新的非凡者聚会，里面有人在高价收购人皮幽影的特性和‘风眷者’魔药配方，唔，不同的人，这应该都是中序列的事物了吧？听起来很有意思，啊对，你们感兴趣吗？”

伊思兰特怔了一下，沉吟几秒道：

“我回去问一问。”

“好。”奥黛丽轻快回应，就像只是单纯觉得类似的中序列交易有趣。

伊思兰特收回注意，认真说道：

“奥黛丽小姐，虽然你已经是序列8的非凡者，但你没接受过正式的神秘学教育，对‘观众’和‘读心者’的许多应用型技巧，及相应的理论基础也不够了解，从今天开始，我将引导你逐渐成为真正的非凡者。”

“这正是我希望的。”奥黛丽真心诚意地说道。

蹲在她脚旁的金毛大狗苏茜也愉快地摇起了尾巴，似乎在替主人高兴。

…………

打定主意消极怠工的克莱恩乘坐马车，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他开门进屋，刚要摘掉帽子，动作忽有凝固。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有陌生人进过客厅，进过房间！

这……几乎没有掩饰啊……算是一种警告？有警告总比没警告好……克莱恩立在门厅，沉默了好一阵子。

旋即，他转身出门，乘坐出租马车前往蒸汽教堂。

这座教堂高耸着烟囱和钟楼，前者代表蒸汽的力量，后者悬挂复杂的钟表，象征机械的美感。

此时既非周末，又不是中午和晚上，教堂大厅内只得稀稀拉拉的信徒在安静地祈祷。

克莱恩坐至靠过道的位置，靠好手杖，摘下帽子，对着最前方的圣徽，装模作样地祈祷了十分钟。

接着，他拿上东西，沿着过道抵达圣坛，对站在旁边的主教道：

“我想忏悔。”

“好，神在注视着你。”面容慈和，两鬓苍白的主教当先走向了侧面的告解室。

克莱恩紧随其后，关上了房门。

他坐到椅子上，隔着木板对主教道：

“我忏悔，我面对危难，没有坚持原则，选择了退缩。”

“你当时的想法是什么？”主教柔声问道。

克莱恩当即把塔利姆的死亡，自己的怀疑，对“机械之心”的提醒，埃德萨克王子的委托，以及在占卜未能获得想要答案后，面对王室倾轧，发自内心的退缩之情，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他之所以不直接找卡尔森，是担心自身不仅被对面注视着，还被埃德萨克王子的人暗中观察着，一旦明确说出敷衍和怠工意图，说不定会遭遇另外的厄难。

而蒸汽教堂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总部，是他们三大圣殿之一，没人可以窥视这里。

克莱恩打算的是借助蒸汽教会传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避免被卷入更深层次的冲突。

简单来说就是，遵从心的意愿。

主教安静听完，语气不变地回答：

“你的选择是人类的本能，神不会责怪你的。

“你回去吧，神会庇佑你的。”

这就好……克莱恩听懂了暗示，安静地离开了蒸汽教堂。

站在外面的街道上，看着弥漫薄雾的天空，他无声叹了口气：

尽快提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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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直播”（求月票）###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三十二章“直播”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城墙。

戴里克.伯格背负皮制的囊袋，手提“飓风之斧”，与近十名队友一起站在门洞之外。

抬眼望去，他看见城墙石缝间黑土干硬掉渣却长出了一丛丛顽强的杂草，它们细密飘荡，如同人类的头发。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忙收回视线，望向城门。

闪电与黑暗的交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背后交叉携带着两把内敛的直剑。

紧跟着，他苍白凌乱的头发，沧桑幽邃的眼眸，扭曲深刻的陈旧疤痕，常年不变的棕色外套和亚麻色衬衣，相继映入了戴里克等人的眼眸。

来者正是白银城“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伊利亚特，一位强大的“猎魔者”。

戴里克问好后，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首席的腰间，那里有一条分成许多格的皮带，每一格里面都插着金属制成的不同小瓶。

这是一位“猎魔者”经验和强大的表征。

戴里克以前听父母提过，“猎魔者”擅于发现不同怪物的弱点，辨识各种材料的用途，并能在特有的冥想模式下，针对前者，借助后者，调配制作出相应的神奇药剂、圣膏、精油和特殊印记，然后，通过服食、涂抹、使用这些物品，达到克制目标的效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经验丰富，见识广博，准备充足，反应敏锐的“猎魔者”是绝大多数怪物的克星，他们腰间的金属小瓶数量和种类就代表着他们的“阅历”。

当然，这只是“猎魔者”拥有的部分非凡能力，仅靠这些，他们是无法被称为“半神”或“圣者”的。

科林环顾一圈，确认所有队员已经到齐，遂低沉开口道：

“点灯，出发。”

两位队员当即点燃了灯笼内的蜡烛，让昏黄的光芒迷迷蒙蒙地透过极薄的皮革照了出来。

在闪电频率较高的“白天”，于白银城内是没必要使用蜡烛的，因为每隔两三秒，就有“光照”，且周围的怪物已经被肃清了一遍又一遍，可一旦离开白银城，进入黑暗深处，就必须时刻保持有烛光，否则只要闪电在某一阶段没跟上，造成了超过五秒的无光环境，那队伍就大概率会遭遇某些怪物的袭击。

激烈的战斗并不是最可怕的发展，让戴里克记忆犹新的是他父母讲过的一个故事。

某一次，他们探索黑暗深处时，因为前一阶段与腐蚀活尸潮的战斗，蜡烛没能及时更替，于是不得不承受长达八秒的深沉幽暗，等到闪电重临，烛光再现，他们愕然看到原本的八位队友只剩下五个，另外的三人无声无息，不知不觉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吸了口气，戴里克握紧“飓风之斧”，走在队伍中间，跟随首席往预定的方向前行。

一道闪电乍亮，让种满了黑色长草的平原田地宛若阴森油画般呈现了出来。

由10位非凡者组成的探索小队，走在满是嶙峋碎石的道路上，深入了那一片片黑草。

闪电平息，浓郁的黑暗瞬间回卷，险些将他们完全吞没。

昏黄的烛光穿出皮革，微弱地，摇晃地坚守着周围区域。

…………

东区，油腻的廉价咖啡馆内。

克莱恩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了正在给吐司涂抹人造奶油的老科勒。

他瞄了眼对方摆在桌上的皱巴巴香烟，笑了一声道：

“新买的？”

“不，以前的，一直没再抽过，但始终会带在身上，偶尔拿出来嗅一嗅，呵呵，这会让我想起那段流浪的生活，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死掉。”老科勒的语气略带后怕之意。

克莱恩拿出提前换好的20苏勒零钱，边坐下边推给对方：

“上次的情报我很满意。”

不等老科勒谦虚，他扭头望向柜台：

“一条燕麦面包，两片吐司，一块黄油，一份土豆炖牛肉，1便士的茶水。”

“莫里亚蒂先生，您昨天没吃晚餐？”老科勒拿着钞票，愣了一下。

克莱恩摇头笑道：

“我接下来会很忙碌，也许没时间用午餐。”

他要假装自己很积极很认真，毕竟拿了埃德萨克王子100镑的经费。

老科勒没有多问，边警惕四看，边将钞票塞入了衣兜。

“您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阿兹克.艾格斯的悬赏来自于几个黑帮的老大和某些情报贩子，嗯，我不知道是谁委托他们的，接触他们很难。”

军情九处嘛……克莱恩点了点头：

“足够了，不需要再深入，那太危险了。”

老科勒松了口气，转而说道：

“前两天有人在金斗篷街的廉价旅馆里，见到了疑似阿兹克.艾格斯的家伙，据说和悬赏单上的照片基本一致。”

……克莱恩心头一凛，不惊反笑：

“然后呢？难道我刚准备争取这个悬赏，事情就结束了？”

“然后？有了线索，不少赏金猎人很快就赶了过去，但什么都没发现，额，他们说，那个房间有打斗的痕迹。”老科勒努力回忆着自己搜集到的消息。

情报肯定会先给军情九处……这是阿兹克先生和他们有了一番暗中的较量？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克莱恩看了眼端着餐盘过来的老板，故作沉吟地对老科勒道：

“你等下带我去金斗篷街，也许我能发现些线索。”

此时已过了东区的早餐时间，廉价咖啡馆内客人极少。

“好。”老科勒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一共十六又二分之一便士。”老板将克莱恩要的早餐放到了桌上，土豆里的牛肉不多，但炖得很烂，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那浓烈的香气勾得老科勒不由自主吞咽了口唾沫。

付了钱后，克莱恩拿起叉和勺，对老科勒道：

“继续。”

“已经没什么人在找愚者的信徒，除了几个固执的赏金猎人……不少失业的纺织女工，包括一些男性工人，离开了东区……”老科勒一条条说着。

“什么？”克莱恩吞下牛肉，抬起脑袋，“离开了东区？”

“应该是找到了别的工作，具体去了哪里，我打听不出来。”老科勒如实回答。

“他们的家人不知道？”克莱恩追问道。

“有的是带着失业家人一起离开，有的是本身就没有家人，从外地来贝克兰德寻找活计。”老科勒早就做了一定的调查。

从对象的选择来看，这事有问题啊……克莱恩先行记下，继续边用餐边听老科勒讲述这段时间内东区发生的事情。

约定好下次碰面的时间后，他放下餐具，擦了擦嘴，拿起帽子道：

“去金斗篷街。”

…………

金斗篷街唯一的廉价旅馆内。

老板收下两便士费用后，领着克莱恩和老科勒走向了疑似阿兹克.艾格斯之人住过的房间。

“这段时间很多赏金猎人来，嘿嘿，让我赚了不少，所以都保持着原样。”老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指着里面道。

克莱恩一眼望去，看见了倒伏的椅子和散落于各处的碎布，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打斗痕迹。

借助相当高的灵感，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床底。

凝视两秒，他走了过去，弯腰拍了下床面。

噗，些许灰尘飞起，一只浅黑色的老鼠从床底蹿了出来。

它看似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但克莱恩的灵视中，它的气场颜色却只剩下黑绿。

老鼠转了个弯，爬上墙壁，让腹部暴露在了克莱恩眼里。

那片柔软的地方，血肉发绿，流着脓液，可以直接看见里面同样腐烂的内脏。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对完全没注意老鼠的老科勒道：

“阿兹克.艾格斯的悬赏有被收回吗？”

“没有。”老科勒肯定摇头。

克莱恩又审视了一遍，往外迈步道：

“走吧，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

明斯克街15号。

在外面“忙碌”奔波了一天的克莱恩早早躺进被窝，进入了梦境世界。

时而连续时而支离的片段浮游掠过，克莱恩忽然清醒，知道自己在做梦。

有力量入侵了我的梦境……克莱恩维持着刚才迷蒙的状态，不经意地打量起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郊外，到处是肥沃的田地。

一条河流从远处奔来，在前方的山崖旁绕了个弯。

那山崖的一面光秃秃的，显出纯粹白色的岩石，远远望去，有种异常圣洁的美丽。

河湾处，近十位带着各种器物，身穿黑色大衣或深色夹克的男男女女围绕在一个隐蔽的地下入口旁，其中就有克莱恩的熟人，伊康瑟.伯纳德。

白崖镇……斯特福德河湾……机械之心……他们在探索阿蒙家族的陵墓了？可为什么会有场景出现在我梦里？克莱恩一阵疑惑。

就在这时，他看见河流表面水光浮动，迅速勾勒出了一行白色的单词：

“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向您报告探索的情况。”

……克莱恩嘴巴微张，短暂竟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则有声音在回荡：

你说你好好一面镜子做什么二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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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机械之心”的战斗风格（求月票）###

('　　瞬息之间，克莱恩切换至“愚者”那种俯视一切，高深莫测的状态，轻轻颔首道：

“不错。”

他前方的河流顿有奔腾，白色的单词蠕动改变，重新成形：

“以下就是您忠实仆人阿罗德斯记录的探索过程，您随时可以选择加快或者跳过某些场景。”

这一句话凝固了两秒钟后，画面陡然拉近，克莱恩一下来到了伊康瑟.伯纳德的身边，但却无人发现他。

他环顾四周，只觉附近都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景物，没有半点虚假的感觉，让人异常地身临其境。

还能加快或者跳过某些场景……阿罗德斯这面镜子的本体其实是虚拟现实类家庭影院吧……克莱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再次审视“机械之心”成员们，发现为首者是位穿白色牧师袍，戴神职人员软帽的老者，面容异常地慈祥，表情沉静而温和。

“大主教阁下，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伊康瑟凑近那位老者，行了一礼道。

大主教……这就是蒸汽与机械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半神半人的霍拉米克.海顿？机械之心确实慎重，没有大意……

说不定他们还携带有一件“1”级的封印物，并且提前做过占卜，毕竟他们掌握有“窥秘人”途径，还好，我基本可以确定灰雾的反占卜或者说干扰占卜能力，是像“亵渎之牌”那样，让结果呈现最正常最自然最不会引人怀疑的一面，否则也许会暴露些事情……

不过我和莎伦小姐见面的场景，有一定的概率被再现，因为这对我自己来说，不是什么有危害的事情，就看“怨魂”干扰占卜的本能是否可以影响“机械之心”的尝试了，等等，“机械之心”大概率是依靠阿罗德斯，以它刚才和之前的表现看，顺手打个马赛克讨好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想着。

这时，霍拉米克.海顿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开始行动，神会庇佑我们的。”

近十位非凡者陆续向下，克莱恩紧随其后，完全没有“快进”。

他一直对“机械之心”中低序列的战斗方式好奇，打算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

另外，半神半人真正出手是什么样子，阿蒙家族陵墓内隐藏着什么秘密，也是他非常关注的事情。

黑色大理石打磨成的阶梯历经一两千年时光的冲刷，依然保持着足够的硬度，没有一点被腐蚀的迹象，“机械之心”的成员们沿着它，一路来到地底，看见了极具第四纪特色的不对称石柱和刀劈斧砍般的花纹。

那些柱子分立于一条宽阔道路的两侧，前方是一扇巨大的，沉重的，对开的深灰色石门。

石门已经裂开了能让两人并排出入的缝隙，里面一片幽深。

“机械之心”的成员们没急于进去，提着照明效果不错的马灯，在外围区域仔细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按照预定方案，第一组做初步清理。”伊康瑟征得大主教同意后，按了按头顶的帽子，将蓬松的发型又压了下去。

清理？就在旁边的克莱恩咀嚼起这个单词。

他疑惑之中，最为健壮，最为魁梧的两位“机械之心”男性队员各自放下了背部的黑色长条盒，将它们打了开来。

长条盒内，一个是结实厚重的铁黑色炮管状物品，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花纹，一个是复杂精美的奇特枪支，有淡金色的弹链插入其中。

那两位队员之一扛起那炮管状的物品，脚步发沉地走到了石门敞开处。

另一位“机械之心”成员端起奇特的枪支，挂好弹链，跟在后面，略微慢了两步。

两人对视一眼后，前者扛着的炮管状物品迅速发亮，勾勒出喧嚣炽烈的印记和花纹。

轰！

一个宛若微缩太阳般的金色火球从“炮管”内飞了出去，飞进了漆黑与幽暗里。

轰隆！

大地微微震颤，猛烈的光芒从缝隙往外冒出。

端着“炮管”的“机械之心”成员身体明显沉了一下，双脚有所颤抖。

轰隆！轰隆！轰隆！

他连连动用那非凡武器，让金色“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向了不同的位置，炸得陵墓摇摇晃晃但却没有尘埃洒落。

他稍有平息，端着奇特枪支的队员踏前两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扫射般的声音响起，一枚接一枚的淡金色子弹飞出，净化着黑暗深处的危险。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炮火洗地效果吗？而且用的是净化子弹、驱邪炮弹之类的超凡消耗品……好奢侈！这就是“机械之心”的战斗方式？克莱恩看得眼睛圆瞪，嘴巴微张。

一阵狂轰滥炸后，伊康瑟在嗡隆隆的回声里，拔高嗓音道：

“第二组做后续清理。”

还有……克莱恩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

第二组同样是两位队员，他们使用的是不同皮革制成的卷轴。

他们以简短的方式念出咒文，激发卷轴，将它们丢向了里面。

石门之后的建筑忽然被柔和纯净的光芒笼罩，一滴滴淡金色的神圣雨点哗啦啦落下，将范围内的所有事物“清洗”了一遍。

克莱恩木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等等，你们不是来考古的吗？你们不是专业的“考古学家”吗？用这种方式清理，不害怕陵墓直接垮塌吗？

他念头闪烁间，第二组清理完毕，向伊康瑟喊道：

“执事，和预想的一样，建筑结构没有被破坏。”

他们显然有所准备。

“好，继续前行。”伊康瑟下达了命令。

克莱恩走在中间，通过石门，只见地上有一团又一团的污迹和碎片，让人根本辨别不出曾经活跃于这里的怪物都是什么品种，也猜测不出曾经预设于此地的机关都有什么作用。

这样几波“洗地”下来，只要没有提前避开，高序列以下的非凡者都扛不住啊……克莱恩再次深刻领悟了什么叫暴力美学，什么叫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接下来的过程里，刚才的场景反复呈现，“机械之心”的队员们顺利挺近，探索了一个又一个区域，时而收获一些开始聚集的非凡特性。

“没有壁画……”眼见主墓室在望，蒸汽与机械教会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却停了下来，疑惑自语。

算半个历史学家的克莱恩也有同样的不解。

正常来说，一个贵族成员的坟墓里，或多或少都有表明其生前地位和荣耀的事物。

而当坟墓变为陵墓，甚至陵寝，拥有足够大的空间时，用壁画来讲述主人的一生是很常见的事情，这在更加古老更加蒙昧的年代里，也不罕见，甚至是最普遍的手段——人类最先学会的是画画，而非文字。

所以，一个第四纪的大贵族陵墓内，居然没有类似的壁画，确实有些古怪。

听到大主教的疑问，伊康瑟当即吩咐队员们两人一组地散开，搜索附近，寻找相应的痕迹。

旁观着这一切，克莱恩忍不住有点想“快进”，想直接看到结果。

就在这时，他发现左侧角落里的两位“机械之心”成员忽然变成了三个！

其中一个和伊康瑟.伯纳德长得一模一样，头发蓬松到顶高了帽子。

这……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有了猜测。

他念头刚现，“伊康瑟”走向离他最近的队员。

“有发现吗？”他清了清喉咙，压低嗓音道。

那队员警惕转身，见是伊康瑟执事，顿时放松了下来。

“没有……”他话音未落，眼前的“伊康瑟”突然变成一张人皮，罩在了他的身上。

那苍白的人皮紧紧地裹住他，脸部开始勾勒出五官的轮廓，这个过程中，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动被引发。

霍然之间，人皮之下透出了道道光芒，宛若太阳初升时的光芒！

人皮当即变得半透明，受到灼烧般飞快腾空而起。

一根黑色的鞭子随即抽来，打在了它的身上，让它的动作明显变得缓慢。

这样的战斗里，缓慢就是“原罪”，一件件非凡武器，一张张燃烧的卷轴，一枚枚淡金的子弹，相继而至，将那人皮淹没。

绚烂的光芒之后，无数灰烬落下。

它们皆闪烁微光，缓慢地，“奋力”地开始聚拢。

果然是“人皮幽影”……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遭遇袭击的“机械之心”成员。

这男子扯了下领口，扯出了一个护符，上面有诸多太阳相关的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

“幸好大主教让我们戴上了这些东西！”他提着马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克莱恩这才发现，他的领针有黑夜安宁的意味，他的指环带着风暴的躁烈，他的皮带给人实质的力量感……

虽然不全是神奇物品，大部分属于符咒饰品和非凡武器类，效果很快就会衰减，但也都价值不菲啊！不是“工匠”或者富豪类非凡者，根本弄不到这么多……这就是“机械之心”战斗的风格吗？烧钱……克莱恩猛然有种被打击的感觉，呆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这个时候，人皮幽影的特性已聚集成型，它就像一颗硕大的钻石，有无数的截面在反射光芒，而每一个面上都映照有不同的脸孔。

那些脸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眩晕。

我就差它了……克莱恩一阵欣喜。

“机械之心”处理好收获，继续寻找壁画，但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们只好再次集合，向着通往主墓室的甬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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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画像（求月票）###

('　　又是一番狂轰滥炸后，进入主墓室的甬道展现在了“机械之心”诸位成员的眼中。

地面到处都是碎渣，另一颗映照人脸的钻石状非凡特性静静躺在右侧墙壁的底部，与其余两件发光的物品交相辉映。

整条甬道内，包括两侧墙壁和顶部石板，都出现了坑洼，但有一样东西却完好无损。

它是悬挂于前方七八米外的一个画框，色泽棕黄，木头纹理明显，暂时只露出侧面。

不需要别人提醒，在场的所有非凡者都看出了它的古怪。

这时，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蒸汽与机械教会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上前一步，嗓音柔和地说道：

“它应该就是资料记载里属于阿蒙家族的‘幽灵画框’，只要走进它的范围，被它映照入内，灵体就会瞬间脱离血肉，成为一张肖像画，被永远地封印在它里面，这样的状态下，即使画像更替，没有相应的办法，也无法得到解救。

“如果被封印的时间太久，身体已经死亡，哪怕掌握了正确的解除封印的办法，灵也会很快消散。”

说话间，霍拉米克一步一步前行，靠近着那个奇怪的画框。

克莱恩下意识有些担心，不敢去旁观半神半人对抗封印物的具体过程，但他迅速就醒悟了过来，自己只是在看魔镜阿罗德斯提供的全息影像，有什么好害怕的？

很正常很正常，这就和看恐怖片和玩黑暗类游戏的即时感受一样……克莱恩自我开解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上了霍拉米克.海顿。

半神半人的大主教很快就走到了那个需要被封印的神奇物品范围内，穿白色牧师袍，戴神职人员软帽的身影一点点映入了画框表面的玻璃。

玻璃……第四纪就有了玻璃？好像是这样，至少第五纪的历史里一直有玻璃，且没提过是谁发明的……克莱恩饶有兴致地等待起半神半人与奇异封印物的“战斗”。

霍拉米克的上半身完整在“幽灵画框”内呈现了出来，但他的双眼却没有失去神采！

他面对面地走向了画框。

画框内的身影出现波动，仿佛一直在往内收缩，却无法成功。

霍拉米克停了下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乎不透光的大块黑布，盖向了“幽灵画框”。

画框颤动了几次，最终还是被黑布彻底遮挡，归于平静。

霍拉米克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轻松取下“幽灵画框”，用黑布完成包裹，在背后打了个结。

这……这不神秘学……不是说好会将灵体吸进画框，变成肖像画吗？怎么大主教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是半神半人的特殊，还是另有原因？克莱恩一阵疑惑，上下审视起霍拉米克.海顿，没发现丝毫异常。

眼睛有神，表情慈和，血肉充盈……可惜，不在现场，否则可以开灵视研究一下……克莱恩收回目光，就在原地等待着伊康瑟等“机械之心”成员过来。

霍拉米克将“幽灵画框”交给一位队员，自行往前，走向了甬道尽头的主墓室入口。

那里有一扇充满刀削斧砍般花纹的黑色石门，中间镶嵌着一个灰白色的圆盘。

盘的表面分成十二格，有一根黑色的指针，就像外界的钟表。

但是，那些格子并没有均匀地分配盘面，有大有小，极为不协调，而且每个格子都有一半涂抹着阴影。

“阿蒙家族的纹章。”霍拉米克大主教略微介绍了一句。

他没具体解释纹章的象征意义，因为这里只有执事级的伊康瑟.伯纳德有资格知道。

克莱恩则依靠自己的神秘学积累，尝试着做出解读：

“圆盘、十二格、指针的组合明显代表着时间，与阿蒙分身消亡后留下‘时之虫’这点吻合，本应均分圆盘的十二格大小不等，笼罩着一定的阴影，是否表明阿蒙家族是时间的暗面？他们‘渎神者’的称号又体现在哪里？”

克莱恩思绪转动间，霍拉米克大主教什么防护都未做地推开了那扇石门。

石门沉重后敞，露出一个极为宽敞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有高台垒起，上摆一具深黑色的棺柩。

四周的墙壁上有一个个铁色的灯架支出，托着一根根还在静静燃烧的白色蜡烛。

所有的烛火都没有摇曳，安静地仿佛只是定格的画面，完全没有经历过一两千年时光冲刷的痕迹。

从石门往棺柩的直线路程上，倒着一具具尸体，他们或穿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或一身普通工人打扮，并配了顶鸭舌帽，一看就是最近几年才进入这里的人。

之前招募帮手的那批非凡者？他们怎么通过前面区域的？人皮幽影等怪物明显还活着啊……克莱恩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凝目望向了那些尸体。

这一看，他顿时有点被吓到。

那些尸体个个都白发稀疏，皮肤干皱，斑纹明显，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

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似乎就是活生生老死的，且刚死没多久，还未来得及腐烂。

很显然，不会有这么多年迈的非凡者来探索陵墓，就算发现这里的人已经老朽，招募帮手时也会尽量挑选年轻力壮的……这里有古怪！克莱恩微皱眉头，再次环顾四周。

他迅速联想到了阿蒙分身留下的“时之虫”，联想到了石门上有时间含义的阿蒙家族纹章。

让人迅速老去是阿蒙家族的非凡能力之一？时间的暗面……时间的漏洞……难道让别人飞快老去的同时，阿蒙家族的成员会重现青春，获得更长的生命？等等，这些非凡者轻松闯到这里，也许就是墓主人有意放纵，他要掠夺别人的时间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克莱恩有所猜测地望向了高台上的那具黑色棺柩。

这个时候，霍拉米克.海顿这个半神半人的强者抬起左手，往下一压道：

“你们停在这里。”

“是，大主教阁下。”伊康瑟等人毫不犹豫就回答道。

作为官方组织的成员，他们都阅读过大量的超凡事件卷宗，知道类似的情况下，必须绝对服从高序列者的意志，绝对不能擅作主张，逞强行事，否则死都不知道会是怎么死的。

霍拉米克往前望去，目光停在了高台底部倒扣着的一个画框上。

他表情未变地迈开了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前行走。

一点准备都不做？半神半人的特点就是“莽”？克莱恩看得颇为错愕。

他似乎已经能够想象霍拉米克牙齿掉光，白发凋零，皮肤干皱，迅速苍老的样子。

一步，两步，三步，原本正常的霍拉米克忽然抖了一下，体内有让人牙酸的尖涩摩擦声传出。

他的步伐开始变慢，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他的皮肤明显变干。

这有些不对……不是正常人类的苍老……刚才的摩擦声是怎么回事？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四步，五步，六步，霍拉米克身上传出撕裂的声音，有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克莱恩下意识望去，看见了一个齿轮。

满是锈迹的齿轮！

霍拉米克继续前行，身上时而掉下东西，有生锈的螺丝钉，有融化的蜡块，有发黄的骨头，有松弛的弹簧……他身影越来越单薄，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瓦解。

这，就和机器人一样……额，用这个时代的术语来说是，像活着的人偶……克莱恩突然间有所明悟。

他记得老尼尔死前说过，大地母神教会的序列4擅长“生命炼成”，“通识者”途径对应的序列也勉强能够办到。

而霍拉米克就是“通识者”途径的高序列强者！

我面前的霍拉米克不是真正的他，只是炼制的人偶，刚才“幽灵画框”之所以无效，就是因为人偶根本没有灵体！真正的霍拉米克应该还吊在很远的地方……不愧是半神……克莱恩恍然之际，大主教走到了高台前，屈起膝盖，弯下腰背，将倒扣着的画框翻转了过来。

正常来说，探索有超凡因素的陵墓时，都要避免将类似的物品弄到正面，但霍拉米克这次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随着画框翻转，封闭的陵墓内突然有风刮起，吹散了无形的禁锢和沉默。

铁色灯架上的一根根蜡烛迅速燃烧，变得异常明亮，但很快就走到了生命的尾声，融化殆尽。

地面那一具具苍老的尸体则飞快腐烂，弥漫出恶臭。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主墓室就变得昏暗，仅剩“机械之心”成员们提着的马灯勉强照亮前方。

霍拉米克拿起地上那个画框，摇晃着沿阶梯向高台登去。

他来到黑色棺柩前，伸出右掌，用力一推。

吱呀，摩擦声里，沉重的棺材盖子裂开了一道缝隙，似乎根本没有被钉上。

霍拉米克低头看了一眼，嗓音未变地说道：

“没有尸体。”

画面随之拉近，克莱恩看见棺柩内部空空荡荡，仅在底部铺着一层淡金色的软垫，垫子上绣有一条身具十二道圆环的虫子。

这时，霍拉米克转过了身体，手中拿着的画框随之映入了伊康瑟等人眼中。

只是瞄了一眼，克莱恩的目光就突然凝固。

那是一副肖像画，画的是一位嘴角含笑的年轻男子。

他黑眼睛，黑卷发。

他宽额头，瘦脸庞。

他挂着水晶单片眼镜。

他戴着黑色的尖顶软帽。

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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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休息了一天半，其余时间依然保持了稳定的更新。

在这里，我得先自夸一句，因为这很不容易，首先，十月份回去看了看我爸他们，待了几天，旅途多有耽搁，其次，因为天气冷了，我皮肤又有点过敏，就没去游泳，改成健身了，一三五下午，每次都累得半死，只能上午和晚上码字，额，我教练说我肌肉僵硬，身体很不协调，心肺功能不好，所以只能慢慢来，初步的目标是从僵硬的胖子变成柔韧的胖子，这样艰苦的生活多半得维持到年前。

十月份后面这几天，我开始在收线，慢慢把前面零散的东西串起来，串成几条线，十一月份应该就能把第二部结束掉，希望能有一个豹尾，当然，想要呈现的意象和给出的爆发，都是在写下卷首语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好的，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几条线交缠，轻重缓急该怎么安排，揭秘该揭到哪个程度，每天都让我挠头。

最近没有三更，目标是能稳定下去，还望大家继续支持。

明天的更新还是老时间，中午12点半和晚上7点，最后，月初了，求保底月票，可不能落后啊（小声比比）。

###第二百三十五章 阿蒙可能的来历（求保底月票）###

('　　阿蒙……克莱恩在心里念出了这个单词。

他原本以为出没于“神弃之地”白银城的“渎神者”是阿蒙这个古老家族的后裔，通过继承先祖们的遗留，一步步走到了半神位阶，谁知道，对方很可能活了两千年以上，是阿蒙家族最鼎盛时的成员！

老古董啊……他没事给自己修个陵墓做什么？假死脱身，还是另有缘由，比如定格时间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能从第四纪活到第五纪，靠的是掠夺他人的生命？我原本猜他是序列3，序列2，今天再看，序列1也不是不可能，漫长的时光总会带来本质的提升……克莱恩时而疑惑时而揣测，思绪如同沸水，咕噜不停。

“人偶”霍拉米克扯了扯喉咙，不小心拉掉一块表皮，露出了里面异常复杂的机械结构。

他的声音从那个位置外透，带上了几分漏风的感觉：

“你们搜寻地上的尸体，不要靠近这边。”

“是，大主教阁下！”伊康瑟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地上的那些尸体内早已凝聚出非凡特性，有的甚至还和身体某个部位结合，形成了让人瘆得慌的神奇物品。

另外，死者们还随身携带有各种事物。

“机械之心”这下收获不小啊，加上之前得到的“幽灵画框”“人皮幽影特性”等物品，完全弥补了疯狂“洗地”的开销……大投资换来高回报……克莱恩的视线在地上流连了一阵。

他吸了口气，拔起目光，跟着未提马灯的“人偶”霍拉米克向棺柩另外一面的墙壁走去。

这个时候，魔镜阿罗德斯讨好地调亮了画面，让前方的事物变得清晰。

克莱恩看见对面的墙壁因刚才的急速“风化”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斑驳，许多壁画因此被破坏，再也无法还原成之前的模样。

唯一一副较为完整的，能勉强看清楚的，有色彩的壁画位于墙壁顶端，并往上占据了小半个穹顶。

它描述的是一座巍峨连绵的山脉，最高的主峰上，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比山还高的十字架。

十字架蒙着层层叠叠的光辉，显得异常地神圣。

它的前方隐约呈现有一道雄伟高大的身影，山脉就仿佛匍匐于他脚下的宠物。

这身影四周簇拥着一个又一个背生双翼，四翼，六翼的天使，他们或拿着号角，或弹奏竖琴，或吹响长笛，看起来又虔诚又欢快。

山脉下方，两个背生十二翼的天使，各自抱着一个婴儿，谦卑地向山顶走去。

左侧的婴儿有微卷的黑发，右侧的那个则长着淡金的头发。

他们一个眼珠漆黑，一个眸子金黄。

山脉别的地方，隐约描绘有带着链铐的巨人，被束缚着双脚，永远无法落地的巨龙。

霍拉米克先是望向左侧的那个婴儿，慈和的表情愈发显得凝重。

他嗓音很低很轻地念出了一个单词：

“阿蒙。”

紧接着，他转而看向右侧的婴儿，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一个姓名：

“亚当……”

阿蒙，亚当……克莱恩重复着这两个姓名，觉得笼罩于第四纪和第三纪历史上空的迷雾愈发浓厚了。

他结合自己听过的各种消息，在心里飞快做出了一定的猜测：

山顶上，光辉十字架前的人影有天使环绕，有巨人和巨龙臣服，肯定是代表位居序列0的真神……另一个爱用十字架做象征符号组成部分的是“真实造物主”……传闻最初的阿蒙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山顶那位却不像纯粹的太阳神……

难道，祂是白银城信奉的那位“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这符合白银城神话传说里，造物主苏醒，剥夺了“巨人之王”、“空想之龙”等古神权柄的描述……

所谓的远古太阳神其实就是白银城那位创造一切的主？祂也许掌握着“太阳”和“时间”等领域，另外，“巨人王”奥尔米尔，“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所属的权柄也应该回归了祂……

这，这无法用序列0来涵盖了啊……

所以，最初的阿蒙是白银城那位“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的后裔，继承了时间领域的非凡特性？这似乎能稍微解释他在白银城地牢安静待了几十年的事情。

除他之外，“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还有一位后裔，叫做亚当……

最初的亚当继承了什么，是否还有后裔活着，如果存在，又会在哪里……

“真实造物主”和那位又是什么关系？单纯模仿对方，使用造物主这个称谓和十字架象征？或者，两者之间还有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克莱恩没让自己的疑惑显露太多，毕竟魔镜阿罗德斯也许正在打量他。

霍拉米克凝望了那副壁画一阵，忽然上前几步，伸出双掌，按在了墙壁上。

无声无息间，那恢弘的壁画解体了，化作片片石屑落地，就连色彩都蒸发般飞快消散。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有意识地掩盖第三纪和第四纪的历史……其他教会也是这样？克莱恩皱了下眉头，跟着“人偶”霍拉米克走向另外一侧。

绕了半圈，他们又有发现：

一扇只勾勒出轮廓的石门隐蔽地耸立在角落里。

此时，“人偶”霍拉米克的关节已持续性发出嘎嘎作响的摩擦声，但这并未阻止它快速靠近石门，伸出右手，尝试推动。

那石门之上，忽有水光浮动，凝聚出了一副真实到似乎能直接触碰的场景：

深蓝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前方涌去，那里有着浓郁到仿佛液体的黑色雾气。

一座嶙峋的山峰从雾气里伸出，不断往下流淌黏液。

这座山峰之后，黑色雾气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它的底部同样没有极限，越是往深处瞧，越是感觉幽邃，似乎一旦有事物坠落，它就永远都会在坠落。

这是什么地方？克莱恩表情不变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霍拉米克收回双掌，看着那样的场景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他后仰了下脑袋，半是疑惑半是叹息地自语道：

“深渊……”

深渊？那就是一切堕落的源头，据说可以腐蚀真神的深渊？克莱恩颇感愕然，但曾经是“小丑”的他很好地保持了脸部和肢体的状态。

他当即想到了一件事情，探索迷雾海的罗塞尔曾经偏离航道，然后留下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语：

“我看见了深渊。”

克莱恩回味着涌向黑雾的那层层海浪，隐约有了个推测：

“迷雾海的某处有深渊的入口？”

紧接着，他又望向了石门，怀疑白银城出没过的那个阿蒙利用某种仪式，弄好这座陵墓后，并未正常离开，而是借助特殊的通道，前往了深渊，于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已经真正逝去。

至于白银城或者说“神弃之地”是否就在深渊某个地方，克莱恩无法肯定，毕竟这座陵墓的历史至少在一千五百年以上，阿蒙有充裕的时光借道深渊，去别的地方。

他是否还会偶尔回来，取走时间？要是发现自己的坟被人给挖了，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克莱恩莫名有些高兴。

就在这时，“人偶”霍拉米克用右掌握住左手，猛地扭了一下。

吱嘎的声音里，他的左手齐腕下折，但却没有骨头支破皮肤，带出血肉。

他的左腕内部镶嵌着一根黑冷沉重的金属管！

他的整条左臂就是一个小口径的神秘系火炮！

不愧是“机械之心”，藏着一摩尔的黑科技，不过这种东西要求太高，花费太高，明显只能提供给特定人员，无法列装军队……克莱恩觉得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有幸见识到了另一个发展方向的神秘世界。

唯一的问题是，非凡特性守恒，“工匠”有限，很多东西无法量产。

“人偶”霍拉米克用左腕抵住了那扇石门。

他的体内响起了齿轮咬合并转动的声音，并有强烈的灵性光彩爆发。

一抹宛若白昼的亮光乍现，随之消失。

那扇石门霍然变成了纯粹的粉末，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把，把门给毁了？“渎神者”阿蒙要是遇到紧急情况，试图返回这里，却发现开不了门，那就好玩了……克莱恩想象那样的场景，险些失笑。

对阿蒙家族陵墓的探索到此结束，克莱恩周围的画面急速收缩，变成了背景。

一面虚幻古老的诡异银镜浮现于半空，两侧眼睛般的黑色宝石有微光闪动。

白色的单词迅速勾勒于镜面：

“您忠实的仆人阿罗德斯汇报完毕，并时刻准备着再次为您效劳。”

面对这太过热情的家伙，克莱恩本能有些警惕和不适，轻轻颔首道：

“很好，你先离开吧。”

“是，灵界之上的伟大存在。”阿罗德斯浮现出这行单词后，便让四周的场景彻底破碎。

确定它的力量已然离开自己的梦境后，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灵界之上的伟大存在？它确实隐约察觉到了灰雾……

“这恶趣味的魔镜真的想投靠我，还是另有目的？

“先谨慎地观察观察，而且，它在‘机械之心’那里，我可不想被炮火覆盖三轮……”

收起思绪，克莱恩开始憧憬明天。

“机械之心”整理完收获，应该就会让他去挑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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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更好的选择（求月票）###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

冰冷的空气被挡在了窗户与墙壁之外，屋内温暖如春，壁炉典雅。

奥黛丽霍尔接受着时尚设计师吉尼娅太太的测量，以便对方根据她最近的身体和气质状态构想新年舞会的服装。

这个时候，贴身女仆安妮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嗓音道：

“伊思兰特女士来拜访。”

这么快就有反馈了？奥黛丽心中一喜，表面却没有明显变化，噙着浅笑道：

“请她在我的画室等待，唔，五分钟。”

“画室？”安妮诧异反问了一句。

“对，我想请她欣赏我最近完成的那副油画，她说放松状态下描绘的内容很容易展现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情绪。”奥黛丽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道。

安妮顿时恍然：

“是，小姐。”

不到五分钟，奥黛丽进入画室，看见了正在欣赏墙上画作的伊思兰特。

“那是森西先生的《内心夜晚》，一副让人感觉安宁的杰作。”她含笑为伊思兰特介绍了两句。

“森西的《内心夜晚》？《塔索克报》去年评选的百年百大画作前十？”伊思兰特显然是常看报纸的那类人。

而作为一名“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她的记忆力足够出色。

“是的。”奥黛丽简单回应，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竟然有幸看到正品……”伊思兰特再次抬头，望向那副油画。

她将“这至少价值一座庄园”的后续话语咽回了肚中，不想显得太庸俗。

奥黛丽未去介绍其他画作，找了个理由打发走安妮，并用眼神示意金毛大狗苏茜到门外“站岗”。

苏茜没有任何障碍地读懂了她的暗示，摇着尾巴，颠簸屁股地跑了出去。

伊思兰特关上房门，回到画架旁，在奥黛丽开口询问前，主动说道：

“人皮幽影的特性和‘风眷者’的魔药配方，我们都有，但没有卖出的必要，除非对方能给出无法拒绝的回报。”

愿意谈就说明有希望！奥黛丽碧眸微转，轻声笑道：

“你们希望获得什么？”

伊思兰特捋了下发丝，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人皮幽影的特性2500镑，‘风眷者’的魔药配方3000镑。”

溢价很多啊……奥黛丽并未觉得这昂贵，只是感叹心理炼金会的溢价幅度超过了50。

——据“倒吊人”描述，正常情况下，序列的魔药配方价格不到2000镑，但越往高序列靠近，魔药配方流通得越少，非常不容易买到，根本没有正常情况，更为重要的是，就算恰好遇上了，也很难确认真假。

这时，伊思兰特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对方能拿神奇物品来交换，价值大致等同就可以。”

也就是说，你们更想得到神奇物品，为此能接受降价……“心理炼金会”属于最年轻的隐秘组织之一，这方面的积累明显不如其他啊……奥黛丽抿了下嘴唇道：

“我会反馈过去，但不保证他们能接受。”

她丝毫不担心心理炼金会能发现自己最近根本没有参与非凡者聚会，因为她的日程安排颇为紧凑，下午茶，音乐课，晚宴，舞会，马术训练，语言课，舞蹈课等交替上演，有太多接触不同人群的机会，这样一来，也许某次晚宴就是非凡聚会的掩饰，也许音乐课的老师就是一位资深非凡者，藏在暗处不能光明正大行动的心理炼金会要想调查清楚几乎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奥黛丽略显好奇地问道：

“伊思兰特老师，我原本以为你们不会卖‘风眷者’魔药配方的，它已经在序列这个位阶了。”

“呵呵，有机会传播出去对我们来说也许更有用处。”伊思兰特含糊回答。

在她心里，奥黛丽小姐虽然是备受组织重视的新成员，但依旧是新成员，很多事情是不能知道的。

为什么呢？奥黛丽压下疑惑，嫣然一笑，天真烂漫地问道：

“伊思兰特老师，如果这笔交易能够成功，可以算我做出的贡献吗？”

伊思兰特顿时失笑：

“算。”

…………

克莱恩又“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返回明斯克街，填饱肚子，准备休息，才有空闲和机会去灰雾之上倾听祈求。

“正义”小姐那边也有人皮幽影特性了？这真是，要么不来，要么一下来两份……“心理炼金会”作为一个隐秘组织，资源方面还算合格……克莱恩突然陷入了该怎么挑选的幸福的烦恼中。

虽然算上“倒吊人”还未给予的500镑，他也才只有335镑现金，但这不妨碍他认真考虑心理炼金会的交易请求。

想了十几秒，他先将“正义”的话语传达给了“倒吊人”，看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3000镑？还在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的“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棒。

得到“幽蓝复仇者号”，成为船长后，他时而扮演成海盗，时而以执法者的形象出现，暗中剿灭了好几股海盗，但就算这样，总计获得的战利品价值也不超过2000镑，其中部分还得分配给底下的水手，当然，这没计算俘获的那些船只和火炮，这必须上交给风暴教会。

这让阿尔杰时常叹息大部分海盗其实并不富裕，对方都习惯了刚收获就挥霍的生活，烈酒、烤肉、妓女、大麻和赌博榨干了海盗们的钱袋。

除非遇上有非凡者的海盗队伍，否则真难暴富……阿尔杰来回踱了几步，迅速就下定了决心。

他从贴身的衣物口袋里取出了一张黄金制成般的面具。

那面具之上有勾勒粗略的五官，它们组成的样子很有古老丛林里原始人的特点。

阿尔杰坐了下来，谦卑地低诵起“愚者”的尊名，末了道：

“……我愿意用这件神奇物品交换‘风眷者’魔药配方。

“只要戴上这张面具，使用者就将变得极为冷静，没有情绪的起伏，他同时还能获得极强的恢复能力，夸张的速度和出色的力量，并掌握一定的黑魔法与原始诅咒术。

“它的缺点是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佩戴者会越来越不像人类，越来越冷酷，最终将自己当成神灵。”

…………

克莱恩坐在属于愚者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500镑钞票、5根粗壮如同小蛇的深蓝色头发、一张黄金色古朴面具，手指轻敲长桌边缘，仔细思考起自己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神奇物品：

“全黑之眼”？肯定不行，这是序列5“秘偶大师”的主材料，就等着小“太阳”弄到去除精神污染的办法……

“黑皇帝”牌？这见不得光，而且价值不知比人皮幽影特性高了多少倍……

阿兹克先生的铜哨？它目前只有召唤信使的作用，是联络的重要道具，不可能卖……

在棺材内留下白色羽毛的灵教团成员的铜哨？同样只能召唤信使，信使另外一边的对象似乎还很危险……

“太阳胸针”？这是我自己要用的，能有效弥补我的短板……

“万能钥匙”？涉及“门”先生，有太多的隐秘，另外，单纯从使用价值看，与人皮幽影的特性相差较远……

生物毒素瓶？这和我的灵体状态非常配，用得好甚至能让我单挑一群非凡者……

猎魔子弹、净化子弹、驱邪子弹？这不是神奇物品，属于消耗性非凡武器，价值低很多……

《秘密之书》？这也不是神奇物品，心理炼金会应该不缺乏类似的知识……

目前来看，只有“审讯者”的非凡特性可以卖，但对方要的是神奇物品，并且交易场所在贝克兰德，容易暴露侠盗“黑皇帝”的情报……

克莱恩藉此机会，梳理了下自己拥有的东西，最终有了个完善的想法。

他先具现出“世界”先生，操纵对方摆好祈祷的姿势，嘶哑着回应道：

“……我接受2500镑这个价格，但给我两天筹集资金。”

紧接着，克莱恩把“倒吊人”和“世界”答复的影像丢进了象征“正义”小姐的深红星辰内。

…………

得到“正义”小姐没有问题的回复后，克莱恩在明斯克街耐心等待了一个下午。

直至黄昏将近，“机械之心”成员卡尔森才拉响了他家的门铃。

克莱恩没有多问，跟着对方一路来到西拜朗船坞附近的杠杆教堂，进入了那栋建筑隔壁的三层房屋。

这里的招牌是：

“贝克兰德机械研究会”。

好学术……克莱恩忽然想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扯着嘴角笑了笑。

在卡尔森的引领下，他穿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装置，置身于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内的长桌上摆放着诸多灵性强烈的物品，包括人皮幽影的特性、蒙着黑布的“幽灵画框”，但没有那些非凡者死后留下的特性。

很显然，“机械之心”的高层不想让我知道非凡特性不灭和守恒定律……克莱恩毫不意外。

“你可以挑选一件。”未戴帽子的伊康瑟指了指长桌。

克莱恩“仔细”观察了几遍，叹了口气道：

“没有我想要的。

“如果折算成金镑，我能拿到多少？”

他已经想好了，不在“机械之心”这里获得人皮幽影特性。

虽然这能解释成制作某些神奇物品，或尝试独特仪式魔法的需要，但终究有暴露他本身序列的概率，出现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克莱恩不想冒这个风险。

所以，他打算纯拿钱！

而这不仅可以帮他凑够心理炼金会索取的2500镑，还能有效打消“机械之心”的戒备之情。

伊康瑟明显松了口气，理了下头发，微笑回答道：

“500镑。

“不过，我们鼓励你选金钱，所以，总计2000镑。”

克莱恩当即露出真心诚意的笑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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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分钱（求月票）###

('　　借助赐予仪式，克莱恩将2500镑现金和“倒吊人”提供的黄金色古朴面具交给了“正义”小姐，并利用“世界”祈求的影像，叮嘱对方尽快完成交易。

这两周内，我用了差不多5000镑，如果不离开廷根，这笔钱都足够养老了，而且平时的生活还能维持在房东太太一家的水准上……人偶毁一生，喝药穷三代啊……克莱恩望着已恢复寂静的无垠雾气和古老宫殿，颇有些怅然，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平静了几秒，返回现实世界，拿起书桌上剩余的830镑钞票，特意点数出了6张5镑面额的。

然后，克莱恩把这30镑现金放入完全瘪了下来的钱夹，郑重塞进了衣物内侧的口袋里。

另外的800镑，他分成两叠弯折，左右衣兜各放一叠。

紧接着，克莱恩拉开抽屉，从预先带回现实世界的五根深海娜迦头发中抽取了两根，用纸张一层又一层地包好，小心翼翼装进了衣物暗袋内。

做完这一切，他拿上帽子和手杖，于夜晚的煤气路灯光芒照耀中前往街口，乘坐马车，直奔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勇敢者”酒吧。

热烈吵闹的环境里，克莱恩坚持着喝完了要的那杯南威尔啤酒，然后才慢悠悠穿过一浪高过一浪的拳击手助威声，离开酒吧，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感受到车轮的滚动，他故意闭了下眼睛，耳畔突然就响起了窗户被轻敲的动静。

克莱恩脸部肌肉微动，睁眼望向前方，看见脸色苍白，容貌精致的莎伦小姐已安静地坐在了对面。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克莱恩笑笑道：

“我把你上次提供的消息卖了个好价钱，阿蒙家族陵墓那个。”

莎伦没有说话，静静地平视着他。

克莱恩靠好手杖，从衣兜里取出了两叠现金和一小团纸。

“800镑加两根深海娜迦的头发，总计价值在1000镑上下，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含笑将现金和纸团递了过去。

莎伦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这两样东西。

她低下脑袋，望着手里的物品，嗓音飘忽而虚幻地问道：

“你卖了多少？”

“2000镑，一人一半。”克莱恩轻笑了一声。

如果“机械之心”按照原定计划只给1500镑，那我就只能先欠一部分了……他颇为庆幸地想道。

莎伦没有血色的手掌一翻，现金和纸团都不知去了哪里。

她抬起头，“嗯”了一声，简洁问道：

“陵墓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没有去。”克莱恩未透露魔镜阿罗德斯的帮忙。

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如果详细地描述那段经历，莎伦小姐肯定会像之前那样，单手托腮，专注倾听。

这位“怨魂”小姐似乎有观看场景戏剧和听各种传闻的爱好……克莱恩总结了一下。

莎伦表情未变，沉默了几秒道：

“有人在挖掘通道去地下遗迹。”

“啊？”克莱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哪件事情。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莎伦话语里的地下遗迹指什么地方。

两人都知道的地下遗迹只有一处，那就是第四纪图铎王朝的遗迹，里面有一个恐怖恶灵存在！

有人在挖掘通道，想进入那座地下建筑？克莱恩沉吟几秒，忽有灵感迸发：

“那个什么从男爵？”

他已经忘记了隐藏的那位图铎王朝后裔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还有个从男爵的爵位，住在贝克兰德警察厅所在的西维拉斯街。

“嗯。”莎伦给予肯定的回复。

“他想寻找什么？他不知道里面有个恶灵吗？他不知道他们家族之前的非凡者都死在了里面吗？”克莱恩自言自语般提出了几个疑问。

莎伦安静端坐，认真回答道：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他还有多久能挖通？”克莱恩斟酌着问道。

“两到三个月，他暂时只有一个人。”莎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呼，克莱恩幅度很小地吐了口气道：

“这不需要着急，等我做好准备，我们一起去‘拜访’他。”

说到这里，他笑着解释了一句：

“你知道的，我喜欢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晋升“无面人”前，我不会再掺合任何事情！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好。”莎伦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准备，身影迅速变淡，消失在了车厢内。

克莱恩顺势往后靠住厢壁，只觉一身轻松。

“无面人”魔药的材料已经预定，就等“发货”……外债也全部还清，不需要再烦恼什么……他的心情仿佛沉淀的起泡酒，偶尔有一点欣喜无声上涌。

唯一的不好是……克莱恩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里有着干瘪的钱夹。

他叹了口气，不发出声音地自言自语道：

“只剩30镑现金加5枚金币和一些零钱了……”

…………

周四下午。

奥黛丽.霍尔在书房内等待着伊思兰特老师的到来。

——获得“倒吊人”和“世界”的回复后，她立刻就派仆人送了封信去伊思兰特那里。

信的内容很普通，就是希望这周的第二次心理课提前到周四，而实际上，奥黛丽早就和伊思兰特约定好，一旦她表达类似的意思，就说明交易的另外一方答应了条件。

滴答滴答，墙上的壁钟轻快地走着，长发及至腰部的伊思兰特拿着几本教材，进入了房间。

奥黛丽当即给了苏茜一个眼神，金毛大狗略有些不舍地蹿了出去，趴到附近阴影里，观察起人来人往。

伊思兰特关上书房的门，缓慢环顾了一圈，然后坐到白色小圆桌的对面，放下了教材。

“他们是付出金钱，还是神奇物品？”这位心理炼金会的成员压低嗓音问道。

“一个直接给了2500镑，一个提供了神奇物品。”奥黛丽语气轻快地从自己的橘黄色中型手提袋里取出了一个洁白的硬纸盒子，盒子的外面覆盖着一层灵性之墙。

解除掉灵性之墙，她打开盒盖，让黄金色古朴面具显露了出来。

接着，她将面具的缺陷和效果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坦白地讲，拿到这件神奇物品时，她很有好奇心，很想试一试效果，毕竟这是她正式接触到的第一件神奇物品，但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她不想变得冷酷。

“价值基本等同。”伊思兰特尝试了一番，舒了口气。

停顿两秒，她抽出最厚的那本教材，翻到了第48页。

这本教材的中间部分已经被挖空，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制盒子和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人皮幽影特性……‘风眷者’魔药配方……”伊思兰特边介绍边展示着。

奥黛丽的目光投向了仿佛钻石的特性，被里面光影形成的一张张面孔弄得颇为头晕。

这，这有些克制“观众”的能力呀……这就是“世界”先生的序列途径？难怪……奥黛丽移开视线，打量起魔药配方：

“序列6，‘风眷者’，主材料：蓝影隼的六根结晶羽毛，龙眼海雕的眼珠一对……”

奥黛丽还未来得及审视辅助材料，伊思兰特已及时卷起了羊皮纸。

随即，她重新弄好铁盒的灵性之墙，合拢了教材，将这本厚重的书籍推给了奥黛丽。

奥黛丽按住那本书，却未及时把黄金色古朴面具和2500镑现金交给伊思兰特。

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早有准备的她浅笑说道：

“对方担忧特性不吻合，害怕配方是假的，希望能先做验证。

“而验证完毕前，钱和物都由我保管，放在我这里，他们都认为我很有信誉，我也不想丢失这个名声。”

“我明白他们的顾虑。”伊思兰特顿了下道，“我们也同样相信你。”

反正钱和物都在自家成员手中，心里坦荡的她完全不担心被骗。

而且奥黛丽小姐又有钱又有地位，她做担保，值得信赖……伊思兰特放松地想着。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手持灵摆，占卜着“风眷者”魔药配方的真伪。

他可不想因疏忽失去塔罗会目前最有经验最有实力的成员，“倒吊人”先生。

睁眼看见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转动，克莱恩松了口气，将意念传递给了象征“倒吊人”的那个深红星星。

…………

慷慨之城。

阿尔杰先是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旋即听到了“愚者”先生低沉却高远的话语：

“‘正义’小姐完成了交易。”

阿尔杰眼前当即浮现出一张虚幻的羊皮纸，上面书写着“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有了“愚者”先生经手，他对配方的真假毫无疑虑，恭敬俯首，道了声谢。

等到“幻觉”散去，他立刻找出纸笔，记录下了魔药配方。

接着，他略显激动地来回踱步，无声自语道：

“蓝影隼……那座原始岛屿上就有……”

…………

忙碌完“倒吊人”的事情，克莱恩才有空检查属于自己的人皮幽影特性。

确认是真的之后，他放松地靠住椅背，愉快地吐了口气：

“总算……”

过了三秒，克莱恩猛地坐起，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调配“无面人”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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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面人（求月票）###

('　　明斯克街15号，潮湿阴冷的厨房内。

克莱恩翻找出一个新买的大铁锅，灌入清水，认认真真刷了几遍。

然后，他将几根火柴丢进里面，啪地打了个响指。

赤红的火焰腾起，在他的操纵下，迅速烧干了残余的水滴却又未伤及铁锅表层。

——这一次的魔药配方里没有纯水这种材料，所以克莱恩比之前两次更加小心，务求不额外增加辅助，免得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魔药调制成功与否，他能占卜得出来，不至于危害到自己的生命，但那样的结果就是，魔药报废，再想提炼出里面的非凡特性，会相当困难，就像去除失控者精神污染一样，必须有对应的技巧、办法或者仪式，而克莱恩短时间内没法再凑齐第二份材料。

完成准备，看了眼整整齐齐摆放好的盒子们，克莱恩吸了口气，最后回想了一遍魔药配方：

“无面人：主要材料，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人皮幽影的特性，辅助材料，千面狩猎者的血液80毫升，黑色曼陀罗汁液5滴，龙牙草粉末10克，深海娜迦的头发3根。”

他最先拿起来自吸血鬼埃姆林.怀特的纸盒，将它打开，取出了里面装有100毫升千面狩猎者血液的玻璃瓶。

瞄了眼刻度线，克莱恩拧开盖子，腕部沉稳地向铁锅内倒入了那因光线变化而随时修改着自身颜色的粘稠液体。

因为是辅助材料，他没有太追求精度，没用化学实验的仪器来分液和滴定。

千面狩猎者的血液仿佛稀薄的蜂蜜，缓缓充盈着铁锅底层，克莱恩觉得差不多之后，停止倾斜，让液体回流。

还剩差不多20毫升，灵性直觉相当准啊……克莱恩将目光从玻璃瓶的刻度线上收了回来，郑重拧紧了盖子——这20毫升千面狩猎者的血液可以用于制作神奇物品，非凡武器，超凡卷轴，或在某些仪式魔法上负责勾勒象征符号，依然很珍贵。

将玻璃瓶放回塞满棉花的纸盒后，克莱恩依照顺序，陆续添加了黑色曼陀罗汁液和龙牙草粉末，看见铁锅内的液体咕噜冒起了气泡。

没有停顿，他用戴黑色手套的右掌拿起了三根如同小蛇的深蓝色头发，将它们稳稳地放至液体表面。

滋！

铁锅内腾起了淡淡的水雾，液体的颜色随之变得深蓝。

还没加主材料就有这种奇异效果……不愧是序列6的魔药……克莱恩伸手抓住了吸血鬼埃姆林.怀特赠送的银白带灰锡盒。

啪的一声，克莱恩打开盒盖，让里面剥壳胡桃般的物品呈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这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异变垂体，直接将锡盒放至铁锅上方，把它倾覆了过来。

有大脑纹路式凸起和凹陷的黄棕色物品落了下去，与深蓝色的液体发生碰撞。

这一刻，没有水珠溅起，不断变化着外形的垂体无声无息融化了。

灰白、黄棕两色迅速与深蓝融合，咕噜冒起的气泡一下变大变多。

到了这一步，克莱恩已经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将最后那个盒子拿起，把里面硕大钻石般的人皮幽影特性翻倒进了铁锅。

霍然之间，所有的水雾收敛，就连煤气壁灯的光芒都有被吸引和吞噬的迹象，一下黯淡了许多。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克莱恩才看清楚最终成型的魔药是什么样子。

它通体黑绿，时不时地慢悠悠冒出一个眼睛大小的气泡，就像本身拥有生命，隔几秒钟就打一次嗝。

气泡到了表层，会立刻出现破裂，并于这个过程中，映照光芒，反射出各种颜色。

这些颜色共同勾勒成了不同模样的脸孔，五官仿佛在随机组合。

克莱恩单手端起铁锅，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入了预先准备好的玻璃瓶内，因魔药的特性，未有一点残余。

用占卜的办法确认危害程度可以接受，也就是魔药调配成功后，克莱恩拿着那瓶“无面人”，步伐稳健地返回二楼，进入了早已拉上窗帘的卧室。

反锁住房门，他坐至床沿，借助冥想，平复了略显激动和焦躁的心情。

端坐十几秒后，克莱恩拧开瓶盖，抬起右手，猛地将里面的魔药全部灌入了口中。

略微刺麻的感受回荡于他的口腔和食道，最终发酵成了让人失去感知的麻痹。

克莱恩的精神就仿佛从自己的身体内抽离了出来，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见自己的嘴巴在融化，鼻子在融化，耳朵在融化，眼睛在融化，整张脸都在融化！

仅仅两三秒的工夫，他的脸庞，他的头部，就变成了受到火烤的白蜡，他的身体也有类似的异常，骨头和皮肤都像是在被血液溶解。

不，不能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克莱恩知道自己如果控制不好，随时会濒临失控的边缘。

“旁观”的他努力让思绪回到身体，努力观想起层层光球叠加的形象，努力保持住冥想的状态。

经过短暂却反复的尝试，他终于又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竭尽全力地控制起各个微小的部位，以此站稳最后的底线。

融化与溶解一次又一次来袭，克莱恩不知支撑了多久，终于等到了结束，重新找回了身体属于自己的感觉。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闯过了那个门槛，迈入了序列6，成为了“无面人”！

克莱恩没有出汗，精神却异常疲惫，他勉强站了起来，走向全身镜位置，试图观察自己现在的样子。

煤气壁炉的照耀下，他猛地退后了两步，踩得地面哒哒作响。

镜中的景象异常骇人！

克莱恩看见自己的脸部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淡色肉芽，这会让所有正常的生物仅是目睹，就全身发麻，就下意识抗拒，胆小一点的，甚至可能失去理智。

懂得扮演法，已经彻底消化完“魔术师”魔药的我，晋升序列6都颇为艰难，距离失控只有两三步，那些靠时间积累，勉强有资格服食相应魔药的非凡者不知会承受多大的风险，失败的概率肯定不低……难怪各大教会内部序列7较为常见，担任着相对基层的队长和主教，而到了序列6，人数就开始直线下滑……克莱恩闭了闭眼睛，后退坐到椅子上。

他借助“冥想”的方式，收敛着溢出的灵性并恢复着疲惫。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身上那些恶心的肉芽全部消退了，融入了血肉里。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重新走到全身镜前，端详起留着一圈胡须的自己。

忽然，那些胡须开始蠕动，血肉和皮肤就像半溶解的蜡块一样，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也就是一两秒的工夫，克莱恩变回了以前的样子：黑发褐瞳，五官普通，脸庞干净，轮廓较深，身材略有些单薄。

他静静注视着过去的自己，伸出右手，按在了脸上。

轻轻一抹，克莱恩的脸部又发生了改变，鼻梁高挺，嘴唇极薄，英俊里带着些许秀气，眉眼间有着隐藏不去的骄傲，正是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矮了点……他自嘲一笑。

这个时候，他体内骨头和韧带发出啪嗒的声音，整个人猛地窜高了一截，从外形上来看，与埃姆林.怀特再没有任何区别。

我发现我能精准地回忆起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外形和气质特点，并把握住他们独特的气味……克莱恩毛孔蠕动，体内相应改变，身上的气味随之不同。

他又一次望向全身镜，让发际线慢慢往后退去，让眼眸的颜色变成幽邃的灰。

无声无息间，邓恩.史密斯似乎又活了过来，正注视着面前总是报告异常的队员。

缓缓吐了口气，克莱恩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但嘴角还在往上翘起。

他略作思考，后退几步，望了眼为看时尚美女买的《女士审美》杂志，记下了封面那位戏剧演员的样子。

然后，他回到全身镜前，用右手抹了下脸孔。

等他再看镜子，里面呈现的已经是一位黑发过肩，眉眼秀气，五官精致的年轻女郎。

真的能行……克莱恩低头望向胸口，发现那里没有丝毫凸起。

他竭力控制身体，移动脂肪和部分血肉，勉强弄出了一对A。

而下身的不同，他完全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只是表面的变化，不牵涉实质……还有，我目前只能拔高和变矮10厘米，超过这个范围就难以办到……还有，头部的变大和缩小也有限度，像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那个半巨人一样的脑袋，我根本没法模拟……还有，只能瞬间观察出目标的外貌和气质特征，无法知晓他相应的事情，遇到“正义”小姐这种“观众”，很容易暴露……呵呵，在“小丑”阶段，是“小丑”克制“观众”，到了“无面人”阶段，却反倒有些被“观众”克制，有意思……

想到这里，克莱恩不再变化，回归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形象。

占卜，格斗，以及魔术师的非凡能力，都有增强，但具体提升了多少，必须通过练习才能确认，明天抽空去一下克拉格俱乐部……克莱恩最后审视了一眼，下楼收拾起残局。

处理完手尾，他快速洗漱，钻入了被窝。

躺在那里，望着窗外透入的绯红月光，有了些许底气的他渐渐安稳宁和。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克莱恩缓缓闭上眼睛，微笑着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晚安，无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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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班森的打算（求月票）###

('　　皇后区与西区交界的唐森德街。

休.迪尔查站在一条黑暗僻静的巷子里，哪怕没有抬头，也能看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华丽宫廷和高高耸立的哥特式钟楼。

那是整个贝克兰德地势最高的区域，也是鲁恩王室所在。

它在南北大陆，在整个世界的地位等同甚至略高于因蒂斯的白枫宫和弗萨克帝国的奥尔米尔宫，但名称既不浪漫，也不古老。

它叫索德拉克宫，在古弗萨克语里，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平衡”。

休将目光从著名的“秩序之钟”收回，望向了巷子的另外一边。

煤气路灯无法照耀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戴着副露出下半张脸的金壳面具，正是之前将“治安官”配方卖给休并时不时委托她一些任务的神秘人。

休和佛尔思私下讨论时，都怀疑对方是军情九处的人。

“这周有收获吗？”戴着黄金面具的男子按照惯例问道。

休摇了摇头：

“没有，事发前应该没谁打听过卡平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有些不舍地问道：

“还要追查这件事情吗？”

面具男默然一阵道：

“不需要了，但之后如果有听说相关的情况，依然立刻联络我。

“今天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休完全进入赏金猎人的状态，准备着评估事情的风险。

面具男笑了一声：

“很简单的任务，也是你梦寐以求的任务。

“你在你所有的圈子里求购‘治安官’和‘审讯者’的主要材料，尤其是可以直接调配成魔药的那种特殊材料，如果有人回应，我们会垫付资金。”

“购买到的材料将属于我？”休脱口反问。

这是她最关注的问题。

“不，你相信这么简单的任务能有这么高的报酬吗？当然，如果能像钓鱼一样钓出我们想找的那个人，获得的魔药主材料归属于你不是不能商量。”面具男低笑道。

“可我不知道‘审讯者’魔药的主材料是什么……”休迟疑着说道。

“我等下会告诉你的，这也就是我们预付的报酬，即使没找到目标，你也有了序列7魔药配方的主体部分，价值超过600镑，我想你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我们的慷慨。”面具男用蛊惑的口吻说道。

确实慷慨……他们的目标是谁，为什么愿意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寻找？额，假设他是军情九处的人，趁这个任务回收市面上流通的“仲裁人”途径非凡材料应该也是目的之一，并不存在浪费金钱的问题……作为一个勉强算资深的赏金猎人，休本能地想到了一些事情。

稍做权衡，她点了点头道：

“我接受这个委托。”

“很好。”面具男的语气变得轻松，环顾一圈道，“‘审讯者’魔药的主材料是，闪纹黑蛇的角，湖中之灵的粉尘。”

说完之后，他缓步回退，重归阴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真的告诉了我‘审讯者’魔药的主材料……”休一时还有些发愣。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彻底看清楚面具男代表的那个势力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也不知道目标是谁，重点好像是可以直接调配成‘治安官’和‘审讯者’魔药的特殊材料……”想到这里，休忽然呆住。

她记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晋升序列8“治安官”时，用的就是可以直接调配成相应魔药的特殊材料，通过佛尔思购买到的特殊材料！

这……这就是他们的目标？休本能地决定隐瞒下这件事情，绝不告诉面具男。

她揉了揉自己有着婴儿肥的脸颊，迈步往外面的街道走去，准备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乔伍德区。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一辆棕色马车驶过，视线顿时被上面的纹章吸引。

那个纹章的主体是一朵花和两个指环，并没有太过特殊的地方，可休却直愣愣地看着，目光仿佛凝固。

等到马车远离，她才收回视线，情绪一下变得极为低落，哪怕已返回至共同租住的房屋，也没有彻底好转。

发现好友情况不对，佛尔思倒了两杯红葡萄酒，端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坐到对面，将其中一杯酒推给了休。

休俯视着红色的酒液，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用略显沙哑的嗓音道：

“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谁？”佛尔思很配合地问道。

“斯特福德子爵。”休问一句答一句。

佛尔思仔细回想道：

“这位子爵似乎是宫廷侍卫长？”

作为一名畅销小说作家，她时不时能得到喜欢文学的贵族邀请，参加下午茶和宴会等活动，而本着作家搜集材料的职业习惯，她肯定会主动对较为知名的贵族做一些了解。

就是在这样的聚会里，她认识了格莱林特子爵。

“是的，他曾经，曾经是我父亲的副手。”休略显艰难地说道。

“你父亲？”佛尔思知道休来自于破落的贵族家庭，有一些秘密，但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休端起红葡萄酒，咕噜喝了一口，呛得连咳几声。

她缓了一阵道：

“我的家族属于宫廷贵族，最显赫时甚至担任过行宫伯爵。”

“行宫伯爵？这是什么职位？”佛尔思半是好奇半是藉此让好友缓和情绪地问道。

“这等于是王室的对外发言人，是最靠近御座的贵族。”休脸现光彩地回忆道，“从那之后，我们家族有了真正伯爵该具备的封地，到了我父亲，虽然不再那么显赫，但依然受到前任国王，‘强势者’威廉六世的信任，是王室卫队的统领和宫廷侍卫长。”

她语气逐渐低落，有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但七年前，他被控参与一场叛乱，最终被判处绞刑，剥夺了爵位和封地。

“我的家族因此破落，许多成员甚至没有原因地死去，为了活着，我们改掉了姓氏，离开了东塔克郡……

“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叛乱，他对王室是那样的忠诚，甚至超过了对女神的信仰！为了……总之，我离开母亲和弟弟，来到贝克兰德，寻找机会提升自己，希望能恢复家族的荣光和父亲的名誉。”

在中间的一些事情上，休说得很含糊，但佛尔思并未在意，叹了口气道：

“这会非常非常艰难。”

她旋即扯出一抹笑容：

“但我会支持你的！”

而我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塔罗会！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

廷根市，夜里的水仙花街2号。

正在计算数学题的梅丽莎侧头望向门口，看着刚摘掉半高礼帽的班森道：

“你去了哪里？不是明天才公布结果吗？”

“今晚就能打听到，而我刚好认识两位负责统一考试的市政府雇员。”班森勾了勾嘴角道。

十二月初，他报名参加了政府雇员统一考试，挑选的是一个竞争相对不大的职位，并在这个过程里，靠着口才和交际能力，与几位政府雇员和不少考生建立了友情。

“结果怎么样？”梅丽莎不自觉放下了手里的圆腹钢笔。

班森的表情顿时沉了下去，可就在梅丽莎开口前，他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通过！

“而且是靠前的位置！”

“这真是太好了……”梅丽莎站了起来，踱了两步，“你得开始准备一月底的第二轮考试了，这是在贝克兰德，得提前给你整理好行李……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妹妹操心这操心那，班森走入客厅，微笑说道：

“我的打算是，新年之后，我们一起去贝克兰德，在那里租一栋房屋。

“不管考试是否成功，我都准备留在贝克兰德，尝试着闯荡一下，而你可以趁新年假期，转学至贝克兰德的技术学校，为六月份的贝克兰德工业与技术大学入学考试做准备。”

就在一个月前，贝克兰德技术学院改组完成，正式升级为工业与技术大学。

梅丽莎静静听着，不知不觉抿起了嘴唇。

她留恋地环视了一圈，嗓音很轻地回答道：

“好。”

…………

周五下午，克拉格俱乐部。

克莱恩走了出来，雇佣马车前往埃德萨克王子的红蔷薇庄园。

那里是塔利姆死前几天经常去的地方，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探，不去做一下调查，完全对不起拿的那100镑经费。

不管怎么消极怠工，样子还是要做足……克莱恩坐在马车内，边欣赏窗外污染渐少的风景，边嘀咕了一句。

经过上午的练习，他大致把握住了各方面水准提升的幅度：“操纵火焰”“火焰跳跃”等非凡能力变强了30%左右，空气弹的威力和水下虚假呼吸的管道长度等甚至有翻倍，占卜与格斗等也得到了明显的增强。

“纸人替身”和“伤害转移”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因为灵性的增长，可以使用的次数相对变多。

摇摇晃晃间，克莱恩终于抵达了红蔷薇庄园，向守在入口处的两名士兵说明了来意。

经过通传，他见到了之前那位老管家。

“你可以询问这里所有的人。”白发一丝不苟的老管家顿了顿，补充道，“除了那位小姐。”

这也是我的意愿，我可不想卷入麻烦……克莱恩放松地笑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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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阶梯”（求月票）###

('　　红蔷薇庄园，摆满各种古董的奢华房间外。

克莱恩立在门口，询问今天遭遇的第六位女仆。

年轻的女仆穿着具有时代特色的黑白佣人裙，容貌姣好，青春正盛，棕发有些天然卷，带着几分小俏皮。

“塔利姆先生来这里拜访的时候，都会接触哪些人？”克莱恩表情麻木地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女仆几乎没有停顿就回答道：

“塔利姆先生一般是求见王子殿下，或者陪他骑马，或者商量事情，如果王子殿下恰好不在，他会和那位小姐见面，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得到了管家先生的允许。”

塔利姆和埃德萨克王子喜欢的平民女子是很好的朋友？时不时会私下碰面？他应该是在劝对方离开这里，免得影响王子的声誉……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我是说，塔利姆先生和那位小姐会聊什么事情？”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克莱恩油然想起了塔利姆之前一段时间坠入爱河般的表现，凭借来自信息时代的丰富“经验”，莫名脑补出了一段狗血到极点的言情故事。

女仆并不畏惧大侦探，露出微笑，摇头说道：

“这种时候我们都会被请出房间。”

这……克莱恩愈发无法克制自己展开联想，甚至觉得埃德萨克王子的礼帽和头盔等物品该换一种涂层了。

不等他再问，女仆轻笑道：

“莫里亚蒂侦探，如果您想弄清楚那位小姐和塔利姆先生具体聊了什么，您可以直接去问她。”

“老管家并不允许。”克莱恩理直气壮地推出了抵挡箭矢的盾牌。

他转而笑道：

“你似乎比前面几位仆人知道更多，甚至懂得称呼我莫里亚蒂侦探。”

女仆左右看了一眼，保持着微笑道：

“因为我轮换伺候那位小姐，她一直想见见莫里亚蒂侦探您，毕竟她和塔利姆先生是好友，很在意他的死亡。

“可惜的是，她总是和你错过。”

“总是？”克莱恩对“总是”、“恰好”、“错过”这些单词非常敏感。

女仆认真点头道：

“王子殿下第一次邀请您来做客的时候，她就故意发脾气，想趁下楼散步的机会，与您见面，谁知道，您急匆匆就离开了。

“之后，她主动提议，代替王子殿下去塔利姆先生的墓前献花，但因为不清楚您的长相，没能找到您。

“而今天，她正巧到后面高尔夫场地骑马散心去了，否则，即使管家先生不允许，她也会想办法见您一面。”

真是巧啊……克莱恩刚有感叹，忽然把握到了一个关键点：

塔利姆葬礼那天，代替王子去献花的是他喜爱的那位平民女子！

而当天最让克莱恩在意的是那个脸罩黑色面纱，手戴蓝宝石戒指的女士，对方很可能身怀“0”级封印物，或者本身就是同层次的强大存在！

霍然之间，克莱恩脑海内回闪出了当时的画面：

那位手戴蓝宝石尾戒的女子身穿沉重的黑色长裙，在两位侍女的陪同下，逐渐远去……

两位侍女之一有着棕色的天然卷发……

那侍女的形象迅速与克莱恩眼前的女仆重叠在了一起，异常吻合！

克莱恩的身体猛地紧绷，背心的汗水一滴滴沁出，但表情却未有丝毫的变化。

利用“小丑”的能力，他做出回忆的样子，微笑问道：

“塔利姆葬礼那天，你有跟着那位小姐？”

女仆毫不在意地回应道：

“是的。”

……艹，真的是她！克莱恩保持着笑容：

“很好，下一个问题。”

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地询问起别的事情，接着换一个仆人继续。

不过，克莱恩暗中有缩短流程，加快进度。

他要抢在那位小姐骑马归来前离开红蔷薇庄园！

下午四点，天色还未暗下来的时候，克莱恩比预计提前很多地告辞，乘坐老管家派遣的马车返回城区。

坐在车窗内，背靠用丝绸、棉布等包裹起来的厢壁，他总算松了口气，有余力去回味整件事情：

咒杀塔利姆的是埃德萨克王子心爱的平民女子……

她为什么要对付一个破落的贵族后裔，报复塔利姆想拆散她和王子的行动？

可是，她完全没必要亲自动手啊，找个机会，在床上把这件事情抖出来，埃德萨克王子有的是办法让塔利姆无声无息消失……

塔利姆死前完全处于热恋的状态，嗯……最早出现迹象就是在他成功劝说那个平民女子离开埃德萨克王子之后……他们有了奸情？所以，重新被带回庄园的平民女子为了消除隐患，咒杀了塔利姆？

逻辑上说得通，但问题在于，一个身怀“0”级封印物或者是同层次强者的大佬怎么可能被埃德萨克王子限制住？即使奥古斯都是天使家族，拥有足够的积累，也得动用巨大的力量，采用特殊的办法，才能禁锢得住，这不是一个王子能办到的事情……

而且，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塔利姆？

她为什么一直想见我？有察觉到我利用灰雾窥探？

不，如果是这样，塔利姆葬礼那天我就跟随被下葬了……另外，她最早想见我的时候，我还没拿到血肉、头发和随身物品，未做任何占卜！

克莱恩疑惑不解地想着，最终决定，将问题埋葬到心底，不去探究，不去调查！

希望“机械之心”有了我之前的提醒，能发现王室在这件事情上异乎寻常的重视，对，他们的重视也许不是为了埃德萨克王子的声誉，而是另有原因！希望王室继续地，好好地限制住那位女士，不让她来拜访我……过几天，时机恰当，我就把这个任务交掉，表示无能为力，然后以去南方度假为借口，变化身份，躲避一段时间！克莱恩的心情逐渐平静。

…………

贝克兰德的黄昏总是会被黯淡的云层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代替，身体和精神都颇为疲惫的克莱恩手按半高丝绸礼帽，微埋身体，脚步飞快地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在煤气路灯的照耀下回到了明斯克街15号。

稍做休整，趁着昏暗的环境，他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晋升序列6“无面人”后，他就一直想要检查下那片神秘空间有无变化，但碍于昨晚太累，半夜没能醒来，而白天都在外面“忙碌”，只能等到现在。

另外，克莱恩还要排除干扰，占卜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次晋升后，灵性未稳时，他没再听到“霍纳奇斯……弗雷格拉……霍纳奇斯……弗雷格拉”这段虚幻的呓语！

他想弄清楚这是提升到序列6以后，本身自然地改变，还是有别的原因。

雄伟宏大的宫殿内，斑驳的青铜长桌和背有不同符号的二十二张高背椅安静屹立，似乎亘古未变。

它们之下的灰雾，以及周围看不到尽头的空荡，同样如此。

但克莱恩刚一进入这里，灵性直觉就敏锐地发现神秘空间与以往有了些许不同。

他没急于探索和尝试，平复好情绪，坐到最上首，具现出纸笔，写下了一段占卜语句：

“我晋升后未听到呓语的原因。”

手握纸张，低念语句，克莱恩靠着椅背，借助冥想，迅速进入了梦境。

灰蒙蒙的天空与大地内，一幅幅画面闪烁，最终定格在了一幕场景上。

那是脸部和身体还长满淡色肉芽时的克莱恩，他的四周弥漫着一层虚幻，稀薄，别人无法察觉的灰白雾气。

梦境破碎，克莱恩睁开眼睛，大致明白了缘由：

“灰雾与现实交织，帮我屏蔽掉了不知来自哪里的呓语……

“晋升序列6后，我与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于是带来了一定的变化，并可以自然地借助少许力量了？

“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

“嗯，尝试着探索周围，看具体有什么变化。”

克莱恩缓缓起身，循着灵感，往古老宫殿之外的某个方向行去，脚下是海水般铺陈开来的灰雾。

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他想要停止，放弃探索时，前方尽头忽有光芒闪烁。

克莱恩心中一喜，加快步伐，靠拢过去。

七八秒后，他看见了一座阶梯，通往天国般的阶梯！

那阶梯由纯粹的光芒凝成，神圣，通透，明净，能震撼每一个人的心灵。

阶梯往上方虚空延伸着，只有四层，每一层都相当高，像是为比巨人更加庞大的生物准备的。

克莱恩顺着它的方向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它们凝于半空，似乎在托着什么，而光之阶梯和那里还有一定的距离。

四层台阶，代表我已经喝完了序列9，序列8，序列7和序列6的魔药？那一层雾气之上，究竟有什么？克莱恩谨慎前行，来到光之阶梯前，踩上了台阶。

台阶没有古怪，坚实地仿佛石制。

克莱恩顺着阶梯，连翻带爬地向上抵达了第四层，然后尝试着眺望那灰白色雾气的上方，可惜的是，他的视线根本穿透不过去。

他想了想，往前两步，努力地往上跳跃。

然而，他刚一离开光之阶梯，就失去了往上的冲力和灵体飞行的本能，直直下坠，踩到了作为底层的灰雾。

看来还得提升两到三个序列才行，如果序列4确实是质变，那我半神半人后，应该就可以了……克莱恩望着上方，有所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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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是谁###

('　　探索一圈，没有其他发现的克莱恩回到了那座石柱支撑起的古老宫殿内。

他坐至青铜长桌最上首，半闭眼睛，检视起自身灵性的增长与可以拉入成员的数量的对比。

“算上之前未负担的，大致还能拉入四位新成员，不过暂时没有目标……”克莱恩摇头自语，不再停留，返回了现实世界，为美好的晚餐而忙碌。

切土豆，焯牛肉，下洋葱，翻炒一阵，洒入白糖、胡椒粒等调味品后，克莱恩将预备好的热水倒进炖锅内，盖上盖子，调小了火焰。

不得不说，“魔术师”操纵火焰的能力简直是厨房好帮手……自从有了它，我的厨艺明显提升……要是没有失控，没有怪物，没有搜查，没有邪神，大家都致力于这么无公害地应用能力，世界就和平了，美好了……克莱恩感叹一句，离开厨房，进入客厅。

煤气壁灯的光芒洒出，本打算翻杂志等待时机下土豆与胡萝卜块，并放入适量盐分的克莱恩却不由自主地思考起该怎么扮演“无面人”的问题：

“今早刚醒，灵性彻底稳定下来，我就发现体内的‘无面人’魔药虽然没出现消化的迹象，但却和我有了某种程度上的契合，这是之前‘占卜家’、‘小丑’、‘魔术师’药剂服食后从未有过的现象……”

想到这里，克莱恩抬头望了眼凸肚窗，因为外界天色已暗，它变得像是一面镜子，忠实地映照出了黑发褐瞳，嘴边留有胡须，戴着金边眼镜的夏洛克.莫里亚蒂形象。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扮演克莱恩.莫雷蒂，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夏洛克.莫里亚蒂只是克莱恩的伪装，并非另外的人。

“虽然有接收许多记忆碎片，拥有了原本的一些感情，但本质上，我依然是异世来客，地球键盘强者周明瑞。

“这近五个月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认为我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默然之中，一个个想法在克莱恩脑海闪过，让他有了不少明悟。

然而，我始终是披着克莱恩.莫雷蒂皮的周明瑞……始终没有放弃回去的打算……他缓慢闭住眼睛，再睁开时，凸肚窗上映照的人影已然有了变化：

那是眸子深棕，黑发较短的年轻男子，五官没什么特色，长得还算斯文，但眼袋明显，下巴已出现双层的前兆。

这就是来自地球的周明瑞。

好久不见……克莱恩暗叹一声，抬起双手，揉了揉脸孔。

等他放下双臂，他已然变回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番沉思和调整，他莫名觉得灵性与魔药之间少了许多隔阂，有缓缓交融的迹象。

“难怪‘秘偶大师’罗萨戈的老师，也许是老师，会说，你能假扮成任何人，但你只能是你自己……这应该就是‘无面人’扮演法的核心守则，一旦遗忘了这点，就很容易在不断变化中迷失自己，最终成为怪物。”克莱恩回想之前通灵得到的收获，有所恍然。

他跷起右腿，往后一靠，迅速有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

“摸索和总结出‘无面人’具体的扮演守则……

“在贝克兰德的非凡者圈子里，在塔罗会上，搜集美人鱼相关的情报，为出海完成仪式做好准备……

“直接或间接拿到‘太阳神官’魔药配方，帮助小‘太阳’晋升为序列7，有资格获得去除非凡特性内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

“但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小‘太阳’，本身也要尝试搜集。”

心情逐渐沉淀的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厨房内的炉火又小了一些，牛肉的香味开始弥漫。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

来访者是于尔根律师。

哪怕小雨淅淅沥沥，地面湿漉有水，于尔根依然穿得一丝不苟，甚至佩戴了竖直硬领。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和对方已相当熟悉，没做寒暄，直接问道。

于尔根收起黑色的雨伞，拍了拍双排扣长礼服上的些许水珠道：

“夏洛克，我下周周一就要离开贝克兰德，和我奶奶一起去南方度假，那里温暖的环境和干净的空气很适合她。”

“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克莱恩主动做出推理，笑着问道，“你是想让我短暂领养布罗迪？”

于尔根严肃摇头：

“我奶奶舍不得和布罗迪分开，坚持要带上它，我询问过了，只要放入笼子，买一张全额的票，它也能上蒸汽列车，但必须时刻注意清理笼子，不能污染上面的空气。”

事实上，三等车厢内的味道足以压过猫屎的臭气……克莱恩轻笑道：

“布罗迪应该很不乐意出门吧？”

“但它更舍不得我奶奶。”于尔根回应道。

他按了按帽子，转而说道：

“我是来通知你一声，如果这段时间需要保释和处理法律纠纷，你可以找我的同事，这是他的名片，我已经和他沟通好了，他今年不会离开贝克兰德。”

真职业啊，还专门考虑了这个问题……不过，我暂时应该不需要了，我现在是“机械之心”的线人，一般情况下不会被抓进警察局……克莱恩微笑道谢，接过名片，塞入了衣兜里。

于尔根没有聊天和进门的想法，当即抬手道：

“我还要去拜访别的客户，夏洛克，明天见，不，明年见。”

“那我必须提前说一声了，你们一家新年快乐。”克莱恩笑着挥手。

目送于尔根律师撑伞离去，克莱恩关上房门，坐回了客厅。

此时此刻，除了厨房内滋滋舔舐锅底的火焰，房间内再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到克莱恩都能听见远处马车行驶的动静。

他缓慢地环顾一圈，看见了茶几，合同，橱柜，钢笔，瓷杯，餐桌，椅子和墙壁。

收回目光，克莱恩往后靠住沙发的背部，望着窗外的黑夜和黑夜里散发氤氲光芒的煤气路灯，在深沉的阴冷和寂静里，叹息了一声：

“新年啊……”

…………

闪电逐渐平复，黑暗变成了大地的主宰。

白银城的探索小队经过不长但也不短的跋涉和零零星星的战斗，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借助兽皮灯笼无法及远的光芒，戴里克.伯格看到了几乎完全坍塌的城墙，看到了破烂却连杂草都没有一根的街道。

街道的两侧，房屋大半塌陷，只有少数还勉强支撑，但表面全都斑驳，充满时光的尘埃。

那以白和蓝为主基调的涂层，那不同于白银城的尖顶建筑结构，也都已经灰暗，让人难以想象它们原本的样子。

不过，戴里克能借此窥探出这座城市的曾经，它肯定经历过漫长的岁月，有着相当多的居民，在深暗的年代里发展出了属于自身的文明。

这里的人类服食魔药，修葺建筑，保卫城墙，五六个或者更多的一队，向外探索，狩猎怪物，寻找生存所必须的资源。

他们会在短暂的安定里庆祝，会祭祀神灵，渴求得到回应，会诞生下一代，让希望得以延续。

然而，他们最终泯灭在了黑暗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一座废墟。

这废墟就像是巨大的坟墓，埋葬了一个艰难求存却黯然消失的文明。

“猎魔者”科林环顾一圈，脸色有些沉凝，就像看见了白银城的未来。

他指着前面道：

“其他地方已经清理完毕。

“那座神庙在城市最中央。”

探索小队略有散开，但依然保持着足够的秩序，没有放松对周围的戒备。

穿过一处又一处不知毁灭了多久的废墟，走过一条又一条安静到让人躁狂的街道，戴里克终于看见了一个纯粹由人工堆成的宽广高台。

高台之上，有一座半坍塌的建筑，它与白银城的神庙异常相像，都是石柱撑起穹顶，拱券营造大门。

和这里其他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果然是后来改信的“堕落造物主”……戴里克刚闪过这么一个想法，队伍里的四盏灯笼就同时熄灭了！

霍然之间，整个探索小队陷入了纯粹的黑暗里，天空没有闪电，地面失去烛火，周围人类的呼吸声也仿佛一下不见了。

戴里克的身体瞬间紧绷，只觉黑暗里似乎有某个怪物伸出了舌头，试探着在舔自己的头皮，但他的灵感却告诉他，并没有实际的东西出现。

这个时候，他耳畔响起了一道稚嫩无助，惶恐干涩的嗓音。

那是一个小孩在低语：

“救救我……救救我……”

戴里克一时呆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但瞬息之间，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点点闪着微光的粉尘。

那些粉尘相继炸开，燃起一抹抹银白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区域。

科林盯着戴里克，沉下嗓音道：

“你在想什么？”

戴里克顿时清醒，羞愧地交握双手，抵于嘴鼻前，如在祈祷。

他的身上当即荡出一道道颇为明净的光芒，让四周的黑暗无声退去。

其他队员抓紧时间，重新弄燃了蜡烛。

因为“猎魔者”反应及时，这一次并没有队员失踪，也没有多出新的成员。

科林将目光从戴里克身上收回，望向高台上半坍塌的神庙，郑重说道：

“现在开始，不能有任何疏忽，将戒备提到最高。”

###第二百四十二章 求救者###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四十二章求救者?半坍塌的神庙内，只有几根石柱还算完好，共同支撑起了小半个主厅。

主厅的最前方有一座布满裂痕的圣坛，圣坛的中央竖立着一个漆黑的，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之上，挂着一个倒吊的赤裸男子，他的脚踝，他的大腿，他的身体，有明显的锈色铁钉露出，并伴随鲜红的血迹。

戴里克清楚地知道这是“堕落造物主”的神像，但还是忍不住下垂视线，打量起目标的脸孔。

他看见神像的面部，鼻子、嘴巴、耳朵等都较为模糊，唯有眼睛雕刻得异常清晰。

“堕落造物主”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在承受着罪责和痛苦。

“移开你们的眼睛，不要研究邪神的雕像！”“猎魔者”科林沉声提醒了一句。

“是，首席阁下。”几位探索小队队员连忙收回了视线。

——今天之前，虽然白银城在历次探索里发现了不少被毁灭的城市，找到了一些指向邪神的文字记载，但大部分居民都未见过所谓的邪神雕像。

神庙在地面剩余的部分并不宽阔，探索小队很快就以两三人一组的形式分头检查完毕，未发现任何异常。

“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见状，斟酌了几秒钟道：

“前往地下。”

说话的同时，他刷地抽出了背负的双剑之一，并往上涂抹了泛着银灰光彩的油膏。

紧接着，他取下腰间皮带暗格里装着的一个金属小瓶，拔下塞子，咕噜喝掉了里面的药剂。

这个瞬间，戴里克觉得首席浅蓝色的眼眸似乎变得亮了一些。

探索小队队员们相继做好了最慎重的准备，在四盏兽皮灯笼的照明下，沿着神像左侧的阶梯，一步一步往地下区域行进。

戴里克轮换到了提灯笼的位置，走在左前方，小心翼翼地深入黑暗。

他听见自己和同伴们的脚步声从石制的台阶表面往外荡开，产生了悠远空旷的回音。

这回音没受到任何干扰，昭示着下方的绝对安静，可在各个探索小队队员的心里，它就像敲门声，在试图打开一个埋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隐秘，而这就让他们的精神不得不高度紧绷。

不知走了多久，戴里克终于看见前方的道路变得平坦，也看到了被污染的达克.瑞金斯描述的新发现的壁画。

那些壁画大片大片地存在于两侧的墙上，简单地上了些颜色，显得古老，沧桑，黯淡。

戴里克随意瞄了一眼，就被其中一副壁画吸引了目光：

左前方的墙上，洁白的十字架屹立于最中央，周围是海水般的黑色，淹没了许多挣扎着伸出手臂的人类。

十字架上是倒吊着的“堕落造物主”，生锈的铁钉、血色的污迹与外界的神像没有区别。

但在这幅壁画里，“堕落造物主”正承受着黑色的侵蚀，以至于十字架的洁白都有部分地方变得漆黑。

除此之外，十字架支撑着一片朦胧的大地，无数人类在向“堕落造物主”跪地祈祷。

画面的四周，黑暗最深处的地方，则藏有六道邪神一样的身影。

左上角是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裙的女郎，她的衣物层叠却不繁复，镶嵌着星星般的诸多辉芒，她的身体较为虚化，有往外荡出涟漪的迹象，她的脸庞模糊不清，似乎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她的周围，黑暗呈涌动的状态，一只只诡异的眼睛若隐若现。

正上方是一个套着纯白长袍的年轻男性，他的脸部被涂成了纯粹的金色，长出了一根根光芒般的触须。

他的双手分别握着腐绿色的书籍和光辉凝聚成的长矛，胸前与背心颠倒了位置。

右上角是手持三叉戟的怪物，它长着章鱼般的脑袋，眼睛圆睁，身缠闪电。

无数鸟类的羽毛组成了它的披风，黑暗变成波浪，托住了它的双脚。

右下方是一位丰腴柔美的女士，她的胸口高高鼓起，赤裸在衣外，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脸部腐烂的婴儿，她的脚下是黑色的麦穗，蠕动着肉块的泉水，流着脓液的草药和狂乱交配的动物。

正下方是戴着兜帽，露出嘴巴、皱纹和白色胡须的老者。

这老者拿着翻开的书册，上方有一只象征全知的眼睛。

乍一看来，这老者最为正常，可他嘴角勾勒出的微笑却有种难以名状的邪异。

左下角是穿着破败盔甲的巨人战士，他杵着长剑，坐于王座，背景是凄凉的黄昏。

这幅壁画的意思是，大灾变来临，邪神们从深渊里爬出，“堕落造物主”为了拯救世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罪责和痛苦，并因此出现象征被侵蚀，形象有改变的情况……可是，我认为祂才是最大的那个邪神……戴里克提着兽皮灯笼，边走边看墙上的壁画，发现与达克.瑞金斯的描述基本一致，核心主题是所在的区域没有被神抛弃，反而受到了“造物主”的庇佑，在末日之中维持着文明。

当然，达克.瑞金斯之前只是简略一提，远没有壁画本身呈现的内容详细。

整个过程里，戴里克并没有放松自身的戒备，受之前傻住的教训，他始终提防着意外的发生，做好了第一时间应对的准备。

昏黄黯淡的烛光中，探索小队穿过一条条走廊，一处处厅堂，一个个房间，深入着神庙的地下区域。

忽然，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打开的灰石大门。

大门的外面长着一丛丛蘑菇状的美丽事物，它们巴掌大小，柄把洁白，伞盖鲜红，晶莹里点缀着一个个暗金色的斑点。

一看到这些“蘑菇”，探索小队的队员们就涌现出强烈的食欲，只想冲过去，拔下一株，塞入口里。

咕噜咕噜，不少人吞咽起了唾沫。

不过，能进入探索小队的人大部分都拥有丰富的经验和较为不错的序列，在事前得到过提醒的情况下，当即有人站了出来，低声说道：

“那是腐烂的血肉和带毛的头皮。”

戴里克认识这位队友，知道他叫约书亚，有一件在某次探索里获得并成功兑换下来的神奇物品。

约书亚伸出戴着赤红手套的左掌，对准了大门。

流光一闪，熊熊燃烧着的火球飞快成形，射了出去，正中那些异常诱人的“蘑菇”。

轰隆！大地轻微震颤，焰浪向着四周扩散了两米。

等到火光平息，那些蘑菇已全部消失，只留下星星点点的肉块和血迹，看得之前险些控制不住自身的非凡者一阵恶心。

“猎魔者”科林并未干涉队员们的行动，安静地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怎么会有血肉毛发变成的蘑菇？哪里来的血肉和毛发？”约书亚收回左掌，疑惑自语了一句。

另一位队员大胆猜测道：

“这座城市原本的居民？”

有可能……也许他们的死亡就是变成了纯粹的血肉和毛发……戴里克在心里表示了赞同。

略作讨论，探索小队又分成几组，清理起灰石大门外的厅房。

做完这一切，他们重新集结，缓慢通过了那扇大门，时刻准备着战斗。

大门之后，是一处祭坛般的地方，四周光芒难以照到的区域深沉幽暗，不知藏有什么。

而在祭台上方，同样竖立着漆黑的十字架和倒吊的“堕落造物主”。

提着兽皮灯笼的戴里克离得最近，本能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突然愣住，因为他发现这里的“堕落造物主”神像与外界有所不同。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血色的眼白，黑色的眸子，就像有生命般直视着前方的闯入者。

哒哒哒，戴里克听到了牙齿碰撞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这来自哪位队员，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在颤抖的是自己！

虽然他对邪神的危害了解得不够多，但这一刻却本能地在牙关打颤。

哒哒哒。

他的队友们也有了类似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点粉末飘起，“猎魔人”科林握了下拳头。

轰隆！

雷霆之声回荡，戴里克等人猛地清醒过来，摆脱了之前噩梦般的状态。

他们还未来得及审视四周，祭台背后忽地传出飘忽的哭泣声。

“呜，呜，呜……”

“呜，呜，呜……”

让人牙酸的安静里，“猎魔者”科林不慌不忙地命令道：

“戴里克，约书亚，你们绕过去看一下。”

戴里克身体有些发冷地提着兽皮灯笼，握着“飓风之斧”，和约书亚一起，缓步绕向了祭坛的背后。

随着黑暗逐渐被光芒驱散，他们看见祭台的后方蜷缩着一道黑影。

再前两步，黑影呈现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黄发柔顺贴服。

他闭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光亮，嘴里则激动地喊道：

“救救我，救救我……”

戴里克瞳孔一缩，想到了之前在纯粹黑暗里听见的求救声，下意识就抬起了“飓风之斧”。

这时，已来到他们旁边的“猎魔者”科林上前一步，凝重问道：

“你是谁？”

那小孩停止求救，回忆般说道：

“我叫，我叫杰克……”

…………

用过晚餐，克莱恩穿好外套，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他要去找莎伦小姐，解决某位从男爵挖地道的问题，并顺便询问美人鱼的线索，力求在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南下“度假”前，完成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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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扮鬼（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勇敢者”酒吧外，一辆出租马车轻快驶过。

车厢内，戴着半高丝绸礼帽的克莱恩和依旧一身黑色哥特式宫廷长裙的莎伦相对而坐。

望着前保镖小姐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庞，克莱恩实在无从寒暄，只能直奔主题：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序列“无面人”虽然只为他带来了一种非凡能力，但他之前具备的那些也都有明显提升，实力因此得到极大增强，这就是最好的准备。

而“无面人”本身的能力，在某些场合某些情况下，堪称神技！

比如，被人追杀时，比如，想要潜入时……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展开了畅想。

莎伦安静听完，简洁开口道：

“今晚？”

她尾音略有上扬，以表示自己在询问。

“如果你没有问题，那我也没有问题。”克莱恩早有准备地回应。

“好。”莎伦点了下头。

场面短暂安静了几秒，克莱恩斟酌着再问：

“你有听说过美人鱼的事情吗？知道哪里能遇到这种传说里的生物吗？”

莎伦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克莱恩，就像变身成了真正的人偶。

隔了一阵，她没有情绪起伏地说道：

“人类足迹能够抵达的地方，已经没有美人鱼出没。

“只有加尔加斯群岛的渔夫们，才会在捕猎白尾鲸的远航里，于风暴中偶尔听见美人鱼的歌声。”

加尔加斯群岛位于苏尼亚海深处，是人类在这片海洋上最远的殖民点，以鲸油，鲸肉等产品为特色。

不知道这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克莱恩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

…………

夜里的钟声安静荡开，就像来自极为遥远的地方。

威廉姆斯街中部有一座废弃的小教堂，枯萎的藤蔓爬满了墙壁，灰色的石头落得到处都是。

小教堂内部，粪便与杂物交错，石堆和枯草相间。

半坍塌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物的中年男子搬开掩藏洞口的石头，携带着挖掘工具、照明器物和运土筐兜，小心又亢奋地钻入了地道内。

他两鬓斑白，眼袋浮肿，正是被外界认为有精神方面疾病的拉夫特.庞德从男爵，隐藏起来的第四纪图铎家族后裔。

这位总是和高级应召女郎纠缠不清的纨绔子弟此时表情郑重，眼睛发亮，完全看不出来有沉迷于酒色的迹象。

他以手肘支地，飞快往斜下方爬着，就好像地道的尽头藏有他这一生最大也是唯一的希望。

没过多久，他触碰到了前方的潮湿泥土和冰冷石头。

这没有熄灭拉夫特.庞德的热情，他重复起了一段时间来已熟练至极点的动作。

挖着，搬着，运着，忽然，他前方一空，出现了一座黑沉的地下宫殿。

拉夫特.庞德的表情顿时激动到癫狂，他猛地向前一探，抓摄起了一枚黑铁纹章。

那纹章之上有一只握着权杖的手，看得拉夫特.庞德眼睛放光，如在燃烧。

他刚把那黑铁纹章戴到胸口，眼前的一切就已霍然破碎，他还在狭小不规则的地道内，前方依旧是潮湿的泥土和冰冷的石头。

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眉毛，没有耳朵的人！

拉夫特.庞德瞳孔一缩，只觉麻痹之意从腰部以下升起，沿着脊椎，直窜后脑。

他想都没想，当即丢下所有的器物，疯狂向后退去。

他的双肘啪啪撞着地面，撞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终于，拉夫特.庞德离开了地道，回到了废弃的小教堂内。

因为马灯丢失，此时的他只能看到深沉的黑暗和笼罩于边缘的黯淡“绯红”。

突然，攀爬于墙上的枯萎藤蔓如蛇摇晃，一道身影从黑夜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哥特式宫廷长裙，戴着黑色小巧软帽，有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孔和不像人类的淡金头发、蓝色眼眸。

拉夫特.庞德险些大喊，这样的环境里出现这样的女子，和民俗传说中的鬼故事毫无区别！

哒，哒，哒！

他连退几步，险些被石头绊倒。

就在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一下压住了恐惧的情绪，露出忐忑与希望交织，兴奋与期待共现的表情：

“你，你是地下宫殿内那个恶灵？

“是，一定是你！”

从男爵阁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无面人”克莱恩从地道内钻出，悄然站立于阴影里。

他和莎伦的计划原本是装神弄鬼吓走拉夫特.庞德，吓得他再也不敢来窥探地下遗迹，但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莎伦静止一秒，默认般问道：

“你想说什么？”

拉夫特.庞德悄然吐了口气，勾勒嘴角道：

“经过这么多年的尝试，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弑杀图铎家族的后裔是无法帮助你解除封印的。

“只有和流着图铎伟大血脉的我合作，你才有希望摆脱持续超过两千年的困境。”

图铎家族的人知道恶灵的存在，却还是死在了那个房间里……克莱恩疑惑皱眉，抢在莎伦开口前，扯起嗓子，模仿出对方虚幻飘渺的声音：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

这是“无面人”非凡能力的分支——模拟目标的声音，只要听过，就能再现！

当然，克莱恩相信自己没法重复“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和“门”先生的求救声，这个非凡能力目前还局限于普通人的领域。

莎伦隐蔽侧头，望了他一眼，没有揭穿。

拉夫特.庞德未曾察觉，呵呵笑道：

“因为‘黑皇帝’出现了。

“命运告诉我，‘血皇帝’的荣光即将再现！”

这有什么逻辑关系吗？克莱恩莫名觉得今天的拉夫特.庞德比之前更像疯子。

他再次用莎伦的声音问道：

“黑皇帝？”

“哈哈。”拉夫特.庞德笑了一声，“是的，侠盗‘黑皇帝’，他肯定和真正的‘黑皇帝’有密切联系！”

我怎么不知道？克莱恩一阵好笑。

他想了想，不再开口，放弃了提问的权利。..

而莎伦不知为什么，也保持了沉默。

见此情状，拉夫特.庞德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拒绝。”莎伦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应。

拉夫特压下焦急的情绪，试图再劝说对方。

就在这时，他眼睛突地发直，猛然向侧方走了几步，来到还算完好的一面石墙前。

这……克莱恩和莎伦同时察觉到了异常，各自做出了应对，他们一个拔出左轮，瞄准了拉夫特.庞德，一个让废墟般的小教堂洒满了绯红的月华。

拉夫特.庞德看都没看他们，面朝石墙，腰背用力，将脑袋重重砸了上去。

咚！咚！咚！

他连撞了三下，额头流血地晕厥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爬了起来，眼睛不知为什么已满是血丝。

拉夫特.庞德抬起右手，抹了下额头，让掌心尽是鲜血。

他伸出舌尖，舔着那猩红的液体，陶醉般说道：

“图铎的血脉，真是美味啊，简直让人沉醉。

“这会让我的憎恶最大地超过极限，帮助我将封印的边界短暂扩大。”

克莱恩的枪口瞄着对方，略显愕然地问道：

“遗迹内的恶灵？”

拉夫特.庞德脸上有一缕缕血液滑过，笑得颇为恐怖：

“你猜得没错。

“我之前判断你实力弱小，想污染你的精神，进入你的梦里，蛊惑你来解救我，谁知道，呵呵，你也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克莱恩下意识瞄了莎伦一眼，发现她毫无异常。

“你想做什么？”克莱恩直接反问道。

那恶灵叹了口气：

“我只是因亚利斯塔.图铎的野心而被残害的无辜者，因为尸体的约束，被困在那个地下遗迹里接近或者超过了两千年。

“我希望你们帮助我摆脱困境，让我成为自由自在的灵，我发誓，我不会去对付无辜的人。”

说到这里，他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莎伦：

“你应该是异种途径的‘怨魂’，下一步就是成为半神的关键节点，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木偶’的魔药配方，但我可以帮助你获得，甚至成为你仪式的组成部分，这就是我允诺的报酬。”

“木偶”，异种途径的序列4叫“木偶”？奇怪的名字……克莱恩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恶灵转而望向他：

“你同样也有报酬。

“那是一件足以称得上神奇和珍贵的物品，因为某种程度上的吸引，它的持有者来到了地下宫殿，死在了图铎后裔们的身旁。

“这就是它的样子。”

说话间，恶灵摊开掌心，让绯红的月华凝成了一副画面。

画面之内，有一张正常大小的塔罗牌，上面的形象与其他种类截然不同，坐在战车中的，不是王者，而是一个穿着深红长袍的男性祭司。

祭司的模样俨然便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这……亵渎之牌！克莱恩的目光瞬间移动，看见左上角的星辉凝成了一行文字：

“序列0：红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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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恶灵提供的消息（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序列0，“红祭司”……这是哪条途径的序列0？

我又知道了一个序列0的真实名称……当然，前提是恶灵没有撒谎……

它说“红祭司”牌的持有者因为某种程度上的吸引，找到了图铎家族的地下遗迹，结果死在了那个房间里……这应该就是同一途径内非凡特性的聚合定律吧？不，罗塞尔大帝好像提过，晋升高序列后，手持对应的“亵渎之牌”，能微妙感应到后续所需的非凡材料……也就是说，那个封印恶灵的房间内，藏着“红祭司”途径的半神级特性……也许，恶灵生前就是这条途径的半神，甚至更强一点……

嗯……“亵渎之牌”提供的微妙感应，大概就是基于聚合定律的……

克莱恩瞬间想了很多，下意识侧头望了莎伦一眼，看她是什么反应，以此判断她是否知晓“亵渎之牌”，是否明白序列0的意义。

然而，莎伦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的变化，仿佛恶灵展现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塔罗牌。

但这反倒说明了一些问题，每一个非凡者初次听说序列0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思考它所代表的意思……或许只有“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才能看出莎伦小姐细微的肢体语言……克莱恩暗自感叹了一声。

见两人同时沉默，那个恶灵深深地看了克莱恩一眼，缓慢让手中的“亵渎之牌”投影消失。

它再次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望向莎伦，低哑笑道：

“如果你不愿意变成异种途径的半神，那我可以提供深渊途径的序列4魔药配方，节制的**与张扬的恶性一直很锲和，不是吗？”

莎伦没理睬恶灵的反问，不快不慢地扭头看向克莱恩，示意由他来回应。

听恶灵的意思，异种途径和深渊途径是可以在高序列互换的相近途径……玫瑰学派和拜血教的外在表现确实颇为相似……克莱恩思索了两秒，望着满脸血污的“拉夫特.庞德”道：

“那应该怎么解除你的封印？”

恶灵笑了一声道：

“很简单，找到索伦、艾因霍恩和梅迪奇家族的直系后裔，分别取得0毫升的血液，可以多一点，不能少。

“然后将它们和圣水混到一起，洒入我所在的房间。

“这样一来，封印就解除了。”

很简单很奇怪的办法，哪怕在神秘学领域内，也不多见……为什么必须是索伦、艾因霍恩和梅迪奇家族的直系后裔？后面那个我没听说过，索伦是因蒂斯的前王族，艾因霍恩是弗萨克帝国的皇室，两者的共同点是都曾经效忠于特伦索斯特帝国，是第四纪的天使家族，是最后的赢家，但鲁恩的奥古斯都和费内波特的卡斯蒂亚家族也符合这样的条件啊……对了，索伦和艾因霍恩家族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掌握着“猎人”途径！

这就是被挑选的理由？额……结合前面的情况，“猎人”途径等于“红祭司”途径？

克莱恩心藏猜测，没掩饰本身疑惑地开口：

“我知道索伦和艾因霍恩家族，但从未听说过梅迪奇家族。”

“很正常，他们总是喜欢躲在阴影里，他们是被污染的天使，他们建立过一个极端隐秘的组织。”恶灵语带轻蔑地笑道，“那个组织叫做‘救赎蔷薇’。”

这名字好熟悉……对了，白银城最新发现的废弃的“真实造物主”神庙内，某副壁画的角落就书写着类似的文字，他们怀疑是城邦或者神庙修建者的名称……现在看来，这标志着一个极端隐秘的组织，由被污染的天使们建立……他们信奉“真实造物主”？和极光会有什么关系？克莱恩沉吟片刻道：

“和‘真实造物主’有关？”

恶灵默然两秒，低沉反问：

“你知道‘救赎蔷薇’？”

“偶然听到过。”克莱恩说着绝对的真话。

恶灵想了想，忽然笑着说道：

“你的秘密比我想象得还要多。”

我们能不讨论这方面的事情吗？克莱恩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莎伦的反应，表面淡然而坦荡。

恶灵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笑了一声：

“‘救赎蔷薇’与‘真实造物主’的诞生有着密切的关系，你们绝对无法想象的某些家伙都曾经是‘救赎蔷薇’的成员，只不过后来脱离了这个组织。

“你们只要能找到信仰‘真实造物主’的组织，并一路追查下去，总能接触到‘救赎蔷薇’。”

听起来和“黄昏隐士会”有点像，一个正面一个反面的感觉……克莱恩直觉地做出猜测。

见恶灵没有深入介绍“救赎蔷薇”的想法，他笑笑道：

“你觉得以我们的实力能完成这样的事情吗？”

恶灵沉默了几秒道：

“也许你们可以去宾西镇碰一碰运气。”

“宾西镇？在哪里？”克莱恩连续追问，恶灵却再也不肯透露更多。

面对这种情况，克莱恩只好转而问道：

“第四纪的时候，‘黑皇帝’、‘血皇帝’和‘夜皇’是在为序列0的位置争斗吗？”

恶灵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曾经是，后来不是，在亚利斯塔.图铎疯了之后，就不是了。”

“亚利斯塔.图铎是那位‘血皇帝’？”克莱恩寻求着确认。

恶灵点了点头：

“对，‘血皇帝’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亚利斯塔.图铎这个疯子，呵呵，图铎家族的后裔们，都继承了那疯狂的血脉，平时狡猾，奸诈，小心，谨慎，关键时刻却容易头脑发热，什么后果都不顾及。”恶灵指了指拉夫特.庞德的脸庞，“他就是一个例子，不过，有了这次的教训，他肯定会正常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最后一个图铎，亚利斯塔遗留了不少好东西，需要后裔的血脉开启，你们最好不要现在就杀掉他。”

恶灵顿了顿，低声笑道：

“好了，等你们帮我解除掉封印，我再和你们讲述我经历过的那些故事，不，更准确的描述是，我经历过的那些历史。”

说到这里，拉夫特.庞德的眼睛霍然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软倒在了地上。

莎伦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呜！

风声激荡，地上的泥土和石块纷纷移动，落入地道，封闭了进口。

处理好后续，克莱恩和莎伦离开威廉姆斯街，在沉寂的黑暗里，绕行至另一片街区。

等克莱恩登上出租马车，莎伦显现身影，坐到了对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克莱恩，嗓音虚幻飘渺地问道：

“你会帮它解除封印吗？”

“不会。”克莱恩毫不犹豫就做出了回答，旋即反问道，“你呢？”

莎伦摇了摇头，表示同样不会。

克莱恩暗中松了口气，展露笑容道：

“它已经死了两千年左右，现在只是残存的恶灵，消散或者归于灵界才是它应该得到的结局，我的想法是，等我们有了高序列，再联手清除它，给它真正的解脱。”

虽然“红祭司”牌、第四纪隐秘历史和恶灵许诺的种种报酬都非常诱人，但克莱恩对它没有丝毫的信任。

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回想起恶灵的尸体低着脑袋坐在一张高背椅上的场景，回想起对方抬起头后，那张满是腐烂痕迹的脸庞。

莎伦“嗯”了一声，给予必要的回应。

你不是应该反问一句，为什么对成为高序列强者那么有信心吗？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而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人要擅于梦想。

克莱恩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怨魂’对应的序列4真是‘木偶’？”

莎伦点了下头。

“你有魔药配方或者非凡材料吗？”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莎伦摇了摇头。

克莱恩笑了一声：

“我会帮你在我的圈子里留意的。”

莎伦语气不变地说道：

“谢谢。”

克莱恩望了眼窗外，沉吟了一下道：

“我即将去南方度假。”

讲到这里，他就像面对于尔根律师那样，微笑着开口道：

“提前说一声，你和马里奇新年快乐。”

莎伦默然两秒，抿了抿嘴唇，用飘忽的嗓音回应道：

“新年快乐。”

她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车厢内。..

…………

看着祭坛后方的小男孩，听着他略显沙哑的稚嫩声音，戴里克却仿佛面对着最可怕的怪物，险些将手里的“飓风之斧”劈了出去。

在他的常识里，能于纯粹黑暗里生存那么久的绝对不是人类，即使曾经是，那么久以后也肯定不是了！

“猎魔者”科林的眼睛似乎又亮了一些，他握剑的手掌紧了紧，嗓音平和地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自称杰克的黄发小男孩表情略显痛苦地回答道：

“我们在寻找主的圣所。”

“主的圣所？”科林追问了一句。

“对。”小男孩杰克侧头望向了漆黑的十字架和倒吊的人像，“他们告诉我，只要往主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一直前行，就能抵达祂的圣所。”

“他们？你还有同伴？”科林的眼睛仿佛某种怪物般自行转了一圈，将周围的情况尽数纳入了视线里，“他们呢？”

听到这个问题，小男孩杰克明显愣了一下。

突然，他按住喉咙，表情茫然里有所扭曲地说道：

“我好饿……

“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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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位古老的血族###

('　　“好饿……”

近乎梦呓的话语里，小男孩杰克抬高脑袋，望向戴着赤红手套的约书亚。

“好饿……”

他嘴巴一下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位置，白森森的牙齿整整齐齐，略显粘稠的唾液不断外涌。

与此同时，他扑了出去，扑向了前方的约书亚，快得原地还留有残破的影像。

约书亚虽高度戒备，此时也有点反应不及。

他甚至还没看清楚过程，小男孩杰克就扑到了他的面前。

咚！

淡黄头发的身影似乎撞中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停顿在了距离约书亚只有一步的地方。

小男孩杰克贴于半空，身上霍地涌现出黑中泛红的光芒，滋滋腐蚀起阻挡自身的透明障碍。

约书亚和戴里克的身后，“猎魔者”科林不知什么时候已单膝跪地，将手中涂抹着银灰油膏的直剑插入了地面。

紧接着，整个祭坛所在的区域瞬间变亮，像是洒满了最纯粹的晨曦。

科林猛然拔剑，身影诡异分裂，化成重重叠叠的残像分布于祭坛四周。

那每一道身影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剑，与附近的晨曦结合，绽放出明亮的光辉。

嗖嗖嗖！

一柄柄直剑刺出，晨曦的光芒蜂拥汇聚，从四面八方将小男孩杰克围在了中间。

太阳升起般的灿烂中，透着黑与红的身影迅速蒸发，泯灭在了风暴似的攻击里。

祭坛所在的地下大厅内，光彩变得异常明亮，照得戴里克.伯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猛地晃了个神，从沉睡里醒来，看见了面前静静燃烧的火堆和尽职守卫着营地的队员。

盘腿坐在一根石柱旁的“猎魔者”科林睁开眼睛，沉声说道：

“50次闪电后出发。”

听到这句话，戴里克抬头望向天空，发现闪电的频率还未明显提升，黑暗依旧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想到即将抵达的城邦，想到那座堕落造物主的神庙，他就难以遏制地有些紧张。

花费一定的时间平复心情后，戴里克快速进食，找回了战斗的状态。

不知道在那座神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握着“飓风之斧”，来到了队伍的中段。

营地内，蒙着薄薄兽皮的灯笼相继被点亮。

…………

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烧好热水，调和温度，舒服地泡了个澡。

带着沐浴后的懒散，他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打算用占卜的办法对恶灵之事做一次确认。

寂静无声的古老宫殿内，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认真思考起该选择什么占卜方法，该怎么设计占卜语句的问题，这必须符合神秘学原则，不能涉及细分排除，且必须有足够的信息。

短暂的静止后，克莱恩前倾身体，具现出纸笔，写下了想要确认的内容：

“遗迹内的恶灵对我和莎伦抱有强烈的恶意。”

解下左腕的灵摆，克莱恩单手持握，开始冥想。

反复的低念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这一次，黄水晶吊坠在疯狂地做顺时针旋转！

这表明那个恶灵的恶意比克莱恩原本以为的还要强烈！

当时我和莎伦小姐的灵性直觉都没什么异常……那恶灵也是干扰占卜和预言的强者啊……呵呵，他肯定想不到，我们一个节制欲望，不会被贪婪蒙蔽眼睛，一个经历过太多的事情，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克莱恩感叹一声，返回现实世界，躺入了睡床。

可惜，“太阳胸针”带来的炎热只是心理上的感受，不能温暖被窝……临睡前，他闭上眼睛，遗憾想道。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埃姆林.怀特擦拭好最后一张椅子，直起身体，迫不及待地对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道：

“我做完今天的事情了！”

该死的老头子，不要再临时起意让我抄写圣典！埃姆林下意识在心里祈祷了一句。

而他祈祷的对象已不知不觉从月亮变成了大地母神。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站在那里，衬得吸血鬼就像一个小孩。

他微笑说道：

“你最近已经能体会到带着奉献精神和感恩之心劳动的快乐与放松了，回去吧，静静地感受生命本身的脉动，以及由此而来的纯粹喜悦。”

“我没有！”埃姆林条件反射般否定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笑容慈和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体，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每晚固定的祈祷。

埃姆林.怀特嘴唇翕动，欲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离开了丰收教堂，并习惯性地顺手拉拢了大门。

回到当前的住所，他发现房屋内一片冷清，父母都不见了踪影。

目睹这一幕，他才想起今晚有一个贝克兰德地区的血族聚会。

“那些家伙真是有失体面，作为高贵的血族就应该好好地睡在棺材里，或者待在自己的房间内，为什么要模仿人类，举行各种各样的聚会？甚至还要跳舞！”埃姆林鄙视地低语了两句。

说着说着，他摸了下肚子，吞了口唾沫，决定换上衣物去参加聚会。

“奥德拉一家真是让人羡慕啊，竟然有纯粹的人类合作伙伴，开了好几家医院，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埃姆林戴上高高的黑色礼帽，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家门。

西区，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型房屋内。

埃姆林端起装着猩红液体的玻璃杯，饥渴地喝了一口。

果然是挑选过的……他半闭眼睛，由衷赞叹。

此时，舞池内，一位位俊男美女在浪漫的音乐声里相拥着起舞，时而转圈，时而漫步。

“这有什么意思？”埃姆林站至二楼栏杆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同族。

作为全世界最大的都市，贝克兰德生活着不少吸血鬼，他们隐藏于各行各业，彻彻底底地融入了人类社会。

至于那些克制不住本身破坏和嗜血欲望的家伙，不是被送去了深山里的古堡，就是在内部遭提前解决，以免值夜者、代罚者等官方非凡组织找到线索。

埃姆林看着那些越夜越精神的同族，愈发觉得和他们没有共同的语言。

就在这时，今晚宴会的主人，卡西米.奥德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微笑问道：

“喜欢今晚的‘酒’吗？”

“当然，它的主人足够年轻，拥有不错的活力。”埃姆林挺直腰背，摆出高贵的姿态。

仅从外表看，卡西米.奥德拉是个很有气质的中年绅士，但埃姆林知道，他已经超过了两百岁，曾经在因蒂斯见证过罗塞尔大帝统治下的因蒂斯，后来因“活”得太久，怕被邻居们发现不对，才搬到了鲁恩。

听到埃姆林的赞语，他笑笑道：

“是的，它的主人是位年轻的女郎，被窃贼刺伤，险些失去生命，幸运的是，她遇上了我，而这是她为康复所付出的必要代价。

“你可以品尝下那边，还有那边的酒，它们的主人分别来自拜朗和费内波特，有不一样的风味。”

“费内波特？母神啊，那里的人类是如此喜欢辣椒，以至于血液都带着点让我无法忍受的辛辣，母神啊……”埃姆林说着说着，忽然停顿，表情瞬间呆滞。

卡西米嘴角抽动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尴尬的安静里，他清了清喉咙道：

“埃姆林，那只是你的错觉，对了，我的祖父想见你。”

“你的祖父？”埃姆林先是一愣，旋即睁大眼睛道，“尼拜斯大人？”

尼拜斯.奥德拉是位活跃于第四纪的强大血族，但漫长的岁月已经让他的生命变得腐朽，不得不长期躺在阴冷的棺材里沉睡。

卡西米郑重点头：

“是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二楼另一处阶梯，没有考虑过埃姆林不同意的可能。

埃姆林有些局促和不安地跟在后面，瞎想着尼拜斯大人召见自己的目的。

难道他终于想明白了血族的荣誉更加重要，决定帮我去除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心理暗示？走着走着，埃姆林.怀特产生了强烈的希望。

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区域后，埃姆林.怀特经过几道秘门，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灰色大厅。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具黑铁打造般的沉重棺柩，上面绘刻有诸多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

卡西米.奥德拉汇报了一声后，那棺柩内缓缓传出一道沉厚苍老的声音：

“埃姆林.怀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召见你吗？”

“尊敬的尼拜斯大人，我想您是打算帮我去除心理暗示。”埃姆林毫不犹豫就回应道。

地下大厅内短暂变得静默，过了好几秒，躺在棺材内的尼拜斯.奥德拉才呵呵笑道：

“这是目的之一，但不是由我来帮助你。

“我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醒来，因为得到了始祖的启示。”

“始祖？祂，祂复苏了？”惊喜出声的不是埃姆林，而是卡西米.奥德拉。

大灾变之后，始祖不是只在某些大事上才给予回应吗？埃姆林听得迷惑不解。

“不，还没有。”尼拜斯低沉说道，“始祖告诉我，末日已经很近，我们必须为此做好准备，而你，埃姆林.怀特，在始祖的启示里，是几个关键之一。”

“末日？”卡西米愕然反问。

而埃姆林却只有一个想法：

我，埃姆林.怀特，竟然，竟然被始祖提到了！我是血族渡过末日的关键！

尼拜斯没去理睬孙子的疑问，继续说道：

“埃姆林.怀特，我现在交给你一件事情。”

“您讲。”埃姆林觉得自己真是太谦虚了，听到刚才的话语后，面对尼拜斯大人，依然没有产生傲慢的情绪。

尼拜斯.奥德拉语气严肃地说道：

“找机会向‘愚者’祈祷。”

“啊？”埃姆林怀疑自己听错了。

尼拜斯低沉补充道：

“就是最近才有尊名流传开来的‘愚者’。”

###第二百四十六章 错过###

('　　没过多久，颧骨较高的讲座老师登上小礼堂前方的半高木台，放开嗓子说道：

“上午好，各位善良的、仁慈的女士，我是赛薇娅拉.赫达，我今天要和你们分享安排家庭开支的经验，这分成三个部分，一是年收入在100镑左右的家庭该如何平衡食物、住房、衣服和雇佣仆人的开销，二是年收入达到200镑的家庭又应该增加哪些支出，让自身看起来更加体面……”

梅丽莎认真听着，不用默算就记起了两个哥哥加起来的年收入。

“超过200镑了……”她半是欣慰半是惶恐地想着。

她既欣喜和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又害怕它转眼就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拥有酒红色头发的赛琳娜掩住嘴巴，压低嗓音对两位好友道：

“她似乎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她戴着风暴徽章。”

梅丽莎凝神望去，果然看见赛薇娅拉老师的左胸位置佩戴着一枚描绘有狂风和海浪的徽章。

她赶紧解释道：

“告诉我这个讲座的肖德太太是风暴之主的信徒，我想老师也是并不奇怪。”

“嗯，我不感觉有什么问题，我们是来听具体账单计划的。”伊丽莎白宽慰着梅丽莎。

“可是，除了梅丽莎，我们都不需要也没有资格去制定家庭的开支计划。”酒红色头发的赛琳娜嘟囔了一句。

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可我们终究会结婚，终究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魔镜占卜”那件事情后，赛琳娜一直有些害怕伊丽莎白，只好讪讪点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讲座老师赛薇娅拉则抬起右手道：

“这一切开支计划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尊重男主人的意见，他们是收入的来源，是家庭的支柱，他们在浑浊的社会里面对焦虑、压力、麻烦和混乱，为我们赢取一切，所以，我们必须营造一个不被外在事务打扰的安宁环境，让他们回家以后获得放松，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洗礼，以更好的状态应对各种挑战……”

“所以，著名哲学家、社会学家、人文学家、经济学家卢尔弥先生曾经说过，妇女是家庭的天使。”

赛琳娜托住脸颊，勾勒酒窝，略显兴奋地低声问道：

“卢尔弥，是那位说出‘人生来自由’的先生？”

“是的，但他是风暴之主的信徒。”伊丽莎白犹豫着回答。

就在这时，讲座老师赛薇娅拉继续说道：

“卢尔弥先生还告诉我们，女性在智慧和逻辑上是天生存在缺陷的，既然如此，没有判断能力的我们，就应当把父亲和丈夫的话作为宗教信仰来加以接受……”

这番描述听得梅丽莎、赛琳娜和伊丽莎白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终于，赛琳娜试探着提议道。

梅丽莎和伊丽莎白同时用力点头：

“好的！”

她们拿上纱帽，伏下腰背，向着侧门溜去，试图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当她们小心翼翼抵达外面，站直身体的时候，忽然听见小礼堂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梅丽莎下意识回头，目光穿过门洞，望向里面

她看见肖德太太正在鼓掌，看见一位位女士正在鼓掌。

呼，赞美女神……梅丽莎吐了口气，与赛琳娜、伊丽莎白一起远离了这个让她浑身都不舒服的地方。

“我们去哈罗德百货商店吧？”站在路旁行道树下，赛琳娜遗忘了刚才的事情，欢快地提议道。

梅丽莎沉默几秒道：

“我想回去学习。”

“学习……”赛琳娜呆滞地捋了捋自己酒红色的头发，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而且我还要去买面包，买牛肉，买土豆，买水果……克莱恩今天要工作，班森去了市政图书馆，嗯嗯，我必须得回去！”梅丽莎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地热爱课本，热爱发条，热爱齿轮。

赛琳娜决定和今天状态异常的梅丽莎保持距离，侧头看向伊丽莎白，讨好笑道：

“我们两个人去哈罗德百货商店吧？虽然我早就花光了私房钱，但逛一逛，看一看，也是美好的。”

“嗯。”伊丽莎白答应了好友的提议，状似随口般问了一句，“梅丽莎，你哥哥克莱恩周日也要工作啊？”

“是的，他周一休息，和普通的工作不一样。”梅丽莎不自觉微扬了脑袋。

…………

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后，克莱恩乘坐有轨公共马车前往豪尔斯街区。

他努力收束思绪，不再去想安提哥努斯家族宝藏的问题，让自身的注意力回归到“扮演”这件事情之上：

尽快消化完魔药尽快提升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非常重要！

“扮演占卜家，呵，我还是不够专业啊，大吃货国的算命先生做什么事情都要翻下黄历的……”克莱恩握着手杖，坐在马车内部的位置上。

他决定提前占卜一下今天是否有利于出行，有利于去占卜俱乐部。

这样才是一位合格的占卜家！

趁着下车的机会，克莱恩掏出了一枚半便士的铜币，视线随之内敛，眼眸飞快转深，无声默念起来：

“今天适合去占卜俱乐部。”

“今天适合去占卜俱乐部。”

……

当！

克莱恩往上弹出了那枚硬币，没有去看它的翻滚，而是平伸出手掌。

啪嗒！半便士的铜币落下，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是麦穗簇拥着的“1/2”数字朝上。

“数字朝上，这说明今天到占卜俱乐部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克莱恩略一思索，就转身走向了街道对面，等待起往水仙花街方向去的公共马车。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神棍了。

…………

豪尔斯街区，哈罗德百货商店门口。

赛琳娜正待进入，忽然怔了一怔，转头望向旁边。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伊丽莎白疑惑问道。

赛琳娜鼓了鼓腮帮子道：

“伊丽莎白，我想到我的神秘学老师凡森特先生了，他就这样过世了，在我生日的第二天早晨过世……”

“这难道是因为我偷看并使用了他的秘密咒文？这让我一直感觉愧疚和不安……而且，这段时间，我始终不太走运。”

“所以？”伊丽莎白很有默契地问道。

赛琳娜轻咬嘴唇道：

“我想去旁边的占卜俱乐部做次占卜，看凡森特先生的事情是否真的和我有关。”

看生日晚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伊丽莎白有事情瞒着我……我记得有个穿燕尾服的男士背影……

“你自己不是会占卜吗？”伊丽莎白诧异问道。

赛琳娜故意学着父亲叹息的样子道：

“哎，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给自己占卜。”

“好吧，那我们先去旁边的占卜俱乐部。”伊丽莎白同意了好友的提议。

她们来到旁边，沿着楼梯进入了位于二楼的占卜俱乐部。

“哈喽，下午好，安洁莉卡小姐，很高兴又一次看见你。”接待大厅内，赛琳娜活泼地打了声招呼。

安洁莉卡微笑道：

“只要您在午餐以后过来，那应该都能遇见我。”

赛琳娜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哀悼了海纳斯.凡森特，然后才说道：

“我需要占卜。”

“您知道俱乐部规矩的，这是愿意替人占卜的会员图册……今天是周末，很多人都在。”安洁莉卡熟稔地过着流程。

赛琳娜和伊丽莎白的脑袋凑到了一块，飞快翻看起名录和对应介绍。

“我之前每次都是直接找我的老师，没想到和去年相比，俱乐部多了这么多愿意帮人占卜的会员。”赛琳娜颇感兴趣地说道。

突然，她停顿几秒，疑惑低语道：

“克莱恩.莫雷蒂，克莱恩.莫雷蒂？这和梅丽莎哥哥的名字一样诶？”

伊丽莎白怔了怔，反复看了“克莱恩.莫雷蒂”这两个单词几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是啊……”

“安洁莉卡女士，这位克莱恩.莫雷蒂先生在吗？”赛琳娜眼睛明亮地询问道。

安洁莉卡摇了摇头：

“很抱歉，克莱恩.莫雷蒂先生今天没来俱乐部。”

“好吧，另外换一位。”赛琳娜并没有非得认识对方的想法，只是窃笑着对好友道，“我知道这不会是梅丽莎的哥哥，但看见这个名字，我就自然想出了一个新闻标题，《因蒂斯邮报》那样的新闻标题。”

《因蒂斯邮报》始创于罗塞尔大帝，以标题总是耸人听闻出名，是北大陆最知名的报纸之一。

伊丽莎白不太专心地问道：

“什么标题？”

赛琳娜清了清喉咙道：

“是道德的败坏，还是社会的问题，历史系大学生竟沦落到周末帮人占卜维持生活！”

注1：这段话改自，卢梭，《爱弥儿》。

###第二百四十七章 循环的探索###

('　　灰雾之上，古老的神庙式建筑安静屹立。

因连续巧合察觉到一些异常的克莱恩，于午餐后进入这片神秘的空间，试图确认心里的某个猜测。

他拿起具现出的圆腹钢笔，停顿了两秒后写道：

“我又卷入了封印物‘0—08’制造的一连串巧合里。”

放下暗红色的钢笔，克莱恩左手持握银链，按部就班地展开了占卜。

到了最后，他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灵摆。

黄水晶吊坠静止不动，未有旋转。

这表明占卜失败！

可能是条件不足，无法占卜，也可能是“0—08”做出了对抗……两种情况都会出现类似的结果……克莱恩又换了不同的语句，指向不同的目标，可占卜最终全部失败了。

他手指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犹豫着明后天是否要去红蔷薇庄园。

如果确实没有“0—08”或相仿的力量安排这些事情，那我突然潜逃，肯定会引起埃德萨克王子怀疑，不，潜逃未必能成功，埃德萨克王子的人就住在隔壁……当然，已经是“无面人”的我在外出的时候找个机会逃跑还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有必要弄到这种程度吗？

明后天下午，老实拜见埃德萨克王子，把任务正常交掉，就能不引人瞩目地“离开”贝克兰德，而他一位王子殿下应该也不会强求我一个野生的非凡者能完成太高难度的事情……

如果真有类似“0—08”的封印物或半神在影响最近的事情，那从我的遭遇来看，我应该只是一个误入舞台的配角，还没有获得足够的重视，这种情况下，潜逃就等于告诉对方，我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我问题很大！

如此一来，靠“无面人”的能力未必可以摆脱锁定了本人的“注视”……

最好的办法还是坦然去红蔷薇庄园，用最正常的流程退出舞台，体面谢幕，淡出不知来自何方的“视线”……

综合了两方面的要素，克莱恩最终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按照预定的计划交卸任务，“离开”贝克兰德。

…………

燃烧着火焰，始终有人值守的露天营地内。

戴里克.伯格背靠一根石柱，沉睡着恢复体力。

就在这时，他梦见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梦见了一张位于最中央最高处的古老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俯视着一切的淡漠身影。

“‘愚者’先生……”戴里克在心里以诵念的方式喊出了这个名称。

紧接着，他听到了来自“愚者”的声音：

“准备聚会”。

是，“愚者”先生。戴里克无声应答，默数起心跳。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就像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是梦境的间奏。

距离出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参加完塔罗聚会了……他颇为庆幸地想着。

他原本以为，进入探索小队的自己会缺席这次的聚会。

1000次心跳后，戴里克又等待了少许时间，才感觉自己进入了那寂静安宁的神殿。

他刚刚睁开眼睛，脑海内突地回闪过一幕又一幕场景，就像有外在的力量瞬间将失去的全部记忆重新灌注入了他的头部。

那些场景有：坍塌的城墙；白蓝交错的建筑；与白银城风格类似的“堕落造物主”神庙；详细描述了末日来临景象和“堕落造物主”抵抗六大邪神，庇佑残存人类的壁画；美丽又危险的“蘑菇”；不知来自哪里，异常诡异的淡黄头发男孩杰克。

这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重复，足足五遍，但每次都有些细节上的不同：

第一次，在堕落造物主神庙外，所有的兽皮灯笼全部熄灭，险些酿成惨剧，第二次，有人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吞下“蘑菇”，还好首席科林及时阻止，第三次，小男孩杰克多讲述了一段内容，那就是他和他的父亲在看不到边际的海洋里追寻造物主的圣所，结果遇上了巨大的风暴，第四次，约书亚被毫无征兆异变的小男孩杰克重伤，第五次，神庙彻底坍塌，堵住了地下区域的出口。

而每一次，都以“猎魔者”科林击杀小男孩杰克为结局，以在营地休息，准备进入废墟城市为开始，首尾相接，反复循环。

我们已经探索了五次神庙……我们一直活在这段经历里，没有办法真正结束！戴里克越是理解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越是觉得惊恐，越是毛骨悚然。

坐在青铜长桌另外一边的“正义”奥黛丽原本想与往常一样，愉悦而轻快地向“愚者”先生和众人问好，但她目光一扫，立刻发现小“太阳”的情绪不对，当即开口问道：

“‘太阳’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探索真实，额，堕落造物主神庙的行动并不顺利？”

“太阳”戴里克就像抓住了希望，赶紧将事情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末了道：

“那个小男孩被‘首席’阁下清除后，我们全部闭了闭眼睛，然后苏醒在了城外的营地里，准备着开始新一次的探索，再没有之前的记忆。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五遍，仅仅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如果不是‘愚者’先生提醒，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过重复的人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来到灰雾之上后多出的记忆源于“愚者”先生的提醒，于是站起身，向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模糊人影郑重行了一礼。

我还是听你描述，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愚者”克莱恩从刚才到现在都有些懵。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态，轻轻颔首，以做回应。

在不明白问题缘由的情况下，上位者不能轻易表态，不能轻率开口……克莱恩暗中复习起上辈子做键盘强者时接触到知识。

见“愚者”先生仿佛没有波浪的幽深古井，“太阳”戴里克一下安心了不少，觉得事情终究能解决。

他转而看向“倒吊人”、“世界”、“正义”和“魔术师”，诚恳地问道：

“你们知道问题的根源吗？该怎么解决？”

热心的“正义”奥黛丽本能想要作答，但却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头绪，甚至连猜测都办不到。

“魔术师”佛尔思和她的状态类似。

克莱恩有着丰富的源于地球的见识，看过不少停留于同一天类型的小说，本想操纵“世界”给出想法，让大家获得思考的灵感，但仔细想了想后，又选择了低调，准备先做观察。

“倒吊人”阿尔杰听完“太阳”的描述，沉默了好一阵子，此时斟酌着说道：

“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你们遭遇了超过半神半人层次的梦魇或幻觉类能力，你在‘愚者’先生帮助下找回记忆后，一返回现实世界，应该就能立刻察觉出不对，这样一来，问题就很容易解决。

“二是你们在某个节点上被迫或主动地进入了某个奇特的空间或状态中，那里的时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流动，但又固定在某个范围内，循环往复，平衡延续，也就是相对静止。

“这种情况下，要想结束循环，办法并不多，要么有外在的力量强行打破那种平衡，要么找到将时间扭曲连接的关键点。”

外在的力量强行打破那种平衡？听到这里，“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和“太阳”戴里克都下意识看了青铜长桌最上首平静悠然的“愚者”先生一眼。

不，不能总是向“愚者”先生求助……祂没有直接开口，应该就是想考验我处理这类事情的能力……戴里克有所明悟，思索了下道：

“‘倒吊人’先生，我们先假设是后一种情况，您认为将前后时间扭曲连接的关键点是什么？”

不等“倒吊人”回答，“正义”奥黛丽颇感兴趣地猜测道：

“那个小男孩杰克？

“面对他的时候，不能以杀掉的方式处理？”

“倒吊人”阿尔杰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犹豫着说道：

“‘太阳’对杰克和他父亲的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转而望向“正义”小姐：

“我是不是提过，我曾经在海上追捕一位极光会的‘倾听者’，他出海的目标就是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奥黛丽仔细回忆，不敢确定地说道：

“好像是有这件事情。”

“倒吊人”阿尔杰当即沉声说道：

“那个‘倾听者’同样带着他的孩子，年龄和‘太阳’描述的杰克很接近。”

“您是说，那个杰克是从你们的世界来到白银城周围的？”“太阳”戴里克愕然反问。

短暂的沉淀后，他的心里竟莫名有了些欣喜。

因为这意味着白银城所在的区域没有被彻底封死，还有机会与“倒吊人”、“正义”他们所在的正常世界连通！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倒吊人”无法做出肯定答复。

他想了想，建议道：

“你可以找机会在小男孩杰克面前提一提苏尼亚海，鲁恩王国和港口城市，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当然，尽量避开你们白银城的首席。

“还有，关键点不一定在小男孩杰克身上，还要考虑别的可能，你把具体的情况，比如壁画的详细内容讲述一遍，也许我们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

说到这里，阿尔杰开始期待起可以获得的情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好心热情“倒吊人”###

('　　和以往相比，“太阳”戴里克明显聪明了不少，没有笨拙地只靠语言描述。

在争得“愚者”先生同意后，他具现出了能够回忆起来的一幅幅画面，将探索的历程和自认为的重点以间断的方式展现于了“倒吊人”、“正义”、“魔术师”和“世界”眼前，然后再辅以一定的讲解。

坍塌于黑暗里的城墙，从一座座被毁灭建筑间穿过的街道，兽皮灯笼光芒照耀下满是尘埃的白色和蓝色，石柱支撑起的古老神庙，倒吊在漆黑十字架上的神像，描绘着“堕落造物主”代替人类承受罪责的一系列壁画，异常诱人的美丽“蘑菇”，神像眼睛诡异睁开的祭坛，以及躲在后方的黄发小男孩杰克等场景一一成形，以最直接最真实的方式映入了塔罗会众位成员的眼中。

那阴森晦暗的风格，那步步危机的氛围，那充满诡异的发展，让“正义”奥黛丽看得颇为激动，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这就是白银城周围的状况……比我看过的所有小说都要吸引人……这就是神秘、未知和恐怖糅合的魅力……当然，对居住在那里的人类来说，这并不美好……奥黛丽思绪发散，恨不得立刻就能成为半神半人层次的强者，前往那片被黑暗和风暴统治的地域冒险。

“愚者”克莱恩则看得有些唏嘘和感慨。

他唏嘘的是，白银城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维持到今天，确实相当不容易，感慨的则是小“太阳”还是不够机敏，没什么见识，否则他能以记录片或者电影的形式将经历的事情完完整整呈现出来，绝对的刺激，绝对的吸引人！

不过，这样一来，讲述的时间就会变长，我的灵性可没办法支撑大家在这里看一场电影，而且，灰雾之上待得越久，外界出现不好变化的可能就越高……克莱恩突然有些庆幸。

“倒吊人”阿尔杰安静看完，用心回味了一遍，让“太阳”将他挑出来的几个重点再次呈现于青铜长桌上方，其中就有“堕落造物主”对抗六大“邪神”的壁画。

“这是哪些邪神？”阿尔杰望着那身缠闪电，脚踏黑浪，背披鸟羽披风，手持三叉长戟的章鱼头怪物，心里莫名有些联想。

“太阳”戴里克诚实摇头：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会认识。”

“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仔仔细细观察了几遍，依然没有猜测的对象。

她们原本以为这是白银城神话传说里八位古神之六，可却找不到足够的对应，毕竟古神里有巨龙，有精灵，有巨人，有不死鸟，有毁灭魔狼，而壁画之上只存在一位巨人。

这……“愚者”认真一瞧，瞳孔险些收缩。

他刚才顾及姿态，第一遍时没怎么看清楚这幅壁画，现在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和我在图铎家族地下遗迹内看到的六神雕像很接近啊，只不过一个是正常版，一个是黑化堕落版……真是有些让人不敢直视，尤其大地母神、风暴之主和永恒烈阳，已经不仅仅被黑成邪神，更接近于丑陋的怪物……克莱恩并没有找到真相的恍然大悟感，“真实造物主”那边诋毁六神，扭曲形象，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是，也不能完全无视这幅壁画展现出来的可能，就像我之前一直认为，正神没有人类形象，只剩符号，结果图铎家族地下遗迹内的雕像让我不再那么笃定……看来神灵形象的确立有着漫长的衍变，其中藏着不少秘密……克莱恩见“正义”小姐在专心审视壁画，完全没关注“愚者”先生的态度，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这涉及小“太阳”是否能摆脱那重复着一小段人生的奇异困境，他决定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讲述出来。

当然，长篇大论介绍并展现地下遗迹内的六神形象不符合“愚者”的身份定位，他打算操纵“世界”来完成这件事情。

而这也和他一直致力于将“世界”与夏洛克.莫里亚蒂划等号的想法吻合。

“愚者”就应该高深莫测地来一句“黑夜，太阳，风暴，智慧，大地，巨人”，然后不做任何解释，不给一丁点多余的描述……克莱恩畅想了两秒，让“世界”嘶哑着开口道：

“我见过类似的雕像。”

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一次探索第四纪遗迹的冒险里。”

“正义”奥黛丽对此非常感兴趣，但表面却维持着基本的矜持：

“‘世界’先生，那是什么样的雕像？能向我们展示一下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或者需要报酬，都可以再商量。”

“不需要，因为这也能为我解开一些疑惑。”“世界”阴沉笑道。

他装模作样向“愚者”先生提出了请求，于得到允许后，将见到的六神雕像和相应的圣徽一一具现了出来。

枕着圆月，衣裙层叠而不繁复的女士看似朦胧，却给人一种异常秀美的感觉，她的黑色长裙之上，同样有着点点星辉，仿佛深夜的天空，再加上那标志性的黑暗圣徽，“正义”奥黛丽当即就认出这是自己信仰的黑夜女神。

而这具雕像与壁画左上角的邪神有着七八分相像，只是脸孔更接近人类，四周的环境里也未藏着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亵渎！这是对女神的亵渎！奥黛丽霍然有些愤怒，但又迅速平静了下来。

作为最出名的邪神，“真实造物主”让信徒丑化女神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可是，地下遗迹内为什么会有女神的人形雕像……不是说正神只有符号吗？奥黛丽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倒吊人”阿尔杰却是有些恍然，叹息般说道：

“原来壁画上是扭曲的六神形象。

“祂们曾经真的有人类形象……”

这也许就藏着几大教会一直想找到“神弃之地”的原因……而“神弃之地”大概真的在苏尼亚海深处，嗯，肯定不是以正常状态存在，否则神灵不可能发现不了……阿尔杰在心里默默补了两句。

“太阳”先是一愣，旋即明悟：

“‘倒吊人’先生，这是你们提过的黑夜女神、风暴之主等神灵？”

“对。”“倒吊人”给出肯定的回应。

“祂们和末日有什么关系？和我们所在的大地被主遗弃有什么关系？”“太阳”戴里克下意识追问道。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魔术师”佛尔思则有些疑惑地抬了下手：

“为什么没有蒸汽与机械之神？”

这是她信仰的神灵。

在南北大陆，一向是七神并称！

“传闻蒸汽与机械之神，也就是原本的工匠之神，直到第四纪才诞生，看来这是真的，而且祂诞生的节点似乎在第四纪中晚期，而非早期和中期……”“倒吊人”半是解释半是猜测地说道。

他对类似的话题有种难以掩饰的热忱。

这样啊…佛尔思莫名有些心虚，因为她没认真看过《蒸汽与机械圣典》，信仰似乎只是一种生活习惯。

“太阳”戴里克未再纠缠刚才的事情，转而问道：

“这幅壁画是关键点吗？”

“也许是，你可以尝试着打破它，但不要，呵，不要让首席怀疑。”“倒吊人”本来想说不要试图诵念六神之一的尊名，否则祂或者祂们很可能直接降临于“神弃之地”，但他仔细考虑后发现，小“太阳”根本不知道对应的尊名。

“好的，谢谢您，‘倒吊人’先生，您总是这么好心和热情，还有，‘正义’小姐，‘魔术师’小姐，‘世界’先生，你们同样的善良。”戴里克诚恳感谢道。

好心？热情？“倒吊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用类似的词语来形容。

见他们讨论完毕，克莱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对“真实造物主”半废弃神庙的探索中，白银城有发现“救赎蔷薇”这个名称，但这次似乎没再关注这点。

不能忽略……按照地下遗迹内恶灵的说法，这个极端隐秘，由堕落天使主导的组织，不会比“黄昏隐士会”逊色多少，“时间循环”也许就是他们的布置……想到这里，端坐高背椅的“愚者”悠闲地调整了下坐姿，用手指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

“正义”奥黛丽立刻转头，略显激动地望向“愚者”先生，颇为兴奋地等待祂给出提示。

“倒吊人”、“太阳”、“魔术师”和“世界”也相继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愚者”先生。

浓雾里的“愚者”克莱恩轻笑了一声道：

“救赎蔷薇。”

“救赎蔷薇”？这是什么……摆脱困境的关键点？对了，神庙上方某副壁画的角落里就有这个名称！“太阳”戴里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亦是回忆并重视起了“救赎蔷薇”这个名称，但无法透彻地理解“愚者”先生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尊敬的‘愚者’先生，‘救赎蔷薇’代表着什么？”奥黛丽举了下手，主动提问。

这一次，克莱恩未做回答，只是笑了一声。

他的想法很简单，“救赎蔷薇”这个组织与“真实造物主”关系密切，发生在神庙内的事情不管怎么绕，都能以某种方式指向他们。

至于这个名称是否就是所谓的关键点，克莱恩并不确定，也不担心，反正解释权在他手里。

“太阳”他们理解错了真正的意思，怎么会是“愚者”先生的问题？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什么是奇迹###

('　　见“愚者”先生轻笑不语，“正义”奥黛丽等人只好收回目光，不再发问。

对于这种只给提示，不做解释的情况，他们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神灵一级的存在往往都有类似的习惯，有的时候，给的甚至不是提示，而是启示。

在“愚者”先生这种大人物眼里，仅仅一个名称就足够了，我们不能理解是层次还不够，需要更加用心地揣摩和尝试……“正义”奥黛丽愈发期待起自己成为“心理医生”后的情况。

“……我记得那座半废弃的神庙里就有类似‘救赎蔷薇’的文字？”“倒吊人”阿尔杰侧头看向“太阳。”

戴里克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是的，在一副壁画的角落，由巨人语衍化出来的文字书写而成，我们用了一定的时间才破解。”

“巨人语衍化出来的文字……”“倒吊人”阿尔杰上次并未在意这个细节，此时却不得不有所联想。

那个小男孩杰克疑似从苏尼亚海过去的……巨人语衍化出来的文字……阿尔杰斟酌着提出请求，具现了一行单词。

那些单词属于古弗萨克语这北大陆诸国文字的源头，意思就是：

“救赎蔷薇。”

“太阳”戴里克仔细一瞧，顿时有些愕然：

“很接近，只是在词尾的处理上不太一样。

“‘倒吊人’先生，这是你们那里的文字？”

说着，戴里克重现了壁画上的那些单词。

“对。”阿尔杰给出肯定的答复，“这种语言本身也有演变，你们发现的那种应该属于更早期的类型。”

在语言学界，这种类型的古弗萨克语被广泛认为是所罗门帝国的特征……历史学家克莱恩在心里给出了最正确的答案。

“倒吊人”阿尔杰停顿了一下道：

“对应壁画的内容呢？”

“我没负责那个区域，出发前也没有细看……”“太阳”戴里克一下有些羞愧。

阿尔杰表情不变地点了点头：

“找机会弄清楚，这里面或许就藏着关键点。”

“好！”戴里克愈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糟糕。

见他放松了不少，“正义”奥黛丽有点好奇有点疑惑地问道：

“‘倒吊人’先生，那个叫做杰克的小男孩如果真是你描述的‘倾听者’的孩子，他为什么能与‘太阳’他们沟通？”

经过“救赎蔷薇”对应单词之事，她完全确定白银城使用的语言和鲁恩语，和南北大陆所有国家各自的通用语不同。

而在灰雾之上，大家能非常流畅，毫无间隔地沟通，依靠的是“愚者”先生的伟力……奥黛丽在心里赞美了一句。

“倒吊人”阿尔杰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

“‘正义’小姐，你没怎么经历过超凡事件吧？

“杰克都已经变成那么恐怖的怪物了，还有什么不能改变的？相信我，有的时候，语言的获得非常容易，只是一两秒钟的事情。”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又暴露了本身在神秘领域没什么经验和见识的问题。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塔罗聚会开始按照往常的步骤往下进行，“正义”奥黛丽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道：

“‘愚者’先生，这次又有三张罗塞尔日记，我还欠七张。”

听到这句话，“魔术师”佛尔思忙跟随道：

“‘愚者’先生，我也收到了回复，下次就会有新的罗塞尔日记了。”

“很好。”克莱恩轻笑着回应了一声。

旁边的“太阳”戴里克突然又觉得羞愧，因为参加了探索小队，他上周都没时间去图书馆翻看资料，记忆历史的细节。

简单的流程之后，克莱恩拿起具现出来的三页日记，满含期待地开始阅读：

“八月八日，第一次得到邀请，进入白枫宫，参加国王陛下举行的舞会。

“这些贵族真TM奢侈，食物则追求新奇，什么烤天鹅，什么羊**饼……

“不得不说，我最开始就很诧异，这个世界的贵族，嗯，仅限于贵族，还是非常爱干净的，洗澡相当频繁，厕纸更是早有雏形，和地球上的中世纪贵族完全不同。

“我原本以为这是有真神存在带来的影响，可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因某种威胁而不得不做出的改进，某个序列的非凡者能借助肮脏的习惯传播瘟疫，也不知道是哪条途径哪个序列的。

“我当时第一个想法是，这帮贵族脑子有坑吧？既然害怕瘟疫流行，为什么不清理污水横流的街道，为什么不建立完善的下水道体系，为什么改造贫民区？

“同在一个城市，那边有了瘟疫，这里就能没事？

“额，水源、食物、人群隔绝不通或单向流动的情况下，也许真能没事……

“但是，有的瘟疫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等我身居高位，一定要推动城市建设和环境清理，即使不考虑瘟疫，住在这么一个臭烘烘的城市里，也很膈应啊！

“对了，我今晚有得到国王陛下的召见。

“我以为，来自地球，接受平等教育的自己会不卑不亢，淡然镇定，可实际上，依然很紧张很激动，不自觉就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当然，我知道我和国王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啊！”

虽然整整一页都是日常，但大帝还是成功逗笑了我……他也是有追求的人啊……说来也是，即使出生在现代社会，面对高位者，面对能影响自己命运的人，依然会畏惧和讨好……克莱恩嘴角微勾，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阅读：

“十一月十日，即将晋升序列4，即将成为半神。

“这次之后，只要没有失控，我的生命层次就会出现质变，不再是短生种，当然，不同的途径不同的序列有不同的状态。

“我面对着两个选择，一是‘通识者’途径的‘炼金术士’，一是‘窥秘人’途径的‘神秘学家’，最终我还是没有更改道路，因为‘隐匿贤者’是个很危险的存在，不过，我始终怀疑祂不是真正的神灵，位格也许要偏低一点。

“成为‘炼金术士’后，我就能为自己制造的物品注入‘灵魂’，给予一定的生命了，这是一种造物主般的感受，肯定非常非常棒，这也是我继续选这条非凡途径的原因。

“获得这个序列的非凡特性后，我应该能完成更多的构想，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会出现‘不是我们不努力，奈何挂逼有高达’这句话，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高达！

“唯一的问题是，‘炼金术士’对应的仪式会抽取一定区域内的全部生命力，土壤将沙化，湖泊将干涸……这怎么就和邪教祭祀差不多……

“我一直觉得，魔药序列这个体系，有着太多灰暗疯狂的地方，偶尔甚至会邪异到让人绝望。”

大帝也有类似的感受啊……看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有的时候，他也觉得这个世界的背景色调是灰黑和疯狂。

什么非凡特性不灭与守恒定律，什么同一途径聚合效应，什么相近序列可以互换，都会带来残忍向的演变。

“炼金术士”这个序列很有意思啊，生命炼成一听就是很禁忌很接近神灵的领域……不知道大帝被刺杀前，有没有弄出高达……应该是没有……克莱恩的思绪一时有些发散。

他对成为高序列，成为半神的仪式相当好奇，可惜的是，罗塞尔并没有记叙太多，毕竟这是日记，不是笔记。

“窥秘人”的序列4“神秘学家”听起来也很不错……克莱恩将第二页日记翻过，让第三页展露于眼前：

“四月二十三日，这群贵族真乱！我还以为凯伦夫人是看中我有内涵，才勾搭我上床，谁知道，她的丈夫，香槟伯爵竟然就在隔壁偷窥，甚至很兴奋，TM还想肛我！

“很抱歉，我实在接受不了，只能把他踹出房间。

“和他们一家比起来，我就是个纯洁的孩子！”

……克莱恩一时无言，只觉罗塞尔大帝的私生活真是太精彩了，而因蒂斯很多贵族也是足够的奇葩。

万一哪个贵族猎奇，找来只卷毛狒狒，那某种疾病也许就诞生了……克莱恩啧啧感叹着让视线下移：

“四月二十五日，修身养性，去天鹅湖钓鱼，希望有一天，能到海上钓一只美人鱼回来。

“哎，最近有些堕落啊，我得振奋精神发明更多的东西，不能留下空白！既然穿越一趟，那就要把这个时代打上我的烙印！”

……大帝，你还是堕落下去比较好……克莱恩嘴角微抽，不想评论。

接着，他平心静气地看向最后一页纸的最后一则日记：

“四月二十六日，查拉图过来窜门，我故意找机会问了一句，什么是奇迹？

“他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心里的奇迹只有一种，那就是文明奇观！比如，弗萨克帝国的黄昏巨殿，巨人王奥尔米尔曾经的居所。

“查拉图终于做出正面回答。

“他说：什么是奇迹？

“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第二百五十章 自问自答###

('

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克莱恩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开枪自杀的人头部伤口神奇复原，被击碎心脏死亡的非凡者半夜爬出坟墓，这不就是死而复生吗？这不就是密修会首领查拉图口中的“奇迹”吗？而“占卜家”途径的序列2魔药名称就叫“奇迹师”！这个瞬间，克莱恩隐约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怎么都无法将零碎不够全面的线索拼凑成想要的真相。

正如我之前猜测的那样，我选择“占卜家”作为序列起始还有另外的因素在发挥作用……我最大的依仗，灰雾之上的这片神秘空间刚好能排除干扰，给“占卜家”最梦寐以求的环境……我“复活”的特性，好像也源于灰雾……

当我来到贝克兰德，“秘偶大师”罗萨戈参与的事情就自然地被吸引到了我的身边，符合同一途径内的非凡特性聚合效应，“质量”越大，吸力越强，间歇性发挥作用……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突然改变风格，通过厄运布偶向我传递霍纳奇斯山脉主峰隐藏宝藏的关键信息，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结合其他零零碎碎的现象，是否说明这片神秘空间与“占卜家”非凡途径间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对应序列留下的“0”级封印物？或者，或者该条途径序列0遗留的神国？

还有一种可能，“占卜家”途径所谓的“唯一性”……

克莱恩将目光从罗塞尔的日记上移开，愈发期待起自己晋升为高序列强者，让灰雾深处的光辉阶梯完整后，能在那被遮掩住的地方发现什么。

也许我穿越的原因和回家的道路都能在那里找到……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让罗塞尔的日记从自己的手里消失。

与此同时，他对密修会的首领查拉图愈发戒备。

这是位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奇迹师”的“占卜家”途径强大存在！

有的时候，有的事情，背后或许藏着他的影子！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沸腾，克莱恩却仿佛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般平和开口道：

“你们开始交易吧。”

“魔术师”佛尔思当即转头望向同一侧的“正义”小姐，饱含期待地说道：

“我已经收到回信，我的老师那里有镜龙的眼睛一对，价格是1000镑。”

说到这里，佛尔思有些忐忑，因为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心理底线是800镑，这已经比正常情况的五六百镑溢价了不少，而她在这个基础上，又添加了足足两百镑。

“参加这么多次塔罗聚会和各种各样的非凡者圈子后，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就像罗塞尔大帝说的那样，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金钱，什么也办不到……

“虽然新书的保底稿酬已经到账，我的存款又有350镑了，但后续还有食灵者的胃袋，还有序列7，序列6，序列5，甚至序列4的各种开销……‘愚者’先生隐约透露的意思是，到了高序列才能彻底摆脱满月诅咒……即使有部分可以找老师，也不能完全依赖他和亚伯拉罕家族……

“在这方面，仅靠节省是不够的，必须努力赚钱……

“1000镑这个价格确实很贵，‘正义’小姐如果想还价，我会在之后告诉她，经过我反复的争取，老师同意将价格降低100镑……”等待回应的间歇，佛尔思宽慰起自己。

“1000镑？”“正义”奥黛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心理医生”魔药材料的消息，下意识以确认般的口吻反问道。

不等佛尔思回答，她欣喜补充道：

“好，成交！”

虽然她还欠格莱林特子爵一笔尾款，还差“愚者”的眷者2000镑，但新年舞会上，她就将正式宣告成年，不仅财产的自主权会比以往大不小，而且还会收到许多价值不菲的贺礼，比如，她的父亲，霍尔伯爵，几天前就承诺，再给亲爱的女儿价值5万镑的贝克兰德银行股份以及超过2000镑的现金，所以，1000镑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数字。

奥黛丽当初之所以向“愚者”先生请求，希望将2000镑欠款支付的期限宽限到二三月份，一方面是准备先行清偿格莱林特子爵处的债务，并尽可能隐蔽地凑集现金，不引人怀疑，另一方面则是为“心理医生”魔药的材料额外留出预算。

现在，正是动用预算的时候！

最多就是像之前几个月那样再节省一段时间，过了三月份，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奥黛丽一点也不烦恼地想着。

答应了？答应了……“魔术师”佛尔思又是高兴又是茫然。

请求“愚者”先生见证交易，约定好“正义”小姐先付款，周三再交付非凡材料等事项后，佛尔思一边决定拿到现金就直奔普利兹港，不浪费时间在中间环节，一边望向“太阳”、“倒吊人”和“世界”三位男士：

“有食灵者的胃袋吗？”

心情安定后，她发现有了扮演法经验的自己，在非凡特性没有超量太多的情况下，消化进度比预想得快不少，一周几乎等于过去两周。

再有十来天，她就能彻底消化问题了。

等搜集齐材料，晋升为“戏法大师”，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完美地通过老师多里安给予的第一次考验，获得更多的重视，不再只是因为感恩而收下的学生。

“太阳”戴里克点了下头：

“我正想告诉你，这次的探索过程中，我们有收获一些食灵者的胃袋。我可以在返回白银城后以低廉的代价兑换到，额，前提是，我不再被监控。”

“好，但你似乎用不上金镑？”佛尔思直接问道。

经过拯救小“太阳”行动，她对白银城已然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等“太阳”开口，“倒吊人”阿尔杰插言道：

“你可以把对应的钞票或者金币给我，300镑，这是很公道的价格，而我会将‘太阳神官’的魔药配方展示给‘太阳’。”

“倒吊人先生，您有‘太阳神官’的配方了？”戴里克惊喜反问。

在之前的巡逻和最近的探索里，他越来越觉得“太阳”途径的能力非常适合应对黑暗。

虽然“巨人”途径的序列6“黎明骑士”已经能制造晨曦，但在神圣和光明领域，依然不如“祈光人”！

“倒吊人”轻轻颔首道：

“对！”

他之前就在罗思德群岛教区的秘宝库里找到了“太阳神官”的魔药配方，但直到最近，才寻觅好机会，用足够正当的理由和足够满足条件的权限调阅了一次。

那个理由就是，苏尼亚海上出现了疑似永恒烈阳教会牧师的家伙，他似乎暂时回不去因蒂斯共和国，只能在这边寻找“太阳神官”对应的魔药材料，而对永恒烈阳的憎恨，可以让仅是传闻的消息化为风暴教会的行动依据。

“太阳”戴里克先是一喜，旋即有些为难地说道：

“序列7魔药配方的价值超过了食灵者的胃袋，我，我没有你们说的金镑。”

“你可以用等值的材料来偿还。”“倒吊人”“嗯”了一声，“但我不清楚能从你那里获得什么……你先把白银城周围区域常见的怪物和对应的材料列一份清单出来，我从里面挑选。”

“没有问题，等这次探索结束，我就尽快去做。”戴里克明显松了口气。

旁边的克莱恩听得简直想捂住脸孔，但最终还是没有操纵“世界”破坏这桩交易，因为他也想知道白银城周围区域常见的怪物和对应的材料有哪些。

在“正义”奥黛丽暗中的叹息里，“倒吊人”环视一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需要龙眼海雕的眼珠一对，我会付出相应的报酬。”

只提龙眼海雕的眼珠……也就是说，“倒吊人”先生有蓝影隼结晶羽毛的线索……他果然有很多渠道和资源……看过“风眷者”魔药配方的奥黛丽有所明悟地想着。

交易环节后，他们自由交流起所在区域的情报，这次的塔罗聚会迅速步入尾声。

过程中，“世界”询问了美人鱼的线索，得到了和莎伦类似的答案。

等到一切行将结束，安静旁观的克莱恩想到了一个问题，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正义”小姐和“魔术师”小姐一声。

埃德萨克王子的周围出现了疑似“0”级封印物的恐怖东西，甚至还可能涉及“0—08”，这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事情，而上次有类似状况发生时，廷根市遭遇了邪神子嗣的威胁，差点就从地图上消失！所以，如今的贝克兰德也存在这样的隐患！克莱恩思索几秒，让“世界”沙哑着开口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最近收到的一些消息表明，贝克兰德有大事在酝酿，这将带来极不安定的因素，也许会有惨剧发生。”

“是什么大事？”“正义”奥黛丽关切询问道。

她的眉头不知不觉已轻轻皱起。

“不知道。”“世界”坦然摇头。

“那不安定的因素和可能的惨剧会出现在什么地方？”“魔术师”佛尔思也颇为紧张地问道。

从前面的聚会里，她确认“世界”先生的消息源值得信赖。

“世界”做出为难的样子，摇头说道：

“那些消息彼此矛盾，让我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抬起脑袋，诚恳地望向隔着斑驳长桌的灰雾内身影：

“尊敬的‘愚者’先生，您在贝克兰德的眷者，应该也有察觉到什么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青铜长桌最上首，有的好奇，有的担忧，有的期待，有的紧绷。

这样的注视下，“愚者”克莱恩向后微靠，平淡随意地说了一句：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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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咨询###

('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他会与什么危险的，可能导致惨剧的大事有关系？而且，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得到了“愚者”先生的注视！“正义”奥黛丽瞬间将姓名与人物对应了起来，并产生了极大的忧虑和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能被“愚者”先生注视的事情或非常危险，或极端隐秘，或影响深远，绝对不会简单，比如，“真实造物主”试图借助兰尔乌斯和东区工厂区恶劣情况降临贝克兰德之事，比如，罗塞尔大帝的“黑皇帝”牌，比如，尼根公爵之死和“黄昏隐士会。

类比这几个例子，奥黛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如果处理得不好，或者不够重视，与埃德萨克王子产生牵扯的大事必然会带来非常非常非常恐怖的“风暴”！

唔……埃德萨克王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纠缠我了，我只是觉得庆幸，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这似乎有点问题……前面的舞会上，还热情地拦着我聊一些无趣的话题，玩弄自以为是的拙劣幽默，仅仅两三天后，就变得相当冷淡，甚至故意避开我……我必须找机会向爸爸打听一下他的事情，但又不能表现得太好奇，否则他很可能就答应了王室的联姻要求……奥黛丽回想起了一些细节性的事情，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变得沉甸甸的。

——她一直不喜欢埃德萨克王子，包括他的两位哥哥，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王妃，至于理由，非常简单，“黑夜女神”的信徒无法接受一代代信仰着“风暴之主”的奥古斯都们，那意味着，对女性的傲慢，自大，轻视，偏激已经深入对方的骨髓，很难再做出改变，而这是奥黛丽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一想到成为王妃后将置身于古老森严，极端保守的环境里，奥黛丽就觉得自己肯定会因此发疯，不顾一切地逃离，所以，面对王子们还算殷勤的讨好时，她没有一点感动，甚至非常排斥。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听姓氏是王室的成员，我隐约记得，这是一位王子？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根本接触不到他啊……对了，可以请奥黛丽小姐和格莱林特子爵帮忙，但理由得提前想好，不能让他们怀疑……“魔术师”佛尔思微皱眉头，解读起“愚者”先生的那句话。

“倒吊人”阿尔杰对此颇感兴趣，但又不敢再问明显只做提示的“愚者”先生，只好沉吟两秒，对“正义”、“魔术师”和“世界”道：

“大海之上的气氛也不平静，这或许与贝克兰德产生了联动，就像那些机器一样。”

他这句话毫无根据，纯粹是想夸大危险程度，让三位身在贝克兰德的塔罗会成员积极调查。

……不得不说，“倒吊人”先生配合得真好……旁观的克莱恩顿时放弃了让“世界”说类似话语的打算。

他之所以只提埃德萨克王子，不说那位疑似有“0”级封印物的，戴蓝宝石戒指的女士，不讲可能也掺合进了这件事情的“0—08”和因斯.赞格威尔，是因为不了解那些甚至可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最顶级封印物的情况，只能凭一些细微的线索做出不敢完全肯定的猜测，害怕直接将关键点告诉“正义”和“魔术师”小姐后，她们刚有针对性的调查，就会被目标察觉。

这也是克莱恩不自己找机会把自身遭遇告知“机械之心”的原因，基于对封印物“0—08”的某些猜测，他怀疑抱着这样想法的自己离开明斯克街，乘马车抵达杠杆教堂或蒸汽教堂时，会遭遇突如其来的，绝对无法抗衡的袭击，比如地下区域内的封印物大暴动，比如高序列强者的致命一击。

只有灰雾的屏蔽，能让克莱恩不用担心类似的问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此事告知“正义”和“魔术师”小姐，通过她们做更加柔和，更加迂回，更加不会被预先发现的提醒。

除此之外，克莱恩还有别的打算，那就是配角中的配角淡出舞台，“离开”贝克兰德后，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变化容貌，悄然返回，于“0”级封印物的视线外联络“机械之心”！

希望能够成功，希望有机会揪出因斯.赞格威尔！嗯，前提是，如果他确实参与了这件事情……等等，阿兹克先生在追查因斯.赞格威尔的过程里，与军情九处发生了冲突，遭遇了暗中的通缉，而军情九处一向被认为是军方里的亲王室派……围绕埃德萨克王子有一系列的巧合，这与封印物“0—08”之前展现出来的特点相似……这似乎从侧面证实了因斯.赞格威尔的存在……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脑海内又回闪出了那双崭亮的皮靴和苍白的手掌。

他靠住椅背，上翘嘴角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下周再见。”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怔怔出神。

这次的塔罗聚会对她来说，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即将得到“心理医生”魔药的主材料之一。

虽然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用1000镑从“倒吊人”处买一些基础性常识的无知少女，知道不少非凡材料的大致价格，但她并不介意为镜龙的眼睛支付溢价。

在尼根公爵被刺杀后，她有了迫切提高自身序列，获得相应战力的渴望和动力，为此，她不想再等待，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只要有材料出现，只要不算太离谱，她都会立刻接受，以免被意外干扰。

这就像一件被众多贵族夫人看中的珍贵首饰，和男人们喜好的，拥有奇特血脉的稀少马匹，相应的溢价是必然存在的，不可避免的，有的时候，在原本价格上翻两三倍都不是不可能……而且，佛尔思在中间忙碌，联络老师，肯定不能让她白白浪费时间，承担风险，唔……她也不知道我就是“正义”……奥黛丽无所谓地想着。

至于坏消息，毫无疑问是埃德萨克王子之事，这让奥黛丽少有的忧心忡忡。

幸亏有“世界”先生得到消息，有“愚者”先生给予提醒，否则事情不知道会恶化成什么样子……奥黛丽，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你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加油！女孩对着镜中的人影画了个绯红之月，努力让自己乐观起来。

然后，她收敛情绪，出门前往琴房，准备参与接下来的钢琴课，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因为霍尔伯爵夫妇和希伯特.霍尔得晚餐前才能回家，她现在想要打听消息都没有对象，只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要耐心。

家庭教师抵达前，奥黛丽随意地弹奏起乐曲，用美妙的旋律洗涤心灵。

弹奏告一段落，她发现金毛大狗苏茜不知什么时候已开门进来，蹲在了旁边，脖子上依然挂着那饰品般的金边眼镜。

“奥黛丽，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你的琴声告诉我，你有烦恼的事情。”苏茜突地开口说道。

唔……奥黛丽一下怔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忽然觉得家里有条“读心狗”不一定是好事……

…………

燃烧着篝火的营地内。

闭着眼睛的戴里克.伯格静静回想着塔罗聚会上发生的事情，确认自己没有遗忘反复经历同一段人生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饱含期待的他睁开双眼，打量起四周，然而，映入他眸子的是与记忆里完全一致的火焰和队友。

就在这时，盘腿而坐，靠着石柱的“猎魔者”科林沉声开口了：

“50次闪电后出发。”

……这一刻，戴里克确定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不是梦境和幻觉。

…………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下至一楼，坐到起居室内，感受着壁炉不断外散的温暖。

安乐椅上的他静静摇晃，没有看报纸，没有翻杂志，也没有阅读书籍。

这一切是如此的安宁与沉默，直到门铃的声音叮叮当当传来。

穿着家居衬衣，羊绒背心的克莱恩起身走向外面，发现访客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拉开房门，呵呵笑了一声：

“下午好，埃姆林，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丰收教堂帮忙吗？”

来者正是头发斜着后梳，俊美得有些阴柔的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听到克莱恩的招呼，这眉眼傲慢的家伙表情顿时僵住，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我有事情想咨询你，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埃姆林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吐出。

请他进入起居室后，克莱恩重回安乐椅，笑着问道：

“什么事情？咨询费用1镑，但不能超过1小时。”

埃姆林.怀特并未在意他的话语，沉思着说道：

“有位大人物让我去做一件事情……那件事情虽然能侧面帮助我解决隐患，但也蕴藏着很高的风险。

“我没什么朋友，又怕父母担心，而你是一位见识丰富的非凡者侦探……你有什么建议？拒绝，还是接受？”

解决隐患？清除心理暗示？克莱恩斟酌着说道：

“只有‘事情’这个单词的情况下，我无法给出任何建议。”

埃姆林.怀特沉默好几秒，咬了咬牙，压低嗓音道：

“和那位‘愚者’有关……”

“啊？”克莱恩险些抬手掏耳。

###第二百五十二章 埃姆林的坚持###

('　　用一秒钟的时间做了确认后，克莱恩交握双手，前倾身体道：

“具体是什么事情？”

“不，不能再说了。”埃姆林.怀特坚决地摇头。

担心被试探的克莱恩没再追问，单纯地根据吸血鬼刚才透露的信息分析起事情：

与“愚者”有关……能帮助埃姆林.怀特解决隐患……有很高的风险……结合他之前的想法，这似乎已经表明，他打算举行相应的仪式，向“愚者”，也就是我祈求，以此消除心理暗示，获得久违的自由……但这不再是埃姆林自己的仪式，来源于某位大人物的吩咐，而以这个吸血鬼的骄傲，愿意尊称大人物的，多半是同为血族的强者……血族大佬派后裔向“愚者”祈求是为了什么？他们和极光会有了合作？

满是疑惑的克莱恩抬起脑袋，望向一脸期待的埃姆林，在心里嘿了一声：

你猜我会不会回应你的祈求？

他斟酌了两秒，没直接提出建议，转而说道：

“据统计，向不知情况的隐秘存在祈求，一百例里有三十例不会获得任何回应，有六十八例会遭遇各种可怕的事情，从而葬送掉自己的生命，或者活着不如死掉，只两例有可能成功，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未必是他们愿意的。”

作为前键盘强者，克莱恩一直认为，在证明一件事情或加强某个观点时，只讲个例、特例，不提整体样本和统计数据的，统统是在耍流氓，是在偷换概念，而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伴随有相似的话语，比如，我有个朋友，我认识的某位姑娘，我身边的谁谁谁。

所以，为了说服埃姆林.怀特，他用心编了一些数据。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至少克莱恩在值夜者小队时看过的许多卷宗有说明类似的情况。

“只有两例成功？六十八例出了问题？”埃姆林果然被吓到，忍不住抬手理了下头发。

“基本是这样，这就是你要做的那件事情的危险程度，如果你怀有恶意，风险甚至比这还要高。”克莱恩诚恳回应。

埃姆林下意识摇头：

“不，没有，没有恶意，而且，而且那位大人物会在过程里保护我的。”

没有恶意？额，即使有恶意，你也未必知道，你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炮灰……克莱恩抬起右掌，用手势加强着语气：

“这会让风险降低很多，但绝不会没有，那位大人物能真正地对抗隐秘存在吗？”

“……应该，不能。”埃姆林嗫嚅着回答。

“所以。”克莱恩摊了下手。

他忽然露出微笑道：

“埃姆林，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就算彻底信仰了大地母神，也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你看费内波特的民众，还不是爱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做什么，等到那个时候，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大概率也不会再强行让你去丰收教堂做义工了，你将得到原本的自由。

“而且，我认为你对大地母神的教义适应得很好，没什么矛盾。”

埃姆林.怀特沉默了一阵道：

“因为喜欢祂的理念而成为信徒，和被人通过心理暗示强行转变为信徒，是完全不同的，即使有一天，我确实会背弃月亮，信仰母神，我也希望是我自由做出的选择，与别人没有关系，这是一个血族最后的骄傲。”

克莱恩略感诧异地看了埃姆林一眼，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坚持。

他考虑了两秒，没再劝说，“嗯”了一声道：

“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大人物的命令加摆脱隐患的诱惑，是否能让你有勇气面对一定程度的危险，如果你有为此付出生命的信念，那答案就非常简单。

“总之，这件事情最终得由你自己来权衡。”

埃姆林表情沉重地听完，本能反驳了一句：

“如果我真的选择尝试，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血族！解决隐患只是附带的好处！”

为了整个血族？我能有什么事情涉及整个血族？那个大人物是在骗你吧？克莱恩呵呵笑道：

“一个实力不强的吸血鬼，有机会拯救整个族群，你自己相信吗？”

“血族，血族！”埃姆林强调道，“而且，我的实力也不差，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序列7，对了，还是擅长战斗的那种！”

“至于信不信的问题，你不会明白的。”他站起身道，“虽然你的分析和建议没有实质的意义，但我还是得感谢你一句，额，咨询费用就由上次的皮箱和锡盒抵扣。”

啊？克莱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等到埃姆林离开，他才猛地恍然：

“一般情况下，大金额交易里的容器不都是赠送物品吗？

“这个小气吝啬的吸血鬼！”

…………

闪电频率还未恢复的深暗里，白银城的探索小队“准时”抵达了那座半废弃神庙的外围。

戴里克记得第一次行动时，所有的兽皮灯笼都在这里熄灭，整支队伍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中，自己则有听到小男孩杰克从神庙深处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求救声”。

根据“倒吊人”先生、“正义”小姐他们的猜测，这也许就是我们开始循环的起点，但为什么苏醒时，是在城外的篝火营地，而不直接是这里？戴里克一边回忆塔罗会上的讨论，一边按照相应的建议，抬起手臂，暗自祈求。

他的身上突然绽放出纯粹明净的光芒，刺激得约书亚等探索小队队员飞快摆出战斗姿态。

“发生了什么事情？”“猎魔者”科林拔下直剑，沉声问道。

戴里克“惊恐”地左看右看道：

“首席阁下，我刚才听见有小孩在喊‘救救我……救救我……’”

他要试一试这是否为关键点！

“现在呢？”科林戒备问道。

“现在没有了。”戴里克仔细倾听了一下。

“猎魔者”科林用眼角余光扫向约书亚等人：“你们有听到吗？”

“没有。”探索小队队员们相继摇头。

科林只思考了几秒就做出决定，从腰间皮带的暗格里抽出一个深蓝色的金属小瓶，将里面没有颜色的粘稠液体涂抹在了自身的直剑上。

紧接着，他向上刺出了长剑。

半空霍然大亮，一道道银色细蛇般的光芒游走于上方，快速向着四周扩散。

银白的光彩瞬间笼罩住了所有探索小队队员，似乎照彻了每一个人最阴暗的“角落”。

兹兹兹，银色细蛇钻入虚空，不知奔向了哪里。

一切很快平静了下来，只剩兽皮灯笼昏暗的光芒静静挥洒。

科林半闭眼睛，不知在感应什么，过了足足五秒，才抬手指向前方道：

“现在开始，不能有任何疏忽，将戒备提到最高。”

好熟悉的话语…这里不是打破困境的关键……戴里克沉下心灵，一点也不懈怠地跟随队伍进入了半废弃的神庙。

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未再去看“堕落造物主”的脸庞，然后在检查地上部分的过程里，靠着主动和积极，争取到了那副壁画所在的区域。

他提着兽皮灯笼，握着“飓风之斧”，和一位队友以小组的形式展开了行动。

经过一面面或斑驳或坍塌的墙壁，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随着兽皮灯笼的光芒由远及近，墙上的那副壁画逐渐清晰。

戴里克先是望向角落，找到了印象深刻的那行奇怪单词。

“救赎蔷薇……”他默念这个名称，举高兽皮灯笼，仔细审视起壁画的细节。

斑驳的墙上，最高处是模糊的，巨大的漆黑十字架，上面倒挂着一道难以看清具体形貌的影子。

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一片荒芜死寂的平原。

平原中，行走着一列长长的队伍，他们的目标正是远处的高山，和高山顶部的十字架与倒挂之人。

这列队伍内，有的成员还跪在地面，虔诚祈祷，有的则已站起身体，迎着狂风，往前行走。

他们的面目都只是简单勾勒，似乎在突出衣物的破烂，唯有最前方的领头者颇为清晰。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银色头发长至背心的男子。

这男子五官柔和，脑袋低垂，眼睛紧闭，背后有着层层叠叠的光芒羽翼。

天使！传闻里的天使！戴里克激动暗藏地观察起“领头者”四周的状况。

很快，他发现那疑似天使的男子脚下，有一道蜿蜒的，闪烁着波光的河流。

河流不断拐弯，绕了回来，注入自己，成为了源头！

循环！这形成了循环！戴里克顿觉自己抓住了某个关键。

在一段循环的经历里，墙上的壁画内竟然有一条循环的河流！

后者明显在昭示或揭露着什么！

戴里克视线上移，只见那位羽翼难以数清的银发天使，面容温柔里带着些许淡漠，就像在俯视河流，俯视命运。

这就是“愚者”先生提示的真正含义？戴里克略一思考，决定尝试一下——如果成功，他打算把自身反常的缘由都推给小男孩杰克，要是失败，则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做过什么！

队友错愕的目光里，戴里克举起“飓风之斧”，狠狠劈向了壁画上的那道河流。

刚好闪过的电光被引动，银白落到了斧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吞尾者###

('　　砰！

戴里克的斧头，缠绕着道道银芒，劈中了壁画上的河流，劈得墙体凹陷，石屑横飞。

他一击之下，那条首尾相接的河流彻底从中断开。

正当他期待着循环被打破，探索小队全体成员随之跳出神庙这个场景时，“猎魔者”科林身影一闪，来到他的面前，沉着脸孔道：

“你在做什么？”

这位半神的剑尖依旧垂往下方，但握住柄把的手却明显比刚才用力。

戴里克回想着集塔罗会众位成员智慧结晶于一体的说辞，半是“疑惑”半是“恐惧”地开口道：

“刚才有道黑影从这里闪过，首席阁下，真的！像是小孩的身影！”

科林.伊利亚特目光没有移开地问着另一位队员：

“海因姆，你看到了吗？”

叫做海因姆的探索小队队员下意识往首席的方向靠拢，坚定摇头道：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科林浅蓝色的眼眸顿时有微光在荡开，凸显出两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了戴里克四五秒钟。

终于，他收回视线，没有异常地说道：

“这是你的第一次探索任务，因紧张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下来，你跟随在我的身边，我想这样你会平静一些。”

“是，首席阁下。”戴里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经过刚才的尝试，他初步确认壁画与关键点没有联系。

“愚者”先生提示的“救赎蔷薇”应该还藏着更深层次的意思，不是那么简单……戴里克握着“飓风之斧”，沉默地走在首席科林的身边。

之后的事情与他记忆里的几次探索行动没有太大的区别，众人重复着过往，第六次抵达了布置有祭坛的最终大厅，发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黄发小男孩杰克。

听到“救救我……救救我……”这句话，看见明显的小孩身影后，“猎魔者”科林微不可见点头，将投注在戴里克.伯格身上的注意力收回了大半。

就在他斟酌语言，准备开口的时候，戴里克却突然问道：

“该怎么救你？”

小男孩杰克露出激动的表情：

“救我，救我，送我回家！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里？”戴里克又好奇又害怕地问着。

见此情状，科林闭上嘴巴，紧了紧手掌。

小男孩杰克虚弱地抬手道：

“我家，我家在恩马特港！”

恩马特港……虽然“倒吊人”先生没提过，但从港口这个单词来看，杰克真的不属于我们这里，他很有可能来自外界，来自“正义”小姐他们所在的鲁恩王国！戴里克一阵欣喜，激动难掩。

他的反应并未引起“猎魔者”科林的怀疑，因为这位强大的“六人议事团”首席同样没有见过大海，只能从保存下来的一些典籍里知道这种比湖泊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水体，以及“港口”这个名词。

陌生男孩嘴里吐出的“恩马特港”仿佛在科林面前展开了一副新世界的画卷，这让苦苦寻觅着白银城未来的他瞬间忘记了别的事情，脱口而出道：

“你，或者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男孩杰克露出回忆的表情：

“我和我的父亲先是乘船，接着与他的同伴会合，继续乘船，一场很大很大的风暴之后，剩下的人登上陆地，循着主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一直走到了这里。”

循着主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猎魔者”科林和戴里克等人同时望向了祭坛上的神像，分辨他注视着哪里。

很快，科林就确定了大致的信息。

他们沿着神像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来到这里，也就是说，只要逆转这个过程，我们就能找到海边，找到他们登陆的地点……这视线的反方向是……白银城于不断探索中逐渐完善的周围地图浮现于“猎魔者”科林的脑海，让他初步描绘出了陌生男孩的“旅途”路线。

中间如果没有别的神庙，没有相应的雕像，一直这么延伸下去，那将，那将通过“巨人王庭”的废墟！科林的瞳孔霍然收缩。

那是曾经居住着古神“巨人王”奥尔米尔的神灵宫殿，距离白银城并不遥远！

长期被巨人一族统治的白银之国后裔们都明确地知道它的废墟位于哪个位置，但始终无法完成探索，因为那里极为危险，比没有光芒的纯粹黑暗还要危险！

而根据科林的反溯，陌生男孩一行人正是穿过“巨人王庭”的废墟，才抵达了这里。

“他们怎么办到的？或许他们没有走纯粹的直线，绕过了‘巨人王庭’……不管怎么样，‘巨人王庭’背面有着通往海边的道路，而大海的另外一端很可能有着人类的国度……那会是白银城的希望吗？”科林难以遏制地想着。

这时，戴里克敏锐发现小男孩杰克胸腹间的衣物染着暗红，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渗出。

“你受伤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杰克垂下脑袋，语气飘忽地回答：

“长了些不好看的东西……”

说话间，他拉开衣物，露出赤裸的胸腹。

在那里，镶嵌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宝石拼凑出来的，纯粹由真正的眼睛、真正的鼻子和真正的嘴巴构成，并且彼此不像一组，仿佛分属于三个人。

霍然之间，戴里克想象出了一个画面：小男孩杰克吃掉同伴后，用他们残余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在胸腹间组成了一张怪异的人脸。

那人脸温柔淡漠，让戴里克莫名感觉眼熟。

只是一两秒的工夫，戴里克就弄清楚了熟悉的原因：

这张人脸很像上方壁画内的那个天使，脚踩循环河流的银发天使！

果然，我们不断重复探索的原因就源于祂！戴里克心中一动，脱口念出了一个单词，就像要给出解除困境的咒语。

“救赎蔷薇！”他郑重喊道。

小男孩杰克抬起脑袋，怔怔望着他，嘴巴一点点咧开，咧到了耳根位置：

“我好饿……

“好饿……”

……戴里克一下呆滞，看见了激烈的战斗。

等他再次清醒，又坐回了营地的篝火旁。

“救赎蔷薇”不是咒文……他深刻地检讨起来。

第七次探索很快开始，已做过尝试的戴里克不再有异常举止，只是主动争取着去检查了那副“救赎蔷薇”壁画。

一路照旧，探索小队又进入了那个有着祭坛和神像的地下大厅，发现了明显诡异的小男孩杰克。

类似的对话之后，戴里克再次看见了那张用别人五官拼凑出的人脸。

有了经验的他未做任何具备刺激性的举动，压低嗓音，对“猎魔者”科林道：

“首席阁下，他胸前的人脸和上面壁画内的天使很像，就是有一头银发，脚下河流首尾相接的天使，嗯，角落写着‘救赎蔷薇’的那副壁画。”

“猎魔者”科林先是一怔，旋即皱起了眉头。

他一边注视着，安抚着小男孩杰克，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戴里克。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道：

“因为是你提到这件事情，让我产生了一些联想。”

不等戴里克询问，他自顾自往下道：

“我们研究了那副壁画很久，只是单纯地认为那描绘着一个领路的天使和一群朝圣的苦修士，他们这个团体的名称也许就叫‘救赎蔷薇’。

“那条首尾相接的河流表示着循环，我们的解读是，朝圣之旅反复发生着。

“而现在看来，它也许标识着那个天使的身份。

“这是你让我产生的想法，因为阿蒙曾经藏在你的体内。”

“为什么？”戴里克一阵茫然。

“猎魔者”科林注视着小男孩杰克道：

“阿蒙遗留的那条小虫具备时间的象征符号，循环的河流往往与命运有关，两者放在一起，让我回忆起了少量典籍上提到过的，不知真假的内容。

“‘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时候，祂身边环绕着诸多天使，其中，所有天使的首领，最接近神座的天使之王，共有八位，祂们的名号有的已经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里，有的还有着一定的记录，或简略，或详细。

“传闻这八位天使之王里甚至有神灵的子嗣。

“其中，有两位天使之王的称号分别是‘时天使’和‘命运天使’。”

戴里克一下恍然，确认般问道：

“您认为阿蒙是‘时天使’，那副壁画上的是‘命运天使’？”

“暂时不能确定，‘时天使’只有一个称号流传下来，而‘命运天使’的记载相对详细……”“猎魔者”科林忽然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沉声说道：

“命运天使，‘吞尾者’乌洛琉斯。”

…………

傍晚时分，奥德拉家族的地下建筑内。

埃姆林.怀特望着那具铁黑色的棺柩，对躺在里面的古老血族道：

“尼拜斯大人，我接受始祖的任务！”

尼拜斯用苍老的声音回应道：

“很好。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你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听到尼拜斯大人询问心愿，埃姆林.怀特小腿肚一软，差点后悔。

他硬着脖子道：

“不需要！

“现在就可以开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延迟响应###

('　　满是奇异花纹的铁黑色棺柩静静安放于中央，空气里仿佛有隐晦的波动在悄无声息地碰撞。

埃姆林.怀特立在角落里，按照正常的仪式流程，点燃蜡烛，滴烧起精油和对应的草药粉末。

氤氲飘忽的氛围荡漾开来，埃姆林回忆了下“人工梦游”的要求，低下脑袋，开始冥想，并反复诵念“愚者”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单调有节律的声音里，埃姆林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身体放松内敛，如在沉睡，灵性却活泼轻盈，不断往外扩散。

这个时候，他有了自己在不断上漂的感觉。

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内，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手指轻敲地望着旁边一圈圈荡开的光幕，没有表情地欣赏着祈求的人影。

虽然那很模糊，但克莱恩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很有勇气嘛，拿出了去购买人偶的行动力……克莱恩感慨一声，未做回应。

他之前尝试占卜了血族的目的，无法得到有效的启示，唯一能肯定的是与极光会无关。

这让克莱恩颇为好奇，可他不会因此冒险，在一个高位血族就藏于旁边的情况下回应埃姆林.怀特。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抓住痕迹，像“渎神者”阿蒙那样危险到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也不想去确认，毕竟当时的阿蒙只是一个分身，现在的高位血族则大概率是本体。

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承担风险，就算再想了解血族真正的目的也一样……而且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克莱恩看着“人工梦游”状态下的埃姆林.怀特，笑着自语了一句：

“我可以延迟响应啊……”

他打算等到明天或者后天，等到埃姆林.怀特离开保护，等到血族放弃此事，再突然回应！

不过，这有个前提，先用占卜确认风险程度。

…………

“吞尾者……就像那条河流一样？”戴里克.伯格顿时产生了联想。

“猎魔者”科林郑重点头：

“是的。

“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已经踏入一条无法离开的，首尾相接的河流。

“幸运的是，这应该只是那位命运天使留下的一些力量，祂并没有藏在这里。”

不，不是可能，而是确定，而且早就……戴里克在心里回应道。

这个时候，科林取出了一个暗红色的金属小管，拧开盖子，咕噜喝下。

他浅蓝色的眼眸迅速变淡，染上了银色，到了最后，眸子甚至竖直起来，映照出了小男孩杰克的身影。

一点点火花般的银光在他的眼睛内激发，时而盘旋，时而碰撞，异常剧烈。

铮！

“猎魔者”科林先将手里的长剑插入地面，反手拔出了另外一把直剑，为它涂抹上金黄如同阳光的油脂。

发现这个动作，小男孩杰克的表情一下变化，就像笼罩了浓郁的阴影。

抢在他张开嘴巴前，“猎魔者”科林动了，他抽出地上的长剑，于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金黄与银白闪亮，照彻了整个地下大厅，小男孩杰克身前的光芒最为浓郁。

一道凄厉的惨叫后，昏暗重新笼罩了祭坛。

小男孩杰克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但胸腹间的那张人脸却已不见，只留下可以看见蠕动内脏的空洞。

杰克侧方几米之外，“猎魔者”科林半蹲于地，双剑斜垂。

他的前面，那张人脸四分五裂，还原成了零散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这些器官被电击般抽搐着，弹动着，很快静止下来，极速腐烂，就像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瞬息之间，戴里克只觉周围有无形的，水墙似的屏障凸显，并无声破碎。

几乎是同时，他仿佛离开了湍急的河流，回到了岸上。

看着阴森的地下大厅，看着倒吊着的神像，看着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一下昏迷过去的小男孩杰克，戴里克心中一喜，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等人终于摆脱重复的人生了。

戴里克很清楚，虽然最后的处理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在预先不了解问题，不获得提示的情况下，也许得重复几十遍几百遍才有可能发现线索，找到办法。

这个过程里，有一点不谨慎不小心，就会死人，而戴里克无法知道逝去的生命是否会重来，或者依然“复活”于篝火，但在彻底摆脱困境后死去。

更为严重的是，人总是会重复一样的选择，也就是说，第一次发现不了问题，没有相应记忆和经验的前提下，第一百次第一千次恐怕也察觉不出异常，完全迷失于循环的河流内，直到外界正常的时光流逝至他们生命的终点。

一想到类似的可能，戴里克就衷心地感激“愚者”先生，感激祂恢复自己的记忆，并给出提示。

侧头望去，他看见约书亚等探索小队队员没有异常反应地检查起周围区域，就像前面的六次探索并不存在一样。

或许回到白银城，他们才能从日期的不对发现自己失落了一段人生……戴里克沉默想着。

这时，“猎魔者”科林站起身，走回小男孩杰克旁边，取出另一个金属小瓶，将里面的黑色黏稠液体倒在了对方空洞的胸腹间。

那些液体迅速凝成半透明的薄膜，贴住伤口，止住了血流。

“海因姆，约书亚，你们负责带上他。”科林压制住内心的悸动，沉声吩咐道。

在他眼里，这是白银城摆脱诅咒，战胜末日预言的希望！

呼……戴里克本想隐蔽地感谢“愚者”先生，却发现没有对应的祈祷手势。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丰盛的晚餐在诸多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色泽。

与报纸杂志想象的不同，大贵族家庭的晚餐并不严肃，不需要保持沉默。

这是家庭成员们少有聚齐的时候，他们边用餐，边随意闲聊着各种轻松的话题，以此交流感情，巩固联系。

奥黛丽切了块自己牧场出品的牛排，观察了下霍尔伯爵的表情，没有掩饰好奇地问道：

“爸爸，埃德萨克王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的打算是，如果没有，就假装自己听到了一些不符合实际不用负责任的流言，这在贵族圈子里并不少见。

霍尔伯爵的刀叉顿住，抬眉说道：

“你听说了什么？”

果然有！从父亲的反应读出想要信息的奥黛丽浅笑着回应：

“一些流言，这似乎是真的？”

霍尔伯爵揉了揉额角道：

“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奥黛丽，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不需要隐瞒你，这涉及一起较为普通的王室丑闻，简单来说就是，埃德萨克王子喜欢上了一个平民女子。

“这导致了一位贵族后裔的死亡，王室封锁了事情的传播，不想造成太大的影响。”

伯爵夫人喝了口香槟道：

“看来他还不够成熟。”

妈妈的批评很委婉嘛……这听起来确实很可疑……埃德萨克王子真的卷入了危险的事端，并将为贝克兰德带来不好的变化？奥黛丽做出恍然的样子，笑笑道：

“这让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自由与爱情的故事会涉及一位贵族后裔的死亡？”

希伯特.霍尔埋头切着香嫩的肉排，饶有兴致地猜测道：

“这让我想起了那些复杂的爱情故事，在风暴之主的信徒中，为女士为荣誉决斗，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这是放进了博物馆的传统。”霍尔伯爵否定了长子的说法。

奥黛丽抓住机会，斟酌着说道：

“我印象里的埃德萨克王子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流言已经传出……他们真正想掩盖的或许不是这件事情。”

“或许不是……”霍尔伯爵咀嚼着这句话，眉头不自觉有些皱起。

奥黛丽适可而止，不再多说，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接下来准备找其他贵族朋友“打听”，作为曾经被埃德萨克王子追求过的女孩，想要了解事情的细节，是绝对正常的反应，无论好奇，还是不甘，都能驱使人做出这样的尝试。

…………

“人工梦游”状态无法持续太久，埃姆林.怀特略显疲惫地回到现实，睁开眼睛，望向那具铁黑色的棺柩，半是松气半是失望地开口：

“尼拜斯大人，没有回应。”

尼拜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颇为沙哑地说道：

“好的。

“你今晚住在这里，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好！”埃姆林完全没有逞强。

这一晚，他在担忧和忐忑里度过，但夜色是如此宁静，毫无异样，直至贝克兰德少见的冬日阳光洒落于窗上，它才悄然退去。

“真是一个坏天气。”埃姆林离开奥德拉家的别墅，压低礼帽，嘟囔着走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他的目的地是大桥南区的丰收教堂。

马车平稳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埃姆林眼前突地一花，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

紧接着，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了一座神秘雄伟的巨人宫殿内，坐在一张斑驳古老的青铜长桌旁。

而那长桌的最上首，有人影笼罩浓郁的灰雾，居高临下般注视着他。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月亮###

('

有那么一个瞬间，埃姆林.怀特是僵硬的，没有思绪的，就像一尊坐在那里的大理石雕像。

然后，他听见那悠闲坐在浓郁灰雾中的身影淡然问道：

“你为什么向我祈求？”

埃姆林的脑海顿时嗡了一声，脱口而出道：

“这是始祖的启示，祂告诉我们，祂通过梦境告诉我们，末日将要来临，必须做好准备，而我，而我是几个关键点之一，我的任务是向‘愚者’，向您祈祷！”

听到对方噼里啪啦毫无隐藏的详细回应，预备好后续话术的克莱恩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他想知道的，埃姆林.怀特这吸血鬼已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了。

始祖的启示……古神莉莉丝不是已经在大灾变前很久的第二纪元陨落，或是被那位造物主收回了权柄吗？正因为如此，不少吸血鬼才尝试着向“原始月亮”祈求，结果收获了极为凄惨的下场……而且，“门”先生也提过，“月亮”牌是空缺的，这一方面表明“原始月亮”很可能是哪位神灵或高位恶魔的化身，另一方面也间接证明古神莉莉丝已经失去了序列0的位置，一般情况下，这往往与死亡等同……克莱恩瞬间联想起了相关的线索。

他原本以为，会在某些特定事情上回应血族祈求的“莉莉丝”是那位古神的遗物，比如“月亮”途径的“唯一性”，所以，呆板，僵硬，被动，限制极大，可现在，对方主动给予启示的事实让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两个可能，一是‘莉莉丝’是哪位神灵假扮的，提前占据关键点，挡住想要登临‘月亮’途径序列0宝座的对手，本质上并不爱护血族，提供的启示只是一种试探，其中，嫌疑最大的是，抢了‘绯红之主’这个称号的女神，可祂已经是序列0了啊，对应亵渎之牌里的‘星星’牌，为什么还会觊觎‘月亮’？为了破坏敌人的好事？

“二是古神死而未僵，只要没有别的强者成为‘月亮’途径的序列0，祂就能以某种奇特的，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着，等待重新归来的契机，就像‘黑皇帝’牌描述的那样，而女神将‘绯红之主’的称号加在自己身上，也许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破坏此事……

“按照这个逻辑，莉莉丝最近做出的末日启示，就是积蓄多年后的复活努力，而我这个‘愚者’在祂的预言里将扮演关键角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应该算某种程度上的‘合作邀请’……但我一个才序列6的非凡者，拿什么和未消散的古神合作？

“让埃姆林.怀特加入塔罗会？血族是一个生命漫长的种族，从第二纪元延续到今天，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只是，那将冒不小的风险，嗯，可以每次开会前先占卜要不要拉埃姆林……

“对了，《灵界见闻》那本笔记里，也有类似的末日预言，来自‘黄光’威尼坦，祂同时还指出，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将被一位得到隐秘存在帮助的‘学徒’解除，这，很符合‘魔术师’小姐目前的状态啊，她是得到了我这个‘愚者’帮助的‘学徒’……这就有点意思了，难道所有擅长预言的高位者，都看见了末日的不可避免，也看见了‘愚者’的存在和可能发挥的作用？”

克莱恩脑海内闪过了一个个念头，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靠着椅背，不快不慢地笑道：

“你们的始祖让你向我祈祷什么事情？”

平和的嗓音让埃姆林从那种僵硬到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状态里缓了过来，略显呆滞地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克莱恩看见埃姆林坐的那张椅子背面，凌乱的星辰飞快移动，迅速组成了一个象征“绯红之月”的符号。

果然，古神莉莉丝后裔对应的非凡途径指向“月亮”……克莱恩低笑一声道：

“在有七位正神和诸多隐秘存在的情况下，你们的始祖为什么会认为我将是末日的关键点？”

“愚者”的态度终于让埃姆林.怀特平复了下来，明白自己真的遭遇了不可思议的事件，被一位隐秘存在强行拉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祂就是“愚者”……祂竟然没有发怒……这是因为我代表始祖？我，埃姆林.怀特，确实是特殊的那一个，被始祖提及，且获得了“愚者”的回应……想到这里，埃姆林不由坐得笔直了一些，斟酌着语言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始祖给予的启示是这样的，我，埃姆林.怀特，将成为拯救血族，战胜末日的关键，而这一切从向您祈求开始。”

他隐藏的意思是：

末日的关键点，不是您，是我！

这家伙还有这么“中二”的一面……也是，他一直都挺傲慢的，自我感觉良好……克莱恩在心里用过去的流行词汇吐槽了两句。

他颇感好笑地开口道：

“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是向我，而不是七位正神或其他隐秘存在祈求？”

“……不知道。”埃姆林诚实摇头。

克莱恩想了想，故意说道：

“其实我大概明白你们始祖的意思，祂希望你在我的帮助下，成长为真正的高位者，从而在末日来临时拯救血族。”

“成长？”埃姆林疑惑道，“您知道的，我们血族没有办法自行成长，只有通过特殊的仪式得到长辈的馈赠和先祖的遗留，才能提升位阶。”

果然，同样得符合非凡特性的守恒定律……换句话说，必然有别的办法，只要符合基本定律……克莱恩呵呵一笑道：

“你的见识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到更加宽广的世界。

“当然，这个问题不会由我来回答你，它的答案必须你自己去寻找，我只是提供你一个机会。”

他停顿了一秒，俯视般说道：

“你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吗？”

埃姆林毫不犹豫就起身行礼道：

“这正是我的愿望！”

呵，面对隐秘存在时，你的傲慢去了哪里，怎么只剩下谦卑？克莱恩腹诽了一句，手指轻敲斑驳长桌边缘道：

“但你必须遵守一些事情。”

“您讲。”埃姆林忍耐住内心的激动。

克莱恩微笑道：

“不能将与我相关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除非得到我的允许。

“这包括之前仪式时在场的血族。”

“可是……”埃姆林有些不能接受。

克莱恩非常笃定地温和反问道：

“莉莉丝应该没有让你在事后向谁汇报？”

这从启示里连祈祷的内容都没有，就可以推断出来！

莉……祂直呼始祖的名讳……听起来像是老朋友……埃姆林心头一颤，低下脑袋道：

“没有。”

克莱恩语气没太大起伏地含笑再言：

“这是一场隐秘的交易，所以我才在你离开注视后回应，同样的，你不需要向莉莉丝汇报，那会让某些家伙察觉。”

见埃姆林有些恍然地点头，克莱恩又补了一句：

“要想成为拯救血族的关键，就必须承受相应的荆棘，比如，不被人理解，受到污蔑和轻视，只能在黑暗里，背负着沉重的使命，默默前行。”

这有针对性的话语顿时让埃姆林.怀特想象出了相应的场景：

总是因喜欢人偶被同族嘲笑的自己，迷路进入丰收教堂，留下耻辱痕迹的自己，从来不被长辈重视和看好的自己，默默地于角落里守护着族群，守护着大家，不为知晓……

很快，被自己感动的埃姆林恭敬回应道：

“您的意愿必将贯行于大地。”

克莱恩往后一靠，云很淡风很轻般说道：

“我默许了一个隐秘聚会的成立，就在这里。

“你是否愿意加入这个聚会，寻找强大起来拯救血族的办法？”

“我愿意！”埃姆林毫不犹豫就做出回答。

克莱恩满意点头：

“你还有其他事情想要请求吗？”

埃姆林顿感欣喜，慌忙说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想请您帮我解除心理暗示，这是一个大地母神教会的主教……”

“我知道。”克莱恩平和地打断了他的描述。

祂知道……不愧是一位隐秘存在……埃姆林的脑袋又低了下来。

克莱恩轻笑了一声道：

“我可以帮助你，但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在灰雾之上，他有着非常强的灵视，刚才就发现埃姆林.怀特灵体内呈幽黑色泽的心理暗示不知什么时候已消散大半，稀薄到了脆弱的程度。

克莱恩原本还打算参照《秘密之书》上处理类似问题的仪式来解决，但现在的状况让他相信，一次密契仪式加“黑皇帝”牌的压制、“太阳胸针”的净化就能彻底驱散埃姆林.怀特体内的心理暗示。

代价？埃姆林想了一阵却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东西是“愚者”这位隐秘存在感兴趣的。

见此情状，克莱恩主动说道：

“我对你们血族的某些历史很感兴趣，你可以用这方面的内容做交换。”

血族的历史？埃姆林略一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你可以先想一想将要描述的内容，呵呵，在此之前，你需要选一个代号，从它们之中。”克莱恩在青铜长桌表面具现出了未被挑选的那些塔罗主牌。

埃姆林.怀特颇感有趣地仔细看了几眼道：

“月亮。

“我选‘月亮’牌！”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吸血鬼女王###

('

灰雾之上，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

“月亮”埃姆林认真地思考起该向“愚者”先生讲述血族的哪部分历史。

祂和始祖是老朋友，肯定很了解大灾变前的事情，不需要我再重复……第四纪和第五纪里，血族的荣光并不罕见，有太多值得讲述的历史，但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只有一点……埃姆林迅速就有了想法。

他现在的认知中，“愚者”很可能是大灾变前的哪位古神，因为某些缘由，没有陨落，沉睡至今，并逐步复苏。

这能很好地解释之前以千年计的漫长历史里，血族的记载中为什么从未出现类似的隐秘存在，直到对方的尊名突然传播开来。

略作斟酌，埃姆林挺直腰背道：

“大灾变之后，血族离开了南北大陆历史舞台的中央，以个体而非族群的身份成为不同帝国不同王朝的贵族，或管辖一片领地，或看守关键区域的城堡。

“等到我们的女王，带领我们走出黑暗时期的‘血月女王’奥尔尼娅成为特伦索斯特帝国那位夜皇的妻子，整个血族才凝聚起来，成为这个王朝的重要支持者，那个时候，鲁恩的奥古斯都，弗萨克的艾因霍恩都必须尊敬地称呼我们的女王为皇后陛下。

“在那个年代，奥尔尼娅女王就是美的象征，如果存在能回答问题的魔镜，那‘世界上最美女子是谁’的答案只能是她……”

埃姆林越说越是骄傲，越说越是自豪，从拘谨慎重变成了滔滔不绝。

能回答问题的魔镜，这不就是阿罗德斯吗？也不知道“机械之心”有没有成员闲得胯下疼，来上一句“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阿罗德斯又会做出怎样的回答？克莱恩坐姿未变，嘴角含笑，思维发散地想着。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后，埃姆林的表情转为严肃：

“这一切在‘四皇之战’里破灭，夜皇陨落，女王陨落，血族遭遇了颇为沉重的打击，而在攫取到最终的胜利果实后，七神支持奥古斯都、艾因霍恩、索伦和卡斯蒂亚这四大贵族瓜分帝国，覆灭了缺少高位者的皇室，我们血族只能退入无人的深山，躲到阴暗的角落里，以保持族群的延续。”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七神，“四皇之战”的时候已经是七神……克莱恩想到了图铎家族地下遗迹里的六神雕像。

“幸运的是，当时七神分裂，四国互相攻击，我们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终于摆脱了厄难。”此时，埃姆林少见的精神抖擞。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克莱恩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你还有空闲听我讲述‘血月女王’的生平事迹和血族曾经具备过的荣光吗？那是由一页页光辉篇章组成的沉重典籍，我可以重复其中每一部分。”

看起来你还能讲一天一夜……我曾经以为你是喜欢人偶的吸血鬼之耻，对历史不会太了解，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专业这么有学术精神……难怪你一直认为血族是高贵的，并因此自豪……这种不爱出门的家伙，真对什么领域产生了兴趣，确实会做深入的研究，而且吸血鬼的生命也足够漫长……克莱恩斟酌了下，准备婉拒埃姆林的好意。

虽然他对那些历史并不缺乏兴趣，但时间并不允许他于这里听对方长篇大论。

“足够了。”克莱恩微微一笑道，“我喜欢等价交换，不会让你没有收获地陈述，等以后有机会，你再用相应的历史，从我这里换取想要的事物。”

“……好的。”埃姆林一时还有些失落。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向别人别的存在讲述血族的荣光。

平时，为了隐藏身份，他没法和人类炫耀这些，而血族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且轮不到他负责新生儿的教育。

克莱恩不再多说，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态度：

“好了，你回去吧。”

埃姆林.怀特眼前顿时有深红的光芒亮起，迅速将他吞没。

短暂的眩晕后，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行驶的出租马车内。

紧接着，他看见了虚幻的羊皮纸，获得了怎么以密契仪式向“愚者”祈求帮助的知识。

等中午空闲下来，回到家里，就立刻举行仪式，请“愚者”先生解除我的心理暗示……埃姆林忽然有些激动。

等到马车抵达丰收教堂，他才平复下来，给予车资。

进了教堂，看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在那里为仅有的几位信徒布道，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苦恼，内心颇为轻松。

这样的状态下，他莫名想到了一些事情：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似乎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寻找解除心理暗示的办法……他究竟在想什么……

…………

东区，桌面油腻的咖啡馆内。

于预定时间抵达的克莱恩边享用沾嫩豌豆炖羔羊肉汤汁的燕麦面包，边听老科勒讲述他最近一周内搜集到的消息。

可惜的是，里面并没有具备太大价值的情报。

等到对方说完，克莱恩想了想，又掏出总值两镑的钞票，推了过去。

“您刚才已经给过了！”老科勒吓了一跳，愕然摆手。

克莱恩轻笑道：

“这周以内，我就会去南方度假，辛苦了一年，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也许得两周三周才能回来，所以提前支付你相应的报酬，呵呵，不要忘记帮我搜集消息。”

“好，好的！”老科勒又欣喜又感激地接过了那些纸币。

这个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度过新年。

他打算买下之前舍不得买的那条腌制好的火腿，用它搭配自己的面包。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感谢莫里亚蒂侦探！他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

克莱恩拿起帽子，斟酌了下道：

“你应该察觉得出来，最近东区有些乱。

“不要为了打探消息让自己承担风险，如果发现不对，立刻躲避，不要掺合。”

围绕埃德萨克王子的事情让他颇为担忧，所以才想着提醒老科勒一句。

“我明白。”老科勒拍了下自己的胸口道，“我很胆小的，我不会去冒险。”

“很好。”克莱恩赞了一句。

他旋即想起浆洗女工丽芙和她两个喜爱读书，希望改变命运的女儿，弗莱娅与黛西，沉吟着说道：

“你留意下丽芙一家，不要让她们被欺负，如果东区发生暴动之类的事情，带着她们躲避到安全的地方。”

“暴动……您是指工人的抗争？”老科勒有些不解地反问道。

“差不多。”克莱恩含糊回应。

这是他能透露的极限，否则很容易被人或封印物怀疑。

…………

有着大大小小人偶的房间内，趁中午时光回到家里的埃姆林.怀特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因窗帘遮掩而产生的昏暗。

他环顾四周，握了握拳道：

“为我加油吧！”

说完，他翻找出有灵性的材料，开始书写“愚者”的尊名和对应的象征符号、魔法标识。

一番忙碌之后，他尝试起密契仪式，灵性逐渐飘散，仿佛来到了无穷高处。

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了无数难以描述形状的影子，看见了七道似乎蕴藏着繁多知识的光芒，看见了高踞这些上方的灰白雾气。

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上，则有一座无法看清的古老宫殿，宫殿内坐着一道笼罩灰雾的人影。

然后，埃姆林看见了一抹威严神圣的金色身影，看见了对方背后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他还没来得及细数那神秘的羽翼共有多少对，就感觉自己飞快上浮，与那金色的身影发生接触。

“啊！”

他惨叫出声，捂着脑袋满地打滚，身上竟有阵阵青烟冒出。

过了好一阵子，埃姆林才缓和下来，听见“愚者”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你的心理暗示已解除。”

这就是解除心理暗示的感受？真痛苦啊……埃姆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凌乱下垂。

灰雾之上，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自语道：

“果然，‘太阳胸针’的净化和驱散效果会同步伤害吸血鬼。”

他已经提前推算过，去除减弱后的心理暗示需要的“阳光”不足以重创埃姆林，也就懒得更改为复杂的办法，现在看来，结果和预期一致。

处理完这件事情，克莱恩取下左腕袖口内的黄水晶吊坠，为接下来的打算占卜。

“今天下午适宜去红蔷薇庄园。”

默念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看见灵摆静止在那里，没有旋转。

涉及“0”级封印物或相应的强者，占卜难度太高，无法得到有效的启示……克莱恩大致明白缘由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占卜起明天下午是否宜于去红蔷薇庄园，再次收获失败的结果。

一直说占卜不是万能的，现在就印证了这句话……得自己做决定了……这一步，必须走出，否则没有办法不引人察觉地退出舞台，转入幕后……越早越好，不能拖延，要不然事情很可能无法收拾……思绪起伏间，克莱恩有了决断。

他当即回到现实世界，穿上双排扣长礼服，戴上半高丝绸礼帽，走出了明斯克街15号，目的地是埃德萨克王子的红蔷薇庄园。

PS：刚结束作者沙龙，从日本回来，累得要死，所以凌晨不提前更新，还是正常时间，但提前求一下周一的推荐票~嗯，今晚得补存稿，要不然没法保证更新时间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名字（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红蔷薇庄园外，克莱恩提着手杖，走下了马车。

望着门口站岗的红制服士兵，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保持平静。

既然那个疑似“0—08”的封印物一直在制造巧合，阻止戴蓝宝石戒指的女人和我见面，那么，今天也不会例外，不用太担心碰上她，只要能依靠表演骗过埃德萨克王子，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克莱恩思绪沉淀，迈步走向了庄园入口。

上交枪袋和左轮后，通过搜查的他在男仆的引领下，穿过铺着灰色石板的道路，绕过喷洒着清澈泉水的池子，进入主屋，来到二楼，抵达按照布局应该是日晒屋的房间外面。

这个过程里，克莱恩始终提着一颗心，害怕遇到意外，害怕局势往最坏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咚咚咚，轻敲房门后，男仆凑到门板前，压低嗓音道：

“莫里亚蒂侦探到了。”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房间内才有厚实的声音传出：

“王子殿下请他进来。”

伴随这句话的是吱呀打开的房门，温暖的感觉往外散逸，比走廊之上更胜少许。

在两位高大护卫的注视下，克莱恩踏上了有花纹的暖黄色厚软地毯。

他向前走了几步，绕过隔断里侧和外侧的博物柜，看见埃德萨克王子坐在落地窗旁，享受着贝克兰德冬日少见的太阳。

那张让人感觉亲切且印象深刻的圆润脸庞未带丝毫笑意，自然地营造出了严肃沉凝的气氛。

因为典雅壁炉和金属管道的共同作用，房间比春末还要温暖，埃德萨克王子没穿外套，上半身仅着袖口如花朵般绽放的白色衬衣和浅黄色的马甲，附带的袖钉、领针、徽章等饰物不算显眼，却足够昂贵。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反倒暗中松了一口气，因为戴蓝宝石戒指的女郎没有陪伴在王子的身旁。

于是，他赶紧上前，行了一礼。

埃德萨克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红茶，并未请克莱恩坐下。

他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沉声问道：

“调查有结果了吗？”

“没有，我的占卜，我的通灵，我的走访，我的探查，都告诉我，塔利姆是突发心脏疾病去世。”克莱恩表情沉痛中带着明显自责地回应，“无论哪一方面，我都太过弱小，王子殿下，您应该请更强大更厉害的帮手。”

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个瞬间，埃德萨克似乎才看清楚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脸庞，只觉对方比之前老了好几岁，像是许久没能安然入眠。

这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克莱恩出门前，就利用“无面人”的能力微调了脸部状态，让皮肤看起来干涩没有光泽，让不在整体内的杂乱胡须星星点点冒出，让眼袋更大更黑更加明显。

埃德萨克沉默一阵，放下手中镶着金线的白色瓷杯道：

“我知道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我会让人接手后续的，你拟一份调查报告出来，不要有遗漏。”

好的！克莱恩在心里握了握拳头，迅速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叠折好的纸张：

“尊敬的王子殿下，您不需要等待，我一直都有书面记录的习惯。”

吩咐侍从拿过调查报告，埃德萨克王子随手翻了翻，放至一边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王子殿下，请允许我提出告辞，额，对了，我将前往南方一段时间，我想用那里温暖的阳光融化我心里的痛苦。”克莱恩感叹回应。

“这是许多鲁恩人的新年习惯。”埃德萨克王子轻轻颔首，扭头望向老管家芬克尔，“你送莫里亚蒂侦探出去，并派一辆马车给他。”

红蔷薇庄园距离最近的小镇得步行15至20分钟，到了那里，才能雇佣到马车。

“是，王子殿下。”老管家一丝不苟地行礼道。

克莱恩没有放松警惕，赶紧告辞。

他跟随老管家一路外行，来到庄园入口，拿回了腋下枪袋和随身武器。

不到一分钟后，他坐上了红蔷薇庄园的马车。

背靠厢壁，看着窗外的庄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克莱恩放松下来，缓缓吐了口气，让吊着的“心”回到原位。

他明白此时的自己已经离开舞台的中央。

接下来，就是告别贝克兰德，前往南方，彻底谢幕……之后，换一张脸潜伏回来……他平静地思考起后续的计划。

就在这时，他灵感一动，灵性一紧，看见车厢的大门快速打开，又无声合拢！

他做出应对之前，一道人影飞快勾勒了出来，身穿沉重的黑裙，手戴蓝宝石戒指。

蓝宝石戒指！看到这一幕，本待进攻或跳车的克莱恩瞳孔一缩，又坐了回去，不敢轻举妄动。

那可是身怀“0”级封印物或者本身就是这个层次半神的恐怖人物！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0—08”或者别的什么，你制造的巧合呢？克莱恩的精神和身体瞬间高度紧绷，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显现。

那位女郎的年纪与她穿衣的风格截然不同，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蛋略圆，眼睛细长，气质温文尔雅，甜美暗藏，是个极为出色的美女。

她……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认出了对方，脱口而出道：

“特莉丝！”

这不就是从“教唆者”特里斯变成“女巫”特莉丝的那个家伙吗？

被通缉的她怎么成为了王子的女人？

身为魔女教派成员的她是怎么混到埃德萨克王子身边的？

而且还带着“0”级封印物或同层次的神奇物品！

仔细再瞧，他发现特莉丝与之前有了一定的改变，单看不够出色的五官愈发柔美精致，组合起来更是动人心灵。

听到他愕然的话语，特莉丝不惊反喜，露出甜美的笑容道：

“你认识我……

“我就知道你认识我！

“一位拥有非凡能力的侦探肯定特别留意各张通缉令！”

他，额，她很高兴的样子……克莱恩谨慎中带着疑惑地问道：

“你想做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对方不是什么善良之人，特里斯通过教唆，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特莉丝则在廷根市让诸多无辜平民提前身亡。

特莉丝抿嘴一笑道：

“很简单，你尽快去向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举报我！让他们来这里抓我！”

自己报警抓自己？这，这人妖，额，这女人疯了吧？克莱恩听得有点茫然。

很快，他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特莉丝宁愿被关在查尼斯门后，也不愿意留于红蔷薇庄园，她在努力地脱离这里！

简单来说就是，她认为这比被值夜者代罚者他们抓住更危险，更绝望……克莱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沉声反问道：

“你在害怕什么？”

特莉丝呆了一秒，旋即睁大眼睛，眸子迷离没有焦距地说道：

“有人在操纵我的人生，总是有巧合让我事后惊悚。

“而且我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上翘道：

“你能想象吗？喜欢那些娇羞可爱女仆的我，总会在天亮时发现自己从一个赤裸男人的怀里醒来，你能想象这种痛苦吗？”

我能，所以远离“刺客”，远离“女巫”……克莱恩忍不住想象了下那样的场景，一时心生寒颤。

特莉丝用看似自嘲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以为努力提升，变成‘欢愉’，就能摆脱那种古怪的状态，于是请人帮我搜集了相应的非凡材料，结果，更加严重了。

“有的时候，我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它们又真真实实地发生了，我忍着恶心，引诱塔利姆，想让他帮我逃出这里，谁知道，我不知什么时候用诅咒杀死了他……你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吗？

“呵呵，他们还给我改了名字，要让我完全抛弃过去的自己，不！绝不会！

“他们以为我只能在很短时间内战胜巧合，很快就会回归正轨，哼，这是我故意为他们制造的错觉，所以，我见到了你，侦探先生！”

“欢愉”……魔女……材料……克莱恩霍然记起一件往事，那就是在“智慧之眼”老先生艾辛格.斯坦顿组织的非凡聚会里，有人求购过“欢愉魔女”药剂的主材料，有着这份配方的他当场察觉，却未去管，后续逐渐将此事遗忘。

原来那是特莉丝的帮手！那个时候，她就在埃德萨克王子的身边了？为什么我会莫名觉得她现在笑得很凄美……“欢愉”有毒啊……克莱恩吸了口气，思绪一片杂乱。

整理想法的时候，他随意问道：

“他们把你的名字改成什么样子了？”

特莉丝皱起好看的眉头，眼睛有些迷蒙地回答道：

“特莉丝奇克。”

特莉丝奇克……奇克……奇克！克莱恩霍然抬头，再次有了全身发麻的感觉，整个人僵硬得就仿佛大理石制成的雕像。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内只有一则罗塞尔日记在疯狂回荡：

“六月五日，得到了一本古老的典籍，里面竟然提到了‘原初魔女’的名字……

“祂叫，奇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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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克莱恩的准备（周一求月票推荐票）###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百五十八章克莱恩的准备?奇克……

看着面前眉头轻皱，眸子迷蒙的美貌少女，克莱恩体表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凸起，粒粒分明，且伴随冷汗。

这个瞬间，他就像回到了廷根，回到了当初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正打算开灵视观察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是如此清晰，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对抗灰雾，干扰占卜的不是“0”级封印物或相应层次的神奇物品，特莉丝体内藏着更加恐怖的东西。

末日的象征，原初的魔女！

不，她还不是原初魔女，否则仅是这样的相处，我就已经失控，已经变成蠕动的烂肉！

她的状态很奇特……

特莉丝眉头平复，眼睛重新找回了焦距，看着不敢有丝毫动弹的克莱恩，轻抬右手，让纤白的指头从身侧缓慢滑下，带着点委屈，带着点诱惑，带着点恶趣味地笑道：

“如果你能将这件事情告知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而我在被他们抓起来前，刚好能遇到你，我不介意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欢愉。”

克莱恩的视线不自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一处处惊心动魄的细节。

不算大，但非常挺……我在想什么……我在看什么！这就是“欢愉魔女”的诱惑能力？先不提你以前是个男人，就算是纯正的女士，且过往恶迹不多，让我没有心理障碍，我也不敢啊，万一突然觉醒为原初的魔女，“愚者”也扛不住……克莱恩无声叹息，仰起脑袋，悲悯地望着马车顶部的木板道：

“你认为我一个中低序列的普通非凡者，有能力逃出王室的追捕？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发现不对，即将展开行动……”

特莉丝见克莱恩不敢直视自己，竟有些得意。

她轻笑一声道：

“我会尝试逃离，将追捕的主要力量引开，剩下的虽然还是很强，但不再没有办法解决。

“我相信你为了自己的生命，肯定会竭尽全力地抗争，希望不小！”

说完，她的身影急速消失，就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

这和莎伦不同，并非回归“怨魂”的正常状态，而是直接隐形。

砰！

马车厢门先是敞开，旋即关上。

遗留的清甜香味钻入鼻端，克莱恩收回视线，沉下了脸庞。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手臂都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仿佛得了什么疾病。

要不是他经验丰富，哪怕在现实世界也隔着肚皮直面过邪神之子，知道“特莉丝奇克”这个名字究竟代表什么的他刚才已经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压力，当场崩溃，这就像皮筋拉得太紧，终究会被扯断一样。

看起来特莉丝还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奇克”这个称号的意义……克莱恩迅速平复思绪，望了眼窗外，估算着距离，默数起时间。

他的灵性直觉和相应的经历告诉他，这样的处境下，随便做点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所以，在灭口的危险即将到来之际，他准备努力自救！

3，2，1……克莱恩突然睁开眼睛，啪地打了个响指。

道路边缘，一株只剩枯枝的树木燃起了不大的火焰，并迅速升腾拉高。

克莱恩衣兜内特意分出来的几根火柴随之爆燃，赤红的颜色瞬间将黑色的礼服彻底覆盖。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车厢内，从路边的火焰里走了出来。

啪，啪，啪，他左手连打响指，身影在稀疏枯黄的树林内不断闪现，“乘”着火光急速抵达了外面看不到的深处。

然后，他停顿下来，抽出了悬挂在脖子上的饰物。

他一直很清楚这次拜访红蔷薇庄园，有意外因素潜藏，基于“魔术师守则”，有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将火柴分开存放，比如，将部分神奇物品随身携带。

这里面，“生物毒素瓶”和“太阳胸针”等涉及卡平事件、“怨魂”事件，所以他谨慎地将它们留在了灰雾之上，而“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全黑之眼”很难通过庄园守卫的检查，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最终，除了净化、猎魔、驱邪这三种子弹，他只带了两件神奇物品。

一件是可以让人穿越障碍的“万能钥匙”，它的迷路效果能通过“卜杖法”抵消，且平时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钥匙，不会被人发现，另外一件则是克莱恩准备的核心要素，阿兹克铜哨。

简单来说就是，当危险靠自己无法对付的时候，请大佬帮忙！

有了刚才的相遇，不管我有没有认出特莉丝，都肯定会上灭口名单，且大概率已经被“0—08”盯上，找阿兹克先生不再有负面影响，嗯，如果一直制造巧合的确实是“0—08”……克莱恩拿起那枚冰冷古老的铜哨，放入口中，鼓气一吹。

无声无息间，开了灵视的他看见地面喷泉般涌出一根根白骨，看见身高近四米的巨型信使成型，低下脑袋，用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窝望着自己。

那庞大的体型给了克莱恩一定的安全感，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刷刷写了个单词：

“救命！”

紧接着，他将纸张折好，塞入了信使垂下的手掌里。

等到信使消失，他收起铜哨，故意摆出祈祷的姿势，快速诵念“愚者”的尊名：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的调查有了结果，埃德萨克王子爱上的女人是魔女教派的‘女巫’特莉丝，她现在已晋升为‘欢愉魔女’，被高层改名为了特莉丝奇克……”

飞快完成“汇报”后，克莱恩顾不得遮掩，当即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然后，他提取自己的“祈祷影像”，将它丢入了象征“正义”小姐的那颗深红星辰，并竭力伪装出戏谑的语气，用居高临下的“愚者”姿态补了一句：

“奇克，嘿，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立刻返回现实世界，准备亡命奔逃。

他刚迈出几步，眼前霍然变亮。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几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陨石从天而降，划破长空，笼罩了这片树林！

“这……”这个瞬间，赤红的光芒映入克莱恩的眸子，让他有了根本无法抗衡的感觉。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天降陨石来灭口！

…………

泛着黄色的笔记本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写道：

“基于未知的，无法解释的原因，达拉斯科流星雨提前两天抵达了这个星球。

“它们其中一部分的落地点恰好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躲藏的树林，对，恰好！”

…………

周二下午，独属于奥黛丽的书房内。

这位即将成年的少女正专心听着伊思兰特老师讲解“观众”“读心者”能力和神秘学心理学交叉领域的联系，她的脚旁，金毛大狗苏茜蹲坐得一丝不苟。

突然，她看见了无边的灰雾，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疑似树林的地方摆出祈祷的姿势。

紧跟着，话语传入了她的耳朵。

埃德萨克王子……魔女教派……“女巫”特莉丝……欢愉魔女……特莉丝奇克……奥黛丽自动过滤掉无关的细节，注意到了最关键的那些词汇。

原来是这样！埃德萨克爱上的是一个魔女……而很多魔女都是男人变成的……为什么我有些想笑……这就是他会为贝克兰德带来危机的原因？唔，我得提醒爸爸……但该用什么办法，找什么借口呢…奥黛丽努力控制着面容和目光，内心却止不住地走神。

就在这个时候，她又看见了悠闲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听到祂语气平缓中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

“奇克，嘿，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原初魔女”的真名……原初的魔女！嗡的一声，奥黛丽的表情瞬间失控。

“怎么了？”身为观察力极为敏锐的“读心者”，伊思兰特立刻发现了奥黛丽小姐的不对。

奥黛丽念头一转，未做掩饰，忧心忡忡地说道：

“伊思兰特老师，我刚才想起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本该之前就告诉我的父母，但我忘记了，这会导致非常严重非常可怕的后果。”

比如，贝克兰德被毁灭，居住在这里的几百万人，不分贵族，中产和贫民，只有少量存活……奥黛丽抿了抿嘴巴，晶莹如同绿宝石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伊思兰特微挑眉头道：

“现在去来得及吗？”

“总比不去好，伊思兰特老师，你等我一会儿，不，你先离开。”奥黛丽进入“观众”状态，冷静地做出决定。

她随即起身，离开书房，进入走廊。

爸爸去了上议院……只有妈妈在家里……可我该怎么说？奥黛丽微皱眉头，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她的旁边是贴身侍女和大狗苏茜。

渐渐的，她有了个想法，等抵达伯爵夫人所在的起居室时，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轻轻吸了口气，奥黛丽只觉肩头异常沉甸。

然后，她没有犹豫地敲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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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隐患###

('　　起居室内，伯爵夫人凯特琳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副管家、管家助手和相应事务的执事。

她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地吩咐着今天晚宴的各种事情，直到女儿奥黛丽来到身边。

“妈妈，我有事情和你讲。”奥黛丽的目光扫过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前来起居室的路上，她感觉地面有轻轻震颤两下，但未发现别的异常。

伯爵夫人环顾一圈，轻轻颔首道：

“你们等下再进来。”

起居室迅速变得安静，就连金毛大狗苏茜都被奥黛丽用眼神支到了门外。

“你应该时常陪伴在我的身边，学习怎么处理事务，虽然你的家庭课程里并不缺乏这样的内容，但怎么将它们与实际有效结合，依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年过五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的伯爵夫人微笑着教育了一句，“好了，我的小天使，你有什么事情？”

奥黛丽想露出礼仪课上反复练习过的优雅笑容，却发现自己沉重紧张地翘不起嘴角。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瓣，直接开口道：

“妈妈，我有事情瞒着你们。”

“嗯？”伯爵夫人略微偏头，等待后续的解释。

奥黛丽的话语先是顿涩，旋即变得流畅：

“我已经，我已经是一个非凡者，就是拥有神奇能力的人，通过服食魔药而变成。”

金发碧眼的伯爵夫人凯特琳轻挑眉毛，不见诧异地回应：

“我知道。

“我和你的父亲都知道。”

“啊？”奥黛丽一下不知该怎么接后文了。

伯爵夫人掩嘴笑了笑道：

“你从宝库里拿走了那么多神奇的材料，难道还天真地认为我和你的父亲没有察觉？

“你父亲的身边，这栋别墅内，家族的领地中，就有不少非凡者，他们或源于单纯的雇佣关系，或来自女神教会的派遣，或本身就是霍尔家族的成员，国王陛下默许了这些事情，而我们也默许了你的小小冒险，哎，你终究会长大，会成熟，我和你的父亲无法一直将你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你总有需要独自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有额外的神奇能力辅助可以让你的底牌更好。

“嗯，根据我知道的那些常识，最开始的阶段应该不那么危险，提升则需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时间，所以，我和你的父亲并不着急，打算等你正式成年再告诫你几句，让你就停留于现在的位置。”

不，妈妈，你的常识是错误的，你并不知道扮演法的存在，如果材料凑齐，我新年前就能成为序列7的“心理医生”……而且，我不想停止，尼根公爵的死亡让我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安稳和平静，我想拥有关键时刻保护你们的实力……

“愚者”先生逐渐复苏，一位位邪神试图降临，我虽然还不够成熟，缺乏必要的见识，也能从这些事情上察觉到那潜藏的难以言喻的危机……奥黛丽一直很清楚，自己从宝库里拿走的非凡材料是无法逃避的问题，但又侥幸地认为父母不知道那些物品的具体作用，顶多怀疑自己在神秘学爱好者的圈子里越陷越深。

卸下心头的负担后，她避开母亲的叮嘱，开口说道：

“妈妈，我后来加入了一个隐秘的组织，偏学术性不崇拜邪神的那种，请原谅我不能说出它的名字和详细的情况，我为此已经立下誓言。”

不等伯爵夫人询问，她抢先步入正题：

“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埃德萨克王子爱上的那个平民女孩是一位魔女，他们不知在策划什么阴谋。”

她前后两段话其实没有必要的联系，前者指的是“心理炼金会”，后面消息的来源却是塔罗会，是“愚者”先生。

通过这样的语序编排，她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能够通过占卜的确认，却会让人相信她的消息来自“心理炼金会”这个隐秘组织。

凯特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郑重反问道：

“魔女？”

她对神秘世界了解不多，但仅是这个名词就能让她感觉到邪恶和不安。

奥黛丽快速点头道：

“是的，一位‘欢愉魔女’。

“而更让我恐惧的是，她的名字叫特莉丝奇克。”

“这有什么问题？”伯爵夫人疑惑问道。

“那个组织内，有成员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见过奇克这个名字。”奥黛丽说着刚才编好的谎言，无论语气，用词，表情细节，还是肢体动作，都没有破绽，“在第四纪或者更早，它属于原初的魔女。”

紧跟着，她凝重补充道：

“那是位邪神！”

伯爵夫人凯特琳不明白“原初魔女”代表的意思，但很清楚邪神意味着什么。

她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语速加快地反问道：

“你确定吗？”

“……不确定。”奥黛丽没有一点怀疑地相信着“愚者”先生，可表面却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认为有必要请王室，不，请女神教会的非凡者做一定的确认，涉及邪神的事情，再怎么慎重都是正确的。”

凯特琳颇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向女儿：

“……奥黛丽，你长大了。”

要不是事情紧迫，听到这样表扬的奥黛丽肯定假装矜持，先谦虚撒娇，然后回房间得意，甚至来一小段转圈舞。

可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忙让担忧和紧张等情绪明显地浮现于表面：

“妈妈，能帮我隐瞒吗？我听说教会和王室的非凡者对不属于他们的隐秘组织极为憎恶，唔，你可以说是，说是爸爸拿到的消息，他应该有很多的渠道。”

凯特琳站了起来，给了女儿一个拥抱：

“你放心，我和你的父亲都不会让你卷入这种事情。

“你父亲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我先让隐藏的守卫出现，假装是他传递了消息，然后再去找女神教会派来保护我们一家的非凡者。”

“好！”奥黛丽欣喜回应。

这个时候，她终于舒了口气，因维持了一段时间的高度紧张而疲惫无力。

…………

看着几颗燃烧着火焰的陨石高速落下，笼罩了整片树林，克莱恩竟有了无力抗衡，绝望等死的想法。

即使不断利用火焰跳跃，他也没办法在“流星雨”砸中地面前脱离树林，脱离危险的核心区域，而以“占卜家”途径非凡者脆弱的身体，也不存在硬扛陨石的可能。

即使手枪无法击伤的活尸，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会直接变成碎块或肉泥，并且是焦黑的那种……火焰跳跃……偏黄白色的光芒映入眼眸深处，未曾放弃的克莱恩迅速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种以秒计算的场景内，他没有犹豫，想到就决定去做。

啪！

默算好距离后，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火柴盒内剩余的火焰同时被点燃。

一道赤红的火光腾起，飞快将他的身影包裹于内。

无声无息间，克莱恩消失在了原地，闪现于陨石上方的火焰内。

刷！

流星飞快下坠，他刚跃出火焰，就已离开陨石，陷入周围温度高到可怕的空气。

用非凡能力跳跃的那一刻，克莱恩是不害怕普通火焰的，哪怕温度偏高了一些，但他脱离那种状态后，只能竭力操纵火焰避开自己，同样会被灼伤会被烧死。

另外，高温空气不在他“跳跃”的范围内。

啪！

克莱恩又打了个响指，让处于临界点的空气瞬间爆燃。

他闪现于了另外的火焰里，想避过陨石撞击地面产生的第一波冲击。

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冒险，依然无法脱离险境，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跳跃至避开了正面的树林内，承受陨石天降的波及，要么在上方表演杂技一样跳来跳去，等着“蘑菇云”将他吞没。

这个刹那，克莱恩仿佛看见自己四分五裂，体表焦黑，尤有余火的样子。

脑海内念头一闪，他眼前突有变化，红的更红，黄的更黄，白的更白，各种色彩浓郁叠加，描绘出了一副奇异的油画！

“油画”仿佛脱离了现实世界，让克莱恩旁观般看着陨石“缓慢”下落，砸中地面。

那片树林瞬间被摧毁，大地明显晃动了几下，夹杂着火光的烟雾则往上腾起，形成了一朵蘑菇状的怪云。

这样的冲击并未波及克莱恩，因为它根本无法进入色块重叠，形似静止的“油画世界”。

……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看见旁边多了道人影。

那人影身材中等，皮肤古铜，穿着黑色的长礼服，戴着半高丝绸礼帽，有一双流露出沧桑意味的褐色眼眸，五官颇为柔和，右耳下方则长着颗细小的黑痣。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欣喜出声。

他终于知道当初占卜获得的启示对应什么场景了。

它对应的就是现在！

“血海”代表必死的处境，“被阿兹克先生拉起”意味着自身因他而获得解救！

他话刚离口，阿兹克却摆了摆手，抓住他的胳膊，向着各种浓郁色彩叠加的深处穿行而去！

…………

那支外表很普通的羽毛笔不再自行书写，表面黯淡了一些。

只剩一只眼睛的严肃中年男子握住它，带着某种通灵般的状态飞快写道：

“阿兹克.艾格斯明显还未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实力，他借助灵界和星界尝试的穿行在这个时候恰好因这方面的隐患出了问题，于是，他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落到了距离因斯.赞格威尔和他的朋友不远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章 无面之人###

('　　四周的一切仿佛幻影，颜色浓郁，重叠相加，飞快倒退。

克莱恩刚回过神来，观察和体会这种奇妙的穿行，就感觉抓住自己胳膊的阿兹克先生的手在轻微地抖动。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有了强烈的失重感，身体止不住地下坠，甚至出现旋转。

周围的红、黄、白、黑等色彩迅速淡化，克莱恩重重跌在了坚实的地面，跌得脑袋眩晕，内脏翻滚。

掺杂着点点金星的视线中，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左侧是看不到底部的幽暗深谷，那就像是传说里的恶魔深渊，右侧是一直往上蔓延的灰石岩壁，似乎支撑起了整片区域。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云彩，也没有雾气，些许的光亮来自于长在不同地方的发光苔藓，黑暗和深沉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克莱恩左手一撑，敏捷跃起，发现脚下是铺着石板的规整道路，它能供两乘马车并行，绝非自然形成。

这道路一端盘旋往下，深入幽暗裂缝，一端通向高处，时而能见位于岩壁内的，有着穹顶的走廊和大厅。

克莱恩抬了下头，却看不见最高点，视线完全被灰色的石壁遮掩。

忽然之间，他有了种明悟，自己和阿兹克先生“掉”入了地底，正置身于一个古老文明的残骸内。

是别的区域，还是依然在贝克兰德附近？克莱恩心念刚动，就听见阿兹克先生沉声说道：

“你先离开这里，往上。”

啊？克莱恩还未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侧方光芒闪现，瞬间勾勒出了一扇虚幻的对开大门。

那大门仿佛由青铜制成，不够真实，却异常沉重，表面有着数不清的奇异花纹和不知意味的象征符号。

吱呀一声，大门裂开了道缝隙，里面争先恐后地伸出一只只苍白的，血淋淋的手臂，除此之外，还有长着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凸出眼睛的滑腻触手。

这和莎伦小姐那件神奇物品的效果很像……思索闪烁间，克莱恩发现那些手臂、藤蔓和触手不再疯狂，安静下来，紧贴住了地面，与它们之前疯狂地将一位序列6“活尸”硬生生拉入门后的表现截然不同。

紧接着，那扇虚幻大门的缝隙开阔了不少，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纯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五官如同古典雕塑，深刻分明。

他发色暗金，眸子深蓝，鼻梁高挺，戴着顶老者喜爱的软帽，鬓角与中年外貌不太相衬地有些发白。

看着对方完全失去了光彩的一只眼睛，克莱恩心里油然浮现出了来者的姓名：

因斯.赞格威尔！

一手导演廷根事件，重创了值夜者小队的前大主教，封印物“0—08”的执掌者！

几乎是同时，克莱恩转过身体，遵循阿兹克先生的话语，向着道路的上方狂奔而逃。

他很清楚，序列6的自己留在半神级的对抗里，只会拖后腿，只会让阿兹克先生分心。

而这种争分夺秒的场合中，虚假的谦虚，矫情的话语，都是不必要的，都是会害到自身和同伴的！

蹬蹬蹬，因为地底没有东西可以点燃，克莱恩只能咬紧牙齿，用尽全身力气地奔跑，而他的耳畔则传来阿兹克平静温和的声音：

“一直逃出这里。

“不用担心我，我回忆起了不少事情，知道自己曾经待在一个序列很久，那个序列叫‘不死者’。”

蹬，蹬，蹬，克莱恩绕过崖壁，进入了有着穹顶的阴暗走廊，两侧的墙上绘刻着诸多斑驳的壁画。

就在这时，他听到之前所在的位置有威严沉哑的嗓音回荡：

“此地禁止传送！”

因斯.赞格威尔的身边，一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抵达，违反物理规律地漂浮于半空，脸上戴着张黄金铸就般的华丽面具。

而因斯.赞格威尔却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反倒望了克莱恩身影消失的拐角处一眼。

黑夜女神教会序列4“守夜人”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别人厄运，但刚才无声无息“祝福”了克莱恩的因斯.赞格威尔却发现对方竟未遭遇脚滑摔倒，跌入深谷等事情。

不仅如此，因斯.赞格威尔眼前似乎还出现了幻觉，看见了些许稀薄虚幻的灰白雾气。

没时间多想，他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了阿兹克.艾格斯。

蹬蹬蹬，吱……高速奔跑中的克莱恩突然刹车，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前方有人，有非凡者，且大概率是此地的守卫们！

略作思考，他伸出左手，在脸上抹了一下，与此同时，他体内发出阵阵脆响，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七八厘米。

等左掌离开脸部，他已经变成一个中年男子，发色暗金，鼻梁高挺的独眼中年男子，因斯.赞格威尔！

回忆了下对方的神态，用幻术修饰好衣物，克莱恩快步前行，绕过拐角，进入一座大厅。

那里有着四位穿深黑全身盔甲的守卫，目光皆是锐利。

克莱恩沉着脸庞，走了过去，故意沉哑着嗓音，严肃说道：

“有人潜入了这里，我正在寻找他。

“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为首的守卫先是审视，旋即便低下脑袋道：

“赞格威尔先生，这里没有任何动静。”

“嗯。”克莱恩轻轻点头，越过他们，离开了这座大厅。

整个过程里，他虽然高度紧张，背后有汗水沁出，却表现得沉稳内敛，与因斯.赞格威尔从外貌到气息没有一点区别。

靠着“无面人”的能力，结合本身的奔跑，他迅速通过三道关卡，来到了这片建筑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纯粹由幽蓝光芒组成的虚幻大门，除此之外，完全封死。

虽然忧虑着阿兹克先生与因斯.赞格威尔等半神的战斗，但克莱恩还是躲在房间外面的阴影里，耐心窥探了一阵，发现有人通过那幽蓝光芒抵达，有人藉此离开。

他有注意到一点，离开的人必须先出示纹章似的物品，然后才能得到四个守卫的允许，进入光门。

没时间去等待下一个有“纹章”的人，只能冒险了……那边的战斗随时可能结束……就算没有，对我的搜查命令很快也会传递到这里……克莱恩迅速决断，再次以因斯.赞格威尔的形象走入那个房间。

“外面出了事情。”他对前大主教的声音没有把握，只能刻意沙哑，以示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被消息扰乱思绪的守卫们直到克莱恩靠近，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住他：

“赞格威尔先生，您的通行证呢？”

“不要耽搁时间！”克莱恩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纹章，塞入对方的手里。

这坦然的表现让其余守卫顿时放松下来。

就在得到“通行证”的守卫低头查看的刹那，克莱恩忽然前扑！

他刚一落地，迅速又接了个翻滚，直接钻入了幽蓝光门里！

然后，守卫才发现掌中的纹章迅速淡化，成为了一张便签纸。

这便签纸的左上方还印刷着最近常见的祝福语：

“新年快乐！”

…………

深渊般的幽暗裂缝里灌满了虚幻漆黑的液体，而且，水面还在不断上涌，有一条条皮肤苍白的手臂疯狂往外伸出。

因斯.赞格威尔大致了解阿兹克的水准，对此并不惊讶，也无畏惧，因为此时的他有个半神半人的帮手。

他最忧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强行推动故事发展后的“0—08”随时可能反噬自己。

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一扫，愕然发现“0—08”那支羽毛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口袋，漂浮在灰色的岩壁前，疯狂书写着一行行单词：

“……激烈的战斗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比如，因斯.赞格威尔的皮带断掉，裤子下落。”

…………

幽蓝的光芒充塞了克莱恩的眼睛，于深沉的黑暗和游弋的无形生物间构筑出了一条光层重叠的通道。

克莱恩没去观察环境，连翻带滚地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物，恢复因斯.赞格威尔的严肃表情，踏入了水波般荡开的光幕里。

一阵恍惚之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了另一个房间内，这里同样有着为数不少的守卫。

“地底出了问题，看好这里，不让任何人进入。”克莱恩沉稳吩咐，不快不慢地走向门口。

“是，赞格威尔先生！”守卫们恭声回答。

就在这时，之前的守卫穿过幽蓝光芒而来，大声疾呼道：

“刚才的赞格威尔有问题！”

一道道视线随之望向门边，而克莱恩的身影已然不见。

蹬蹬蹬，守卫们当即分出好几位，四散寻找目标，并通知其余同伴，场面一时颇为混乱。

其中一位刚绕过拐角，就看见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背影。

下意识间，他拔出闪烁电光的佩剑，劈了上去。

噗！

那身影没有重量地飘开，变成了分裂的纸人。

与此同时，砰砰两声连响，淡金色的子弹穿过未拉下的面甲，准确射入了那个守卫的头部。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守卫就哐当倒地，抽搐了两下。

克莱恩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没有表情地将左轮手枪塞回了腋下枪袋内。

他烧掉纸人，快速将守卫脱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换上漆黑的盔甲，变成对方的样子。

接着，他拿起浮现电光的佩剑，走出房间，关上木门，“仓皇失措”地向着前方奔逃。

他要通知沿途每一处守卫，因斯.赞格威尔有问题！

###第二百六十一章 埃德萨克的“故事”###

('　　红蔷薇庄园，日晒屋内。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站在落地窗边，脸孔阴沉，择人欲噬般地望着对面一脸无所谓表情的特莉丝，嗓音里有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为什么又要逃走？”

特莉丝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轻笑一声，不答反问道：

“看见刚才的流星雨了吗？感觉到大地的震颤了吗？”

她的背后，博物柜内摆放的瓷器等物已然摔在了厚软的地毯上，老管家芬克尔则侍立于旁边。

“这并不是太罕见的事情。”埃德萨克沉声应。

特莉丝微挑眉毛道：

“你很迟钝。

“那我就坦白地告诉你，我是一名魔女！”

埃德萨克王子的表情未有丝毫改变，他转而望向老管家道：

“你去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是，王子殿下。”芬克尔冷漠地看了特莉丝一眼，身走出了日晒屋。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埃德萨克缓缓吐了口气：

“特莉丝奇克，呵，你更喜欢被叫做特莉丝。

“我知道你是魔女，帮你购买非凡材料的人并没有成功，你得到的那些都是我提供的！

“我不介意我的王妃是‘女巫’，还是‘魔女’，我甚至看过你的通缉令！”

特莉丝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戏谑的笑容：

“知道的很多嘛

“那你是否清楚，我曾经是一个男人，我的真名是特里斯。”

“什么？”埃德萨克眼睛圆睁，略微偏了偏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特莉丝见状，顿时失笑，笑得前俯后仰，极为剧烈，状似疯子：

“哈哈，你没有听错，我曾经是个男人！我曾经和你一样，下面比你还长，比你还粗！但是，‘女巫’魔药强制改变了我的性别！

“是不是很恶心？是不是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状的疙瘩？”

她发泄般地说着积压了很久的话语，并往前走了两步。

埃德萨克本能往后退开，喉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了一次。

“不，不是这样你是真正的女人没有任何问题我完全可以确认这点！”他先是喃喃自语，接着拔高嗓音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你过去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想知道！我可以当做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喜欢的是，爱的是，现在的你！”

特莉丝怔了怔，抬手擦掉刚才笑出来的眼泪：

“你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甚至你喜欢”

她反胃般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你喜欢上我，也在别人的安排里，你不觉得一切太快太迅速了吗？我相信一见钟情，但我不相信它有如此大的魔力，你表现得就像一本三流爱情小说里的主角，仅仅因为见了一面，就痴迷地爱上，爱上陌生的我，忘记了曾经喜欢的目标，这太疯狂了！”

埃德萨克王子眼神发直，嘴巴张开，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就像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苏醒。

“你，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的反应，真的，真的，太夸张了”

特莉丝嘴角上翘，侧头嗤笑了一声：

“可怜的人啊，连喜欢这种事情都被别人安排好了，就像那牵着线的木偶。

“你还不明白吗？你属于可以牺牲的对象，而我，既是王室和魔女教派合作需要的人质，也是欺骗所必须的伪装。

“我带着魔女教派的重要物品，处在你们的严密监管下，随时会被摧毁，会丢失宝物，这就是我们展现的合作诚意，而一旦事情暴露，被三大教会或军方另外的派系知晓，那事情的发展就会很简单，埃德萨克王子贪恋美色，偷养魔女，自知罪恶深重，于是吞枪自尽，然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掩盖。”

“不！”埃德萨克脱口喊道。

接着，他脸庞扭曲地问道：

“他们在和魔女教派合作什么事情？”

“一个随时可能被放弃的人质怎么可能会知道？”特莉丝自嘲一笑，“这就是我想逃跑的所有理由。”

她埋下脑袋，连续低笑，笑得身体轻轻颤抖。

过了几秒，她重新抬头，勾勒嘴角道：

“你想怎么处置我？剥光我的衣服，将我丢到床上？不，你应该已经有心理障碍了，其实，我现在不介意给你些温暖，两个可怜人之间互相安慰并不是丢人的事情。”

埃德萨克王子阴着一张圆润的脸孔，沉默地看了特莉丝近一分钟。

突然，他闭上眼睛，指着另外一边道：

“你离开吧。

“从那扇门离开。”

特莉丝愕然抬眉：

“你要放我走？”

“嗯。”埃德萨克转身望向窗外，缓慢答道，“我会阻止芬克尔的，至于能不能逃脱别的追捕，就看你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特莉丝眸光迷茫了几秒，快步奔向了暗门。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望了一眼：

“你呢？”

埃德萨克没有侧头，依旧凝望着落地窗外，仿佛在找寻过去的影子。

他笑了笑道：

“我？就让我活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迎接它最后的结尾，无论是好是坏。”

特莉丝吸了口气，不再停留，进入了暗门。

圣赛缪尔教堂，一个安静的房间内。

黑夜女神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拿到了从霍尔伯爵府邸传来的紧急电报。

这位脸无杂须，眼睛深邃的老者外表极为干净，哪怕穿着黑色带红的大主教长袍，也不给人晦暗的感觉。

可是，凡直面他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颤栗，仿佛被恐惧统治了灵性，或者面对着黑暗深处注视自身的未知存在。

特莉丝奇克原初的魔女圣安东尼轻拍了下纸面，当即站了起来。

四周的光芒突然消失，仿佛被房间内的昏暗所吞没。

整座教堂内，所有祈祷的信徒都有那么瞬间感受到了黑夜的降临。

一切迅速恢复正常，圣安东尼出现在了教堂地底的查尼斯门前。

今日率领小队负责值守的是“死灵导师”戴莉西蒙妮。

未等她开口询问，圣安东尼大主教就沉声吩咐道：

“做好准备，进入流程，我要唤醒一件封印物。”

他要利用的是“017”。

他要借助那恐怖的封印物确认并处理特莉丝奇克相关的事情。

而这是唯一一件保存在圣堂之外的“0”级封印物，整个教会只有两位高层知道它在贝克兰德教区。

“是，大主教阁下。”戴莉怔了一秒，当即做出应。

等待的同时，圣安东尼闭了闭眼睛，脑海内自然浮现出封印物“017”的部分资料：

“编号：17。”

“名称：xxxxx”

“危险等级：‘0’，非常危险，最高重视度，最高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

“保密等级：教宗，a组研究员，及负责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

“封印方式：通过‘129’和‘180’的配合，完成封印。”

“描述：这不是一件物品。

“这是一个活着的天使。

“祂外表秀美，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疑似年轻的女性，实际年龄无法估算。

“祂没有典籍里记载的羽翼，仅从外表来看，和普通人缺乏足够的区别。

“祂没有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所有的灵智。

“凡是靠近祂的人和物品，都会彻底消失通过占卜等手段，可以确认他们还活着，还真实地存在着，但始终无法找到，目前已尝试1825种办法，全部失败。

“‘017’的影响范围会没有规律地扩大和收缩，目前已造成超过70位的研究者消失。”

“警告，祂无法被利用！”

“附录1：这件封印物最早在第四纪苍白年代出现，具体年份，缺失，具体日期，缺失，具体地点，缺失。”

“附录2：资料显示，祂曾经被唤醒过五次。”

借着传递消息，搜查假冒的因斯赞格威尔，克莱恩在占卜手段的帮助下，战胜了“万能钥匙”的干扰，一路奔着启示里的出口位置而去。

他很清楚，在地毯式的搜索下，无人房间内的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所以自己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出口。

“无面人”的能力得搭配可以毁尸灭迹的神奇物品啊实践出真知的克莱恩没用多久就越过一处处关卡，一个个巡逻队，来到了占卜指向的出口。

但让他分外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没有守卫，只一扇沉重的对开石门孤独地立在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都没人看守出口？我占卜被误导了，或者守卫在外面？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找了个角落，脱掉身上的盔甲，恢复了轻便敏捷的状态。

接着，他来到那扇对开石门前，摸索着移动至左侧墙壁的角落。

谨慎地用金币做了次确认后，克莱恩掏出那把形制古朴的黄铜色钥匙，将它抵在了墙上，轻轻一扭。

水波浮现，略微晃荡，克莱恩无声无息穿过了墙壁，没走正门！

当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从穹顶垂落的自然光芒，这意味着此地确实是出口。

克莱恩谨慎地没有动弹，迅速适应了这里的光亮，看见脚下是整齐但斑驳的灰色石板，前方有一根根粗大的柱子。

这是一个大厅，中央位置围绕疑似祭台的东西跪了四道戴兜帽的人影。

紧跟着，清柔但低缓的女声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a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绝望女士###

('　　a先生？极光会的a先生？本打算沿着墙边和阴影，慢慢挪到门口的克莱恩无声无息又缩了回去。

因斯.赞格威尔应该是在和王室某个派系合作……能于贝克兰德附近发掘并隐藏那么大一个地下遗迹的势力必然是鲁恩王国的主导者之一……

因斯.赞格威尔和“0—08”的加入，可以直接排除女神教会这个选项，风暴之主的人虽然鲁莽了一点，大男人主义了一点，但也不太会和魔女教派合作，至少目前为止，没出现疑似“水手”途径的非凡者……同样的道理，蒸汽与机械教会的嫌疑也不大……

极光会也卷了进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克莱恩背贴墙角，放缓呼吸，边思考边听着大厅中央传来的对话。

短暂的安静后，一道沉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

这回答简洁到了极点，让克莱恩完全听不出他们在谋划什么。

先前那道清柔悦耳的嗓音低笑了一声道：

“你似乎还不太信任我们？”

“对。”a先生毫不客气地回应。

“呵呵，那我坦诚地描述下我们的目的，以及为什么找你合作。”清柔的女声并无恼怒地说道，“我们做了些事情，留下了一定的痕迹，在被黑夜、风暴、蒸汽教会和军方发现前，必须做相应的清除，而这就需要你们提供帮助，额，看来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那我举个例子，假设，假设我在一栋房屋内犯下了谋杀等严重罪行，消灭证据和线索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并不需要，让别人目睹这样的行为正是我们的目的。”a先生漠然说道。

……不愧是极光会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啊……克莱恩初步肯定说话的那位男性就是杀掉因蒂斯大使的a先生。

“……假设是我，不是你。”清柔的女音有不太明显的换气声。

过了一秒，a先生回答道：

“烧掉那栋房屋，将所有的线索都埋葬在里面。”

清柔的女声带上了笑意：

“这正是我们的想法，我负责‘纵火’，你们则借助这个机会，扩大趋势，制造通道或容器，让你们那位主降临于世间。

“而你们付出的唯一代价是，背负上所有的恶名，获得军方和三大教会最大程度的仇恨，但我认为你们应该不会介意。”

“只要能迎接主的归来，即使被所有势力憎恶，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胆怯。”a先生的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和疏离。

纵火？极光会趁机完成“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这第三次了吧……怎么又被我遇上了……这tm是孽缘啊……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用中文爆了句粗口。

此时此刻，他对王室某个派系与魔女教派、因斯.赞格威尔合作谋划的事情异常好奇又充满戒备，这已经可怕到需要用“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来做挡箭的盾牌了！

也许，他们留了暗手，最后会破坏极光会的仪式，将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势力都坑掉……克莱恩又紧绷又冷静地想着。

“看来你已经没有疑问了。”清柔的女声低笑道，“这里非常隐蔽，且有相应的布置，你可以放心地举行仪式，不用担心成功前会被人打扰，而外面的部分，我们也已经准备完毕，很早很早，就等着我点燃第一朵‘火焰’，如果你还有疑惑，可以再检查一遍。”

就在a先生开口之际，克莱恩听见了哐当的声响，那是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吗？”清柔的女声压抑着怒火道。

“绝望女士，有紧急情况！地底被人潜入了！上面派我进去安排后续，关闭相应的通道。”一道带着明显的贝克兰德口音的男声语速极快地回应。

所谓的“绝望女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与未知的存在沟通，确认情况。

终于，她嗓音和语气不变地说道：

“进去吧，不要再出来了，也不要让任何人出来，等待后续的通知。”

“是，绝望女士！”那男人蹬蹬跑动，直奔这边的石门，背景音是一声“哐当”。

从克莱恩躲藏的地方，可以较为清楚地看见通往后面区域的石门，他等待了七八秒，一道身高普通，不胖不瘦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那里。

呼……男子喘了口气，伸出双手，呲牙咧嘴表情狰狞地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这个瞬间，克莱恩已将他的长相和特点完全纳入视线，没有丝毫遗漏，这正是“无面人”附属的非凡能力！

那男子皮肤棕红，有着明显的南大陆血统，五官毫无特色，让人难以记住。

因为呲牙咧嘴的关系，他的牙齿显露了一部分出来，左上方第三颗闪烁金光，是颗假牙。

这……拥有占卜家灵性直觉的克莱恩眉头一皱，莫名觉得熟悉。

很快，他就利用技巧，回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倒吊人”曾经拜托塔罗会成员寻找一位肤色棕红，缺少了左边第三颗牙齿，有浓厚贝克兰德口音的男子。

那男子叫做巴伦，与诸多殖民岛屿奴隶逃亡和失踪案有关！

而此时此刻，克莱恩眼前的男子与“倒吊人”描述的巴伦近乎一致！

“殖民岛屿奴隶失踪……

“南大陆诸多部落凭空蒸发……

“巴伦出现在了这里……

“把持着地下奴隶贸易很大份额的卡平有疑似‘仲裁人’途径的四位非凡者保护，其中最强的有序列6，甚至序列5……

“卡平坚持绑架的目标是较为纯洁的天真少女……

“《谷物法案》通过，纺织机改进，造成大量的失业……

“不少纺织女工得到新的活计，悄然离开东区，没留下什么线索……”

一个个零散的点瞬间在克莱恩脑海内串成了一条线，直指地底深处！

他们在做什么，需要如此大量的人口，以及许多纯净的少女？仪式？一个可怕到极点，必须隐蔽进行且需要很长时间的仪式？克莱恩的瞳孔霍然收缩。

吱……砰！石门合拢，巴伦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大厅内静默了几秒，a先生沉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闻到了意外的味道，开始吧，抢在它到来前。”

绝望女士低缓回应：

“这正是我的想法。

“但我需要你将我送到东区。”

东区？克莱恩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有问题。”a先生情绪缺乏起伏地回答道。

戴着兜帽的他，身前迅速浮现出一本透明模糊的书册，并伴随悠远飘渺的吟唱：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书册飞快翻动，定格在了其中一页，旋即绽放出浅蓝而虚幻的光芒。

那光芒将穿着纯白长袍的绝望女士包裹，让她的身影先是模糊，继而无形。

绝望女士瞬间看见了数不清的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发现最高处有一道道蕴藏着无穷无尽知识般的明净光华。

她的身体被奇异的力量拖着前行，快速穿梭，没用多久就离开原地，来到一个僻静无人，肮脏恶心的巷子角落。

她拉下面纱，遮住脸孔，抬头望向半空，只见午后的太阳重被云层和雾气遮掩，变得苍白黯淡。

淡黄色的雾气不算特别浓厚，沉浮于贝克兰德每个地方，带着略微呛人的味道，冰冷而湿润。

可惜，没有等到雾霾最严重最静止的时候……特莉丝身上发生的意外，“0—08”突然而短暂的失控，阿兹克的出现，“黑皇帝”之前的破坏，让事情越来越大，变得引人注意，行动只能提前到今天……绝望女士环顾一圈，走出了巷子，进入街道。

她的步伐很慢，仿佛正徜徉于雾气的海洋里。

她所经过的地方，雾气难以察觉地浓了一点，染上了些许铁黑的颜色，可见距离悄然变小。

她离开这条街道后，一个穿着陈旧夹克，脸色蜡黄的流浪汉突然咳嗽，咳得剧烈无比，咳得倒在了地上。

与流浪汉相隔很近的两位贫民惊恐地退开，旋即捂住喉咙，发出荷荷荷的声音，似乎得了严重的肺部疾病或支气管炎，已经喘不过气来。

铁黑与淡黄交错的雾霾降临于了东区，降临于了码头区，降临于了正喷薄烟气的工厂区，不断往整个贝克兰德蔓延。

远处的各种景象被“淹没”，就连高耸的钟楼都只剩下淡色的影子，一个个工人，一个个贫民相继有了难受的感觉，艰难对抗着寒冷和困顿的流浪汉围绕那个女士途经的路线，一个接一个发病倒下，人命就像浆洗衣服时的泡沫一样脆弱。

绝望女士表情沉静而柔和，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没有异常地行走于路人中间，嘴角微勾，低声笑道：

“鲁恩王国的历史将铭记这一天：

“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

…………

幽暗的深谷已被漆黑虚幻的水面完全覆盖，但“0—08”的书写并未停止。

它在任何可以落笔的地方疯狂编排着荒诞可笑又惊悚恐怖的故事：

“……裤子的掉落并未影响因斯.赞格威尔的发挥，因为他穿的是长袍，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类似的意外……

“‘律令法师’将阿兹克.艾辛格震慑于原地，临时剥夺了他两种强大的非凡能力，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帮手，但灵界与冥界重叠的大门被阿兹克的特性吸引，被他们战斗的力量敲动，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这个时候，一个未知的存在被吸引，路过了这里，祂借此将自己的手伸到了现实世界，哎呀！祂抓住了因斯.赞格威尔！”

半空之中，穿神职人员黑袍的因斯.赞格威尔身后突然探出了两条布满蠕动烂肉的血黄手臂！

它们抓住因斯.赞格威尔的肩膀，一把将他拖入了虚空，拖入了灵界。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秸秆们###

('　　因斯.赞格威尔消失的地方，光芒突然不见，染上了最浓郁最深沉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吟唱诗歌的声音传出，安宁静谧，催人入眠，就连漆黑水面下不断上抓的无数苍白手臂都因此变得缓慢，不再疯狂，仿佛获得了心灵的救赎。

这样的“黑夜”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正是刚才被拖入灵界的因斯.赞格威尔。

与之前相比，他失去了头顶的软帽，左肩衣物破烂，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并有淡黄的脓泡一个接一个地咕噜冒出。

他的眼神不再淡漠，充满了痛苦，似乎正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0—08”这支羽毛笔继续写道：

“有人遗憾，有人庆幸，因斯.赞格威尔身上有一根‘邪神脐带’，那来自于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来自于‘真实造物主’，通过使用‘脐带’，他顺利摆脱了未知存在的禁锢，强行返回到现实世界，但他也彻底失去了那件神奇的物品，并将在短时间内承受邪神子嗣无法降生的怨恨。

“这让他的实力就像百货商店换季时的某些商品一样，只剩原本的55%，嗯，这个数字非常精确。”

…………

东区深处的一条街道上。

老科勒抱着装于纸袋内的火腿，急匆匆往租住的公寓返回。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害怕那些饿得眼睛冒出狼一样光芒的家伙会扑上来抢走自己的“新年馈赠”。

还在乡下的时候，他曾经见过狼，可没想到，在贝克兰德还能体会那熟悉的感觉。

“还是太贵太大了，只能和人合伙买一条，锯成几份……这足够我新年假期吃了，每一顿都能有两片，三片，不，至少五片的火腿肉，我还能切一些下来，和土豆一起炖汤，甚至不用放盐……”想到这里，老科勒望向怀里的火腿，看着那夹杂不少白色的红肉，喉咙忍不住蠕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走着走着，他感觉四周的雾气浓了不少，远处还算清晰的教堂钟楼逐渐被淡黄与铁黑混杂的颜色所吞没，就连周围的行人，超过十步，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老科勒瞬间有了被世界遗忘的感受，抬掌捂了下口鼻。

“今天的雾气怎么这么难闻？”他嘀咕一句，加快了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老科勒觉得自己的脸庞在发烫，额头似乎烧了起来。

他胸口发紧，喉咙不适，很快有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生病了吗？该死，我还想过个美好的新年，现在只能把积蓄送到诊所送到医院了……不，也许睡一觉就好了，盖上我的被子睡一觉就好了！”老科勒无声自语，脑袋越来越烫，越来越迷糊。

荷，荷，荷，他听见了自己艰难的喘息声，双手一软，装着火腿的纸袋重重落到了地面。

老科勒下意识蹲身拾取，却一下摔在了那里。

他按住装火腿的袋子，努力地把它往怀里收。

这一刻，他认为有浓痰涌起，堵住了自己的喉咙，于是，努力抗争，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声音。

扑通！老科勒开始模糊的视线看见几步之外同样有人摔倒，喘不过气来，年纪和他差不多，也是五十来岁，鬓角斑白。

忽然之间，他有了明悟，知道自己即将死亡。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们也是这样，突然染上瘟疫，很快就死去。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因病住院治疗的那段时间，同房的病人当天晚上还能笑着聊天，到了清晨就已被送去了停尸房。

这让他想起了做流浪汉时认识的朋友，一个冬天过去，他们消失了很多，最终在桥洞或能避风的街道角落，僵硬着被发现，还有少量的人则死于突然获得食物。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不错工人那会，街区的邻居们也会如此突然地死亡，他们有的头疼抽搐而死，有的不小心掉进了刚出炉的钢水里，有的全身骨骼疼痛，浮肿着死去，有的甚至无声无息就倒在了工厂里，一批又一批。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打探消息时，在酒吧里听一个醉鬼说的话语，他说：

“我们这样的人，就像地里的秸秆，风一吹来，就会倒下，甚至没有风，自己也可能倒下”……

风来了……老科勒一下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一边抱紧装火腿的纸袋，一边伸手摸索陈旧夹克的衣兜，想要拿出那一直舍不得抽的，已经皱巴巴的香烟。

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身体健康的自己会突然染病，那样的浓雾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的生活刚走上正轨，往着足够美好的方向发展，并且收获了莫里亚蒂侦探提前支付的报酬，买到一块想了很久的火腿迎接新年，正期待着品尝它的美味，为什么却突然倒下了。

老科勒掏出了那根皱巴巴的香烟，但手臂却再也无力抬起，重重撞在了地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喊出心里积攒的话语，却只能让虚弱的单词在嘴边徘徊，无法传出。

他听见了自己的遗言。

他听见自己在问：

“为什么？”

…………

东区边缘的一栋公寓内。

丽芙将浆洗好的最后一件衣物挂了起来，等待晾干。

她看了下外面的天色，被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郁的雾气弄得有些判断不准时间。

“总之，还很早，而我们的浆洗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丽芙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

太早做完活计并不是好事，这不意味着能够休息，它只表明开工不足，收入不足。

丽芙吸了口气，转身对旁边擦拭着双手，目光直往隔壁房间单词册望的大女儿弗莱娅道：

“快新年了，我们的大多数雇主离开贝克兰德，去别的地方度假去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找新的工作。”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

“这样的节日里，那些有钱人会举办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他们的仆人不一定足够，也许会雇佣临时的厨房清洗女工，我打算去问一问，弗莱娅，你待在家里，到时间去接黛西，我们需要收入，那些婊子养的小偷、强盗、人口贩子也需要收入迎接新年。”

在东区，每一名未进入工厂的妇女要想存活，手艺或泼辣必有其一。

弗莱娅轻快地回答道：

“好的。”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隔壁的小桌和单词册上。

丽芙刚拉开房门，忽然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

咳咳咳！她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脸庞涨得通红，身上每一处关节都酸痛难忍。

弗莱娅惊慌地跑了过去，蹲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怎么了？”

“没有，咳咳，我没有问题。”丽芙的呼吸逐渐艰难。

“不，你生病了，生病了！我立刻带你去医院！”弗莱娅努力搀扶起妈妈。

“太贵了，太，贵了，咳，去，慈善医院，慈善医院，我能等待，没，没什么大问题。”丽芙喘息着回答。

弗莱娅流出了眼泪，视线飞快模糊。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肺部烧了起来，身体一下软倒，连带丽芙也重新摔在地面。

“弗莱娅，你怎么了？咳咳，你也生病了？”丽芙焦急地喊道，“钱在，咳，在柜子挡住的，咳，墙壁破洞里，你，快，快去医院！找好的，好的医生！”

弗莱娅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斜着往上，看到了隔壁的房门。

那是她们的卧室，那有属于她们的高低床，有她喜爱的小桌和单词册。

她的身体突地抽搐了起来。

丽芙的咳嗽戛然而止。

东区边缘的公立初等学校内，雾气还不算浓厚，但已有不少学生开始咳嗽。

当值的老师受过培训，当即吩咐道：

“快，去教堂，去旁边的教堂！”

黛西惊恐慌乱地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往学校旁边的教堂跑去。

忽然，她心头一悸，有了失去某些重要东西的恐慌感。

……妈妈……弗莱娅……黛西猛地扭头，想逆着人潮，冲回家里。

但是，她被阻止了，她被老师们抓住，强行往教堂拖去。

黛西竭力挣扎，撕心裂肺地喊道：

“妈妈！弗莱娅！”

“妈妈！弗莱娅！”

……

在东区，在码头区，在工厂区，那些或年纪老迈或身有隐疾的人如同被砍伐的树木，在雾气里相继倒下，而此时接触他们的人，则感染上瘟疫，飞快死去，身体还算健壮的成年人和孩子们也有了轻微的不适。

在他们的眼里，那淡黄与铁黑交杂的雾气就像是降临的“死神”。

1349年最后一周的周二，贝克兰德大雾霾。

…………

大厅的墙角，克莱恩紧贴着石壁，不让自己被A先生发现。

很快，他听到了一声声闷哼，闻到了血肉糜烂的味道。

“为主的降临献出生命吧。”A先生的嗓音突然响起。

扑通，扑通，人影沉重倒下的动静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强烈的灵性波动浮现，不断回荡。

A先生献祭了他的四位侍者？克莱恩刚刚浮现这样的想法，耳畔就传来了虚幻层叠的哭泣声，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剧烈咳嗽，有人在痛苦呻吟。

作为半个神秘学专家，克莱恩似乎看见了一道道带着不甘的怨念化成虚幻透明的身影，前仆后继地进入仪式，而工厂区、码头区和东区沉积多年的麻木、绝望、痛苦、愤恨等压抑情绪也随之潮水般涌来。

正式开始了吗？克莱恩闭着眼睛，背贴墙壁，右手猛地握紧，又松了开来。

对他来说，此时最好的选择是，趁A先生专注于仪式，溜出大厅，逃奔远方。

他的右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连续多次。

七八秒之后，克莱恩睁开了眼睛，嘴角浮夸上翘。

他伸手握住左轮，猛地一个转身，冲了出去。

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他抬起右手，瞄准了祭坛。

###第二百六十四章 愚者千虑###

('　　当先映入克莱恩眼帘的是环绕着层叠光辉的祭台，以及立在祭台内的高瘦人影。

那人影取掉了兜帽，露出漂亮妖异宛若女性的脸孔，左胸、肩膀、腹部、大腿四个位置则覆盖着蠕动的粘稠的恶心的血肉。

他的四周，光层内充斥着虚幻透明的身影，洋溢着麻木、绝望、痛苦、压抑等感觉。

而在祭台之外，先前祈祷的四道人影已然倒下，他们皮肤干瘪，紧包着骨头，像是风化多年的尸体。

整个大厅的上方，一道道辉芒穿透虚空而来，顺着布满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的石柱、地板、空气，飞快投入了祭台。

克莱恩刚从躲藏处出来，A先生就已睁开眼睛，望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的瞳孔染着血色，冷漠里蕴藏着极致的疯狂。

换做别的非凡者，此时恐怕已经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对视，但克莱恩直面过“永恒烈阳”，见识过“渎神者”阿蒙，对此并未恐惧，冷静扣动扳机，让一发铭刻诸多花纹的银色“猎魔子弹”激射而出，奔向祭台。

目睹这一幕的A先生下意识想要抬手，但最终停了下来，漠然看着银色的子弹钻入祭台四周的光层。

无声无息间，满是花纹的“猎魔子弹”在层叠的光辉内融化了，消失了，被那难以数清的不甘怨念和负面情绪吞没。

最终，它彻底分解，没留下丝毫痕迹。

克莱恩眼眸一缩，砰砰连扣，将左轮手枪内剩余的子弹全部射了出去，淡金色的“净化子弹”、黄铜色泽里绽放金芒的“驱邪子弹”首尾相接，先后贯入了祭台周围的光层里。

然而，它们同样分解了，消失了，未能制造丝毫涟漪。

A先生嘶哑着笑了起来：

“没用的，小爬虫，仪式已经正式开始，以你的力量是无法打破和中断的，即使序列5的非凡者，也办不到！

“但你也是幸运的，你将活着见证我主的降临，融入祂的身躯。”

说完，A先生不再理睬克莱恩，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对方确实就只是一条渺小的虫子。

这位“牧羊人”半举起双手，做出敞开怀抱的姿势，用古赫密斯语高声喊道：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降临；

“我愿意奉献我的身躯，让它作为容器，承担您伟大的意志！”

祈祷声里，A先生头顶突有光芒从未知处降临，将他完全笼罩。

四周化成人影的不甘怨念和沉积的负面情绪潮水般内卷，涌入了A先生体内。

砰，砰，砰！

克莱恩连打响指并操纵火焰，竭力攻击着祭台，但它们依旧不可抗拒地在周围光层内分解了，熄灭了，消融了，没有一点效果。

怎么办？我其他的神奇物品都在灰雾之上，要想取出来，必须先举行仪式，这至少会浪费一两分钟的时间，而且没有保护的肉身会非常危险……怎么办？克莱恩理智停止了尝试，站在那里，思绪电转。

而且，无论太阳胸针，生物毒素瓶，全黑之眼，还是只提升位格的“黑皇帝”牌，似乎都无法突破那祭台的屏障！

难道只能等待“正义”小姐那边及时找来援军？或者眼睁睁看着“真实造物主”降临？克莱恩精神紧绷，念头飞闪，快速思考着自己能有什么对策。

他一件件过滤着身上的物品，掌心已不自觉沁出冷汗。

突然，他想到了某样东西！

来不及去考虑后果，他将手伸入衣兜，抓住了一件充满金属质感的物品。

蹬蹬蹬！

克莱恩前跨几步，用力甩动胳膊，将攥在掌心的那件物品扔了出去，扔向祭坛。

黄铜色的辉芒一闪，那物品进入了层叠的光层。

那是一把形制古朴的钥匙。

那是“万能钥匙”。

光层之内，黄铜色的“万能钥匙”开始分解，开始融化。

而当它的外壳不见，内里蕴藏的诅咒便直接显现了出来，连接未知之处的“门”先生。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立在落地窗边，忧虑地望着远处。

她看见天边的雾气逐渐浓郁，淡黄染上了铁黑，并慢慢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渲染而来。

“这有些不对劲。”金毛大狗苏茜蹲在她旁边，同样眺望着那原本常见的雾霾。

嗯，希望来得及阻止……奥黛丽并不清楚那雾气代表什么，只默默在心里向女神和“愚者”先生祈祷，请求祂们不要让“原初魔女”降临。

忽然，她发现窗外的树枝开始摇晃，玻璃轻微振颤。

“风来了……”奥黛丽莫名感觉喜悦。

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

它的外面突地浮现肉眼可见的恐怖风暴，然后向着东面鼓荡起了难以想象的飓风。

呜！

沉积的雾气被吹散，浓郁的黄色与铁黑飞快淡化。

呜！

一根根干枯的树枝掉落于地，粉尘与泥土扬上半空，随着雾气远去。

呜！

许多行人的帽子离开了自己的脑袋，身体摇晃得必须扶住树木或墙壁。

码头区的水手们仿佛回到了港口城市，正目睹一场台风的袭击。

东区和工厂区的烟气变淡，健康民众的轻微不适得到缓解。

轰隆！轰隆！

闪电跳跃，雷声炸响。

它们很快平息，哗啦啦的雨水开始清洗大地。

“风暴教会这次的反应很快嘛……也有我们提前行动，准备不太充分的原因……呵呵，那些中产，那些富翁，如果没有相应的保护，在这样的‘大雾’里，和平民们毫无区别，都是待宰的羔羊……”绝望女士坐在一辆出租马车内，悠然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哪怕被及时破坏，根据她的估算，刚才的“雾霾”也能直接造成20000人以上的死亡，而后续还有蔓延的瘟疫。

这样一来，我的魔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但这只是顺带的收获……大量人口失踪的痕迹将被抹去，指向极光会，指向“真实造物主”，没谁能猜到王室真正想做什么……我该离开了，带走特莉丝……绝望女士心情不错地想着。

她行踪隐秘，事前还做了处理，所以短时间内完全不担心自身会被贝克兰德的半神们堵住。

等对方找到痕迹，她已经远离了这座城市！

就在绝望女士准备离开马车时，她眼前一花，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坐在她的对面，是个年轻的女性，披着带兜帽的古典长袍，眼睛和头发都为黑色，面容秀美但呆滞。

…………

扔出“万能钥匙”后，克莱恩又握住了阿兹克铜哨，接着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如果他的构想未能实现，祭台的屏障仍然没有被打破，那他就将使用阿兹克铜哨，看是否能获得“信使”的帮助。

再不行，他就进入灰雾之上，将“黑皇帝”牌等物品搬出来，尝试每一种可能，拼到最后一秒！

此时此刻，还在下午，没有绯红之月，更别提明澈的满月，所以，克莱恩对“万能钥匙”内蕴藏的诅咒缺乏足够的信心，只希望祭台屏障的消解作用对它的存在产生威胁，让它本能地做出反应，比如反向沟通“门”先生，将祂的求救声传递出来。

也就一两秒的工夫，克莱恩看见“万能钥匙”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光粒和一片虚幻扭曲的绯红。

那抹绯红在快速变淡中竭力挣扎，猛地爆开！

刹那之间，克莱恩失去了听力，看见光层内怨念和不甘化成的无数身影齐齐仰头，发出惨叫。

它们飞快变化，染上了黑绿，长出了第二个脑颅，第三只眼睛，或者第五条腿……

它们交汇成洪流，涌入了A先生体内。

A先生霍然睁开了眼睛，淡漠的血色下是不敢相信的惊愕。

紧接着，整个祭台四周的光层扭曲了，坍塌了。

轰隆！

巨大的爆炸从祭台中央往外扩散，掀起了恐怖的风浪。

喀嚓！最近的四根粗大石柱瞬间折断，远处的克莱恩只来得及做出翻滚的动作，就被冲击波拍飞了出去。

砰！

他撞在墙上，一下扁平，化成了薄纸。

那薄纸迅速被后续的风浪撕碎，洒向四周。

克莱恩本人则浮现于角落里，借助墙壁，对抗着爆炸产生的风浪。

“万能钥匙”制造的破坏效果超乎了他的想象！

被强行消融的诅咒确实有了本能的反应，将“门”先生的呐喊传递了过来，而这位至少天使级的被放逐者的声音污染了仪式需要的不甘怨念和麻木绝望，于是，祭台失去平衡，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风浪稍有平息，克莱恩就冲了出去，确认成果。

半空传递来的虚幻人影和压抑感觉已然消失不见，整个祭台只剩些许残骸。

A先生身体前倾地跪在倒塌的石柱旁，少了条手臂，少了半张脸孔和诸多内脏，仅剩的那只眼睛内则充满刻入骨头般的仇恨。

但是，那些伤口很快就被蠕动的血肉覆盖了。

瞧了这么一眼后，克莱恩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对他来说，破坏掉“真实造物主”的降临就算达成了终极目标，此时不走，一个序列6难道还要留下来和“牧羊人”A先生共进晚餐，迎接新年？

注1：本来想用阴影帷幕后的上帝这个梗，但想了想还是不要作死404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0”级封印物在行动###

('　　一看到对面出现陌生人，绝望女士掌中顿时就凝出一根尖锐晶莹的冰枪，并将它投向了目标。

借助反冲之力，她试图向后撞破车厢，进入街道。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状况，对于那诡异冒出的敌人，她并不是没有疑惑，正好相反的是，她非常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快找到行踪隐秘的自己，这难度不亚于毁灭一座大都市，或者从贝克兰德直接传送至南大陆东拜朗。

但作为一名序列4的“绝望魔女”，一步步从“刺客”成长而来，她明白关键时刻不能分心，不能废话，所有的问题事后再考虑也不迟。

所以，她选择直接进攻，想趁机脱离。

她已经能够想象，冰枪所过之处，白霜凝聚，寒封世界，黑发黑眼的奇怪女子被冻结在层层晶莹之内，必须艰难破开阻碍，才有余力追赶。

而那个时候，她肯定已脱离这条街道，混入了人群。

可是，她所期待的画面并未呈现，晶莹梦幻的冰枪刚有脱手，就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半空，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使！绝望魔女目光一凝，周身霍地腾起黑焰，散播出去了疾病，并打算点燃周围的一切，制造大规模的火灾。

这个刹那，她的身体奇异地颤抖了一下，凝固在了原地。

她看见自己的左手在一厘米一厘米地消失，并急速往上蔓延，难以遏制。

她的眼眸里，对面秀美呆滞的女性瞳孔幽深浓黑，仿佛藏着一片纯粹的无光之暗。

“你不是！你是……”

绝望魔女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一副素描，被橡皮擦悄然抹掉了，未留一点痕迹。

她最后的眼神充满惊惧与绝望，她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坐过人。

面容秀美，表情呆滞的女性拉了拉古典长袍的兜帽，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皇后区郊外，一辆无轨公共马车上。

特莉丝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安静坐在角落里。

她没有像别人认为的那样直奔塔索克河，顺水而逃，或者前往最近的铁路，攀爬火车。

她选择的是重返贝克兰德。

只有这人口超过500万，各种隐秘势力、诸多非凡者混杂的大都市，才能帮助她躲过魔女教派后续的追踪！

此时此刻，她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戒备着那可怕的老管家芬克尔。

突然，她脑袋眩晕了一下。

等视线恢复正常，她发觉自己竟神奇地离开了公共马车，正站在郊外泥泞的道路旁边。

特莉丝瞳孔急速收缩，戒备地打量起四周。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披古典长袍，戴黑色兜帽的人影，注意到了对方藏在阴影里的黑色眼眸。

不知为什么，特莉丝就像回到了婴儿时期，柔弱到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额头沁出了冷汗，她的双腿剧烈颤抖，但整个人却无法动弹。

这是我面对过最可怕的敌人……哪怕之前见到的高位魔女，也没有给我类似的感受……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一次次直面失败都不愿意放弃的逃跑行动就要彻底结束了吗……浓浓的绝望感和难以遏制的悲哀情绪占据了特莉丝的心灵，让她似乎陷入了最深最沉的噩梦。

忽然，她眼前幽蓝光芒一闪，解除掉了那不能行动的“诅咒”。

特莉丝再看前方，已然没有那恐怖到极点的身影，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最真实的幻觉。

但当特莉丝低下头，却惊愕地发现左手小指的蓝宝石指环不知什么时候已四分五裂，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啪，啪，啪，戒指和宝石的残骸相继掉落。

…………

克莱恩连滚带翻，绕过了坍塌的石柱和受伤颇重正在治疗的A先生，奔跑到了对面的入口处。

至于“万能钥匙”留下的，缓缓凝聚的点点特性，他看都没看一眼，以免被A先生堵住。

他很清楚，拿齐神奇物品，做好充分准备的自己都未必是“牧羊人”的对手，更何况身上只有阿兹克铜哨和三种非凡子弹，连火柴都没剩下一根的现在。

即使A先生已经重伤，克莱恩也不敢冒险，他听说“牧羊人”前置序列的“蔷薇主教”极为擅长血肉魔法，在治疗肉体层面的伤势上不比能转移伤口的自己差多少！

吱嘎！

他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外面的自然光芒照了起来，天空的云层染着稀薄的淡黄，太阳苍白而黯淡。

克莱恩冲了出去，发现所在的位置竟是山中，四周高峰耸立，让此地异常隐蔽。

蹬蹬蹬，他疯狂奔跑，甚至没走山路，而是凭借“小丑”的身手，直接沿着斜坡往下，时而翻滚，时而借助树木荡起。

哗啦啦！

他听见了大河流淌的声音，它就在前方，就在下面！

可这个时候，一道烈风吹来，卷向了他的背后。

克莱恩当机立断，膝盖一软，向着斜前方做出翻滚。

嗖！嗖！嗖！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和前进的方向，被一道道风刃切割出了深深的沟壑。

A先生从风中落下，身上披着还在蠕动的鲜血披风。

他将手一指，身上顿有肉块飞出，并于半空膨胀，猛地炸开。

轰隆！

一滴滴血液和一点点肉沫横飞，克莱恩手撑侧翻，躲掉了大半，躲到了一株巨木的后方。

那巨大的树木被溅射出了一个个血孔，腐烂的痕迹以它们为中心，迅速往四周蔓延。

克莱恩刚才奔跑之中，已经为左轮手枪上好子弹，他正要抬手，射击A先生的眼睛，就看见对方眸子里有深沉的黑暗浮现。

霍然之间，克莱恩知道四周的景象虽然没有一点改变，但自己已被强行拖入了梦境。

他曾经杀过一个“梦魇”，至少是“梦魇”……克莱恩保持住清醒，看见A先生违反逻辑地闪现至旁边，化作血色长毯，让人无法躲避地笼罩了下来。

想依靠噩梦，直接吓得我心脏停止跳动？克莱恩念头一闪，给予了回应。

这是他的梦境，清醒的他可以模拟任何事物！

于是，原地出现了一轮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太阳，明净而灼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克莱恩假想的是当初“梦境占卜”里见到“永恒烈阳”时的画面！

几乎不分先后，他脱离梦境，听到了一声闷哼。

A先生则退后了一步，鼻端有两缕鲜血流出。

那血肉织成的长袍，表面缓缓流淌，仿佛有所融化。

啪！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点燃了三四十米外的树木。

他的脚下，早就枯黄的杂草焚烧，向上腾出火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A先生本就漂亮到不像男性的脸孔突然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手里凝聚出一把晶莹寒冷没有重量般的冰枪，将它投向了几十米外燃烧着的树木。

克莱恩刚从那堆火焰里跃出，瞳孔中就映照出了梦幻透明的枪尖。

那枪尖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占据满了他整个眸子。

克莱恩猛地侧扑出去，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透明之枪随即泯灭了火焰，并让厚厚的冰层急速往四周蔓延，眼见就要将克莱恩包容于内。

身在半空的克莱恩猛地缩成一团，半转身体，让脑袋朝下。

他伸出左手，轻轻在冰层上一按，再次腾空而起，脱离了寒冷的界域，但手掌的表层皮肤却被冻在了接触处，刺溜一声撕扯了下来。

翻滚站起，克莱恩将手探入衣兜，抽出了自制的“沉眠符咒”。

就在他张开嘴巴，准备吐出开启咒文时，鼻子忽然一痒，硬生生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头痛脑热，连打喷嚏，根本无力反扑。

生病了？被感染疾病了？克莱恩刚有明悟，就感觉到无数肉眼难见的丝线卷了过来，将自己缠绕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木乃伊。

类似的经历，他并不陌生，清楚这是“欢愉魔女”的非凡能力。

当初他是依靠使用符咒，让敌我双方同时陷入沉眠，然后借助本身的特殊，才摆脱了控制，而现在，A先生保持着20米左右的距离。

不过，克莱恩已不只是“小丑”，他还能动弹的手指啪地打出了脆响！

腾的一下，他周围的“蛛丝”全部被点燃，仿佛化成了巨型火炬。

克莱恩刚从赤红里跳跃出来，又开始打喷嚏，并伴随剧烈的咳嗽，许多非凡能力想要使用，都因此自行中断。

这时，A先生脸庞的女性柔美感消失，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握，克莱恩顿时就有了自己如果逃跑，只会在原地打转的预感。

披着血色长袍的A先生露出残忍的笑意，在面前浮现出一本透明虚幻的古老书册。

飘渺高远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阿嚏！咳！咳！

克莱恩想要躲避，却无能为力，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牧羊人”的强大，这不愧是半神之下最全面最没有短板堪称最强的非凡者！即使他未做准备，很多神奇物品也没能使用，但被压制成这个样子，毫无还手之力，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第二百六十六章 莫名的微笑###

('　　郊外荒芜的田地里，老管家芬克尔正飞快奔逃。

他失去了帽子，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斑白头发凌乱垂下，衣物表面满是泥泞。

呼，呼……他稍有停顿，喘气望向后方，发现来处空无一人，略微安心了一点。

可他扭过脑袋，准备改换方向时，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戴兜帽的古典长袍，黑色的眼眸藏于阴影之中，面容呆滞没有表情。

芬克尔瞳孔一缩，当即张开嘴巴，试图念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但却愕然察觉自己的鼻子在消失，自己的声音已不见。

他的表情里顿时多了几分绝望，然后整个人如同虚空内的污迹，被抹布擦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丝毫残余。

…………

阿嚏！阿嚏！咳！咳！

面对A先生即将发动的致命攻击，克莱恩却身染疾病，头痛脑热，难以操纵火焰，进行跳跃。

这个时候，他连空气弹都制造不出来。

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来自“小丑”的危险预感让他“看见”自己霍然分裂，崩解为了最微小的光粒，也许连复活都不再有机会。

刹那之间，克莱恩将手探入衣兜，握住了一件物品。

这是他预先考虑过的，最危险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再怎么仓促，“魔术师”也是有一定准备的，不会在战斗里慌乱无措。

克莱恩拿出了阿兹克铜哨，将它凑到嘴边，在喷嚏和咳嗽声里艰难地吹了一下！

没有任何前置动静的情况下，他通过灵视看见白骨喷泉般涌出，飞快勾勒成眼窝有漆黑火焰在燃烧的巨大信使。

而这个时候，A先生面前的书册也停止了翻动，悠远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绿蒙蒙的光华涌出，近四米高的白骨信使一下裂开，裂成了无数纯粹的光点。

它的身后，让克莱恩只能原地打转的力量率先崩溃，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人影随即被笼罩，变成了黄沙铸就般的雕像，被风吹散。

但那散去的是白色的斑点，就像撕到最极致的纸屑。

克莱恩的身影浮现于另外一侧，半跪于地，控制不住地大声咳嗽。

如果不是有白骨信使先挡了一下，他根本来不及短暂压制疾病，使用纸人替身！

而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的病更严重了，几乎快失去反抗的能力。

就在这时，致命一击未能成功的A先生突然也咳嗽起来，咳得比克莱恩还要剧烈。

他痛苦地匍匐下来，嘴角涌出了血沫。

咳咳咳！

他咳出了一堆破碎的内脏和蠕动的血肉，然后艰难张嘴，试图将它们舔入口中，强行吃回去。

怎么回事？克莱恩一时有些懵。

但这不妨碍他忍住咳嗽，抬起右手，用左轮瞄准A先生的脑袋。

这个瞬间，他隐约有了些明悟，那就是A先生肉体层面的伤势可以靠血肉魔法来治疗来维持，但精神和灵性受到的冲击与反噬却无法用这种方式弥补。

A先生本该切换成另外的非凡能力，缓慢愈合灵体的创伤，可他却被仇恨驱使，强行压制，追赶过来，于是在连续消耗并动用超过本身负荷的非凡能力后，情况恶化，一下爆发。

砰！砰！砰！

克莱恩射出了左轮手枪内的所有子弹，黄铜、淡金、银白等流光飞快越过了两人间不算长的距离。

让他遗憾的是，过程里无法克制喷嚏与咳嗽，子弹未能全部命中，只有两发打在了A先生的身上，一发钻入额头，一发射进躯干。

滋！

烧灼的声音传出，A先生的脑袋却仿佛没有骨头，只是一堆烂肉的组合，让淡金色的子弹深陷其中，很快停顿，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只得绽放阳光般的金芒。

A先生抬了下脖子，出现破洞的脑袋内血肉正疯狂蠕动。

他没有死，甚至没有遭遇重创。

他曾经是生命力顽强的“蔷薇主教”！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当机立断，扭头就跑，不再尝试攻击，A先生则荷荷喘气，再次低头，舔舐起自己咳出来的碎肉和内脏。

喷嚏和咳嗽交错发生，克莱恩跑得东倒西歪，时而翻滚。

终于，他逃到了最边缘的地方，那是超过五十米的崖壁。

悬崖之下，略显浑浊的塔索克河奔涌不息，宽阔但平静。

克莱恩没有犹豫，脚下用力，跳了出去。

他急速下坠，感受到了自由落体带来的强烈失重感。

他的身体撕裂空气，试图于半空调整姿势，变成跳水的标准动作。

咳！阿嚏！

疾病让他的团身翻滚三周半中途停止，身体的打开和双掌的调整也未能到位。

啪叽一声，他摔在了水面上，摔成了一张薄薄的白纸。

那纸人迅速湿润，半沉半浮。

不远处的水底，克莱恩身影勾勒，有所颤抖。

他的衣物已经被浸湿，里面剩余的纸张和皮夹内的钞票同样如此。

远离A先生后，疾病得到了缓解……克莱恩心有余悸地想道。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咳嗽和喷嚏平息了不少，他甚至来不及使用纸人替身法，会摔得内脏出血，直接去世，当然，要是那样的死因，他觉得自己能够复活。

双脚蹬水间，克莱恩在嘴里制造出了一根无形的，空心的管子，让它伸出水面，为自己带来新鲜的空气。

这是“魔术师”的“水下呼吸”表演！

克莱恩嘴巴吸，鼻子呼，不让浑浊的气体污染管道，直接进入水中。

与此同时，他悄然向着岸边游走，希望以这种方式避开A先生后续的追踪。

可惜，这里不是城市，“无面人”的能力没法得到有效发挥，否则一经脱离，A先生就肯定再也找不到我……游动间，克莱恩本能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这一想，就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A先生之前用过控风的非凡能力。

一般来说，这属于“风暴之主”那条途径……这途径的特点除了风，还有水，尤其擅长水下活动……水下活动……“牧羊人”太全面太可怕了！念头闪烁中，克莱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上游，不再掩饰！

他刚浮出水面，靠近岸边，就看见了A先生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孔，看见上面长满鱼类的鳞片，裂出了鳃口。

鲜红长袍飘于水面的A先生嘴角勾起，眼眸里是宛若实质的仇恨。

拼！只能拼！争取支撑到教会的援军抵达，或者阿兹克先生脱困！疾病缓解的克莱恩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准备打出响指。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同时望向半空，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那里迅速勾勒出了一道有着女性柔美感的身影。

那身影戴着兜帽，穿着深色长袍，目光呆滞地望向A先生。

然后，克莱恩就看见A先生似乎变成了铅笔画，被橡皮擦飞快抹掉，毫无反抗之力，只留下茫然里带着不甘，疯狂中藏着绝望的眼神铭刻于现场唯一观众的脑海内。

这……这是什么样的位格！什么样的实力！克莱恩念头刚动，就发现那身影侧过脑袋，望向了自己。

那是一张秀美的脸庞，但没有丝毫的表情，黑色的眼眸幽暗深邃，却缺乏灵性。

就在克莱恩的心脏狂跳，以为自己也会无声无息消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复活时，那女子的嘴角缓缓扯动，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微笑？克莱恩一阵愕然，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还没回过神来，那身影就瞬间淡化，消失在了原地，四周水流哗啦的声音寂静回荡。

迷茫疑惑地游到岸边，克莱恩爬了上去，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异常偏僻，没有道路，也没有活人，只有略显浑浊的河水在永不改变地流淌。

这就结束了？A先生就这样死了？刚才那位女士是谁，竟然强到A先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程度……她还对我笑了笑……笑了笑……也许是祂？可三大教会除了教宗这个层次的人物，哪还有天使行走在地上，而教宗那个层次的人物显然不会在贝克兰德……克莱恩不敢相信自己这就摆脱了危险。

沉了沉心神，他终于找到几分真实感：

“应该是教会派出来的强者，她及时赶到，成功解救了我。

“如果我没有提前通知‘正义’小姐，他们未必来得及行动，那我今天大概率会死在A先生手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复活……

“嗯，也有我一直坚持，将战斗拖延到现在的因素。

“还算不错……”

克莱恩松了口气，咳了两声，开始寻找出路。

…………

“放逐！”

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指着阿兹克.艾格斯，将他的身影丢入虚空，不知扔向了哪里。

旋即，他转身面对皱眉看着自己的因斯.赞格威尔。

“没时间了，我们没办法那么快解决他！我们必须尽快隐藏这里，只能放逐！难道你想被教会的人发现我们的秘密？”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恼怒地沉声说道。

因斯.赞格威尔收起疑惑，点了点头，转身来到停止了书写的“0—08”旁边，一把将它抓住。

他的身影有些蹒跚，双脚位置堆着在战斗里几乎撕裂的裤子。

…………

红蔷薇庄园内，埃德萨克王子坐在落地窗边，眼神异常空洞。

“王子殿下，请尽快。”一道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

埃德萨克的眼睛活了过来，他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左轮，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里面有一颗能泯灭灵体的子弹。

他回过头，眷念地望了眼外面的高尔夫场地和正在散步的马匹。

砰！

他扣动了扳机。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诚实的回报###

('　　石柱断折的大厅内，还剩残骸的祭坛周围出现了一群穿黑色风衣，戴丝绸礼帽的值夜者，为首之人正是黑夜女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

“被人破坏了？”他低语一句，未再停留，直接来到通往内侧的石门前。

浓郁的黑暗浮现，石门无声无息敞开，圣安东尼领着部分值夜者进入里面，往深处前行。

沿途之上，他们没有发现一名守卫和任何有价值的事物，这里就仿佛被强力清扫了一遍。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深处的房间，可那里除了墙壁和石柱，依然什么也没有，克莱恩出来时的幽蓝光门早已消失不见。

几位值夜者手中的马灯突然失去了光芒，黑夜笼罩了这个房间。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他们发现四周的墙壁不知什么时候已消融不见，但后方并未有暗门和地道等东西，要么是厚实的泥土石块，要么是来时的走廊。

圣安东尼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道：

“尝试占卜。

“搜索附近。”

…………

阿嚏！

克莱恩穿行于没有道路的峭壁和树林，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生病了。

A先生非凡能力残余的效果加上冬日浑身湿透的状态，让他可耻地感冒了。

不过，他不敢停留下来搜集枯枝，点燃火堆，烘烤衣物，晾干钞票，因为他害怕被教会的非凡者找到。

哪怕他已经在“机械之心”那里经由斯坦顿.艾辛格的背书，获得了半官方的身份，但事涉“原初魔女”苏醒，“真实造物主”降临两件最高等级的案子，他必然会接受严格的调查，比如，轮流到“机械之心”、代罚者、值夜者那里品尝红茶，主动或被动地复述全部的过程。

这其中有两大隐患，一是他在值夜者内部有熟人，虽然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长相和殉职的克莱恩.莫雷蒂有了不小区别，靠照片几乎无法分辨，但真要面对面，他还是没什么信心，二是因为相近途径的缘故，黑夜女神教会对死神有关的人和物都不太友好，上溯至第四纪末尾的苍白年代，死神正是陨落在七神围攻之下，而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关键时刻“召唤”来的帮手却是强大的死神后裔，这是怎么都洗不掉的问题。

“刚才那位位格极高的强者也许是赶着处理因斯.赞格威尔和‘0—08’，没空理会我这种友方小角色，但我不能因此大意，该跑还是得跑！

“嗯，有机会可以写信给“机械之心”，阐述下我不得不暂时离开贝克兰德的第二个原因，这样一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当然，必须先暗中观察“机械之心”是否对死神后裔抱有强烈的敌意……不知道阿兹克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也许在官方的通告里，夏洛克.莫里亚蒂死于陨石天降，算是没辜负这个身份，这个姓名……”

克莱恩忍着发烧和寒冷交替的状态，想尽快找个小镇，进入人群。

只有处于人类社会，“无面人”的能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和A先生合作的那个女人，额，应该是魔女，去了东区……从仪式的情况看，那边恐怕有大规模的死亡，不知道……有着占卜家灵性直觉的克莱恩忽然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眼前所有颜色变得浓郁，像是被神灵泼洒了油彩。

这感觉一闪而逝，克莱恩发现自己已远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看见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的阿兹克.艾格斯出现于旁边。

“阿兹克先生，您没受伤吗？”他难以遏制地松了口气。

“有。”阿兹克坦然回答，旋即笑笑道，“但对‘不死者’而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克莱恩放下心来，转而问道：

“因斯.赞格威尔和‘0—08’呢？”

“因斯.赞格威尔还活着，依然执掌着那件‘0’级封印物。”阿兹克边走边说。

克莱恩努力跟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

“不用在意，他受了不轻的伤。”阿兹克郑重说道，“而更关键的是，我们知道了他在和王室进行秘密的合作，不用担心之后找不到他，这样一来，你可以专心提升自己，而我也能先试着去已经回想起来的几个地方，唤醒更多的记忆，呵呵，你运气不错，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军情九处和王室的人，想以此确定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这里面，红蔷薇庄园是一个重点，所以我总是在那附近徘徊，否则没那么快赶来救你。”

说起这事，克莱恩顿时有些尴尬：

“阿兹克先生，您不疑惑我为什么没死的问题吗？”

“我也常常进了棺材又苏醒，这是我之前回想起来的事情。”阿兹克毫不在意地笑道，“而在我残缺的记忆里，类似的事情在别人身上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常常进了棺材又苏醒……常常？克莱恩突然发现自己担忧的问题，在真正的大佬眼中，都算不上事情。

不愧是“死神”途径的“不死者”……额，阿兹克先生之前说，他曾经在这个序列停留很久，言下之意就是，他早就晋升了……克莱恩想了想，有些忧虑地问道：

“阿兹克先生，因斯.赞格威尔会不会发现我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他害怕对方报复班森和梅丽莎。

“他应该没有，最多认为我们早就认识，或者你干脆就是我的，我的，用警方的说法是，我的线人。”阿兹克回想了下道，“但那件‘0’级封印物可能会察觉，不过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道。

阿兹克不知记起了什么事情，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又想笑又感觉惊悚：

“那件‘0’级封印物会一直尝试写死自己的主人，这应该是它的本质，不会改变，所以，这种关键时刻能让因斯.赞格威尔吃大亏的信息，我不认为它会主动透露，除非涉及绕不过去，没法解释的地方。”

见阿兹克先生说得如此笃定且有理有据，克莱恩吐了口气，感冒都仿佛好了一点。

阿兹克见状，补了一句：

“你近期最好远离贝克兰德，因斯.赞格威尔可能会用那件‘0’级封印物报复你，依靠你的假名。

“只要不在贝克兰德，就没有问题，那件‘0’级封印物的影响范围不会超过一座大都市。”

和我猜测的一样，有范围限制……否则因斯.赞格威尔完全可以躲到南大陆某个小镇，悠闲地安排所有目标的命运，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找到……克莱恩斟酌着问道：

“短暂回贝克兰德待一天，或者半天，没有问题吧？在变换了身份和容貌的前提下。”

说完，他揉了揉脸，瞬间变回了廷根时的样子。

阿兹克眉毛微动，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

他回首望了已看不见的远处一眼：

“我似乎被黑夜教会的强大存在盯上了，你最好不要跟在我的身边，以免遭受波及，呵呵，他们对死神有关的非凡特性很感兴趣。”

“嗯，我准备出海，一边消化魔药，一边寻找美人鱼，这是我晋升需要的条件。”克莱恩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阿兹克侧过了脑袋：

“美人鱼？变成了死灵的美人鱼可以吗？我至少能找到四条。”

“应该，不可以吧……”克莱恩伸手抹了下额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行，但打算之后还是到灰雾之上占卜一下，以做确认。

阿兹克没再提死灵美人鱼，转而说道：

“有什么事情，通过信使联系。”

信使……克莱恩突然心虚和惭愧：

“它，它在我和A先生的战斗里阵亡了，它救了我一命。”

阿兹克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不用在意，只要不是被天使级的强者杀掉，或者用特殊的办法，只要冥界还存在，它都能在那里缓慢重生。

“而在此之前，类似的信使有，有，额，我也数不清有多少。”

看起来那么强那么巨大的信使有一个军团？克莱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羞愧消散了不少，好奇问道：

“阿兹克先生，冥界，也就是地狱究竟在哪里？”

“灵界，准确的描述是，它是远古死神在灵界内开辟出来的特殊地方。”阿兹克没有隐瞒。

远古死神？那应该就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这位古神……原来冥界从属于灵界，难怪神秘学里的基本架构是“现实世界—灵界—星界”，不包含冥界和深渊……克莱恩正要询问有关的问题，忽然记起一事，连忙说道：

“阿兹克先生，我获得了一张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里面包含高序列的秘密，我认为它能帮助你唤醒更多的事情，不过你得等待一阵，它藏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没提悬赏，害怕因此泄露塔罗会、灰雾之上神秘空间和“正义”小姐的秘密，所以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感谢阿兹克先生的帮助和付出。

阿兹克略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颔首道：

“等你取回，让信使带给我，我研究之后就立刻还给你，或者你直接抄录相应的内容给我。”

他顿了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只轻薄得仿佛人皮制成的手套，递给克莱恩道：

“有关的记忆我已经唤醒，不再需要它，呵呵，它是那个海盗中将的遗物，我有做一些封印，让它平时不会饥饿，但每使用一次，就必须用一个人类的血肉和灵魂喂饱它，否则，它将吞噬你。”

……“蠕动的饥饿”？源于某位“牧羊人”死后的遗留？克莱恩当即回想起那只手套代表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数字与人###

('　　贝克兰德郊外的一座小镇内。

换上干燥洁净衣物的克莱恩将浸湿的钞票一张张摆在桌子表面，等待它们在温暖的室内自然晾干。

这个过程里，他动作小心翼翼，非常轻柔，就连感冒发烧带来的喷嚏和咳嗽都强行压制了下去。

为确保没有失误，他未自己控火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旅馆房间的角落，那里摆着一面全身镜。

镜子内的克莱恩黑发整齐斜梳，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眸，脸庞颇为消瘦，棱角分明。

他的鼻梁上架着金边眼睛，嘴边没有胡须，看起来既年轻，又阅历不浅。

这是他根据北大陆人种特点魔改的周明瑞长相，而且是读大学那会朝气蓬勃未被社会催胖的样子。

他打算等事情稍有平息，就回贝克兰德转一圈，顺便为现在的模样弄一套合法的身份——与离开廷根那会相比，如今的他并不缺乏相应的渠道，比如“勇敢者”酒吧内的伊恩，比如莎伦小姐的圈子，比如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

真是怀念啊……克莱恩低语一句，在窗帘早已拉拢的房间内忙碌起仪式，准备将“蠕动的饥饿”带入灰雾之上，做万无一失的研究。

寂静无人的古老宫殿内，他浮现于青铜长桌最上首，拿着人皮制成般的轻薄手套，向后靠住了椅背。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将灵性延伸入这件需要封印的物品。

他立刻感受到了那手套的饥饿，它仿佛有一个永远无法填平的胃袋，但是，它在灰雾之上是如此的温驯，连一丝恶意都不敢流出，仿佛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的猎犬。

然后，克莱恩听到了不甘的呐喊和痛苦的呻吟。

一张张扭曲的，狰狞的，哀嚎着的透明脸孔旋即凸显于他的灵感内，洋溢着让人不忍目睹的悲哀与疯狂。

这些“脸庞”与不同颜色不同状态不同表现的非凡特性深度融合在了一起，克莱恩的灵性蔓延到哪里，就能与相应的“脸孔”结合，使用它所具备的能力。

这就是使用方式？克莱恩一次次尝试，并结合占卜，大致弄清楚了“蠕动的饥饿”目前“放牧”有哪五个灵魂。

一是“无面人”，但只有改变容貌和身材的能力；

二是“心理医生”，他可以让目标陷入狂乱的状态，可以进行一定的心理暗示，可以模拟龙威，震慑个人和群体，制造混乱；

三是“审讯官”，他能让手套的佩戴者精通各种武器的使用，成为爆破专家，并具备凝聚精神，穿刺目标灵体的能力；

四是“梦魇”，只有一个能力，就是无声无息拖人入梦，但与相应的非凡者不同，这主要依靠“蠕动的饥饿”来完成，所以，佩戴者在进入梦魇状态后，依然可以移动自己的身体；

五是“光之祭司”，能产生光环般的效果，净化一定范围内的死灵和污秽类生物，同时，他还具备“歌颂者”增强自己和同伴的歌声，能召唤比“阳炎”弱一些的“神圣之光”。

极限是五个灵魂，并在初次“放牧”时固定下可以使用的能力……这并非自己能够决定，纯粹看运气，也许有三个，也许只有一个……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叹了口气，对那些痛苦的灵魂道：

“无论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将逐渐让你们脱离禁锢，得到彻底的解脱。

“而以后我放牧的灵魂，只会来自于罪恶深重，无法饶恕的人，每杀死一个这样的非凡者，我就让你们其中一个被替换，得到解脱，不管他的能力是否被我需要。”

他郑重但柔和的嗓音回荡在古老的宫殿内，那些哀嚎着的痛苦魂灵安静了下来，不再那么扭曲和狰狞。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睁开眼睛，用手指轻敲起古老长桌的边缘，无声自语道：

“那个‘无面人’的能力和我本身重叠，完全没有价值，等有了替换，就最先释放他，嗯，到时候，可以试着通灵，和他对话，也许能得到‘占卜家’途径高序列的消息，以及美人鱼出没在哪里的线索……不，不用等待有替换，过几天，感冒痊愈，状态恢复，就可以尝试……

“‘光之祭司’对应的灵魂，应该能补全我之前获得的配方，并且他还会留下相应的非凡特性，这样一来，小‘太阳’就不用担心后续的晋升了，嗯，他将是第二个得到解脱的……”

“至于每使用一次，就要用一个人类的灵魂和血肉喂饱‘蠕动饥饿’的事情，倒是不需要在意，我正常肯定不会动用它，需要它的时候必然面对着可怕的敌人，那样的战斗里，肯定不缺乏可以收割的生命，即使没有，我也能将‘蠕动的饥饿’丢到灰雾之上，不用担心它反噬，也就不会去伤害无辜者，最差的结果就是无法再使用而已……”

收起思绪，克莱恩尝试着利用“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占卜“牧羊人”魔药配方，但最终只收获了失败的结果。

他没有占卜“蠕动饥饿”的来源，担心招惹来不好的存在。

虽然有灰雾隔断和阻挡，他不害怕危及自身，但那样一来，“蠕动的饥饿”也许会被损坏。

等不再需要的时候才考虑做相应的尝试……克莱恩身体前倾，让肘部支撑在了桌面之上。

他迅速回忆起先前的事情，敏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万能钥匙’被泯灭后，非凡特性并未消失，而是成为光粒，努力聚合……

“可以预见，最终成形的‘学徒’特性不再有源于门先生的呐喊。

“换句话说就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去除非凡特性内的精神污染！

“但问题在于，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法破坏固化为物品的非凡特性，当时依靠的是一个可以让真神降临的仪式，需要的前置包括大量的，无辜的生命……

“而且，‘全黑之眼’一旦被粉碎，里面深藏的‘真实造物主’精神污染必然会爆发，到时候，谁能承受？在灰雾之上做？”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想起了东区可能的遭遇，忙具现出纸笔，做相应的占卜。

得到启示之后，他失去了表情，缓缓地，慢慢地往后靠住了椅背。

他的下方，无垠的灰雾亘古不变般地寂静沉浮。

…………

奥黛丽站在窗边，看着淡黄与铁黑交错的雾气飞快消散，看着不属于冬日的大雨磅礴而落，心情平稳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她和苏茜终于等到霍尔伯爵回家。

“爸爸，怎么样了？”奥黛丽关切问道。

霍尔伯爵一边将外套和帽子交给侍者，一边露出温和的笑容：

“解决了，但具体过程还不清楚，我的小公主，你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你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多亏了“愚者”先生提醒，多亏了祂的眷者冒险调查……我们塔罗会又一次阻止了邪神降临，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奥黛丽的心里充满了自豪。

霍尔伯爵接过女仆手里的毛巾，擦了下脸庞，叹息道：

“但这次依然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伤亡，贝克兰德的雾霾竟然能变得如此致命……虽然统计结果还没有出来，可我估计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有超过万人因此而死亡，并且瘟疫还在蔓延，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超过万人？这是一个奥黛丽能够理解却无法想象的数字，只有每年立国日，花车游行时，她才能看到几千上万人聚在一起的场景。

但是，这不妨碍她心头沉甸甸的，情绪一下变得低落。

…………

黛西站在公寓外面，看着穿白大褂，戴大口罩的医生护士们进入里面，抬出一具具尸体。

她早已知道结果，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下意识往门口靠近着。

这时，负责警戒线的警察拦住了她：

“不要过去，你想感染瘟疫吗？”

黛西停在了那里，看着两具尸体被抬出，看着妈妈丽芙紧紧抱着姐姐弗莱娅，看着她们被抬到围着黑布，临时征用的送货马车上，看着被盖上白布的她们消失在自己眼前。

马车缓缓行驶，向着街道另外一头。

这个时候，黛西才仿佛从梦中醒来，她转过身体，飞快奔跑，追逐起马车。

雨后的地面异常泥泞，她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弄得身上都是污迹。

然而，她还是没能追上那辆马车，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拐角处。

黛西放慢了脚步，身体轻轻摇晃，表情异常呆滞。

她扶住了街道旁的树木，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车离开的地方。

突然，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嗓子里挤出了一道哭泣声：

“妈妈……

“弗莱娅……”

那声音细细的，低低的，尖锐又虚弱，徘徊而不绝。

这一刻，在东区，在码头区，在工厂区，有数以万计的人同样悲鸣着，哭喊着。

…………

皇后区，索德拉克宫。

戴着王冠，脸庞坚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乔治三世坐在御座上，看着面前的行宫伯爵，久久不语。

“陛下，三大教会的人都在外面等待您的解释。”行宫伯爵额头冒汗地问道。

“解释？埃德萨克王子受魔女诱惑，与邪教勾结，试图谋反，这就是解释！他阴谋败露，已经自裁，他们还要什么解释！”乔治三世忽然暴怒。

他吸了口气，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你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方式得到相应爵位的人，都可以获得上议院的议席，关于选举的财产限制将放宽，无效选区也将得到清除，这是对那些工厂主、银行家的安抚。

“同样的，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将立刻给出结论，有关的法案将很快得到通过，最低保障和工作时长的规定也将在最近以法律的形式呈现！

“济贫法将按照他们的要求改革……允许三大教会派遣人员进入军方！”

“陛下……”行宫伯爵听得吓了一跳。

这样的让步简直超乎他想象，尤其最后那条。

乔治三世再次暴怒：

“就这样告诉他们！既然他们想要新秩序，那我就给他们新秩序！”

“是，陛下。”行宫伯爵不敢再说，退出了这座宫殿。

乔治三世端坐在那里，许久未动，就仿佛一座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表情突然柔和。

###第二百六十九章 辞旧迎新###

('　　12月31日上午，大桥南区，丰收教堂。

埃姆林.怀特穿着教士袍，站在厨房内，时而往大铁锅里丢着不同的草药，并辅以一定的搅拌。

等提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放完，他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然后才用铁勺舀起里面墨黑色的液体，分别装入旁边的玻璃瓶和玻璃杯中。

48，49，50……埃姆林瞄了眼空下来的铁锅，点数起调制好的药剂。

确认过数量，他端起大托盘，将一瓶瓶墨绿色的液体送到了大厅。

大厅里面，祈祷的座椅被拆掉了大半，地上铺着一个个破烂的被窝，里面躺着或沉睡不醒或痛苦呻吟的瘟疫感染者。

埃姆林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合作，各自端着部分药剂，从两个方向开始分发。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他忙半撑起来，接过药剂，咕噜喝下。

递回瓶子，他感激地对埃姆林道：

“怀特神父，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又有点力量了！”

埃姆林扬起下巴，不屑地回答：

“这只是一件非常渺小的事情，并不值得感谢，你们真是太没有见识了。”

说完，他加快了发放药剂的速度。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到大地母神的圣坛边，对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抱怨道：

“你应该再找两个义工！”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没有回应，望着那些病人，温和笑道：

“再有两三天，他们应该就能痊愈了。”

“你怎么知道的？”埃姆林诧异侧头。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面容慈和地低下头，看着他道：

“草药本就是母神的领域之一，作为祂的信徒，虽然不在‘大地’途径内，但还是要懂得基本的常识。”

埃姆林啧了一声：

“我对宗教不感兴趣，没有太多的了解。”

虽然我最近几个月常常抄大地母神的圣典……他在心里略显愤恨地补了一句，于是随口说道：

“神父，我没想到你会接收异信者，他们之中只有两三个是母神的信徒。”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毫不在意地笑道：

“他们同样是生命，无辜的生命。”

埃姆林呆了几秒，吐了口气，转而说道：

“神父，我已经找到解决心理暗示的办法，也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等等，我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情？我竟然被他感动了一下，要是他又把我关到地下室怎么办？埃姆林突然紧张。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头看着埃姆林道：

“其实你不需要寻找办法，再有一段时间，心理暗示就能自然解除，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来教堂。”

“再等一段时间，我就成为母神，不，大地母神虔诚的信徒了！”埃姆林脱口而出。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动了下眉毛，略显诧异地说道：

“我并没有强制你改变信仰。

“我留的心理暗示只是让你每天回到教堂，希望你能借此充分体会生命的可贵，丰收的喜悦。”

“那心理暗示的唯一作用是让我回到教堂？”埃姆林的表情一下呆滞。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坦然点头：

“是的。”

“……”埃姆林嘴巴半张，动作缓慢而机械地回头望向圣坛，望向“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仿佛刹那间变成了人偶。

…………

12月31日傍晚时分，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班森进入房屋，边摘掉帽子，脱去外套，边呵呵笑道：

“我已经订好1月3日去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车票，二等座。”

坐在餐厅内，面前摊着几份报纸的梅丽莎略显忧虑地说道：

“班森，贝克兰德的空气太差了，之前几天才因为大雾霾造成的中毒和疾病，死了好几万人……”

“这真是一件让人遗憾和悲痛的事情。”班森走向餐厅，叹息着说道，“但上下两院已经通过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即将有相应的立法，规范烟雾和废水的排放，迎接我们的将是新的贝克兰德，你不需要太担心。”

说到这里，他讥讽地笑了笑：

“刚才我从铁十字街回来的时候，发现不少来自贝克兰德的工厂主或他们的雇员在那里招人，说着因为雾霾和瘟疫，那里的工厂出现了人手不足的情况，所以，他们愿意承诺工作时长和最低报酬，会比现在的通行标准强不少，呵呵。”

“你认为不可能实现？”梅丽莎敏锐反问。

“当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贝克兰德，那就注定不可能实现，除非上下两院能通过相应的法案，直接做出规定。”班森摊了下手，指着餐桌道，“好了，我们该迎接新年了。”

餐桌上摆了三副刀叉，三个空的瓷盘，以及三个杯子。

三个杯子里，一杯是啤酒，两杯是姜啤。

…………

12月31日，晚上。

盛装打扮的奥黛丽站在休息室内，等待着新年晚会的开始，但从她的表情上，却无法看出即将迎接成年礼的激动、兴奋和喜悦。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份报纸，上面写道：

“……据初步统计，共有超过21000人直接死在那场大雾霾里，后续蔓延的瘟疫则陆续带走了近40000人，里面不乏年幼的孩子，健壮的青年男女……”

呼，奥黛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父亲霍尔伯爵和母亲凯特琳夫人敲门进来，同声赞美道：

“你的美丽胜过今晚的所有人，宝贝，该出去了，王后正等待着你。”

奥黛丽缓缓吐了口气，绽放出优雅明丽的笑容，在父亲和母亲的陪伴下，走出休息室，进入晚会大厅。

她一路走上最前方的高台，在一道道惊艳的目光里，将戴着及肘白纱手套的手递给了王后。

王后牵着她，走向高台边缘，面对所有宾客。

稍有停顿，王后微笑道：

“虽然这是贝克兰德历史上的黑暗时段，但我们依然有一颗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宝石，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礼仪，都无可挑剔。

“今天，我将她正式介绍给你们。

“奥黛丽.霍尔小姐。”

砰！砰！砰！

落地窗外，烟花升空，炸出一片又一片梦幻的光亮。

1349年最后一天的晚上，奥黛丽在社交意义上正式成年了。

…………

1350年1月3日下午。

东区郊外，一座新开辟的墓园内，

克莱恩利用占卜，找到了老科勒和丽芙母女的坟墓。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坟墓，而是存放骨灰盒的柜子，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一重叠一重。

克莱恩立在那里，看见老科勒的柜子上不仅没有遗照和墓志铭，而且连姓名都缺失。

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这里有太多太多找不到亲属和朋友的无主骨灰，他们身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无人知晓，也没人感兴趣，只有柜子上的编号能区分他们。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抽出一张便签纸，将它抖成铁片，于柜门上刻下了一个单词：

“科勒。”

接着，他又补了行墓志铭：

“他是个不错的工人，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和一对儿女，他努力地活着。”

收回手腕，甩了一下，黑发棕瞳面容消瘦的克莱恩让纸张在手里燃烧了起来，仿佛在祭奠这里所有的魂灵。

对于失去母亲和姐姐的黛西，他没有直接出面帮助，而是匿名写信给迈克.约瑟夫记者，详细描述了那位少女的困境，免得因自身的事情牵连对方。

迈克记者见过黛西，知道她的事情，并热心地推动了相应慈善基金的建立，所以，克莱恩相信他会帮黛西争取到更多的救助，让她能完成基本的学业，找到足以养活自身的稳定工作。

退后两步，克莱恩环视一圈，将此地只剩下姓名和照片，甚至连这些都没有的遇难者们收入了眼底。

他扬起脑袋，缓慢吐了口白气，转过身体，离开了这座墓园。

开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上，梅丽莎专心地看着课本，班森则很快和周围的乘客聊起了天。

“太贵了，太昂贵了，整整10苏勒，半镑！”一个不到三十的壮年男子发自内心地叹息道，“如果不是最近都买不到三等座和船票，我根本不会花这个钱，这等于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确实，新年后有太多的人前往贝克兰德。”班森附和道。

那壮年男子收起心疼的表情，满怀期待地说道：

“因为他们承诺一周21苏勒，承诺每天工作最多最多不超过12个小时，我们签了合同的！

“等我租好房子，拿到第一笔薪水，就让我老婆也到贝克兰德，她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一周有12或者13苏勒那种，贝克兰德据说非常缺人！到时候，啊，我们加起来每周有1镑半以上的薪水，可以经常吃肉了！”

“你的愿望肯定能达成，国王已经签署命令，允许规定最低报酬和工作时长的法案施行。”班森真心诚意地祝福了一句，旋即笑了笑，“那里可是‘希望之地’。”

呜！

蒸汽列车带着无数饱含希望的人抵达了贝克兰德，此时天色还亮，半空的雾气也稀薄了不少，站台之上悬挂的煤气灯不再早早点亮。

班森很有经验地护着妹妹和钱夹，提着皮箱，顺着人潮，走出了车站。

忽然，他们同时感觉有一道视线扫过。

循迹望去，班森和梅丽莎看见了一位黑发整齐，眼眸深棕的年轻绅士。

那戴着金边眼镜的绅士按了按礼帽，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远方。

班森和梅丽莎也收回视线，望向街心花园内喷着烟雾的柱子，期待着见识贝克兰德的地下交通。

克莱恩提着皮箱，面无表情身体挺直地从他们旁边经过，迎着涌入“希望之地”的大量人群，迎着忐忑中蕴藏美好期望的人们，进入了出发车站。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

###第二部总结兼请假（求月票）###

('　　第二部写了大概85万字，算是架构里的超长篇了，我印象里好像只有一世的第三卷和第四卷比它多，每天思考，每天写作，虽然很开心，但真的很累，尤其后面这个月还附加了健身，差点连看小说的时间都没了。

这一部的名称是“无面人”，预想的是有三层含义，注意，注意，以下是阅读理解标准答案。

一是指晋升为“无面人”，这个最简单，最容易就想到。

二是代表小克在贝克兰德的生存状态，用假的面容，假的姓名，假的身份，和人认识，处理事情，卷入风波，但回到家里，却依然是孤独的，冷清的。

三是指那些在大时代里或被碾成粉末，或匆忙涌来的人们，在历史书里，他们没有姓名，没有样子，没有过去，没有生活，只存在于简简单单的数字或描述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就是“无面人”吗？最简单的龙套，最不引人瞩目的炮灰，谁会关心他们的脸孔是什么样子？

就像那句“岁大饥，人相食”，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蕴藏了多少悲伤，痛苦，残忍，血腥和绝望，又浓缩了多少没有脸孔没有姓名的活生生的人？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数以百万计！

所以，我尝试着给时代浪花里的老科勒，丽芙，弗莱娅一些描述，尝试着还原这些“无面人”的希冀、艰难和悲剧，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人而不是数字，虽然这第二部零散的一大原因，但却是暗藏的主线。

随着他们的逝去，更多的和他们一样的人涌入，“无面人”始终存在，他们是时代的垫脚石，也是时代的开辟者，更是整个故事真实沉厚不可缺少的角色。

考虑到这样，我摈弃了更悲伤更有震撼感的收尾，毕竟这一部叫无面人，最坏的时代最好的时代颠倒后的前后呼应，就能很好很有力地表达我想要的东西，时代推进，无情无奈，但脚下却躺着簇拥着数不清的无面人。

第三部的名称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象征意义，因为主线很清晰很直接，额，第三部的名称是，“旅行家”。

望文生义，大家应该能想象出一些东西，但我们还是重点将放回第二部，贝城其实还有很多线没有收，比如水银之蛇相关，比如地下恶灵相关，比如王室真正的图谋，比如0—17，比如吸血鬼相关，比如心理炼金会相关，这既是因为需要给贝城的奥黛丽、佛尔思、休、埃姆林他们展现自己的机会，也是因为贝城是整部小说最重要的舞台，小克肯定会回来，肯定会待很久。

第二部说零散，其实最终很多事情串起来后也还好，对我来说，零散但写得有吸引力，也算不错，真正存在的问题其实是另外一点，那就是故事节奏一直比较绷比较紧，没松下来，换句话说就是，不断地遭遇事件，不断地解决问题，中间缺乏足够长足够轻松的过度，读起来会有些疲惫和烦躁，虽然这有引出非凡特性聚合效应的原因，但也确实是从设定上就存在一些问题。

这个问题是塔罗会每周举行一次，于是时间线就被切割为一周接一周的状态，很容易有重复呆板感，也必须保持每一周都有一定的事情，所以超凡事件的节奏上就会有些紧，我目前考虑的解决办法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塔罗聚会就直接跳过，在时间的控制上更自由一点。

当然，塔罗会本身也是主体，肯定不会少，像埃姆林后加入的第一次，我没有忘记，还有很多朋友提到的各种各样事情，比如教会的反应，比如另一枚铜哨，我都记得，但故意压着没去写，准备留到第三部开头。

这是不想让细枝末节的事情将最后收尾两张的整体画面感和情绪的推进给冲淡，或者破坏掉，所以只能进行一定的技术处理。

第二部写完，很高兴的是竖立起了一个个角色，让大家还算喜欢，用0—17来暴力收尾并不是没办法，一方面是侧写出教会还是很牛逼的，能作为统治阶级那么久，不是没有原因，另一方面是这本身不是收尾，只是一个接续，一个承上启下，指向着后续的一些东西，具体就不提了，免得剧透。

最后说一下文笔，一本本小说写下来，我越来越追求的是简单和刺穿，就是说，能用最朴实最简单的词汇精准描述的，就尽量不长篇大论，不用华丽的东西来填充，靠最冷静最客观的白描一步步堆积情绪，在最合适的时候，用最精准最简洁的语言一下刺穿屏障，刺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看来，虽然还有不少问题，但勉强算是上路了。

当然，网文写作特点注定，我只能在最重要最需要的章节这么弄，不可能每一章都这么写，很多东西只能以后老了空闲了来修，平常状态下，我的词汇量其实不少，但都很生疏，毕竟都是后面一步步积累的，且没怎么用，也就是说，码字的时候会习惯性用大脑常用列表里的那些，所以很多时候难免出现用词重复的问题。

还有，类似一些形容词乱用的问题，是希望把脑海里的画面最清晰最直观最体现重点地呈现出来，所以在文字上试图做一些创造，但还有待摸索，有待改进。

以上就是第二部的技术总结。

写文是一件很辛苦很折磨人的事情，但写出来，受到表扬，受到称赞，又特别的愉快，特别的满足，最近大家夸得我简直心花怒放。

诸君，我喜欢写小说！

我喜欢给你们讲故事！

我喜欢塑造一个个丰满的人物！

我喜欢给你们呈现一个有趣新颖的世界！

写小说真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情！

嗯，诡秘到今天，纯起点平台高订才5万3，但均订已经过了4万1，24小时追订原本是2万7，2万8的样子，最后收尾的七八章也正式突破了3万1，这说明留存率高，这说明看过的人绝大部分都在追，这说明了你们满满的爱！

还有，推荐票一直在前15，月票一直在前5，我这个人很懒，懒到没那个精神头去刷任何数据，所以，每一张票，每一次打赏，每一个订阅，都是你们满满的爱！

诸君，第二部结束，我想求下表扬，求张月票！

求月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最后，按照惯例，休息两天，也就是周一和周二，周三中午12点半恢复更新，还是老时间。

什么，你们说周日这半天？我没听到，没听到……好吧，开玩笑的，这么长的一部结束，多休息半天吧。

第三部，“旅行家”，尽请期待。

###第一章 新的身份###

('　　窗外天色阴暗，但却没有克莱恩熟悉的雾气，海浪阵阵而来，吹散了所有灰霾，让高空云气卷舒，排成各种形状，反射金红阳光。

这里是普利兹港，鲁恩王国最大最繁忙的港口。

着浅色马甲白色衬衣的克莱恩立在窗边，凝望了外界一阵，直至怀表催促，才返回桃心木制成的桌子旁。

就着温暖的壁炉，他拿起深黑色的圆腹吸水钢笔，展开信纸，缓慢写道：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请原谅我到今天才给您写信，过去的几日，我徘徊于贝克兰德，沉浸在之前事件对这座大都市造成的疮痍里，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也许已经盖上白布，抬入火葬场，栖身于一个极小的盒子里

“我等待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取回了属于自己的物品，这里面就包括我承诺的‘亵渎之牌’，另外，还有一件物品，我会让信使一同带给您，它是一枚铜哨，可以召唤信使的铜哨，它来自于一次偶然的遇见和一位从棺材里爬起的老者，看到这里，你肯定很疑惑，因为我所使用的描述同样可以指向你，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具体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怀疑铜哨原本的主人是尝试复活死神的灵教团成员，而且层次不低，也许您能从这枚铜哨看出些什么

“离开贝克兰德前，我有写信给‘机械之心’，描述了您和因斯.赞格威尔战斗的那个庞大地下遗迹，希望他们能根据这些信息，查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

“经过迂回间接的试探，我确认他们暂时对我和您没有敌意，如果您遇到了麻烦，也许可以尝试着找他们帮忙。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清除已经固化的非凡特性内残留的精神污染？

“我即将远航，祝您寻找记忆的旅程顺利，也祝我自己一路平安。

“您的学生以及朋友，克莱恩.莫雷蒂。”

放下钢笔，从头了一遍后，克莱恩折起信纸，将它和“黑皇帝”牌、疑似灵教团成员遗留的铜哨一起塞入了信封。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阿兹克先生给的那枚铜哨，用吹动的方式召唤出了信使。

信使依旧近四米高，纯粹由白骨构成，眼窝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但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已经是另外一名信使。

暗中叹了口气，克莱恩抬高胳膊，将信放入了对方垂下来的手掌里。

信使低头看了一眼，旋即飞快崩解，化为根根白骨，然后暴雨般落下，钻入了地面。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轻叩右边牙齿，关掉了灵视。

他重新将目光投回桌上，那里摆着一份浅黄色的身份证明，这是通过正轨渠道购买远洋船票所必须的物品。

为此，他专门去找了莎伦，通过对方的圈子弄到了一个新的身份。

这身份属于赏金猎人，是一个想前往海上冒险以求暴富的疯子，根据克莱恩的意思，他叫做格尔曼.斯帕罗。

“狩猎罪恶”克莱恩低语一句，收好了新身份的一系列证明文件。

紧接着，他拉拢窗帘，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此时距离塔罗聚会还有点时间，克莱恩赶紧翻出“蠕动的饥饿”，将它戴到手上。

闭目感应了下一个个扭曲虚幻的灵魂，他尝试着释放了那位“无面人”。

如果在现实世界，“蠕动的饥饿”会很愉快地吃掉这会馈赠，并吐出相应的非凡特性，但置身灰雾之上的它根本不敢有任何冲动，让“无面人”的灵魂顺利离开了手套，呈现于青铜长桌侧面。

那是个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扭曲和痛苦的感觉已消散不少。

他艰难地对靠着椅背的克莱恩行了一礼，身影逐渐变淡，即将坠入灰雾下方。

身处巍峨宫殿内，克莱恩无需额外准备仪式就能直接“通灵”，于是他蔓延出灵性，稳定住对方，低沉开口道：

“你知道哪里有活着的美人鱼吗？”

那男子恍恍惚惚地回答道：

“除了黑夜女神教会豢养的那些，只有从加尔加斯群岛往苏尼亚海深处航行至少一周，才能找到，这正是我的目的地。”

原来也是一个寻求晋升的“无面人”为了追逐美人鱼，他才冒险出海，结果不知道怎么死在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手里女神教会养了不少美人鱼？克莱恩有所恍然地问道：

“你属于哪个组织？或者说，你的魔药配方来自哪里？”

那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身体突然颤抖，隔了两秒才发出声音：

“密修会，我属于密修会。”

密修会？密修会没自己养几条美人鱼？克莱恩斟酌了下道：

“你见过你们的首领查拉图吗？”

虚幻透明的“无面人”先是默然，接着嗓音尖锐地喊道：

“见过！

“他，他不正常！他是个不死的怪物！”

说话间，他的身影愈发稀薄，行将溃散。

查拉图果然还活着！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密修会成员这么畏惧他？准确来说，应该用祂克莱恩连忙追问另一个关键问题：

“除了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宝藏和你们密修会内部，还有哪里可以获得‘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

那“无面人”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最终只能下一句话：

“黑夜女神教会宁静教堂”

圣堂克莱恩沉默地看着“无面人”的灵体得到彻底的解脱，心里则反复念着一个单词——宁静教堂就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总部，值夜者口中的“圣堂”。

那里真的藏着“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各大教会不知埋葬和隐匿了多少秘密克莱恩边唏嘘，边让手套表面凝聚出的黑绿色胶状事物滑落至青铜长桌表面。

“无面人”的非凡特性最终形成一个果冻状的半透明物品，黑绿的背景下，里面时不时有长相各异的脸孔若隐若现地飘荡，就像藏在深色窗帘后的人影。

克莱恩看了几眼，微不可见点头，自言自语道：

“等下借助‘世界’，请‘倒吊人’先生把这份非凡特性卖出去，卖给‘工匠’，卖给有需要的非凡者。”

虽然借助灰雾之上的占卜，他找到了官方非凡者对明斯克街15号的监控漏洞，但为了不挑衅对方，不暴露灵体的秘密，他最终没有重返那里，而是额外花钱买了一套换洗衣物，以及生活必须的零碎物品，总计用了12镑。

加上为新身份那些证明文件付出的8镑，他的钱夹几乎干瘪到没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脚踏车公司的10%股份，克莱恩找机会见到了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签署法律文件，委托给对方代管，反正双方的关系，在值夜者、机械之心眼里不是秘密。

还剩5镑现金加5枚金币去罗思德群岛就得4镑，这还是船舱下层的三等票从罗思德群岛转去加尔加斯群岛，至少还要4镑必须尽快把那位“无面人”的非凡特性脱手这样至少能坐二等舱，吃不错的食物多亏埃姆林那个皮箱一直放在灰雾之上，否则我还得再买一个克莱恩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财政情况，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那会，依靠值夜者预支的薪水才买得起一套正装的窘境。

“序列6的非凡特性3000到4000镑不等，如果遇到有人急需，还能溢价但除了维持生活，我还得考虑‘秘偶大师’的辅助材料开销，考虑去除主材料精神污染的仪式花费。”克莱恩叹息一声，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见时间差不多，他先给小“太阳”传递去了准备聚会的信息。

佛尔思眼前霍然清晰，看见了坐在斑驳长桌对面的三道身影。

多了位成员？她念头一动，又迅速沉淀。

此时此刻，她并不关心塔罗会是否有新晋成员，脑袋里都是上周大雾霾和瘟疫的事情。

她清晰地记得，上次的聚会中，“世界”提醒自己和“正义”小姐，贝克兰德有大事酝酿，极有可能带来惨剧，“愚者”先生肯定了这个猜测，并进一步指出问题的关键人物是埃德萨克王子。

她并不怀疑“愚者”先生的能力，只是以为惨剧需要酝酿，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谁知道，它来得如此快，如此地突然！

据报道，埃德萨克王子也在那场大雾霾里染病，不幸身亡真的发生了，真的发生了佛尔思回想起之前几天的报纸内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把握不住，一时竟有些惶恐和不安。

才序列9的我，似乎因为加入塔罗会，就提前“介入”了这种涉及一座大都市涉及一位王子涉及数万人生命的可怕事件！直到这一刻，“魔术师”佛尔思才深切体会到成为塔罗会成员的分量。

然后，她听见了“正义”小姐与往常一致，却失去了轻快感的问候声：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又一次拯救了贝克兰德！”

啊？什么？我什么时候又被拯救了？“月亮”埃姆林听得一阵茫然。

###第二章 不对称###

('　　回想最近发生的大事，“月亮”埃姆林迅速锁定了大雾霾和瘟疫的爆发，猜测对面小姐指的是这个。

可我听说是一名“绝望魔女”谋求晋升弄出来的……而且，风暴教会很快就做出应对，制造飓风吹散了一切，这怎么能说是“愚者”先生拯救了贝克兰德？有族群作为后盾的埃姆林消息还算灵通，两相比较，难免又诧异又疑惑。

他虽然一向骄傲，不愿意花心思在社交往来上，但面对能用“祂”来称呼的隐秘存在时，依然有本能的畏惧，不敢贸然开口询问，打算先旁听一阵再说。

“倒吊人”阿尔杰即使飘荡在海上，也收到了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消息，对其中隐藏的秘密和幕后的真相颇感兴趣，坚信这绝对涉及神灵间的争斗，毕竟它引起了“愚者”先生的注意！

等交流消息时，询问一下“正义”小姐，不过，她也未必太清楚，她所处的位置没法了解那么多的真实细节，呵呵，她的好奇心很重，有了这样的开头，她肯定会尝试着从“愚者”先生那里获得解答，希望有机会旁听……想到这里，阿尔杰侧头望了“太阳”一眼，见他不急不躁，沉稳内敛，就知道他和白银城的探索小队已经摆脱了命运的循环。

同样的，“正义”奥黛丽也从小“太阳”的反应读出了他们行动的顺利，悄然松了口气，准备等下再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

对“愚者”先生庄重行礼后，她又感谢了“世界”，感谢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塔罗会成员提前做出警告：

“……‘世界’先生，如果不是您预先提醒，或许这次大雾霾里，贝克兰德将死去几十万人。”

“事实上，这也拯救了我自己。”克莱恩操纵“世界”嘶哑笑道。

他说得真心诚意，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因为要不是预先通知了“正义”小姐，经由对方提醒了黑夜女神教会，那位抹掉A先生的强者不会那么及时赶到，而他自己未必还能支撑太久。

如果被A先生拆散吃掉，也许就无法复活了……克莱恩庆幸地想道。

A先生的吃可是真正的吃！

紧接着，身为“愚者”的他靠住椅背，含笑回应道：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不，您的眷者真正拯救了贝克兰德，他的贡献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正义”奥黛丽由衷地赞美道，“他的提醒让女神，让黑夜女神的教会做好了准备，及时清除了绝望魔女，阻止了‘原初魔女’的苏醒，让大雾霾被污染的程度处在可控的范围内，而且，他还直接破坏了极光会的仪式，又一次将试图借此降临的‘真实造物主’隔断在现实世界之外。”

因为提供了最重要的消息，奥黛丽得到霍尔伯爵和伯爵夫人的一致称赞，并没有对她隐瞒调查的结果和打听到的一些细节。

当然，他们也提出了为人父母的希望，让女儿尽量不要和那个隐秘组织有太深的牵扯，处在外层圈子，收获一些消息，并将实力维持在序列7以下就足够了。

“原初魔女”想要苏醒……“真实造物主”试图降临……贝克兰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同一时间，“倒吊人”阿尔杰和“月亮”埃姆林有了同样的反应，但表情有所区别，前者只是眼皮微抬，瞳孔收缩，不自觉斜坐了一点，后者却给人快要跳起来的错觉。

母神，不，月亮在上，贝克兰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危险？一次大雾霾里竟然有两位邪神现身！那位小姐是骗人的吧？“愚者”先生虽然是疑似神灵的存在，但也不可能同时得罪两位同层次的“祂”啊……难道说，祂其实是哪位正神的化身？或者祂背后有一个神灵间的联盟？这就是始祖让我向祂祈求的原因？埃姆林越想，心跳越快，可又无法获得证实。

——血族有“吸血鬼”的外号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心跳，只是相对缓慢许多，而心脏本身也是血族的致命弱点之一。

果然！不愧是获得“愚者”先生关注的事件……可是，祂又能从破坏邪神们的图谋里获得什么好处？“倒吊人”阿尔杰暗中吁了口气。

“魔术师”佛尔思则又惊讶又后怕，没想到已带走几万条人命的恐怖大雾霾背后还藏着更加恐怖的真相。

如果它没被及时阻止，整个贝克兰德都将毁灭，而我和休也必然无法幸存……佛尔思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她的感受也是奥黛丽的想法，借助这件事情，这位贵族少女真切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自身认为安乐平和，正常稳定的生活，在神灵间的碰撞里，就像肥皂气泡一样，稍有刺激就会立刻破碎。

或者说，整个王国，整个人类社会，只是因神灵之间的平衡才得以存在，而这个平衡异常脆弱……每涌出类似的想法，奥黛丽就一阵黯然。

见有人知道并记得自己做出的贡献，克莱恩顿时有些欣慰，笑笑道：

“可惜的是，他因此不得不远离贝克兰德。”

“愚者”先生的眷者暂时离开贝克兰德了？“正义”奥黛丽再次起身，真诚地行了一礼：

“请向他转达我的感谢。”

克莱恩维持着形象，没出声回应，只是点了下头。

这时，奥黛丽又补充道：

“很抱歉，因为三大教会和军方在对贝克兰德进行清理，我没能拿到后续的罗塞尔日记，还请您再等待一周。”

“可以。”克莱恩平淡没有波澜地说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魔术师”佛尔思一下惊醒，忙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收到三页罗塞尔日记。”

不错，成员越多，渠道越多，很多东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飞快壮大……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很好。”

罗塞尔日记？“月亮”埃姆林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在他疑惑的目光里，佛尔思具现出三页日记，将它们传递给了“愚者”先生。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想起自己遗漏了某只吸血鬼，轻笑介绍道：

“这位是新的成员，‘月亮’先生。

“这个聚会叫塔罗会，他们分别是……”

“月亮”先生，我以为选“月亮”牌的会是女士……“正义”奥黛丽一边礼貌性致意，一边心情有所纾解地发散着思索。

同样的，埃姆林也在猜想“倒吊人”和“正义”等成员究竟是人，还是超凡生物，处在什么途径，等于序列几，属于哪个组织，对血族是否友好。

克莱恩没在意他们的互相打量，将目光投向了手里的日记：

“二月十一日，今天知道了索伦家族的一个秘密，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原来，他们掌握的‘猎人’途径会在序列4变性，男人不变，女的变男！难怪我了解的索伦家族高序列强者没一个女的，‘铁血骑士’果然是铁血真汉子！

“哈哈哈，要不是这个秘密来得隐蔽，下次都想以此嘲笑弗洛朗，他像的那位索伦家族先祖也许原本是个女的！

“这魔药也太坑了吧？希望‘通识者’高序列之后不会有奇特的变化，我可不想哪一天突然发现，要么不能晋升，要么必须变成女的。”

看到这则日记，克莱恩瞬间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

大帝，你不会变女性，但你上过一个魔女，也许不止一个……

“果然有女变男的途径，而且在我预测的那几个里面……‘猎人’代表着战争，会在序列4导致女士变性……这有点不对啊，魔女途径是在序列7‘女巫’这个阶段啊，竟然没有严格对应……”克莱恩越想越体会到一种扭曲和疯狂感，这是由极致的不对称带来的。

难道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混乱，扭曲，疯狂和不对称？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没去皱眉。

“二月十二日，不行，我一看到弗洛朗就想笑。

“哈哈哈哈！”

“二月十五日，我设计并督造的改进型火炮完工了，效果比我预想得差一点，但问题不大，有了它，有了量产，我将让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见识真正的先进的战术！

“为了庆祝，我决定举行一场宴会，邀请那些看不起我的家伙，你们等着被啪啪打脸吧！”

大帝真是仇不过夜啊……克莱恩一边感叹，一边翻到了第二页日记：

“五月五日，那个不可说的组织又一次召集成员聚会。

“我每次都为他们召集成员的方式感到震撼，这简直是奇迹，不，神迹。

“经过前面的观察，我在这次聚会上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亵渎石板’上所有序列0的名称都位格足够，只有‘红祭司’显得独特，不够高大上，坐在我旁边的老先生告诉我，‘红’指的是战争之红，祭司可以理解为力量本质的祭祀者。

“有人反对他，相信‘红祭司’的祭司是指最初那位造物主的祭司。

“我倾向于前者，于是小声询问起那位老先生的名字，我并不清楚这里每一位成员的身份，极端地说，甚至只知道其中一部分。

“那位老先生笑眯眯回答我，他说他叫赫密斯。

“赫密斯？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个赫密斯？人类神秘学的奠基者赫密斯？”

###第三章 丰富的信息###

('　　赫密斯？这可是远古强者啊……克莱恩看得眉头微动。

拥有扎实神秘学功底的他，很清楚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位老先生究竟活跃于哪个年代。

“那可是巨人统治大地，巨龙翱翔天空的第二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战神、大地母神还早出现于人类历史中，换一句话说就是，没加入塔罗会前的小“太阳”，不认识七神，但多半听过赫密斯这个名字，嗯，等下找机会让‘世界’确认一下……

“那位老先生亲身经历了人类先民以自身试药，一步步寻求非凡力量的荆棘之路，他以巨人语巨龙语为蓝本，站在一位位先驱者的肩膀上，开创性地发明了一整套属于人类的超凡语言，他大概率看过第一块‘亵渎石板’！

“他竟然活到了罗塞尔大帝时期，甚至有可能活到现在！这可是人类神秘学的活化石啊！”克莱恩一阵感慨，从另一个方面体会到了“黄昏隐士会”的可怕。

就连赫密斯都是它的成员！

而其他隐秘组织，甚至七神教会内部，在做祭祀和仪式时，使用的却往往是古赫密斯语！

“黄昏隐士会”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喟叹了一句。

他最羡慕的不是“黄昏隐士会”竟有赫密斯这种与人类历史同在的传奇人物，而是对方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

这简直是作弊！克莱恩想到塔罗会只有二十二分之一的“亵渎之牌”，就有些唏嘘。

他将目光焦点重新放回纸张上，继续阅读起之前那则日记剩余的部分：

“我的天啊！坐我旁边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老头子竟然是赫密斯，他从黑暗的第二纪元一直活到了超凡衰退的第五纪！

“这个组织加对了！

“我看到了我的光明未来，不用三个感叹号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这帮大人物，这些老不死，聚在一起，就单纯是信奉‘黄昏隐士会’流传至今的观点？不，绝不是这样，至少我就不是！

“他们之中肯定有人狂热地相信那些理念，纯粹地想等待最初那位造物主苏醒，想让历史的进展按照预计地推进到那个节点，呵呵，按照我的理解，多半不是苏醒，而是复活。

“但这样的人不会超过一半，剩下的都是各有目的的家伙，要么属于我这种野心家，要么是潜伏的二五仔，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答应那隐秘的邀请后，很快就参加了聚会，根本就没有经过审查，虽然聚会的召集者说为了我的加入，各位成员出现分歧，不得不投票表决，靠着超过三分之二的同意数，我才勉强得到允许，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完全不在乎我是否信奉黄昏将近的理念，也不介意我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他们是靠什么来确认我不会危害到这个组织？难道这里有‘观众’途径的高序列强者，达到了天使阶的高序列强者，祂在不知不觉间，就借助我口头的承诺种下了隐秘的心理暗示，并有足够的信心发现成员隐藏的恶意？

“这真有可能，但想想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另外，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一旦对外界提及那个组织的名称，就立刻会被察觉，他们甚至给我举了几位被清除的前成员做例子……哪怕写在纸上，哪怕用新发明的语言，也不行！

“我想想，我想想，‘观众’途径的序列2是‘洞察者’，序列1是‘作家’，这里有谁符合相应的特征？

“嗯，我初步有了个怀疑对象，那就是聚会的召集者。

“对了，还有‘观众’途径的序列0，它的名称是：‘空想家’！

“但我不认为这里有谁达到了真神的位阶，否则根本没必要躲在幕后，当然，他们可能有序列0层级的神物，比如某条途径的‘唯一性’，也许就是它制造了这个连通大陆东西两岸的真实梦境，并拥有‘黄昏隐士会’等名称一被提及就做出反应的能力。

“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震惊之余又问了别的事情，比如对神灵的描述里，为什么会有‘权柄’这个词语，赫密斯老先生做出了精彩的解答。”

看到这里，克莱恩发现这页日记已然到了末尾。

他忙翻到下一页，但很快又倒退了回来，因为之后的那则日记和前面根本连不上。

解答呢？是在原本日记的下一页，还是因为太长懒得写，或者没有记录于日记的必要？克莱恩躁狂得想穿越到过去，掐住罗塞尔的脖子，让他把赫密斯的回答告诉自己！

当然，他表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也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

“原来‘观众’途径的序列0叫‘空想家’，这和‘空想之龙’很对应嘛，我还以为会是‘巨龙’……‘空想家’更贴近人类的认知，也就是说，服食了对应的序列0魔药，不会必然地变成巨龙……

“序列1‘作家’，仅听魔药名称，我就觉得和‘0—08’那支羽毛笔的特点有些相似……

“‘黄昏隐士会’召集成员的方式是依靠一个连通大陆东西两岸的真实梦境？日记开头的‘神迹’描述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们也有灰雾和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克莱恩平复好情绪，发现这页日记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多很重要。

首先，他知道了赫密斯这位远古贤者至少活到了一两百年前的罗塞尔时期，且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其次，从罗塞尔对组织名称不可言说的描述出发，他基本确认那个神秘组织等于“黄昏隐士会”。

最后，他知道了“观众”途径的序列0、序列1和序列2名称，虽然一时半会用不到，但真切丰富了自身的神秘学积累。

说不定什么时候“正义”小姐就会提相关的问题……她的好奇心一直都很重……克莱恩强迫自己忘记缺失的解答，翻到了最后那页日记。

他阅读的同时，“正义”奥黛丽则习惯性地观察着种种细节，敏锐发现“愚者”先生盖在斑驳长桌上的“黑皇帝”牌不见了！

赐予了眷者，提供相应的帮助，或者，与哪位存在交换了物品？奥黛丽眼波微闪，尝试着猜测原因。

她更倾向于第一个想法，因为如果没有“愚者”先生提供帮助，祂的眷者未必能破坏“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

可惜，爸爸没法看到记载详细经过的卷宗，否则我就能知道“愚者”先生的眷者是谁了，唔……他个子中等，是位男性，穿着鲁恩最流行的双排扣长礼服，当时在红蔷薇庄园附近，通过这些信息调查，也许能锁定目标……但这有可能惹怒“愚者”先生，祂可没让我揭穿祂眷者的身份……奥黛丽，不要多想，不要好奇，也许将来你们会遇到，会认识……“正义”奥黛丽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克莱恩则因最后那页日记的内容有些想笑：

“三月十六日，第一次参加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贵族舞会。

“那些小姐和夫人们比我想象得好很多，在我看过的小说里，对类中世纪的世界都有不洗澡，靠香水掩盖恶心体味，出门经常踩到屎，用容易重金属中毒的东西涂抹脸庞等描述。

“但这里不同，她们很爱洗澡，香水迷人，皮肤白嫩，腰部紧勒，身材大部分都还不错。

“我克服了紧张，和德里洛塞子爵的小女儿相谈甚欢，聊到了我祖上建立的功勋，聊到了我家的庄园和现在的爵位，然后，她很礼貌地提出要去吃点东西。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想着泡妞这件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可是，我到楼下花园散步的时候，发现她正和富莱斯伯爵的长子在没人的书房内啪啪啪……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啊，是我黄涛.罗塞尔长得不够帅，还是我说话不幽默不风趣？

“真现实啊！还好，那些夫人们对我都不错，我感觉得出来她们隐藏的热情，嘿嘿。”

罗塞尔最早还真不适应因蒂斯的风格……根据历史记载，古斯塔夫家族衰败了好几代，只剩男爵的爵位，田地资产也不多，直到罗塞尔发迹……想不到大帝也有被抢走女人的时候，等等，我记得罗塞尔有篇日记里提到，他上了富莱斯伯爵的夫人……厉害，厉害……克莱恩目光下移，看起剩余的两则日记。

它们都没什么价值，属于罗塞尔对庄园生活的记载，通篇内容都是想要打猎，怀念美食，希望获得超凡力量和好看的女仆。

克莱恩略微后靠，边让日记从手里消失，边微笑说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正义”奥黛丽当即望向斜对面的“太阳”：

“你摆脱那种循环了吗？”

“太阳”戴里克先是诚实点头，接着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行礼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万分感谢您的指导，这让我从有‘救赎蔷薇’文字的壁画上找到了‘命运天使’这个关键点，帮助首席破坏了命运的循环。”

什么“命运天使”……我什么都不知道……很懵的“愚者”克莱恩含笑回应：

“不错。”

注1：先别急着说“空想之龙”和“噩梦之龙”，那里藏着个重要设定。

###第四章 克莱恩的猜测###

('　　同样很懵的还有“月亮”埃姆林，什么“救赎蔷薇”，什么“命运天使”，什么“破坏循环”，都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只觉每一个单词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太阳”刚逃脱了一位天使的追杀？埃姆林根据能理解的那小部分内容做着猜测。

而在“太阳”戴里克感谢过“愚者”先生后，“倒吊人”略微改变坐姿，斜向对方，从“正义”小姐的问题出发，语气平常地说道：

“具体经过是什么样子的？”

戴里克没有隐瞒，坦诚回答道：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魔术师’小姐，‘世界’先生，谢谢你们的关心，也谢谢你们之前给出的意见，在第六次探索里，我尝试着……”

他原原本本描述了自己做出的那些举动和相应的结果，重点强调了小男孩杰克来自恩马特港这件事情和“救赎蔷薇”所在壁画的细节性内容。

恩马特港……那个奇怪的小男孩杰克真的是鲁恩王国的人，也就是说，白银城所在的“神弃之地”以某种方式与南北大陆连接着，只要找准办法找准地点，就有可能进入……克莱恩状似悠然地听着，于心里做出了一定的判断。

恩马特港位于廷根市东面，是鲁恩王国中部最出名的海港之一，它和普利兹港一北一南，共同支撑起了贝克兰德超过一半的物资补充。

“通灵者”戴莉女士曾经“定居”那里，极光会的Z先生似乎也在那里……克莱恩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些事情。

同样的判断也出现于“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心里，对此，他们有的纯粹激动，有的则好奇里掺杂担忧，害怕白银城周围那吞噬一切般的黑暗会不断扩散，最终笼罩南北大陆和五大海洋。

“首席告诉我，他通过之前的事情和我给出的提醒，想到了一些古老典籍里记载的不知道真假的内容，传闻‘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注视着这片大地的时候，身边环绕着诸多天使，而天使们的首领，最接近神座的王者共有八位，其中包括了神的子嗣。”“太阳”戴里克边回忆“猎魔者”科林的话语，边缓慢说道，“他怀疑，阿蒙就是‘天使之王’里的‘时天使’，壁画上那位则是‘命运天使’，‘吞尾者’乌洛琉斯。”

八位“天使之王”？最接近造物主神座的八位“天使之王”？“正义”奥黛丽听得莫名兴奋。

她难忍好奇地问道：

“‘太阳’先生，另外六位‘天使之王’的称号和名字是什么？”

“首席没有说，我没敢问……”“太阳”戴里克有些惭愧地回应。

好想知道答案啊……奥黛丽下意识就望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笼罩灰雾的“愚者”先生，希望获得相应的解答，

她已经想好了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克莱恩控制住了嘴角的抽动。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他勉强猜得到其中两位“天使之王”是谁。

“地下遗迹里的恶灵将梅迪奇家族描述为‘救赎蔷薇’的创建者之一，而从那副壁画看，‘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大概率是‘救赎蔷薇’的首领之一，两者地位基本等同，也就是说，梅迪奇家族拥有一位‘天使之王’，但无法确定祂是否已经陨落……

“梅迪奇家族疑似掌握‘猎人’途径，也就是‘红祭司’途径，那位‘天使之王’的称号应该为‘红天使’或者‘战争天使’……

“既然神子是‘天使之王’，阿蒙是其中之一的‘时天使’，那亚当没可能不是，但无法确定称号……另外四位‘天使之王’，我就猜不出来是谁了……也许他们其中之一或之几在‘黄昏隐士会’里面……

“有可能！‘黄昏隐士会’敌视‘堕落造物主’，与崇拜这位邪神的‘救赎蔷薇’对应，或许真的来源于当初的几位‘天使之王’……

“对了，有一个侧面的不够有力的证明，根据白银城的神话传说，‘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这位古神的权柄被那位造物主收回，从逻辑上来讲，那位创造一切的主将这个权柄分一部分给神座旁的‘天使之王’不是没有可能，而罗塞尔日记里的描述和猜测表明，‘黄昏隐士会’也许拥有‘观众’，也就是‘空想家’途径的天使级力量，甚至更高，两者可以形成对应……赫密斯是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念头闪动间，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以后你们会接触到的。”

等我弄清楚了，就会把相应的情报卖给你们……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见“愚者”先生没有作答的想法，“正义”奥黛丽略感失落地收回目光，示意小“太阳”继续讲述。

“倒吊人”阿尔杰则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大灾变前的历史已不可考证，第三季末尾，第四纪初期，只有六位正神，加上阿蒙和‘吞尾者’，不就刚好八位吗？祂们从造物主的逝去里获得好处，成功晋升了序列0？”

一时之间，阿尔杰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可以判处火刑的亵渎举动，又心怀难以遏制的激动，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专心听小“太阳”讲故事。

对于这一切，“月亮”埃姆林只能以茫然的表情应对。

虽然血族历史悠久，生命漫长，知道不少大灾变前的历史，但那都集中在始祖沉睡前，并不涉及所谓的“天使之王”。

“太阳”戴里克讲述白银城首席科林破坏命运循环的细节时，克莱恩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大致可以确定，‘吞尾者’乌洛琉斯是‘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所有的‘天使之王’都对应序列1位格？

“那位‘命运天使’会是追杀威尔.昂赛汀的那条‘水银之蛇’吗？如果是，那说明‘真实造物主’在贝克兰德的势力绝不止于A先生和他的手下，只不过两条‘水银之蛇’为了序列0位置的争斗牵扯去了‘吞尾者’的所有精力，无暇他顾……

“当然，不排除威尔.昂赛汀就等于乌洛琉斯的可能，但概率不大，‘救赎蔷薇’有不少半神，甚至天使，不至于让‘吞尾者’没有保护地依托一位普通人重启。

“还有一个可能，贝克兰德的两条‘水银之蛇’都不是‘命运天使’，后者依然活跃于神弃之地，这样一来，三条‘水银之蛇’就凑齐了。”

讲完脱困的事情，“太阳”戴里克又一次表达了谢意，而那反复循环的经历即使是第二次听闻，依然让“正义”奥黛丽等人骨头发冷，寒毛耸立，又好奇又害怕。

这已经超越了我对非凡力量的认知，多亏有“愚者”先生提供帮助！奥黛丽在心里由衷地赞美着塔罗会的主人，只觉自己充满了底气。

“倒吊人”阿尔杰等人的想法和她类似，都认为那反复循环的经历接近神迹，唯有神灵才能打破，而幸运的是，塔罗会的主人就是神灵，“愚者”先生就是神灵！

这时，“太阳”戴里克望向对面，诚恳说道：

“‘魔术师’小姐，因为返回白银城的路上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虽然都已经解决，但延缓了我们的速度，让我们未能及时回到白银城，您的食灵者胃袋还需要等待一到两天，嗯，我感觉，对我的监控已经没有了。”

“没问题，我能等待，我准备好了足够的金镑。”“魔术师”佛尔思松了口气道。

她已经把镜龙的眼睛卖给“正义”小姐，收获了1000镑现金。

在把具体的结果告知老师多里安后，她的诚实得到了赞扬和褒奖，多里安告诉她，之所以开价800镑，考虑的就是要给她100镑左右的“辛苦费”，现在一来，多余的200镑将属于她额外的收获，也就是说，这一笔她赚了300镑，加上原本的存款，共有650镑，足以购买食灵者的胃袋。

有了这件事情，多里安对她信任了不少，透露了不少材料的消息。

我至少得两周才能消化完多余的魔药，不用着急……佛尔思看着斜对面道：

“‘倒吊人’先生，你需要的龙眼海雕眼珠有消息了，2200镑。”

多里安给的指导价格是2000镑，佛尔思一方面是预留还价的空间，另一方面是想多挣一点。

2200镑……“倒吊人”阿尔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买下“风眷者”魔药配方后，他的财政状况已不容乐观，虽然还有些私藏，但要么自身有用，要么长久都找不到出手对象。

呼，他暗自吐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好，但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凑集资金，另外，你这太昂贵了，我有不少渠道能得到更加便宜的，1900镑，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不行，2000镑，这是底线！”“魔术师”佛尔思毫不犹豫回应道。

她害怕喊得太高，对方会放弃交易。

阿尔杰当即点头：

“成交！”

这……佛尔思一时有些愣。

旁听着的“月亮”埃姆林见证了一桩交易的达成，想了想，跃跃欲试地问道：

“诸位，谁知道血族该怎么提升实力，在不依靠长辈赠予的情况下？”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道目光望了过来。

血族？这就是传说里的吸血鬼？“正义”奥黛丽眼眸发亮地审视起“月亮”先生。

而作为小说家，“魔术师”佛尔思毫无疑问对血族有着各种或美好或奇葩的想象，眸光同样晶亮有神。

血族？“倒吊人”阿尔杰先是一愣，旋即舒展了眉头。

藏在黑暗深处，浑身流脓，行动像风的吸血鬼？“太阳”戴里克也忍不住侧身打量埃姆林。

血族？“世界”迟了一秒才给出正常的，必须的反应。

###第五章 成长的塔罗会###

('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的“月亮”埃姆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隐约明白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看我做什么，就不允许我有一位血族朋友吗？要不要解释两句……不，血族怎么了？我就是血族，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们血族历史悠久，生命漫长，积累丰厚，是一个高贵的种族！你们也不是特别厉害嘛，刚才交易的顶多是序列6层次的物品！想法闪烁间，几经变化，埃姆林.怀特扬起下巴，骄傲补充道：

“是的，我是一名纯正的血族。”

没人问他是不是啊……“月亮”先生这是有些心虚，于是做出了过激的反应……“正义”奥黛丽品读着埃姆林的表现。

真是血族……“魔术师”佛尔思好奇问道：

“‘月亮’先生，你们血族是否仿照人类，划分出了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以此标识不同层次不同地位的强者？”

“不，是你们人类仿照我们血族！”埃姆林一下坐直，“早在大灾变之前，早在第二纪，我们血族就有了公侯伯子男爵位的划分，还没有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是未成年的血族，我这种则是成年者，再进一阶，就能获得男爵的爵位，之后依次往上，直到公爵，公爵之上则是女王和亲王的位置，那个时候，你们人类还处在巨人王庭的统治下，根本没可能发明爵位！”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太阳”戴里克就脱口而出道：

“我们白银城的历史里面没有这样的记载。

“血族的划分是以第一块‘亵渎石板’的出世为分界点，之前笼统模糊，只有不同家族族长，不同地域首领等称谓，最顶端是始祖莉莉丝，之后则严格对应魔药体系，根据不同的序列命名。”

“月亮”埃姆林不屑一顾地回应道：

“我们血族的历史是用漫长生命书写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的白银城的胡乱记载就能推翻的。”

等等，他们总是提到白银城，白银城究竟在哪里？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反驳完毕后，埃姆林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问题。

“我们白银城不会编造历史，我们的记载都来源于可以考证的古籍或者其他城邦的废墟。”“太阳”戴里克有些委屈地强调道。

如果没人阻止，我觉得他们能就这个问题争执到聚会结束……小“太阳”虽然老实，诚恳，内敛，但却是很执拗，很有坚持的人，“月亮”先生对血族的历史则似乎特别在意……“正义”奥黛丽饶有兴趣地做着“读心者”的日常样本观察。

就在这个时候，“倒吊人”阿尔杰出声打断了“太阳”和“月亮”的讨论：

“我知道血族该怎么提升实力。”

埃姆林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额，‘倒吊人’先生，你需要什么报酬？我可以用血族掌握的一些失落的历史做交换。”

“倒吊人”阿尔杰露出了笑容：

“不，我们都是塔罗会的成员，这样的信息交流免费。”

“倒吊人”先生真是个慷慨的，高尚的人……埃姆林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

“感谢您的好意。”

阿尔杰思考了两秒道：

“血族同样可以服食魔药晋升，但必须是对应的，正确的那种，在各大教会内部，有做一定的实验，结果证明了这种方式可行，但具体的资料，我没法看到。”

“但那些魔药的主材料是我的同族！”“月亮”埃姆林否定了这种方式。

“倒吊人”笑了笑道：

“永远别说绝对，比如，我掌握了一位血族男爵遗留特性的线索，他死于一场突然爆发的冲突，没时间找继承者，而你可以用魔药的方式，接收这份遗产，不让血族的力量流失。”

这是阿尔杰认识的一位大海盗拥有的物品，因为不知道对应什么序列什么魔药，始终未能脱手，而刚建立的“工匠”渠道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

“以魔药的方式继承遗产，不让血族的力量流失……”埃姆林忽然感觉“倒吊人”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改口问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倒吊人”阿尔杰呵呵一笑道：

“4000到5000镑之间，具体得等我找到主人才能知晓。”

他还没有和那位大海盗沟通过，但相信对方只要价格不算离谱，都会接受，因为对海盗来说，卖出就算赚到，没有太大的本钱。

“5000镑？”“月亮”埃姆林愕然出声。

有这么大一笔钱，我都可以把看中很久的几个人偶搬回家了，而且还能为所有人偶都配几套新衣服！埃姆林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这样的交易，但是，他又想到了始祖的青睐，想到了血族的荣光，想到了自己族群救者的身份，一时非常为难。

阿尔杰没有催促，轻描淡写地笑道：

“我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着急。”

“好。”埃姆林松了口气。

“倒吊人”先生真是……“正义”奥黛丽在心里咕哝了一句，转而望向“月亮”埃姆林，对所有成员道：

“女士，先生们，有长者之树的果实和镜龙血液的消息吗？”

“有。”埃姆林毫不犹豫就做出回答。

之前为某位大侦探求购非凡材料让他赚了一笔，所以每次血族聚会时，他都对类似的情报颇为关注。

不等“正义”小姐欣喜追问，他自顾自说道：

“长者之树的果实价格在600到700镑之间，镜龙的血液不超过100镑，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

他如实给出了售卖者标注的原价，然后坦然补充道：

“但你额外得支付我50镑，不，100镑的报酬，你知道的，我必须承担风险，浪费时间。”

这是埃姆林从夏洛克.莫里亚蒂那里学来的方式，他觉得这很好很合理，因为中介也是需要报酬的！

“成交！”对方话音刚落，奥黛丽就愉快地选择了接受。

她知道这种事情可以还价，但觉得没有必要，害怕因此惹恼对方，让交易告吹。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晋升序列7……罗塞尔大帝说过，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奥黛丽最近沉凝的心情有所好转。

新年舞会后，她拿到了属于自己的40万镑财产的支配权，只是必须雇佣父亲派来的几位会计和管理人员。

同时，她收到的珠宝、马匹、猎犬、名画等馈赠总计超过2万镑，绝大部分来自母亲、两位哥哥和霍尔家族的其他成员。

至于现金，并不多，也就5000镑而已。

她在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里做出的贡献，因为自己要求隐瞒，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这全部转化成了霍尔伯爵的政治资源，为此，这位大贵族大银行家表示，自家小天使之后在神秘学领域有什么开销，都可以报账。

当然，奥黛丽是不敢透露自己要冲击序列7的，依然只能动用零花钱和私房钱。

嗯，这个月可以把格莱林特的尾款还掉，下个月就能支付“愚者”先生眷者的2000镑……很轻松……奥黛丽心情不错地想道。

……很有钱嘛……“月亮”埃姆林险些没能反应过来，接着疑惑问道：

“该怎么完成交易？”

奥黛丽浅笑讲解道：

“通过向‘愚者’先生献祭的方式。”

她很有主动性地征得了“愚者”的同意，具现出了相应的仪式要求。

埃姆林拿到那两张羊皮纸后，看得一愣一愣，这种交易方式超乎了他的想象。

直至这个时候，他才深切体会到塔罗会不同于一般的隐秘组织。

旁观着成员们的交易，克莱恩颇为欣慰，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塔罗会连通的渠道和资源是越来越多，各自的目的想要完成比以往简单了不少，不再总是提出需求，却无人回应。

代表着心理炼金会、鲁恩贵族圈子和金钱力量的“正义”小姐，代表着风暴教会、海上资源的“倒吊人”先生，代表着神弃之地、白银城的小“太阳”，代表着亚伯拉罕家族和贝克兰德部分中下层非凡者的“魔术师”小姐，以及代表着血族的“月亮”，让塔罗会交易资源和情报的功能越来越完善……他们也都快晋升了……克莱恩一边想着，一边操纵“世界”沙哑开口道：

“我有一位‘心理医生’遗留特性的线索，‘正义’小姐你是否还需要？”

克莱恩刚才之所以不和埃姆林抢生意，是因为他知道“正义”小姐养了只同途径的宠物，不怕物品没人要。

“当然。”奥黛丽几乎没有犹豫。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遇到敌人袭击，仅靠自己一个人提供意外未必足够，再加上让人想不到的苏茜更加妥当。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得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世界”低哑补充道。

“没有问题。”奥黛丽毫无心理压力。

她知道苏茜还未消化掉“读心者”魔药。

呼，敲定了交易就好，希望能尽快让那位“心理医生”解脱……“正义”小姐好像没问价格是多少，在她心里，有“愚者”监督，价格不会太离谱，而只要不离谱，她都能接受？她最近财政状况好转了不少啊……克莱恩让“世界”望向“倒吊人”，低声笑道：

“有兴趣再帮我卖一件物品吗？

“价格不低于3500镑，给你15%的抽成。”

“合作愉快。”“倒吊人”阿尔杰先答应了下来，才颇感兴趣地问道，“什么物品？”

他对“世界”相当好奇，总感觉对方知道很多，有不少好东西。

“一位非凡者遗留的特性，等于序列6，主要作用是让人改变外貌和身材，并附带格斗、控火等能力，当然，具体出来什么效果，得看‘工匠’的想法和水准。”“世界”轻笑了一声。

改变外貌和身材……好想要……“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同时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不同的是，后者只是想一想，奥黛丽却眼眸晶亮地开口了：

“‘倒吊人’先生，我可以预定‘工匠’用这种特性制作出来的神奇物品吗？只要改变外貌的效果还在！”

购买一件负面效果不严重的神奇物品，爸爸肯定会同意！奥黛丽异常轻松地在心里补充道。

###第六章 生活费###

('　　预定神奇物品？“倒吊人”阿尔杰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正义”小姐在说什么。

他思维的局限顿时被打开，感觉这件事情有了被利用的空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世界’委托的非凡特性已经算卖出去了，物品有确定的终点我完全可以简化流程，让事情变得更轻松更有利于我，也就是说，我没必要再卖给‘工匠’，应该选择委托制作的方式，这样一来，我不用担心特性是否卖得出去，既能拿到‘世界’给的抽成，还可以从‘正义’小姐那里收获更多的利润，需要付出的前期成本只有委托加工费，当然，必须考虑‘工匠’不遵守承诺的风险”

一个个想法浮现，“倒吊人”阿尔杰迅速权衡了利弊，做出了决定。

“没有问题，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他望向“正义”小姐，只觉对方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

即使加入风暴教会，飘荡于海上多年，他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样的人。

大海商们挥霍者不少，豪富者更多，但没有一个是真正不在乎钱的。

“正义”小姐的财政状况好转到这种程度了？“愚者”克莱恩也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出声催促对方，让她尽快支付欠自己眷者的2000镑，但考虑到早就答应“正义”小姐推迟到二三月份偿还，又只能不发一言，保持不动，免得破坏“愚者”的形象。

至少“无面人”非凡特性的钱很快能拿到，速度只取决于“倒吊人”先生联络某位“工匠”的方式和“工匠”制作神奇物品的快慢可惜，暂时只能靠“倒吊人”先生联络“工匠”，否则可以直接把特性卖给“正义”小姐，不用支付抽成想到这里，克莱恩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敲定了一笔大生意后，“倒吊人”阿尔杰无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财政状况在缓慢好转。

他想了几秒，询问道：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谁有让分布在一条船上的所有人同时沉睡的办法或物品？”

阿尔杰之所以到今天还没有去那个原始岛屿猎杀蓝影隼，是因为他还没想到怎么不引人怀疑地离开“幽蓝复仇者”号，离开那十来名属于教会的水手和船员。

让一条船的人全部陷入沉睡？克莱恩最先想到的是“生物毒素瓶”，但这东西的效果根本无法控制，场面恐怕不会好看。

紧接着，他又记起了“蠕动的饥饿”里那个“梦魇”的灵魂，让人沉睡，拖人入梦，属于这个非凡职业的专长。

“但问题在于，‘梦魇’根本没办法让那么多人同时进入梦境，能影响的极限不超过十人，要满足‘倒吊人’先生的要求，至少得相应途径的序列5，甚至可能得半神半人层次的强者”克莱恩打消了想法，没让“世界”开口。

与此同时，“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和“太阳”戴里克或摇头回应，或以“没有”作为答案。

“月亮”埃姆林回想了下道：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也许我们血族内部有类似效果的神奇物品。”

总是说“我们血族”以后可以更多地从这方面入手说服“倒吊人”阿尔杰把握到了一些事情，微笑点头道：

“麻烦你了。”

见交易部分接近尾声，克莱恩忙让“世界”提了下最新的需求：

“各位，帮我留意古老怨灵的残余灵性和六翼石像鬼的眼睛。”

除此之外的辅助材料不是太难购买，他认为没必要通过塔罗会。

“好的。”“太阳”戴里克第一个回应，然后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世界’先生，您想要的去除非凡特性内精神污染的办法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我应该很快就能晋升序列7。”

说着，他又看向旁边：

“‘倒吊人’先生，我一回到白银城，就整理周围区域常见怪物的清单。”

欠别人的每一样东西，答应而未完成的每一个承诺，他都牢牢地记在心上，觉得睡觉都不够安稳。

“没问题。”阴沉的“世界”不甚在意地说道。

克莱恩确实也不是太急，他的“无面人守则”都还没有总结完善，魔药的消化更是才开了个头，后续还得好几个月。

所以，他的规划是不直奔加尔加斯群岛，以“冒险者”“旅行者”的姿态活跃于沿途的各个殖民岛屿，时不时变化身份，体验生活，以提炼“无面人守则”。

这个过程里，他将更加详细地打听美人鱼的事情——知道女神教会豢养有这种灵性生物，掌握着“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后，克莱恩总担心加尔加斯群岛那里有针对每一位寻求晋升的“无面人”的陷阱。

也就是说，克莱恩得花费两三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在苏尼亚海上旅行和冒险，这间隔长得足以让“太阳”拿到魔药配方，搜集齐相应材料，晋升为序列7的“太阳神官”。

随着交易部分的完结，塔罗会成员们进入自由交流的时间。

“正义”奥黛丽没有辜负“倒吊人”的期待，当先站起，虚提裙摆，对青铜长桌最上首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知道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这纯粹是那些邪教徒为了让‘原初魔女’苏醒和‘真实造物主’降临导致的吗？埃德萨克王子为什么要选择与他们合作？

“根据您订立的等价交换原则，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获得相应的情报？”

我要是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经验丰富的克莱恩维持着悠闲的坐姿，轻笑一声道：

“不需要。

“问题的根源还未被发现，但已有足够的线索，希望三大教会的人不要太愚蠢。”

问题的根源还未被发现？事情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愚者”先生让眷者给教会和军方留了一定的线索？奥黛丽听得颇为震惊，但又觉得这在自己之前的忧虑和担心里，并没有太过意外。

“谢谢您的解答。”她真心诚意地再次行了一礼。

贝克兰德还有危险？“魔术师”佛尔思顿时有点不安。

等到“正义”小姐坐下，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呵呵笑道：

“‘倒吊人’先生，我发现你说的那个巴伦了。”

“涉及殖民岛屿多起奴隶逃脱案的巴伦？”“倒吊人”不太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是的，棕红色皮肤，南大陆人种，贝克兰德口音，左边第三颗牙齿是假牙。”“世界”嘶哑着回答道。

“应该是他。”“倒吊人”阿尔杰回忆了两秒道，“他在哪里？目前是什么身份？还有，‘世界’先生，你想直接拿100镑现金，还是等价的物品？”

这是风暴教会的任务，购买线索是可以报销的行为，所以“倒吊人”毫无压力。

当然是钱！正为生活费发愁的“愚者”克莱恩操纵“世界”道：

“100镑现金。

“巴伦在贝克兰德，有人看见他和一位效忠于王室的军情九处人员碰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因为对方戴着面具。”

“效忠于王室的军情九处人员”“倒吊人”咀嚼着这段话语，忽然想到了“正义”小姐刚才的问题：埃德萨克王子为什么要与极光会、魔女教派合作？

这同样指向王室两件案子是否可以合并？事情背后的真相涉及奴隶们的失踪？阿尔杰觉得自己隐约看到了些关键点。

“你真是一位渠道众多，消息灵通的人，那100镑现金将在明天支付。”“倒吊人”阿尔杰表面沉静地感谢了一句。

“嘿。”“世界”笑了一声，转而望向“太阳”：

“小家伙，知道古赫密斯语吗？”

戴里克没做隐瞒，老实回答道：

“我听说过赫密斯语，但白银城没有掌握这方面的知识。”

在第二纪的时候，没有赫密斯语和古赫密斯语的区分，直到第四纪不知什么年代，才对古赫密斯语有了相应的简化，使它更便于日常应用、教导和传播，但不再具备那么强烈那么直接的仪式效果，也就是说，小“太阳”口中的赫密斯语等于古赫密斯语白银城的历史里果然有赫密斯这个人克莱恩暗自点头道：

“很可惜，本来想请你帮个忙。”

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从他们的对话里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源于心理炼金会的事情。

她本打算直接交流，可看了看新晋成员“月亮”先生，又觉得不是太了解对方，只好小幅度举了下手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事情向您汇报。”

克莱恩轻轻颔首，隔绝了其他人的感知能力。

“什么事情？”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奥黛丽如实说道：

“我从心理炼金会得到了一些消息，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建立源于挖掘出赫密斯的遗迹，也就是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位赫密斯大师。”

赫密斯的遗迹？这位老先生一两百年前还活着啊是他故意引导心理炼金会发现遗物，还是已经在罗塞尔事件里陨落？克莱恩一阵心惊，斟酌了下，微笑提醒道：

“赫密斯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

他没提赫密斯可能还活着的事情，因为这无法确定。

赫密斯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心理炼金会很可能与这个神秘组织有牵扯？奥黛丽悚然一惊，旋即舒了口气。

幸亏我背后有塔罗会，有“愚者”先生，否则根本无从知晓，无法防备她又一次感激地赞美了“愚者”。

这个时候，克莱恩本想宽慰“正义”小姐两句，让她不要太痛苦太忧虑于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成熟不表示得放弃一定的好心情和脸上的笑容，这不会影响对事情的重视程度，反倒能帮助自己坚持更久，但考虑之后，为了维持“愚者”的形象，他只好放弃了这来自前“小丑”的忠告。

旋即，他取消了对其他成员的屏蔽，等待着接近尾声的交流结束，等待着这次塔罗聚会结束。

ps：上章修复了个bug，小太阳的认知里只有一块亵渎石板，没有第一和第二的区别，我也是重新翻这章的时候才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第七章 搁浅的提议###

('　　又交流了一阵，“太阳”戴里克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们平时感谢您的时候，该用什么手势？”

手势？克莱恩一时竟被小“太阳”考住了。

他从未想过仿造女神教会顺时针点四下画圆，风暴教会以右拳击左胸等动作为自己设计一个祈祷手势。

这大概是一名伪神最后的底线吧……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见“愚者”先生目光含笑却不言语，仿佛在等待自己等人发挥，“正义”奥黛丽顿时有了诸多灵感，并联想到了新的问题。

她目光熠熠地环顾一圈道：

“诸位，我们是否也同时设计一个表明自己身份的隐蔽动作？我们塔罗会现在成员还不多，还不需要担心彼此出现于同一个场合，因种种理由变成敌对的双方，但将来却很难避免，我们需要一套特别的‘暗号’，以分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这个我有想法……克莱恩一下记起了上辈子知道的那些秘密手势，比如，揣手礼。

他刚要操纵“世界”提出建议，“倒吊人”却开口了：

“不，‘正义’小姐，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和其他隐秘组织相比，我们塔罗会最显著的特点之一是成员互相之间不认识，即使，额，我举个最极端的例子，即使我们有一位成员被逮捕，被拷问，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除非有谁能对抗‘愚者’先生，直接进入这里，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旦有了整套的‘暗号’和‘密码’，叛徒的出卖就能让敌对势力借助这些方式将我们一个一个地钓出来。

“你们迫切地想向别人炫耀自己塔罗会成员的身份？”

“……”奥黛丽短暂无法反驳，只能嗫嚅着说道，“可是……”

“你担忧的情况也有道理，但这可以靠每周固定的交流、提前设计的临时手势、向‘愚者’先生祈求等办法来规避。”“倒吊人”阿尔杰考虑到对方即将提供自己大量的金镑，语气逐渐和煦。

“正义”奥黛丽有所明悟地反问道：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在周一的塔罗聚会上，提前了解到与某位成员碰面甚至发生冲突的可能，于是设计一套临时的手势以表明彼此的身份，等事情过去，立刻将那套手势废除，唔，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来不及沟通，又有些怀疑，可以找机会向‘愚者’先生祈求，确认是否有别的成员参与？”

“大致是这样。”阿尔杰无声吐了口气。

这个时候，“太阳”戴里克也恍然道：

“抱歉，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愚者’先生从来没提过在感谢祂时用什么手势，就是担心我们暴露。”

他当即又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道路。”

我刚想好一个特别的手势……克莱恩轻笑一声道：

“不错。”

他的视线移向别的成员，平和没有波澜地说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遵从您的意愿！”“月亮”之外的所有成员同时起身。

埃姆林愣了一秒才慌忙站起，学着其他成员行礼。

他眼前当即浮现出深红色的光芒，身体有轻微的下坠感。

紧接着，他的视线恢复正常，看见了房间内大大小小的人偶。

呼……直到这个时候，埃姆林.怀特才冷静下来，回味起自己参加的第一次塔罗聚会：

“除了‘愚者’先生，其他成员的实力不会太强，难道都是像我一样，基于种种理由被挑中？我背后有始祖，他们背后又有谁？

“真可笑，我最开始竟然以为‘太阳’是半神级的强者，刚摆脱一位天使的追杀，谁知道，他才序列8，正谋求晋升序列7！

“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肯定还没有成年！不过，他提到的白银城和一直循环的经历都很古怪，我得找机会询问尼拜斯大人，不，先询问卡西米，以及我的父亲母亲，看他们是否知道白银城，哼，白银城的历史文献竟然敢篡改我们血族的事迹！

“‘正义’小姐是贝克兰德人，很有钱很有钱，是哪位大银行家的女儿，或者大贵族的子嗣？也许她本身就是银行家、爵位贵族……

“‘魔术师’小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一定是仰慕高贵的血族，她说的话不多，没怎么透露自身的信息，嗯，是个安静的女孩。

“‘倒吊人’先生是位成熟的绅士，懂得很多，品格很高尚，愿意为新成员解答问题，并提供相应的帮助和信息，看得出来，他很受欢迎，‘太阳’和‘世界’都愿意请教他或找他帮忙。

“‘世界’是个不太让人喜欢的家伙，说话的时候就像嗓子里有口痰始终吐不出来，这样的人，我都不屑于喝他的血液，有股肮脏的味道……他很孤僻，很擅于隐藏自身的情绪，并且轻松就能拿出序列6的非凡者特性，并承诺两个月内提供一位‘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很厉害！”

种种细节闪过，埃姆林发现塔罗会简单又不简单，而“愚者”先生并没有过多地插手聚会的进展。

“祂似乎只对所谓的罗塞尔日记感兴趣……但祂愿意为成员们提供神迹般的便利。”想到这里，埃姆林不自觉有些骄傲于“月亮”这个身份。

环视房间内的人偶一圈，他回忆起了自己的问题：

“4000到5000镑的‘遗物’，短时间内成为男爵的希望，真是让我为难啊……”

这个瞬间，埃姆林虽然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却感觉房间变得更加阴沉，感觉自己已背负起沉重的债务。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一侧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

寂静无声的环境里，他很快就坐直身体，让一枚小型徽章从杂物堆中飞出，落到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那枚徽章只得眼珠大小，表面是象征“命运”与“隐匿”的符号，正是克莱恩当初从兰尔乌斯身上搜出的遗物，

它的背后绘刻着“持有此物，即可加入”的古赫密斯铭文，并提供了相应的聚会信息：

“1350年1月4日，傍晚8点，巴布尔河谷。”

克莱恩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明晚是否要拿着这枚徽章去巴布尔河谷碰运气。

坦白地讲，他的内心是倾向于不去的，哪怕已经晋升“无面人”，能做相当完美的伪装，他也不太想冒险，因为他对那个聚会没有任何了解。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克莱恩低语一句，掏出枚金币，夹于两指之间。

他用另外一只手拿起那枚徽章，低声自语道：

“参加巴布尔河谷内的聚会有风险。”

连续几遍后，他铮的一声弹出了金币。

金币翻滚下落，竖直地立在了他的掌心。

这表明占卜失败。

“果然……”克莱恩对此并不意外。

这不是前置信息不足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只有金币在指缝间翻来滚去。

最终，克莱恩战胜了好奇心和冒险精神，决定不去。

“但这不表明我不能掺合这件事情，明晚8点，嗯……”他勾勒嘴角，微微一笑，返回了现实世界。

…………

1月4日，上午10点35分。

克莱恩站在桃花心木制成的桌子前，拿起了一叠钞票。

这叠钞票有5张10镑面额的，有10张5镑面额的，总计100镑，正是“倒吊人”刚刚通过献祭方式支付的报酬。

这15张金镑让克莱恩的钱夹丰满了不少，他终于能安心地去购买船票了。

放好钱夹，他又拿起桌上那个薄薄的人皮手套，将它戴到了左手。

“蠕动的饥饿”一大特点是未使用时，本身有伪装效果，不会被大部分非凡手段检测出来，所以，克莱恩能让它在原本的样子、各种颜色的手套、伪装的皮肤间切换，这一次，他选择的是黑色手套。

为此，克莱恩还专门准备了单独的右侧黑手套。

紧接着，他将棕色的“生物毒素瓶”放入铁盒，以灵性之墙封锁，塞进了衣物内侧口袋里。

至于“太阳胸针”，只要佩戴，只要随身携带，都会制造出炎热夏季般的感受，克莱恩不得不将它放入铁制卷烟盒，藏到了皮箱的底层。

“9枚净化子弹，15枚猎魔子弹，3枚驱邪子弹……”克莱恩拿出左轮手枪和放子弹的盒子，边默数边装填。

啪！

他合拢转轮，将手枪放入了腋下枪袋，然后穿上黑色呢制大衣，戴好半高丝绸帽子，提起手杖和皮箱，走出了旅馆房间门。

除了“全黑之眼”等无法使用的物品还在灰雾之上，他做到了全副武装。

乘坐马车，克莱恩抵达了位于白玫瑰区的“普利兹港票务公司”。

这个公司位于一座颇为陈旧的三层小楼内，门口挂着贴有通告的木牌。

克莱恩走了过去，驻足于那里，随意瞄了一眼：

“注意事项：

“1.遵守秩序，严格排队；

“2.不得随地大小便，不得随地吐痰；

“3.有争执请找大厅的守卫；

“4.不能在任何一个房间内开狼鱼罐头！”

狼鱼罐头？这是什么？克莱恩挑了下眉头。

###第八章 前水手的忠告###

('　　“普利兹港票务公司”的大厅相当宽敞，有足足七个售票窗口，但每一个窗口前，都已排了十几二十个人。

克莱恩瞄了一眼，未直接去人数相对较少的那列，而是往右跨了两步，来到笔直竖立的一块棕色木板前。

木板之上贴着连续的白纸，将最近一周的客船信息全部公布了出来，包括目的地、所经港口、不同舱位的价格等。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细看，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在其中一行的二等舱位置画了个红圈，标记了一个单词：

“已售尽。”

“很抢手啊……”克莱恩小声感慨了一句。

“当然，普利兹港是王国最大的港口，数不清的人通过这里去南大陆和那些殖民岛屿寻找机会。”一位站在木板旁边的中年男子略显浮夸地回应道。

他戴着黑色软帽，穿黑白格类警察制服，但没有肩章，只在胸口挂了块海鸥徽章——这与“普利兹港票务公司”的标识一模一样。

这位中年男子的脸庞，双手，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古铜色，颇为粗糙，像是长年经受着海风的吹拂和太阳的暴晒，以至于给人盐粒渗入了皱纹的感觉。

有争执找大厅的守卫……这应该就是守卫了……克莱恩想起了门口的注意事项，并未介意对方主动搭话，微笑说道：

“你对这个港口似乎很了解？”

听到这个问题，那中年男子相当得意地回答道：

“我曾经是王国海军的水手，他们的主基地就在普利兹港的橡树岛，我服役了15年，在这里在海上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如果不是东拜朗的战争摧毁了我的健康，我还能再做10年水手！我对这个港口的了解就像我对我妻子的身体一样！”

有点文化，又有些粗俗……克莱恩本就打探海上消息的心思，随意闲聊道：

“退役之后，你就到这里做守卫了？”

“不，我被塞进一个夜间学校足足两年，又做学生，又当看门人，风暴在上，你能想象我这个年纪的人和一帮几岁十几岁的小孩一起朗读的场景吗？而且他们认识和记住单词的速度都比我快！”守卫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说着，他拍了拍大腿外侧，叹息道：

“可惜，每到湿冷的天气，我的膝盖就受不了，否则我还会兼职做夜间学校的老师，那些小孩会让你感觉自己变得年轻，不过我不否认我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当你有一个妻子和四个小孩的时候，就必须认识到你得支撑起家庭。”

先生，你话有点多……这也许就是票务公司雇佣你当守卫的原因……克莱恩没去接对方的话题，笑笑道：

“我刚才看了门口的注意事项，发现这里不准开狼鱼罐头，坦白地讲，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

守卫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他捏了捏鼻子道：

“那是流行于弗萨克东岸、加尔加斯群岛等地方的食品，是用盐腌制的狼鱼，但保留着血水，气味，气味非常非常非常刺激，又臭又恶心！”

原来是一种黑暗料理……克莱恩哈哈笑道：

“但我想没谁会在排队买票的时候特意吃罐头吧？”

“不，你不明白那种感受，也许有一天你能体会到。”守卫一脸后怕的表情，“曾经有个北方的野蛮人来这里买票，但前面已经排了很多人，将大厅塞得就像装满鱼的木桶，他很着急，于是他打开了狼鱼罐头，不到十秒，整个大厅就只剩下他和少数几个家伙。”

这，这是生化武器啊……“生物毒素瓶”的普通版……克莱恩好笑道：

“最终他顺利买到了票，而外面多了新的注意事项？”

“结果并不像他预料的那样，负责售票的女士和先生也逃出去了，呵呵，你知道的，野蛮人的脑子比卷毛狒狒还差！”守卫啧啧笑道，“我还是水手那会，海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传闻，一群海盗控制了一艘来自劳斯的商船，啊，那是弗萨克东岸的一座城市，总之，那些海盗迫切地打开了自己的战利品，谁知那是一个个装满腌狼鱼的木桶，结果，你能想象结果吗？他们晕了，呕吐了，失去了战斗力，成为了船员们的赏金。”

“不错的故事。”克莱恩忍着没发出笑声。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木板上的纸张，寻找起1月5日的船只信息。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事前占卜过这周内适宜出航的日期，一个5号，一个8号，而在5号前往罗思德群岛的客船里，最契合他的是圣弗尔安号和白玛瑙号。

都还有票，价格也差不多，三等舱4镑，二等舱10镑，一等舱35镑……靠大海为生的人，或多或少会信仰“风暴之主”，即使在因蒂斯、弗萨克等国，也有渔民和船员悄悄信仰这不被允许的神灵，以求出海顺利……圣弗尔安号这个名字一听就来源于风暴教会的圣者，有一定的背景……克莱恩仔细想了想，倾向于选择白玛瑙号。

他没急着决定，转而望向守卫：

“你知道白玛瑙号的情况吗？”

守卫顿时露出了笑容：

“先生，你的眼光不错，白玛瑙号是蒸汽船，但又保留着风帆，最高航速能达到16节。

“而且船长经验丰富，曾经是王家海军威廉五世号的水手长，不，应该是皇家海军，国王一直宣称他拿到了拜朗的皇帝称号，呵，在皇家海军里，普通人再怎么出色，再怎么优秀，也顶多能成为水手长，无法担任军官，除非，除非你能让你的长官满意，不管用什么方式，任何方式！只有这样，你才能被推荐去普利兹海军学院，成为预备役的军官！

“艾尔兰就是这样被逼着离开海军，加入了白玛瑙号，一步步成为船长。

“我建议你选一等舱，那样你将有可以睡三到四名仆人的房间，有接受过礼仪课程的侍者，有指定的手艺出色的厨师，有能欣赏风景的安静餐厅，有抽雪茄的专门房间，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场所……”

见守卫说得如此详细，克莱恩不由有些狐疑。

注意到他的表情，守卫讪讪笑道：

“艾尔兰以前是我的上司，他经常会请我喝酒，让我帮他推销一等舱，但你可以放心，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这不是真不真的问题，这是钱的问题……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

他已然有了决定，斟酌着又问道：

“先生，你对一名海上冒险家有什么忠告？”

为了契合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克莱恩之前微调了形象，让自己显得更为冷峻和锐利。

“冒险家？”守卫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排队等票的队伍里，不少人闻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根据灵性直觉，克莱恩本能地循着一道视线望了过去。

他看见了位戴黑色礼帽的三十来岁男子，对方有着粗犷的面容，沾染风霜的线条，健壮但不够挺拔的身材，以及经历过很多事情般的淡蓝眼睛。

也是冒险家？克莱恩和那位男子的目光略有接触，就各自移开。

这时，守卫挤出笑容道：

“抱歉，我对冒险家这个名词有些过激，在我的印象里，这就等于亡命徒、海上恶棍和背弃誓约者，不，我不是在说你。

“诚恳的劝告？我，额，你要记住三点。

“一，不要招惹海盗，二，不要招惹海盗，三，还是不要招惹海盗！

“除非你是海军和教会的人，否则不要和海盗作对！”

“额……不要被岛屿上那些女孩的热情迷惑，她们要么是海盗的人，要么想让你带她们到普利兹，到贝克兰德，这并不完全是她们的问题，许多水手、船员和乘客，为了欺骗她们的身体，给她们描绘了非常诱人的大都市和异常美好的生活，然后又将她们踢下自己的床，丢弃在原本的地方。”

真是一群恶劣的人……这个时代，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也不会太善良就是了……海上的秩序这么差？海盗竟然这么猖狂？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谢谢，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完这句话，他走向了人数最少的那列队伍。

守卫则在他的后面喊道：

“还有，海上的宝藏传说基本都是假的！”

…………

买了张白玛瑙号的二等票后，克莱恩返回旅馆，耐心等待起夜晚的来临。

这个过程里，他享用了普利兹港最出名的炸鱼，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要是一直这么吃，肯定接受不了。

当时间接近8点，他进入灰雾之上，一手拿着来自兰尔乌斯的徽章，一手书写起相应的句子：

“这次聚会的情况。”

滴答，滴答，等怀表指针走到预定的8点位置，他闭上眼睛，靠住椅背，开始反复念诵占卜语句。

他有理由相信，当聚会之门“开启”时，有定位徽章的自己，能在灰雾之上，借助这个媒介，占卜出一定的东西！

之前失败是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出现，这次则不同，事情正在发生，而克莱恩有足够准确的媒介！

很快，克莱恩进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梦境世界。

他看到了静静奔涌的塔索克河，看到了夹于两侧的宽阔河谷，看到十几个人在不同的位置，被稀薄的光芒笼罩，或模糊或虚幻地消失在原地。

其中一位黑发绿瞳，长相不错，俨然便是克莱恩的熟人。

伦纳德.米切尔！

###第九章 调查报告里的夏洛克.莫里亚蒂###

('　　伦纳德？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光芒造成的模糊并不严重，熟悉对方的他迅速就肯定了之前的判断。

也就是呼吸一次的时间，伦纳德消失，光芒散开，河谷恢复了隆冬季节的安静，克莱恩梦中所见的画面随之破碎。

他睁开眼睛，将得自兰尔乌斯的那枚徽章放到了青铜长桌表面。

“真的伦纳德，还是‘无面人’伪装的伦纳德？”克莱恩略作思索，抛了枚金币。

他的灵性借助这媒介告诉他，那就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友伦纳德.米切尔！

“他是女神教会为那个聚会派出的‘调查员’，还是背着值夜者，冒险寻找机会的复仇者？”克莱恩疑惑自语，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而在根本没有前置信息的情况下，他的占卜无法给予启示。

沉默几秒，克莱恩自嘲一笑，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祝他好运，愿女神庇佑他。”

克莱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准备更了解那个聚会的详情后，再决定将来要不要参与，要不要匿名提醒伦纳德.米切尔。

…………

贝克兰德，蒸汽教堂地下区域的一间密室里。

伊康瑟摘下帽子，按了按蓬松却不柔软的头发，坐到了左侧第一个位置。

随即，他从衣物内侧特制的口袋里拿出了阿罗德斯这面古老银镜，将它摆放于面前。

他的右侧，他的对面，他的斜向，有一位位“机械之心”执事和队长，他们都是被神前会议成员，贝克兰德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召集来开会的。

这位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大主教此时则仿佛一位普通的老者，正安详地坐在最上首。

见人员到齐，他环顾一圈，温和说道：

“从伊康瑟开始，按照顺序讲一讲这几天的调查情况。”

伊康瑟.伯纳德扒拉了下头发，边翻动厚厚的文件，边语言简洁地汇报道：

“大主教阁下，我们负责的是夏洛克.莫里亚蒂部分，经过详细的调查和对应非凡手段的辅助，我们确认他是被动卷入这件事情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已经知晓埃德萨克王子的问题。

“他和死去的塔利姆.杜蒙特是朋友，间接地完成过王子给予的一些委托，但那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虚报了一些费用。”

讲到这里，伊康瑟突然有些心虚，因为夏洛克.莫里亚蒂同时也是“机械之心”的线人，他在这边报销的开支很可能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夸大。

不管怎么样，他的线人工作都是卓有成效，非常出色的，足以抵消很多问题，而且，他成为我们的线人并不久，涉及金钱最多的那次还属于“分成”……伊康瑟缓慢吐了口气，继续汇报道：

“我们的结论是，他属于无辜者，背后没有任何隐藏的图谋，他曾经敏锐地察觉红蔷薇庄园的危险，但那属于推理错误结果正确的典型，他害怕的是王室的倾轧，为此，他一直消极怠工，没做实质性深入性的调查，这一点，他是对我们报备过的。

“可惜的是，他依然没能避开这次事件，但他也足够幸运，他提到的那位死神后裔就在红蔷薇庄园附近监控，及时将他从陨石砸落的绝境里解救了出来，现场痕迹表明，这是一次非常恐怖的袭击，大概率与‘0—08’有关。”

克莱恩在信里有提及因斯.赞格威尔和“0—08”的存在，至于他是否认识那位前大主教和“0”级封印物的问题，无人关心，因为他当时和阿兹克.艾格斯在一起，完全可能是从对方口中得知的，这也是所有人下意识间的判断。

而在“0”级和“1”级封印物上，七大正统教会一直在互相通报粗略的情况，编号共享，不存在重复。

“……不过，我们并没有掌握全部的情况，还有三件事情无法确认，第一，‘2—111’显示，夏洛克.莫里亚蒂逃入那片树林后，没急于远离，反倒留在原地，不知在向谁祈祷，第二，他和阿兹克.艾格斯什么时候认识的问题，第三，他怎么从那个地下遗迹逃出来的问题，以他的实力，应该办不到，而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破坏了极光会的降临仪式。”伊康瑟最后总结道。

“2—111”指的是阿罗德斯这面魔镜。

霍拉米克静静听完，自言自语般笑道：

“虚报费用……”

他旋即清了清喉咙：

“不管怎么样，夏洛克.莫里亚蒂都是贝克兰德的英雄。

“如果没有他的及时阻止，如果他在那一刻感到害怕，选择逃走，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活不到现在。

“而且，他也表现出了对神的信仰，对我们的友善，只要他没有太大的问题，一些小的缺点小的秘密，我们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主教阁下，这正是我们的想法。”伊康瑟松了口气道，“我猜测，他在树林内的祈祷，包括吹铜哨的仪式，都是联络阿兹克.艾格斯的方法，但效果不一样，速度不一样，那样危急的处境下，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只有自救，这一点，我们是从事情后续的进程推断出来的。”

“除了自救，也可以写遗书。”另一位“机械之心”执事调侃了一句，旋即汇报起自己负责的环节，“……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夏洛克.莫里亚蒂描述的那个地下遗迹，即使借助‘2—111’，也不行，而王室高序列强者当天的行踪，我们暂时无法掌握。”

“……可以确认，黑夜教会最早收到情报，这来源于霍尔伯爵的一个特殊渠道，具体情况不详。”

“……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势力被我们和值夜者、代罚者联手，清除了绝大部分，但我怀疑，他们还有隐藏的力量……”

“……事件发生时，夏洛克.莫里亚蒂提到的特莉丝正前往贝克兰德，可在此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根据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说法，她是关键人物，并被改名为特莉丝奇克。”

“……无法弄清楚黑夜教会是用什么方式抓获‘绝望魔女’和管家芬克尔的，占卜的结果告诉我，他们还活着，但已不自由。”

……

一位位执事和队长相继汇报了自身的调查结果，霍拉米克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房间内安静了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全力寻找特莉丝奇克，如果她还活着。

“将占卜无法得到有效启示的问题汇总起来交给我，教会有圣者擅长这方面的事情，虽然不一定比‘2—111’有效。

“对王室高序列强者的监控和调查可以放到‘牌桌’之上，不需要太担心，他们一直知道我们在做这些事情，这同样也是一个警告。

“对地下遗迹的排查继续，并通报给黑夜和风暴教会。

“伊康瑟，你向‘2—111’提问，询问夏洛克.莫里亚蒂是怎么逃出遗迹，以及什么时候认识阿兹克.艾格斯的。”

看了看大主教，又望了望同僚们，伊康瑟一咬牙齿道：

“是，大主教阁下。”

他悲哀地认为自己的传说即将从负责的几支“机械之心”小队扩散至整个贝克兰德的蒸汽教会非凡者。

熟练的流程后，他开口说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什么时候认识阿兹克.艾格斯的？”

两侧仿佛长了眼睛的银镜之上忽有水光浮动，迅速形成了一副画面：

夏洛克.莫里亚蒂站在一个房间内，看着一只腹部腐烂的老鼠爬墙钻洞，身后则是老科勒和廉价旅馆的老板。

“他是在完成阿兹克.艾格斯悬赏任务时，与对方认识的，那个任务由军情九处颁布，来源于巧合般的冲突。”伊康瑟解读着画面的内容。

说完，他选择了对等回答，然后屏住呼吸，等待阿罗德斯给出刺穿灵魂的问题。

没有意外，他看见了鲜红的单词：

“你知道全力讨好一个人，却被他丢弃在原地的心情吗？”

这，这个问题不够犀利啊，不像阿罗德斯平时的风格……伊康瑟突然觉得镜面上的鲜血单词缺乏往常的惊悚感，不够血淋，显得有气无力。

他顾不得去想为什么，当即开口回答：

“知道！”

“祝贺你，答对了。”银镜表面出现了新的单词，颜色泛白。

…………

1月5日，上午9点。

脖子上缠了条灰色围巾的克莱恩提着皮箱和手杖，抵达了玫瑰码头。

白玛瑙号停泊在那里，相对人类而言，异常庞大，据说能搭乘数百位船客。

它有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浓郁特色，烟囱与风帆并立，两侧船舷各有12门火炮及相应的炮位——这是防备海盗和同行的必须。

在船长艾尔兰.卡格的安排下，被挑选出的精壮水手和船员在舷梯口一字排开，有的甚至还故意露出合法的左轮、步枪和佩刀。

这让陆续登船的客人们多了不少安全感，对接下来长达九天的旅程不再畏惧。

克莱恩立在下方，抬头望了一眼，于起伏的蔚蓝海水里，走上了悬梯。

旅行开始了……迈步间，他默默感叹了一句。

###第十章 冒险家###

('　　刚踏上甲板，还未来得及进入船舱，克莱恩就用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从人群里穿过，走向自己。

他表面漫不经心，内在却暗藏警惕地侧头望了过去，发现是位戴半高黑礼帽，着同色长风衣的三十来岁男子。

对方拥有风霜打磨出的脸孔，粗犷但极有男人味，淡蓝的眼眸不含笑意，仿佛沉淀着诸多往事。

有点眼熟……对了，昨天在票务公司遇到的那个家伙，似乎同样也是冒险家……身在1月份的海上，竟然穿的是风衣，身体很强壮嘛……克莱恩边一派轻松地提起手杖，往斜下虚点，边微笑开口道：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他就像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那个粗犷的男人却没感觉意外，停了下来，略显内敛地点头道：

“克里维斯，前冒险家。

“伙计，你是同行？”

“我以为你昨天就知道了，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含笑回应道。

他并未将手杖交给左掌，因为不打算与对方握手。

“看得出来。”克里维斯沉默了两秒道，“冒险家并不是一个美好的职业，我已经转行，成为保镖，这次是跟随我雇主一家去罗思德群岛的首府。”

他半转身体，指了指甲板另一个位置。

克莱恩循迹望去，看见了聚在一起的近十个人，为首者是位中年发福的绅士，脸颊红润，眼睛有神，双排扣长礼服上能看见怀表的金链和镶嵌宝石的领针。

他的身旁有位戴宽边圆帽的女士，她的脸孔被垂下的深蓝色细纱完全遮住，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

两人的前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是男孩，不到10岁，穿着儿童版的燕尾正装，大的十五六岁，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女，她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一双褐眸颇为灵动，淡淡的雀斑和蓬松褶起的裙摆则为她添加了几分俏皮。

他们旁边围绕着提行李箱，拿各种物品的三个人，一男两女，皆做仆人打扮，其中一位女佣肤色棕红，是明显的南大陆人种。

保护以上七人的是一男一女，穿得简便而干练，都做白衬衣、浅毛衣、黑大衣、深色长裤和结实皮靴的打扮。

这两位保镖没专门遮掩腰间枪袋制造出的痕迹，毫不松懈地审视着来往靠近的行人，目光锐利，气质沉稳。

“三个仆人，三位保镖？”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这配置还是挺奢侈的，说明雇主是个有钱人……他本能地做着判断。

“对。”克里维斯点了下头。

他不再多说，迅速转身，走向雇主一家。

……克莱恩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对方专门过来打声招呼代表什么。

回忆了下上辈子看过的小说、电影和电视剧，他渐渐明白了克里维斯潜藏的意思。

他对我，或者说自称冒险家且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有点警惕，于是提前介绍自己，表明身份和要做的事情，让我不要打他雇主一家的主意，简单来说就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侵犯……这算是老练冒险家或资深赏金猎人间的默契？有点意思……克莱恩低笑一声，提着行李箱，拿着黑手杖，进入船舱，根据票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吱呀一声，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房间并不宽敞，刚好能摆下一床一桌一柜，连椅子都没有。

它最大的优点是具备窗户，海港的阳光照入，在桌子和床边洒下了纯净的金斑。

“刚才的船员说，盥洗室、洗澡间是公用的，大概八个房间一个，如果太着急，可以提供木制的马桶，但必须支付清洗费用，1次3便士……不得不感谢的是，白玛瑙号经过改造，铺设了许多金属管道，且有锅炉在燃烧，有热水供应，提供了相对便捷的生活方式，否则旅行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克莱恩无声感慨了几句。

他迅速拿出必须的物品，摆在桌子上，便于日常取用。

收拾完毕，他坐到不高的床沿，听着悠长的汽笛声呜呜作响，感受着里面蕴藏的那种来自蒸汽与机械的力量。

船只开始航行，克莱恩看了会窗外的海景，就逐渐收回思绪，开始考虑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该怎么扮演“无面人”的问题。

在面对“真实造物主”降临仪式和强大的A先生时，放弃逃跑尝试破坏的决定让他的魔药有消化一点，基于这样的反馈，他对“无面人”的扮演有了些新认识。

“‘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这是‘秘偶大师’罗萨戈被要求记住的守则……我最初以为‘自己’就是指原本的身份，可现在看来，这不够完善，什么是自己，必须真切地弄明白……”克莱恩身体前倾，沐浴着阳光，仿佛一尊在思考的雕像。

过了一阵，他逐渐有了思路：

“这是否和本身的灵对应，指内心最真实的自我？

“哪怕在地球时，周明瑞也是有很多伪装的，以此形成了社交意义上的人格面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很大的虚假成分。

“嗯……当我变成其他人的样子，顶替掉他们的身份，为了不被发现，也得做人际关系上的伪装，等于戴了不同的人格面具。

“等所有的人格面具被取下，不再有任何残余，‘无面人’最终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自己’？

“这就是那条守则里‘自己’的深层次意思？

“当我直面内心的想法，战胜恐惧，不因社交意义上的理由挑战不可能时，就真正做回了自己？

“有待探索和验证……”

想到这里，克莱恩换了个姿势，以求坐得更加舒服。

回味之前种种，他又发现了一个扮演的问题：

“在地下遗迹时，我曾经伪装成因斯.赞格威尔，顺利逃出了困境，可为什么完全没有魔药出现消化迹象的感觉？

“这是否说明，要想消化‘无面人’魔药，这种浅层次的伪装是不够的？

“嗯，这更接近于非凡能力的应用，而不是扮演！”

“能推动魔药消化的扮演是深层次的伪装，是真真正正地代替一个人，成为社交意义上的他？等他的亲属朋友长时间都无法发现时，才表明伪装成功？

“这么说来，我感觉自己与‘无面人’魔药契合，是因为之前成功地伪装了克莱恩.莫雷蒂？

“‘无面人’守则第一条，可以假扮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第二条，进行瞒过所有人的深层次伪装？

“可是，顶替一个人，成为社交意义上的他，仅是想象，就很邪恶……

“难道要找那种死在异国他乡，但有心愿未完成的？”

克莱恩沉淀下莫名恐惧的情绪，初步拟定了一个尝试方向。

“序列越高，越不好扮演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下时间。

见午餐还早，房间又太过窄小，颇为拘束，他决定去甲板上走一走，吹吹海风，欣赏景色。

经过刚起航那一小时的热烈，甲板上的人已不算多，克莱恩沿着船舷，走着走着，就到了有大块阴影的僻静地带。

今天阳光很好，很温暖……除了风比较大，得小心帽子，没什么缺点……他按了按头顶的半高礼帽，悠闲地审视船舱，聆听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

忽然，他看见前冒险家克里维斯在角落里忙碌，面前似乎摆着一根三棱刺，一把匕首和一把短刀。

克里维斯有所察觉，抬头望向他，很有风霜感，不苟言笑地说道：

“都是老伙计，得经常保养它们。”

说到这里，他补了一句：

“船舱里有小孩。”

“理解。”克莱恩笑笑回应道。

克里维斯埋下脑袋，继续忙碌，状似随口地问道：

“你似乎没带这些东西？”

“我习惯用紧跟时代潮流的武器。”克莱恩隐晦地说道，“而且我也经常做保养。”

克里维斯沉默地举起匕首，迎着阳光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般说道：

“在海上，仅靠枪是不够的。

“海盗会登船，会有很多人，你打完了子弹，就不会再有装填的机会，这些伙计虽然已不是时代的潮流，但却足够有用。”

很专业嘛……不愧是前冒险家……克莱恩靠住船舷，半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真有海盗登船，我大概率会选择不反抗。”

克里维斯侧头，凝望了他足足三秒才收回视线，然后边收拾物品，边低沉说道：

“看来你并不需要提醒，你已经明白了海上的规则。

“行走大地的赏金猎人往往做不了海上的冒险家。”

他动作熟练地把匕首、短刀、三棱刺等武器藏入了衣物下，看得克莱恩眼花缭乱。

“谢谢。”克莱恩笑着点了下头。

克里维斯没再啰嗦，转身返回了船舱，只留下一个宽阔深沉的背影。

克莱恩勾勒嘴角，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船舷之外。

蓝色的波浪轻轻起伏，一条条银白的飞鱼时而跃出水面，翱翔于半空。

这种鱼能“飞”能游，被渔民和水手认为是“风暴之主”的眷属，即使打捞上来，也会放回海里……克莱恩悠闲地欣赏着阳光下的海平面，以及海平面上的一条条飞鱼，脑海内难以遏制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嗯，不知道它们的肉质怎么样……

PS：凌晨会提前更新。

###第十一章 狩猎（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是怎么逃出遗迹的？”伊康瑟的心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银镜的表面微光闪烁，迅速勾勒出夏洛克.莫里亚蒂背靠墙壁，拳头时而松开，时而紧握的画面。

然后，伊康瑟.伯纳德和附近的“机械之心”执事、队长们看见那位私家侦探露出浮夸笑容，一个转身，拔枪冲了出去。

这个瞬间，受构图影响，他们都莫名有了种悲壮又激昂的感觉。

镜内的画面一下跳跃，呈现出夏洛克.莫里亚蒂持握左轮，射击祭坛，却没有效果的场景，那一枚枚被分离的非凡子弹看得在场众人竟有点揪心。

接着，夏洛克.莫里亚蒂扔出了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祭坛出现被污染不稳定的迹象。

气浪爆发，a先生倒地，夏洛克.莫里亚蒂连翻带滚地跑出了神庙式建筑。

到这里，画面一转，略显浑浊的塔索克河成为了主要背景，夏洛克.莫里亚蒂和a先生浮于水中，同时望向了半空，那里有一片连云朵和雾气都没有的空白。

几乎是瞬间，a先生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只留下夏洛克.莫里亚蒂一人惊愕张望。

“……黑夜教会的救援？”伊康瑟微皱眉头道，“可惜，他没在信中提到当时出现了什么，我们完全无从猜测。他想将这个秘密卖个好价钱，还是单纯受到影响，失去了相关的记忆？还有，他在那个地下遗迹内的逃脱经历没有任何显示，似乎随着相应线索的隐藏也同时被隐藏了……”

他用流程化的语句飞快分析了一遍，接着心理负担不是太大地将对等待遇定位为回答，而非冒险。

阿罗德斯今天好像没什么恶作剧的精神，可以充分利用这点……伊康瑟自我宽慰中，看见镜面浮现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单词。

咯噔一下，他有了不好的预感，怀疑阿罗德斯已经调整过来，恢复了“状态”。

鲜血描绘般的单词蠕动，飞快组成了一个问句：

“你付出一切，全力讨好，却只收获丢弃结局的对象是谁？”

嗡的一声，伊康瑟的脸庞先是失去血色，接着涨得通红。

这个问题既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伤口，又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说出他是谁，今晚之前，他的名声就完蛋了……我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传说”……伊康瑟艰难吞咽了口唾沫，语气惨烈地说道：

“我选择惩罚。”

一道闪电当即落下，但与以往不同，它不再银白，沾染了些许绿色。

这正中伊康瑟的头顶，刺激得他发丝根根竖起，且映出闪电的颜色。

他摇骰子般剧烈晃动着，仿佛被灌了致幻性的药物。

大主教霍拉米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自顾自低语道：

“‘0’级封印物？”

等到伊康瑟缓了过来，他环顾一圈道：

“还有一个问题，夏洛克.莫里亚蒂破坏降临仪式的那把钥匙来自哪里。

“你们谁来使用‘2—111’？”

在座的“机械之心”执事和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无人回应。

…………

水声哗啦，拍击着船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夜里的海上既喧嚣又寂静。

克莱恩忽然醒来，睁开双眼，看见了披着绯红月纱的木制天花板。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外面有些事情。

谁在幽会？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隐约把握到了些许非自然的声音。

克莱恩略一沉吟，翻身坐起，戴好手套，披上了大衣。

他眼眸转深地掏出金币，往上弹起，快速做了个占卜。

得到没什么危险的启示后，他将枕头下压着的左轮拿出，揣入了衣兜里。

做完相应的准备，克莱恩开门走出房间，循声来到上甲板。

此时，脱离工业污染的海上，绯红之月静静悬挂，又神秘又梦幻。

小心绕过几位巡逻的船员，克莱恩抵达了有动静的那片区域，闻到了不太明显的血腥味。

他借助月华，望了过去，发现前冒险家克里维斯正蹲在船舷旁布置什么，

与这位先生隔了有十几米的船舱阴影里，躲着三个人，一位是克里维斯的伙伴，穿黑色大衣的那个女性保镖，剩下的则是他们雇主的孩子，十四五岁的少女和不到十岁的小绅士。

这两个未成年的小家伙穿的是厚棉睡袍，外披呢制的大衣，一看就出来得相当匆忙。

夜晚的寒风里，他们有些发抖，但却依然精神奕奕地蹲在那里，目光炯炯地望着克里维斯。

捉迷藏活动？克莱恩在心里打趣了一句。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让克里维斯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回忆着在东区认识的部分赏金猎人的神态道。

但他依然保持着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特有的冷峻和锐利感。

克里维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道：

“一个私活，一场意外到来又值得期待的狩猎。”

狩猎？克莱恩突然有些兴趣了。

他之所以用格尔曼作自己这个身份的名字，是因为这代表上辈子玩过的某个游戏里的第一猎人，与他在海上狩猎邪恶的想法较为契合。

克莱恩没急着询问缘由，好笑地用戴“蠕动饥饿”的左手指了指旁边的阴影：

“私活？当着雇主的面做私活？”

蹲在那里的克里维斯看了少女和男孩一眼，语气不变地说道：

“塞西尔不够小心，吵醒了堂娜和丹顿，只能让他们跟着。”

叫做堂娜的少女听见自己被提及，皱了皱鼻子，颇为好奇地仰脸问克莱恩：

“叔叔，你也是冒险家？”

叔叔？就算地球的我，也顶多比你大10岁！克莱恩好笑道：

“不，不能用‘也’这个单词，严格来讲，这里只有我一个冒险家，他们现在只是保镖。”

他转而对克里维斯道：

“嗨，伙计，发现了什么猎物？”

克里维斯望了望染着淡淡绯红的海水道：

“一只鱼人。”

鱼人？这可是非凡生物啊！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但普通人想对付还是颇为麻烦，怎么也得有五六个人，四五杆枪，才有把握……对了，鱼人的鳞片很坚固，手枪只能半破防，得有连发步枪才行……克莱恩挑眉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而且你怎么确定是鱼人？”

克里维斯指着船舷边缘道：

“这里有它体表黏液腐蚀出的一点痕迹，它在一到两个小时前，有尝试过爬上船，袭击乘客，但那时候甲板上还很热闹，水手和船员众多。”

克莱恩上前几步，看到那处船舷的边缘果真有些许显青绿色的腐蚀痕迹。

他回忆起在廷根市接触过的资料，印证了书面的内容，颇感兴趣地反问道：

“为什么肯定是一只，而不是一群？”

他记得鱼人有聚居生活的趋向。

“如果是一群，那它们会直接破坏船底，让所有人都沉下去，而且，这条航道及周围海域内，成群的鱼人早就被清理干净了，风暴教会的人非常喜欢狩猎它们。”克里维斯沉然解释道。

那是因为鱼人大概率对应着序列9“水手”魔药的主材料之一……克莱恩摩挲着衣兜内的左轮手枪，含笑问道：

“你有把握吗？”

克里维斯没直接回答，打开了旁边的纸包，里面有还带着血水的猪牛内脏，这就是克莱恩闻到的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所有的鱼人都喜欢这类食物，抗拒不了它们的诱惑，当然，这些怪物最爱的是人的内脏，所以，在许多海上传说里，都强调要于船只厨房内准备些猪牛内脏或内脏罐头。”克里维斯边说边往上面洒了些颗粒，“而胡椒粒能让鱼人产生抽大麻般的兴奋，失去一定的平衡能力，这会维持一分钟左右，在此之后，高度兴奋状态退去的鱼人会非常疲惫。”

他旋即从衣物内拿出一个木盒，将碧绿色的膏状物抹在了三棱刺、匕首和短刀的尖端：

“普利兹港流行的薄荷膏对人类来说，是一种独特的甜食，可在鱼人眼里，却是致命的血液性毒素。

“另外，我还向水手借了两杆步枪，取得了二十分钟内不打扰这里的承诺，花费了不菲的金钱，但只要能成功猎杀一只鱼人，就将有十倍，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收获。”

不愧是资深的冒险家，对猎物的弱点和问题掌握得异常清楚……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他们真有成功狩猎鱼人的可能，即使他们不是非凡者……低序列的非凡者在面对陷阱和热武器时，确实不会比普通人强太多……死在黑帮械斗里的低序列非凡者也不是没有……不过，鱼人就像穿了套全身盔甲，不那么好杀，它会受伤，但未必逃不掉……克莱恩好奇问道：

“你似乎杀过不少鱼人？”

“了解常见的海怪有什么特点，是一位冒险家活下去的前提。”克里维斯没有被赞扬的喜悦，依旧沉静。

两人对话的时候，少女堂娜和男孩丹顿蹲在阴影里，听得津津有味，只觉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嗯，我也得补一补这方面的功课……克莱恩笑笑道：

“原来是这样，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克里维斯边将部分内脏穿到吊杆上，边低沉说道：

“如果你想参与，就负责照看堂娜和丹顿，让塞西尔不用分心。”

“好啊。”想要旁观的克莱恩笑着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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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舌尖上的鱼人（周一求月票推荐票）###

('　　红月高高悬挂，克莱恩走到堂娜和丹顿姐弟俩旁边，蹲了下来。

克里维斯的女性同伴塞西尔明显舒了口气，拿起甲板上的步枪，半俯身体，快步走至另一个方向，与洒了胡椒粒的猪牛内脏依然隔了十来米。

“叔叔，要开始了吗”长着俏皮雀斑的少女堂娜忽然有些紧张，但脸上却写满好奇和期待。

克莱恩竖起左手食指，抵在嘴前，示意两个未成年的小家伙禁声。

这种时候，他总忍不住感谢罗塞尔，正是因为这穿越者前辈的努力，他习惯性的一些手势才能成为北大陆通行的肢体语言，不至于产生误解。

听说在第五纪初期，“不要说话”这个手势在鲁恩表示辱骂，在南大陆某些地方，则是“吻我”的意思克莱恩的思绪一时有点发散。

堂娜和丹顿不敢再开口，安静地蹲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克里维斯做战前的准备。

那位前冒险家拿起一根吊杆，将挂着份猪牛内脏的丝线抛出了船舷。

噗的一声，诱饵入水。

克里维斯不慌不忙将剩余的内脏散开，自己拿着武器，一步一步后退，躲到了和塞西尔相对的阴影里，两人与架着吊杆的船舷连线形成了大约60度的夹角。

靠好三棱刺等兵器，他抬起步枪，试了试瞄准的感觉。

甲板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蒸汽机运转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只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堂娜和丹顿忍不住改蹲为坐，背靠船舱木板，舒缓双腿的麻痹。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见船舷上的吊杆沉了一下。

发闷的摩擦声飞快往上，越来越近，忽然，一道身影跳上了甲板。

那是个沐浴着绯红月光的怪物，通体覆盖墨绿色的鳞片，流淌着泛青的黏液。

它和人类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就像一只巨大的鱼长出了健壮的四肢，手脚的缝隙里则有明显的蹼。

这鱼人身高超过一米九，眼睛圆鼓，脸颊长鳃，容貌如同传说里的魔怪，看得堂娜伸手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本能尖叫。

与此同时，她也捂住了自己弟弟丹顿的嘴。

意识不错克莱恩暗笑一声，认真审视起那只鱼人。

与他之前见识的“水手”失控者不同，真正的鱼人没有人类一样的脑袋，就是纯粹的怪物。

那鱼人略显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然后才蹲了下去，拾起地上散落的猪牛内脏，飞快塞入口中，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它以白为主的眼眸内，神采逐渐涣散，仿佛陷入了一场迷梦。

智商不高克莱恩摇了下头，给出判断。

砰！

克里维斯扣动了扳机，一枚子弹从步枪里飞出，瞬间打在鱼人的胸腹间，打得鳞片破碎，血肉飞溅。

“哇！”鱼人发出小儿厉哭般的叫声，双手一撑，扑向了阴影里的克里维斯，快得就像一列蒸汽火车。

这个时候，另外位置的塞西尔也开火了。

砰！

步枪子弹击中鱼人的侧肋，带来诸多碎片的散落和高大身影的踉跄。

吃了胡椒粒的鱼人出现肉眼可见的迟钝，它停在了那里，不知该先解决哪个方向上的敌人。

而这给了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从容上膛的机会。

他们再次瞄准，有前有后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朵血花相继绽放，疼痛让鱼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它连翻带扑，躲过后续的射击，就像没受伤一样欺近了克里维斯。

克里维斯有条不紊地放下手里的步枪，拿起了靠在旁边的三棱刺。

他不躲反进，一个前跃，滚到了鱼人的侧方，手中的三棱刺又狠又准地扎入了猎物侧肋鳞片破碎的地方。

鱼人猛然旋身，带起一阵劲风，硬生生将三棱刺连同克里维斯一块甩了出去，让那位前冒险家咚的一声摔在甲板上。

鱼人摇晃了下脑袋，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强烈不适，它没再攻击克里维斯和塞西尔，迈开大步，奔向船舷，试图跃入大海。

砰！

塞西尔的子弹又一次命中了它，制造出血色的花朵，可依然未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蹬蹬两步，鱼人跑到了合适的地方，膝盖弯曲，即将跳起。

可是，它身体一软，竟没能成功发力，跳出的距离明显不够，只能跌在船舷内侧。

砰！

鱼人硬扛着步枪的伤害，想要翻越船舷。

眼见它逃脱在望，克莱恩拿出了自己的左轮。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砰的巨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鱼人左侧的眼睛随即变成了血色窟窿，让人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苍白胶状物。

它还没有死，趴在船舱位置，竭力爬动，试图重新站起。

过了几秒，毒性爆发，它抽搐着彻底死去。

克莱恩循声望去，看见另一侧通向船舱的阴影里走出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穿着暗红色的厚外套，白色的宽松长裤，头上戴着这个时代标准的船形帽。

他手里提着一杆落后于时代的铁色手铳，粗大黑深的枪口正冒着白烟。

克莱恩之前听侍者介绍过，认识这位男子，知道他是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卡格。

眼角、额头、嘴边有着明显皱纹的艾尔兰走向克里维斯，微微笑道：

“作为一名船长，我必须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请原谅我一直在旁边观看。”

克里维斯早已站起，没有什么情绪外露：

“这是你的船。

“按照惯例，你有权分享战利品。”

艾尔兰侧头瞄了眼克莱恩等人，含笑道：

“下次补充清水和食物是在两天后，你们还得自己想办法保存鱼人的尸体。

“不如这样，便宜点卖给我，差价就算我应该得到的报酬。”

“这是最好的办法。”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交换过眼神，答应了艾尔兰的请求，“只要130镑，它整只都是你的。”

鱼人身上的非凡材料，市价在150到200镑之间，考虑到其他有灵性的部位，130镑确实很便宜了不过，克里维斯他们也只能这样，这是艾尔兰的船，有一大帮持械水手和船员帮他，真要谈崩，分分钟钟可以把在场所有人沉进海里当然，前提是我不掺合嗯，看得出来，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不是非凡者，至少不是格斗和射击领域的非凡者，倒是艾尔兰有点可疑克莱恩站了起来，旁听着交易。

“不，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在威胁你们，150镑，这是个公道的价格。”艾尔兰.卡格喊来一名水手，给了他保险柜的钥匙。

“你就是‘公正的艾尔兰’？”塞西尔似乎这才想起对方在海上的绰号。

艾尔兰笑了一声道：

“是的。”

这时，被之前激烈战斗和活生生怪物惊呆的堂娜和丹顿姐弟跳了起来，又兴奋又害怕地奔跑了过去，靠拢鱼人的身体。

“它，它真的死了？”堂娜用脚尖踢了踢鱼人的身体，接着就像害怕对方复活般跳了开来，躲到了自己弟弟身后。

“真的是怪物！”丹顿吸了口气，睁大眼睛道。

“在海上，有很多怪物，其实，这不该叫鱼人，它除了有四肢，能站立，和人类没有相同的地方，我更喜欢称呼它鱼怪。”艾尔兰温和笑道。

他随即蹲了下来，掏出把小刀，剖开了鱼人眼部下方的脸颊，露出里面沾染着些许红色的白皙嫩肉。

“鱼人身上最美味的部位，适合生吃。”艾尔兰小心翼翼割了片下来，递给堂娜，“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可惜，她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我不敢吃”堂娜看着匕首尖端戳着的薄薄肉片道。

“哈哈，你们谁想试试？”艾尔兰笑着环顾了一圈。

确认灵性直觉没有任何提醒后，克莱恩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

艾尔兰当即将匕首递给了他：

“试试，在陆地上，即使贵族，也不一定能有机会吃到。

“这不是鱼人，这是鱼怪，可以理解为变异的鱼。”

他在打消那对姐弟的恐惧。

克莱恩本想问有没有芥末、酱油之类的调味品，但见对方没提，也就不好开口，怕显得没见识。

他接过匕首，咬住那片染血的嫩肉，将它吞入了口中。

那是一种入口即化般的感受，血液的腥味很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完美衬托出了肉质的鲜美甘甜。

克莱恩嚼动了两下，只觉这鱼肉之嫩之美味，生平仅见。

“非常棒。”他毫不吝啬地竖起了拇指。

堂娜好奇旁观了整个过程，突然对鱼人眼下脸颊肉有了强烈的兴趣。

这压倒了她的恐惧感和恶心感，于是她提出了尝试的想法。

艾尔兰满足了她的要求，微笑看着她眼睛紧闭，脸部皱成一团地咬住肉片。

堂娜的神情逐渐舒展，很快睁开眼睛，激动赞美道：

“无法描述的美味！”

有了她的带动，丹顿、塞西尔等人分食了本就不多的眼下脸颊肉，吃得又满足又不满足，满足的是味道，不满足的是分量。

克里维斯见艾尔兰吃掉最后一块，指了指鱼人的身体道：

“两肋的肉适合油炸，肚子肉火烤，其他部位很难吃。”

“和我的想法一致。”艾尔兰呵呵笑道，“我让厨师立刻做，这样的夜晚，一起享受美食，一起品尝美酒，交流海上的传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很期待可是，好好的狩猎活动为什么变成了美食交流会克莱恩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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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宝藏的传说###

('　　甲板之上，烤架下面额外垫了层石棉，防止煤炭火星被风刮出，灼烧船面。

肥胖的厨师系着围裙，戴着罗塞尔发明的白色高帽，不停用细密的毛刷将混杂了罗勒、小茴香、海盐、胡椒粉和柠檬汁等事物的秘制调料涂抹于白嫩的长条鱼肉上，并时常翻转，保证两侧均匀受热。

鱼人肚子的肉多有油脂，一滴滴落下，让铁网下面盛放的煤炭发出兹兹的声音，往上窜出火苗。

诱人的奇香逐渐弥漫，克莱恩吸了一口又一口。

他的面前已摆好圆桌和椅子，上面放着瓶造型别致的酒，酒的颜色金红，晃动间似有些微粘稠感。

“苏尼亚血酒，由金色泉周围区域特产的甜木汁酿造，就像混杂了血液的稀薄蜂蜜，它口感甜润，但非常容易喝醉，如果你看上哪位女士，想请她喝酒，可以考虑这种，它会让对方不知不觉喝多，哈哈，前提是，你得有足以承受它的酒量。”察觉到克莱恩的审视，艾尔兰.卡格船长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不愧是曾经的水手长，自带荤笑话素养……克莱恩坐了下来，保持着冷峻的态度：

“一名合格的冒险家不会沉迷于酒精。”

他旁边的克里维斯点了点头：

“只有回到家里，冒险家才允许自己喝酒。”

“那真是遗憾啊。”艾尔兰转而望向正好奇打量苏尼亚血酒的堂娜和丹顿姐弟，笑了一声道，“这不是未成年的孩子该体验的东西。”

“我喝过，真的很好喝！”堂娜当即反驳道，“只是，只是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记得你那次喝了两杯！”小绅士丹顿艳羡地说道。

艾尔兰没满足他们的渴求，吩咐船员给了姐弟俩各一杯甜冰茶，并随口解释道：

“这条船上有不少南方人。”

丹顿收回失望的目光，看向已被取走有价值材料的鱼人，略显天真地说道：

“其实，其实，它并不是那么可怕，它就是一条比较大的，特别丑的，有四肢的鱼！”

堂娜瞥了弟弟一眼：

“祝贺你，你终于认识到了它的本质。”

她随即眼巴巴地望着克里维斯和艾尔兰：

“叔叔，叔叔，海上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吗？”

鱼人并没有超越想象的非凡能力，在普通人看来，它就略等于海上的猛兽，略等于传说魔怪的生物原型。

艾尔兰呵呵笑道：

“不，在主航道及周围海域，类似的怪物很少出现，早就被清剿得差不多了，能遇到一只鱼人，见识到这种生物，是你们足够走运。

“你想想，如果经常能猎杀到价值200镑甚至更高的怪物，那我肯定不会做客船的船长，我会组织属于自己的捕猎船，追逐这些金镑！”

说得非常有道理！克莱恩暗暗喝了声彩。

根据他刚才的观察，鱼人身上的非凡材料应该是它的鱼鳔，那蔚蓝如水的光芒让人就像看见了宝石。

克里维斯端起水手刚送来的红茶，先闻了闻味道，然后才抿了一口：

“只有偏离主航道，深入经常笼罩迷雾或风暴的大洋，才有不低的机会遇到这样的怪物，但那非常危险。

“除了会攀爬，有鳞片的鱼人，那些海域里传说还有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巨蟒的娜迦，它们长着六条手臂，动作非常敏捷。”

艾尔兰接过了这个话题：

“还有吐出的汁液能腐蚀干净许多人的巨大章鱼，有轻轻一顶就掀翻掉一条船的恐怖海怪，有歌声让人沉醉，再也不愿意离开的美人鱼，有能制造闪电的蓝色巨龙，有扇翅可以掀起飓风的大鸟，呵呵，这些我都没有见过，都是海上的传说，没人知道真假。”

美人鱼……克莱恩的表情未有变化。

“很有趣。”堂娜一脸神往地赞叹道。

丹顿左看右看，见克莱恩没有发言，遂好奇问道：

“叔叔，你也是冒险家，你之前见过这样的怪物吗？”

克莱恩愣了一下，微翘嘴角道：

“见过一次，当时我们有五个人，意外遇上了一只，一只鱼人，经过激烈的搏斗，终于解决了它。”

这是他在廷根市的真实经历，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失控的官方非凡者。

当时他和老尼尔应“恶龙酒吧”老板斯维因的请求，帮忙清除了一位异变的“水手”。

想到这件事情，克莱恩有些缅怀，有些唏嘘，脸上硬装出来的冷峻和锐利不由柔和了许多。

“五个人？”反问的同时，堂娜动作很隐蔽地数了数刚才参与战斗的人员。

1，2，3……她发现之前击杀鱼人只有三位叔叔动手。

不等克莱恩回答，艾尔兰略显诧异地开口了：

“意外遇上？”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

“有人伤亡吗？”艾尔兰追问了一句。

克莱恩摇头道：

“一些轻伤。”

“意外遇上，只用五个人就解决了一只鱼人……你们很厉害。”克里维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的伙伴塞西尔也用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惊叹。

刚才的战斗简短迅捷，鱼人似乎不堪一击，但她和克里维斯都很清楚，如果没有预先准备的诱饵，没有胡椒粒带来的致幻效果和后续疲惫，没有薄荷膏对鱼人的致命威胁，没有借来的两杆步枪，在场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杀得掉一只鱼人。

“确实，很厉害。”艾尔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克莱恩一眼。

那可是四位序列9，一位序列8组成的队伍……克莱恩半笑半叹道：

“当时我还非常年轻，甚至没经历过什么战斗，只是纯粹的辅助。”

“叔叔，你现在也很年轻！”堂娜用力点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句话我爱听……克莱恩敏锐发现艾尔兰船长因自己刚才的话语，放松了不少。

这个时候，几位船员端来了一个陶瓷大盘，上面放着炸至金黄的鱼肉，洒着点缀颜色的罗勒叶，勾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艾尔兰端起倒了苏尼亚血酒的杯子，发表了祝酒词：

“一个美好的夜晚，风暴与我们同在！”

“美好的夜晚！”堂娜和丹顿欢呼一声，各自喝了口甜冰茶。

克莱恩选择用红茶杯子与对方碰了一下。

他叉起一块来自鱼人肋部的肉，只觉它紧致结实，没什么脂肪，但吸收了植物油后，太干的缺点被弥补，于咀嚼中散发出回味无穷的弹性和肉香。

果然比眼下脸颊肉差一点，但也足够好了，胜过我在贝克兰德和普利兹港吃过的所有鱼……克莱恩满足地赞叹道。

艾尔兰放下手里的刀叉，喝了口苏尼亚血酒，就着刚才的话题叹息道：

“在海上，最危险的不是怪物，而是那些海盗。

“他们驾驭着船只，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谁也无法提前做出防备。”

“船长叔叔，我们会遇见海盗吗？”丹顿吞下油炸的鱼肉，有些担忧地问道。

艾尔兰笑道：

“去罗思德群岛的航道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每隔两三天就有殖民岛屿可以停靠，沿途还经常有皇家海军和风暴教会的船只巡逻。

“即使有哪伙海盗流窜到这里，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在见识过我们的火炮后，他们最多勒索一些赔偿。”

见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安心下来，艾尔兰又补充道：

“但从罗思德群岛南下，或者继续往东，我们就得依靠主的庇佑了。

“许多海盗活跃在这些区域，与海军和教会的船只捉着秘藏，如果运气不错，我们会非常顺利地抵达南大陆，抵达每一个地方，但要是不够走运，就会遭遇相当强大的海盗，这包括那七位海盗将军，甚至四王的舰队。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自从纳斯特成为‘五海之王’，制定了一些通行于海上的规则后，大部分海盗也就洗劫你们的钱财，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这里面，我们最害怕遇到的是‘黑色郁金香号’的船长，‘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他会让手下杀掉船上所有的人，将这些无辜者丢入地狱，其次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他喜爱鲜血，纵容属下做一切恶行，许多少女遭他们蹂躏后，还被卖到了不同岛屿……”

堂娜听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我听说海上有很多宝藏！”

“是有宝藏的传说，但绝大部分是假的。”艾尔兰看了克里维斯一眼道，“故事最多，名气最大的有六个，排在第一位的是‘死神的钥匙’，传闻第四纪末尾，掀起苍白灾难的死神被七神击杀，却没有当场陨落，试图返回南大陆，祂掀起狂暴的风浪，制造无法逾越的障碍，彻底隔断了南北大陆的航道，这就是狂暴海的来源传说，但是，祂最终没有回到南大陆，消失在了那片海洋里。”

说到这里，艾尔兰有些向往地叹息道：

“据说在狂暴海的某个隐秘地方，死神遗留的宝藏正等待着持有特定钥匙的人找到并打开，可那把钥匙长什么样子，会出现在哪里，没人知道。

“排在第二位的是‘不老泉’，就在苏尼亚海深处，传闻四王之一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就喝过不老泉的泉水。”

###第十四章 让人向往的大海###

('　　“不老泉？喝了真的能永远年轻吗？”堂娜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她并没有什么期待的情绪，因为她还足够青春。

艾尔兰未立刻回答，叉了片油炸的鱼人侧肋肉，两口撕咬吞下，然后抿了少许苏尼亚血酒。

“甜润的口感完全冲淡了油炸的腻味……”他半闭眼睛，一副美食家的做派。

回味了几秒，他才慢悠悠解答起堂娜的疑问：

“我不清楚是否有‘不老泉’，也无法确认‘不死之王’阿加里图是否喝过它的泉水，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听到这位海盗王者的传说，就像‘五海之王’纳斯特似乎永远活着一样。”

“他们的胡须肯定很长很长，超过了胸口！”丹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胡须只到脖子下方，他坐在甲板上，披着黑底银边的华丽长袍，戴着比他脑袋高两倍的尖塔皇冠，就像神灵一样俯视着周围的一切……”艾尔兰的语气逐渐低沉，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泥潭，难以挣脱。

“船长叔叔，你见过‘五海之王’？”堂娜兴奋问道。

这是最传奇的海盗，他的名字通行于海上，就连港口城市的小孩们都熟知。

整整几代人是听着有关他的故事长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许多人的认知里，纳斯特就等于真正的海盗王……我记得“黑皇帝”的晋升条件之一是将本身的名字与‘皇帝’称号挂钩，深入民众的心里……这算是初级版简陋版的尝试？也不知道“五海之王”达到序列几了……克莱恩虽然专注于品尝炸鱼人肉，但还是被众人的话题勾动了思绪。

面对堂娜的提问，艾尔兰叹了口气道：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还在威廉五世号上服役，有一次，我们的舰队试图穿过狂暴海的天灾海峡，在那里遇到了黑皇帝号。

“那几分钟里，包括舰队长官在内，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幸运的是纳斯特并未下令攻击我们。”

“很酷！”男孩丹顿眼睛发亮地赞美道。

艾尔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笑笑道：

“至于‘不死之王’阿加图里，我并没有实际见过，只知道悬赏令上的他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苍白到什么程度呢？我举个便于理解的例子，像死了一段时间刚开始腐烂的尸体。”

堂娜和丹顿听到这个比喻，下意识望了已千疮百孔的鱼人尸体一眼，不自觉蠕动了下喉咙。

“当然，悬赏令的重点不是长相，是金额，仅在鲁恩，阿加图里就价值10万镑，而他是四王里悬赏金额最低的。”艾尔兰岔开了话题，“我们继续宝藏的故事，排在第三的是‘所罗门帝国的遗产’，在第四纪，那个庞大的帝国被肢解和覆灭时，它的王族带着神灵都嫉妒的宝藏，登上船只，驶入迷雾海深处，等待着重建王朝的机会，可是，五百年过去，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他们却再没有出现。”

“据说‘五海之王’纳斯特就继承了所罗门帝国的部分遗产，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黑皇帝后裔。”塞西尔饶有兴致地补充道。

“迷雾海？北大陆西岸？”堂娜回想着自己的地理学知识。

“对。”克里维斯简洁回应。

北大陆西边是迷雾海，东边是苏尼亚海，南方是狂暴海，北面是北海，南大陆东西两侧与北大陆类同，南面则是极地海，它们合在一起，就是所谓的“五海”。

鲁恩王国背靠霍纳奇斯山脉和内陆的间海，东临苏尼亚海，南抵迪西海湾，占据了前往“狂暴之海”的数个优良出海口，但并不涉及迷雾海。

“这样啊……”堂娜对太远的宝藏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道，“第四个宝藏呢？”

“那属于第四纪最后一个帝国特伦索斯特，传闻他们建造了一艘相当于一座城市的巨大船只，将所有的珍藏所有的财富都转移到了上面，可笑的是，他们的逃避没能产生作用，预定的乘客和船员们都没能及时抵达港口，没一个存活下来。

“不过，那艘船却自己消失了，直到今天，依然时常有人宣称自己在某个充满迷雾的夜晚，看到那巨大的船只无声驶过，它被称为‘幽灵帝国’，出没的地点遍布苏尼亚海，呵，这是从那些故事里总结出来的。”艾尔兰抬头望向高空的红月，语气里带着点嘲笑，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也许明晚，不，今晚，我们就能看到它从旁边驶过！”堂娜又期待又兴奋地畅想着。

克莱恩收拾好剩余的食物，喝了口红茶，颇感兴趣地听着艾尔兰讲述剩余的宝藏：

“第五个是‘失落的纽因斯’，传闻在迷雾海底，有一个属于智慧生物的文明。那片海域的航海家、冒险家，经常会找到些奇特的物品，它们都指向着古老年代里的纽因斯，但这个文明的成员从未出现过，像是早就消失于这个世界。”艾尔兰喝了口剩余的苏尼亚血酒道，“那是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丰厚程度绝对难以想象。”

艾尔兰顿了两秒，放下酒杯，笑了一声：

“其实，我最向往的，也是实际多过传说的宝藏是，‘沉没的月桂号’，一百多年前，它装载着王国从东拜朗获得的黄金珠宝和各种贵重物品，因为偏离航道，沉没在了狂暴海和苏尼亚海不知哪个地方，直到今天也没被发现。

“据说，上面的物品总计价值几百万镑！”

“几百万镑？”这个数字让堂娜惊愕脱口。

作为一个商人的女儿，而且已经接受过好些年的教育，她对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隐约有点了解。

在鲁恩，百万富翁是绝对的有钱人，仅次于最顶尖的大贵族大富豪！

几百万镑？让我免费加入克拉格俱乐部的玛丽太太身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考伊姆公司的大股东，身家也才几万镑，而就算这样，她在贵族和商人圈子里，也足够富裕，是相当受欢迎的离异女士，甚至有贵族子弟求娶……克莱恩迅速找到了比较对象。

艾尔兰嘴角含笑地感叹着：

“如果能找到‘沉没的月桂号’，那我就不再做船长，我要前往贝克兰德，我要成为慈善家，我要购买土地，捐助政党，拿到一个世袭的爵位！”

我听塔利姆提过，勋爵，也就是从男爵的爵位大概要30万镑，男爵是80万镑左右……如果你打捞出宝藏，子爵，甚至伯爵，都是可以想象的……几百万镑啊！克莱恩在心里帮对方完善了计划。

“如果是我，我不会这样，我要购买一个很大的庄园。”塞西尔也开始畅想收获宝藏后的生活，“我要请很多仆人和帮佣，种大片的小麦，建立葡萄园，专门给自己酿酒……还有，可以晒到阳光的大房间，悠闲活动的牛、羊和马，自家磨坊出来的面包，就像画一样美好的景色……”

艾尔兰听得笑了出声：

“女士，你知道这样的一个庄园价值多少吗？”

“不，不知道。”塞西尔摇了摇头。

“也就几千镑，只要打捞出‘沉没的月桂号’，你可以买下一千个类似的庄园！”艾尔兰用具体数字阐明了那个宝藏的价值。

一千个庄园？塞西尔忍不住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

在此之前，她知道几百万镑是非常多的钱，但没想到能多至这种程度！

为了缓解内心的震动，她看向了克里维斯：

“头儿，如果你找到了‘沉没的月桂号’，你打算买什么，不，过什么样的生活？”

克里维斯沉默了一下道：

“回家，拥抱我的妻子和孩子，告诉他们，我不用再出海冒险了。”

不错的家伙……克莱恩微微点头。

堂娜则好奇地望向他：

“冒险家叔叔，你呢？”

克莱恩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告诉自己，不要再睡，快点醒来。”

噗……堂娜把刚喝的甜冰茶喷了出来，幸运的是，桌上的炸鱼已经被吃光。

此时，克莱恩在心里却感叹了一句：

虽然知道基本没可能找到宝藏，否则各大教会那么多强者早就完成了，但刚才讨论相应的话题时，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热，这就是宝藏的魅力啊！哪怕只是一个传说，也能吸引到许多冒险家！

堂娜擦了擦嘴，淑女样坐好，似乎刚才失态的不是她。

小男孩丹顿意犹未尽地问道：

“还有别的宝藏传说吗？”

艾尔兰望向克里维斯，示意由他来解答。

克里维斯不慌不忙喝了口红茶，语气低沉地说道：

“海上的宝藏传说永远都数不清，精灵的隐秘聚居地，失踪在迷雾深处的海盗船，封印着强大魔怪的海底城，罗塞尔大帝最后的秘藏，等等，等等。”

啊？大帝已经到了给别人留宝藏传说的层次了……如果是真的，里面会有亵渎之牌吗？会有几张？对了，之前“死神钥匙”的传说也许能帮阿兹克先生恢复更多的记忆，等下写信告诉他……克莱恩好奇又期待地想着。

###第十五章 悬赏墙###

('　　激励着一代代冒险家出海的宝藏传说讲完，厨师也烤好了鱼人肚子上的肉。

它们透出熟白的颜色，染有些许焦黑，布满褐色的细小颗粒，闪缩着滋润的油光。

反复涂抹的调料已经渗透入了肉的纹理中，呈现出诱人的视觉效果。

“迪西烤鱼，和你们经常吃的不太一样。”艾尔兰指着厨师放下的白色瓷盘道。

堂娜手按刀叉，跃跃欲试地说道：

“我最爱吃蜂蜜烤鱼！

“但这个也很诱人。”

蜂蜜烤鱼……那得用多少蜂蜜啊……有机会试试，味道应该不错……克莱恩一下就浮想联翩。

有了厨师，他们无需再亲自动手，满怀期待地看着一片片鱼肉被切割下来，放入不同的盘子里，推到自己面前。

克莱恩在享用美食的态度上是非常严肃的，他没急着对付鱼肉，反倒先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用微酸的液体清除口腔内的残余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叉了片鱼肉，塞入口中。

瞬息之间，他感受到了小茴香、罗勒等香料略显刺激的味道，它们充分地打开了一个个味蕾。

紧接着，肉的鲜美汁水、海盐的咸香微涩、柠檬的清爽酸甜同时爆发，交织在一起，回荡于口腔，引诱出唾沫。

牙齿嚼动，被烤出的油脂下，鱼肉最后的倔强一条条断开，呈现出肉质本身的美好和隐约的甘甜。

克莱恩吞下嘴里的鱼肉，回忆着上辈子看的美食节目，挑选了一个最契合刚才感觉的评价语：

“层次感分明，非常棒！”

“哈哈，你的语气和用词像一位美食家。”艾尔兰开了句玩笑。

堂娜晃了下手里的叉子，附和着说道：“叔叔，也许你应该在报纸上开个专栏，点评不同的餐厅不同的美食。”

咦，我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个创意……这是又能赚稿费又能品尝美食的好工作啊！唯一的问题是，肥胖的人无法做灵活的小丑……用催吐大法？那多浪费食物啊！克莱恩认真考虑了下堂娜的提议。

“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食物所剩无几时，艾尔兰又倒了点苏尼亚血酒，脸色红润地举杯道。

克莱恩等人心情同样不错地附和道：

“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相继喝掉了杯子内剩余的液体，看着侍者收拾餐桌，打扫甲板。

冷冽的寒风里，他们又聊了一阵，聊到了堂娜最感兴趣的美人鱼。

克里维斯告诉这个小姑娘，在某些传说里，美人鱼又叫海妖，她们用歌声迷惑人类不是为了好玩，而是狩猎，除了加尔加斯群岛通往苏尼亚海深处的航路上可能遇到这种生物，人类尚未探索的，充满各种危险的海域里，也有一定的机会发现，但是，这都源于某些海盗喝醉后吹嘘的话语，他们全部回避了自己是怎么逃脱美人鱼歌声的问题，不是太值得相信。

不管怎么样，这至少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克莱恩记下了他们讨论的话语。

“堂娜，丹顿，该回去了，你们明天还要早起，陪你们父母共享早餐。”塞西尔看了眼月亮的位置。

“好吧。”堂娜恋恋不舍地站起。

丹顿则慌忙问了一句：

“我，我有机会做冒险家吗？”

他的心灵已经被之前的狩猎活动和刚才的那些传说俘获。

克里维斯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问这个问题前，你需要至少五年的格斗训练和知识的获取，我想你的父亲会给你请不错家庭教师的。”

“嗯！”丹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五年之后，长大起来的你大概率不会再想做随时葬身海底的冒险家……克里维斯的处理很老辣啊，没直接拒绝，反倒给出希望，让时间来冲刷，这就避免了小孩子突如其来的叛逆……不管怎么样，掌握一门格斗术，对谁来说都不会吃亏……克莱恩双手插入衣兜，赞赏地想着。

返回船舱内部的路上，克里维斯将两张5镑的钞票递给了克莱恩：

“你的酬劳。”

他刚才已经收到了艾尔兰购买整只鱼人的150镑。

“我并没有做什么。”克莱恩本能拒绝道。

克里维斯用淡蓝的眼眸扫了他一下，低沉说道：

“你解放了塞西尔，看好了孩子们。”

看好了孩子们？克莱恩有些想笑，但最终接过了那两张钞票，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形：

“你比我想象得慷慨，谢谢。”

他不再推辞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不收那10镑，在克里维斯这种资深冒险家眼里，就是对价钱不满意，试图获得更多，随时可能袭击他们——自称冒险家的人里，贪财的疯子绝不在少数！

见格尔曼.斯帕罗揣好了钞票，克里维斯收回目光，表情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海上的规矩。”

他不再多说，跟在塞西尔和堂娜等人身后，进入了船舱。

如果我每一单委托，每一个任务，都是这种难度，都能有这种收获，我早就靠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发财了……克莱恩自嘲一笑，侧头望了眼高空的红月。

它依旧安静而温柔地照耀着黑夜。

“海上的传说，不同的怪物……我终于找到了点冒险家的感觉。”克莱恩转身走至船舷边缘，沐浴着绯红的轻纱，欣赏起越远越黑的波浪，心情逐渐沉淀，从贝克兰德大雾霾后的阴郁里一点点走了出来。

凌冽又潮湿的风拍在他的脸上，广袤而无垠的大洋映入他的眼帘，让他的心胸慢慢地开阔。

这个瞬间，克莱恩有了吟唱诗歌的冲动，可他张开嘴巴后，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相应的现代诗句。

总不能来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大帝的“通识者”序列真的非常适合做类似的事情，有空得翻翻他的诗集，免得像个文盲……克莱恩边腹诽边望着红月和海洋，叹息了一句：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

经过一场意外的迷路，探索小队回到了白银城。

看着缝隙里长满荒草的城墙，戴里克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已经离开了很多年。

他的斜后方，“猎魔者”科林眼神突然迷茫，抬手按了下右侧太阳穴。

其余的队员们则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放松。

艰难的探索后，能有一个终点一个家园在等待他们，是他们心里最美好的事情。

科林的目光恢复了正常，微侧脑袋，看向斜前方。

…………

贝克兰德，怀特家。

经过反复思考，充满自信的埃姆林来到父母面前，开口问道：

“如果，如果我想深入研究我们血族的历史，我该找谁？”

直接问白银城的事情，很可能会暴露我的问题，我虽然不害怕，很坦然，但为了始祖，为了拯救整个血族，我只能选择隐瞒……我一直对血族的历史感兴趣，搜集了不少资料，爸爸和妈妈很清楚这点，不会有任何怀疑……这个借口非常完美！埃姆林在心里自我夸赞了一句。

他的父亲和他有五六分相似，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很专业。

这位真切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的绅士放下手里厚厚的《解剖学》，推了下眼镜道：

“在贝克兰德，没有谁比尼拜斯大人知道更多。”

……我要是敢去找尼拜斯大人，早就去了……埃姆林想到“愚者”先生描述的背负秘密背负误解的救主姿态，表情严肃地追问道：

“除了尼拜斯大人呢？

“他沉睡在地底，不方便频繁被打扰。”

埃姆林的父亲拉了下厚棉睡衣的领子，想了想道：

“威曼迪，他总认为自己是一个历史学家。”

埃姆林暗中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

“我希望去拜访他。”

…………

呜！

汽笛鸣响，白玛瑙号驶入了达米尔港。

它将在这个殖民岛屿补充淡水和食物，于第二天早上再次起航。

狩猎鱼人后，克莱恩度过了两天可以说悠闲，也可以说无聊的生活，对海上的景色彻底乏味，决定今晚去港口酒吧探一探，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美人鱼情报，找到扮演的灵感。

如果遇到哪个满手血腥的海盗上岸，我也不会吝啬教训，“蠕动的饥饿”内还有一个个灵等待被释放……克莱恩将所有神奇物品戴在身上，额头出汗地离开船舱，下至港口。

这个过程里，他遇到了堂娜和克里维斯等人，他们似乎要去港口餐厅品尝达米尔最出名的腌肉。

堂娜和丹顿趁父母不注意，向昨晚认识的冒险家叔叔打了个招呼，似乎很好奇他打算去哪里。

克莱恩回以微笑，扯拢领口，按照路牌的提示，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吧。

“飞鱼与酒……”克莱恩看了眼招牌，发现酒吧的门外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悬赏令。

这里面有属于“五海之王”的80万镑，也有普通海贼头目的上百镑，从高到地，层层叠叠，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都是钱啊……”克莱恩驻足于原地，看了好一阵子。

收回视线，他推门进入酒吧，发现里面反常的安静，没有这种场合必备的喧闹。

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环视一圈，看到穿暗红外套的艾尔兰船长坐在吧台，看到两个壮汉对峙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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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设###

('　　对峙的壮汉一个穿着海军特有的蓝白条纹衫，在接近零度的寒冷天气里依然裸着膀子。

他手拿匕首，抵住了对面男子的喉咙，但自身却被一把能进入博物馆的陈旧手铳正正指着眉心。

手铳的主人同样是个超过一米八，肌肉结实，脸现油光的壮汉，他剃掉了头发，纹着海雕，嘴里骂骂咧咧道：

“狗屎海军！

“在达米尔港还没有人敢诬蔑我是海盗的线人！”

那海军毫不示弱地与他对骂，双方尽情展示着海上丰富的脏话用词。

克莱恩旁观了几秒，沿着边缘绕过，来到腰佩直剑，暗藏手铳的艾尔兰船长身边，冷静而随意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醉鬼的争吵，在达米尔港，在周围海域，一直有这样的传闻，‘海雕’洛根服务于‘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刚才那位海军提到了这点，却正巧被‘海雕’遇上。”

“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不就是“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吗？克莱恩转身坐至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轻敲了下木制台面：

“一杯南威尔啤酒。”

“6便士。”肤色古铜，牙齿洁白的酒保擦着杯子，一点也不热情地说道。

在陆地特产上，物价比贝克兰德和廷根高不少……克莱恩掏出一把铜币，数了6便士给对方。

这个时候，洛根和海军的冲突被酒吧的守卫阻止，各自说着狠话，向不同角落退去。

也许是丢了面子的关系，那海军隔了十几秒就匆匆离去，酒吧内的氛围重新变得热烈。

“要玩牌吗？”艾尔兰船长指着酒吧侧面的楼梯道。

“不。”克莱恩主要目的是来搜集情报。

艾尔兰下意识想拍他的肩膀，但却被他冷峻锐利的气质阻止，只能顺势整理暗红色的外套，提醒了一句：

“不要在这里找女人。”

克莱恩点了下头，拿起装有南威尔啤酒的杯子，咕噜喝了一口。

“还有，不要相信这里任何人，他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话语是真的。”艾尔兰端着属于自己的烈朗齐，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克莱恩侧头望了他一眼，表情不变地反问道：

“包括你吗？”

“……也许。”艾尔兰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至少我刚才的提醒是真的，嗯，我是个男人也是真的！”

那可不一定……这个“世界”上有种魔药叫“女巫”……克莱恩收回视线，边慢悠悠喝酒，边听着周围的酒客们吹牛。

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矮小瘦削的男子端着自己的酒，坐到了克莱恩身边。

“伙计，你像是个冒险家。”他微微侧头，露出笑容道。

这打招呼的男子黑发蓝眸，五官显老，气质颇为猥琐。

“可以这么说。”克莱恩冷淡地回应道。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猎人，追逐赏金和财富的猎人。”矮小男子左右看了一眼，低下脑袋，压着嗓音道，“听说过‘幽灵帝国’吗？”

我听说过安利，也听说过被封印在海底的天父与救主……克莱恩利用“无面人”的能力，散发出不要靠近我的信号：

“知道，一艘巨大的，古老的，装满宝藏的幽灵船。”

“我们有它的线索！”那矮小男子用富有感染力的口吻道，“我们找到了一些资料，知道了它下次会出现在哪里！我们不想便宜海盗和海军，不想被别人抢夺财富，所以，决定自己租用武装商船去那个海域等待，这大概需要1000镑，我已经找到15位同伴，筹集了720镑，你有兴趣参与吗？”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摸索着拿出了一叠黄褐色的书信：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事实上，没人会相信，但前面那15位朋友，在看完这些资料后，都决定加入我们的计划。”

……我长了张容易被骗的脸？还是说，只要外乡人，都逃不掉这种事情？克莱恩正考虑着要不要鉴定下那些书信，眼角余光却看到刚才和人争执的“海雕”洛根走了过来。

“伍迪，你又在骗人了！你这个该死在污水里的老鼠！”洛根一把提起矮小男子，将他扔到了酒吧中央的空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这个头部有青色纹身的壮汉顺势坐到了伍迪刚才的位置，豪爽笑道：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达米尔港的老鼠，总是做一些破坏我们声誉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都很友善，你有什么事情想打听，尽管找我。

“呵呵，不要相信那些家伙的诬蔑，我是一个正直的人，和‘地狱上将’没有一点关系！”

你越是这么强调，越是让人怀疑……克莱恩略一思索，表情不变，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想知道最近的传闻。”

“没有问题。”“海雕”洛根拍了下吧台桌面，对酒保道，“来一盘特制腌肉，我请这位伙计品尝下我们达米尔最著名的美食。”

酒保还是那副冷淡的脸，推门进入后面的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盘红白分明，纹理细腻的切片腌肉。

“5镑。”他没有看“海雕”洛根，直接望向了克莱恩。

“5镑。”“海雕”洛根侧过头，边和煦微笑，边抬了下胳膊，显示自己的肌肉，“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为了感谢我，要请我享用特制腌肉。”

克莱恩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遭遇了什么，等酒保第二次催促，才明白自己被人讹诈了，而且对方的套路相当深。

先用一个很容易识破的骗局让“海雕”洛根出场，顺利获得目标的好感，接着以请客为由，点一份标价昂贵的特制腌肉，最后翻脸不认人，颠倒黑白，强买强卖……难怪“老鼠”伍迪被扔出去的时候，那些醉鬼没一个起哄……他们都很害怕据说服务于“地狱上将”的洛根……该怎么应对呢？我现在的人设是格尔曼.斯帕罗，一个略显疯狂的冒险家和赏金猎人……克莱恩端起杯子，喝了口麦香浓郁的啤酒，语气如常地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抢？”

“为什么不直接抢？”洛根被问的有点愣住。

紧跟着，他看到一个拳头越来越大。

咚！

克莱恩左手挥拳，砸中了“海雕”洛根的下巴，打得他往吧台位置翻倒。

右掌一撑，克莱恩敏捷离椅，靠近了洛根正要倒下的身体。

他大腿绷紧，膝盖猛地往上一提，直直撞在了洛根的下腹部。

噗！洛根向后扬起，眼睛凸出，嘴巴半张。

克莱恩顺势拔枪，将左轮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往后拉起击发锤。

“我……我是……”洛根含含糊糊地喊道。

克莱恩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抽出左轮，一个猛挥，连枪把带拳头打在了洛根的侧脸上。

洛根的牙齿当即一颗颗脱落，满嘴都是血污。

面对这样的重击和超过极限的疼痛，他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克莱恩撑住他的身体，从衣兜内找出了一把零碎的钞票和硬币。

因为目测没有超过5镑，克莱恩直接将它们丢到了吧台上，冷静说道：

“不用找。”

酒保古铜色的脸庞有些泛白，慌张喊道：

“我老板是‘白鲨’！”

克莱恩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手，任由“海雕”洛根倒地，然后，他重新坐下，叉起一片腌肉，塞入口中品尝，只觉风味还算独特，香料的味道丝丝缕缕外扩，抓挠着胃部和喉咙。

连吃了两片，他才抬头问道：

“你老板知道你和‘海雕’勾结吗？”

“不，他，不……”酒保嗫嚅着回答。

见克莱恩没有继续攻击的倾向，且爽快付了钱，靠拢过来的几名守卫又默默退开了。

克莱恩喝了口酒，瞄了眼地上的“海雕”洛根，平静地对酒保道：

“他是路德维尔的线人，可以领取多少悬赏？”

“不，他不是。”酒保摇头道，“这都是他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刚才那个海军就是他花钱请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这里的人害怕他……”

听到这个答案，吧台喝酒的人们都愕然放下了杯子，甚至有醉鬼踉跄着走到洛根身旁，往他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呸！呸！许多酒客相继仿效。

克莱恩重新低头，边吃特制腌肉边说道：

“讲一下最近的传闻。”

酒保松了口气，边擦杯子边断断续续地介绍着这两个月内的传闻，里面有克莱恩听说过的，也有他刚才知道的。

皇家海军的“普利兹号”铁甲舰在常规训练里，摧毁了一只路过的海盗团……对巨舰大炮的恐慌开始传播于一些中小海盗势力里……他们有的想趁铁甲舰队还未成形的机会，疯狂作案，拿一笔钱退出这个行当……未来半年到一年，海上不平静啊……“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和“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在苏尼亚岛南部海域发生冲突，大战了一场，各自沉了两条船……克莱恩只听不问，逐渐填饱了肚子。

他见装特制腌肉的盘子被清空，于是喝掉剩余的啤酒，缓缓站了起来。

“记住今天的教训。”克莱恩将盘子递给了酒保。

酒保刚要伸手，突然被他探掌抓住了脑后的头发。

砰！

克莱恩用力一按，将酒保的脑袋砸在了吧台上，砸得木屑纷飞，鲜血外流，砸得酒客纷纷躲避，守卫高速赶来。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拍了下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试图将里面剩余的残酒倒在酒保的头上。

一滴，两滴，三滴……

克莱恩默默放弃，转身弯腰，抓起“海雕”洛根，将他丢向了赶来的守卫们。

趁着守卫躲避，酒吧混乱的机会，克莱恩快速奔跑，敏捷绕行，轻松离开了“飞鱼与酒”。

他按了下帽子，快步前行，转入了旁边的街道。

连续变向后，他突然放缓脚步，手中多了枚金币。

那金币不断在指间跳跃，似乎在侦查着什么。

###第十七章 招揽（求月票）###

('　　叮！

金币轻声跃起，翻滚下落，稳稳躺到了克莱恩的掌心。

低头瞄了眼结果是正面还是背面，克莱恩脚跟一旋，动作流畅地转入了一条僻静阴暗的小巷子。

海边的风又冷又猛，于这样的地形内产生对流，让他的呢制大衣不自觉往后扬起，让他的半高丝绸礼帽险些脱落。

突然，克莱恩顿住脚步，转过身体，低沉开口道：

“出来吧。”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拐角处的阴影。

四五秒的安静后，一道身影从幽暗里“长”出，轻笑一声道：

“很敏锐嘛。”

这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外表年纪三十上下，眉毛呈焦黄色，眼睛深蓝却明亮，轮廓不算太深刻，仿佛因蒂斯南部和伦堡、塞加尔一带的人种。

刚看到他，克莱恩脑海里就有画面回闪。

进入“飞鱼与酒”酒吧时，他职业性地环视了一圈，寻找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对象。

当时的答案是没有，对方大口喝酒，好奇旁观，与别的客人没什么区别，长相也算不上有特色，但那黑斗篷给克莱恩留下了一定的印象，让他据此于瞬间认出了跟踪者。

“你想做什么？”维护着自己人设的克莱恩略微俯低腰背，仿佛蓄势待发的巨型猫科生物。

黑斗篷男子再次发出笑声：

“你刚才表现出的格斗技巧和处理办法，很符合我的审美，我追上来就想问一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虽然刚才那个叫做洛根的家伙，确实是在假冒路德维尔的线人，但‘白鲨’汉密尔顿却真的与多股海盗有联系，充当着不光彩的角色，你在他的酒吧打了他的人，肯定会被他记住，后续有一定的麻烦，而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位冒险家，必然梦想着宝藏，我们则是一群为了寻找宝藏聚在一起的伙伴，追逐着‘幽灵帝国’、‘所罗门的遗产’、‘不老泉的秘密’、‘死神的钥匙’、‘沉没的月桂号’和‘罗塞尔的秘藏’等传说，穿行于五海，到今天，虽然还没有完成主要目的之一，但也找到了许多失踪的海盗船，呵呵，这听起来和刚才那只老鼠的说法差不多，对吧？”

他清了清喉咙道：

“坦白地讲，我们是一伙海盗，由冒险家组成的海盗团，但我们只有特别贫困的时候，才劫掠商船和客船，并且不会伤害无辜者，我们的主要精力在寻找宝藏上，时常会有收获，真的，我曾经躺在金币堆成的床上睡觉。如果遇到别的海盗船，我们也会顺手打击一下，以获得补给。

“对了，我们船长规定，招募新人前，要说明我们的纲领和待遇。”

纲领？你们船长有点意思……克莱恩故意让自己的紧绷柔和了一点，以试探对方是否会趁机进攻。

黑斗篷男子一派轻松地笑道：

“之前是纲领，接下来我讲讲待遇。”

这家伙底气很足啊……虽然不是“观众”，克莱恩也能判断出对方非常自信，完全没拿眼前的场景当回事。

“我们没有周薪，没有年金，但只要找到宝藏，劫掠到财富，都会按照地位的不同进行分配，正常情况下，运气还算不错时，最底层的水手一年也能分个两三百镑，我听说这在陆地上，相当于中产了？呵呵，如果能找到‘沉没的月桂号’，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富翁！”黑斗篷男子随意介绍道，“根据地位的不同，每个月还有不同天数的假期，但只能累积到一起，错开休息。”

说着说着，他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

“狗屎，前年就是因为船长休假，我们错过了找到‘幽灵帝国’的最好机会！”

海盗还有年假？克莱恩一时有些诧异。

他只觉对方描述的海盗团透露出强烈的搞笑气息，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恶搞的索马里海盗招新广告。

见对方似乎被自己的话语吓到，黑斗篷男子笑着补充道：

“身为一名冒险家，你是否还在追逐着传说里那些超越自然的力量？

“只要加入我们，你就有机会拥有！”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

他的表情转为严肃，不再像刚才那样诙谐：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

报出绰号、真名和身份来历后，达尼兹耐心等待起对方出现惊慌和畏惧的表情。

过了一秒，他听见那位外表斯文有礼，行动却略显疯狂的冒险家低沉开口道：

“赏金3000镑的‘烈焰’达尼兹？”

达尼兹刚要回答，忽然有了种错觉，那就是站在阴暗巷子里的对方化身成了难以描述的，充满饥饿感的怪物，正垂涎着自己灵魂和血肉。

达尼兹猛然握紧了拳头，身体失去刚才的轻松，紧绷到竟有轻微颤栗。

他的灵感告诉他，他正面对着一个满是疯狂与嗜血感的深渊！

这样的状态下，达尼兹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到对方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在度假……”“烈焰”达尼兹的尊严让他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但本能却使他吐出了理由。

话音刚落，他感觉对方的视线收了回去，那要啃咬自己血肉和灵魂的饥饿感随之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位穿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冒险家转过身体，往巷子另一侧走去，于即将拐弯时停顿下来，半侧脑袋道：

“‘白鲨’在哪里？”

“他，他住在海堤大道1号，但大部分时候会待在‘飞鱼与酒’的二楼，今天也是这样。”“烈焰”达尼兹如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等到那身影消失在远处，达尼兹才挺直腰背，扯了下斗篷。

“一个可怕的家伙……”他无声叹息道。

接着，他找回了思绪，在心里自语道：

“我必须通知船长，海上多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这是一个外表像绅士，内心如疯子的家伙，如果没有一定要杀死他的决心和把握，最好不要对付他。”

达尼兹拉起黑斗篷的帽子，决定回旅馆睡觉，等待明早电报局开门，将信息传递给住在罗思德群岛的中间联络人。

至于“白鲨”会怎么样，他完全不关心。

…………

另一条僻静街道的拐角处，克莱恩立在阴影里，低头审视着左掌的黑色手套。

他发现“蠕动的饥饿”虽然被阿兹克先生做了一定的封印，但对血肉和灵魂的渴望依然存在于本质里，并试图展现出来。

正常情况下，克莱恩不担心被封印的物品会出什么问题，但当他自己也有杀人的冲动时，就会受到相应的影响，以至于让那种可以反噬自身的饥饿感弥漫了出来。

刚才，他听闻对方是悬赏单上有名的大海盗时，早就有所渴求的心灵瞬间泛起杀意，让“蠕动的饥饿”像鱼得到水一样活跃了起来。

幸运的是，克莱恩在这方面一直拥有良好的自制力，从对方之前的话语里判断出他不是那种满身罪恶的海盗，轻松收敛住了内心的冲动。

“有了‘蠕动的饥饿’，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就没有漏洞了……”克莱恩缓了几秒，掏出枚金币，连做了两次占卜，一是“烈焰”达尼兹是否在撒谎的问题，二是“白鲨”汉密尔顿是否能对自身造成危害的问题。

第一次获得的启示表明，“烈焰”达尼兹没必要撒谎，第二次则说明“白鲨”汉密尔顿无法造成危害。

克莱恩收起金币，于按帽子的同时下滑手掌，抚过脸部。

他瞬间变了个样子，金发蓝眼，五官普通！

紧接着，克莱恩解开呢制大衣的纽扣，拉起内里的衬衫，让它不再扎在裤子里。

简单变化了穿着后，未带手杖的克莱恩额头冒汗，嘴唇发干地辨识方向，往“飞鱼与酒”酒吧返回！

路上，他再次遇见了“烈焰”达尼兹，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往酒吧另一侧的旅馆走去。

审视了下悬赏墙，克莱恩平静伸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距离他逃出这里还不到十分钟。

酒吧里面，客人们散去了不少，但还有许多醉鬼围在这里看热闹。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新的客人，但又相继收回，克莱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吧台位置。

他看见酒保眼神惶恐地站在一个胖子的身旁，额头包着厚厚的白绷带，鼻孔塞着软纸，脸上多是淤青。

那胖子又高又大，皮肤显白，就仿佛真的大白鲨游到了陆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发亮的光头，对另一侧穿暗红外套，配船长直剑的艾尔兰道：

“有人告诉我，你认识刚才那个家伙？

“今天到港的客船只有三艘，陌生的外乡人不会太多，你不要试图撒谎！”

艾尔兰拍了下剑柄，轻松笑道：

“是的，他是我的乘客。

“但今天的问题很显然在你的人身上。”

“所以，我只想让他回到这里，向我道歉并赔偿损坏的吧台。”高大的白胖子皱眉说道。

艾尔兰哈哈一笑道：

“白鲨，我家乡有这样一句谚语，不要因为仓库里的老鼠，憎恨路过的野狗。”

“……公正的艾尔兰，这就是你的态度？”“白鲨”汉密尔顿眯起了眼睛。

艾尔兰握住手铳的木柄，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是，这就是我的态度！”

船长很强势啊……克莱恩对艾尔兰的表现略感诧异。

默默对视了几秒，“白鲨”汉密尔顿吸了口气道：

“你曾经帮助过我，我可以不要道歉，但他必须赔偿一半的损失，由你转交。”

“不错的提议。”艾尔兰露出了笑容。

“白鲨”汉密尔顿阴着脸孔，左右看了看。

他猛地挥手，一巴掌抽在了酒保的脸上。

酒保飞了出去，掉了一地的牙齿。

就在五米外的克莱恩安静看着，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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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审问“白鲨”（求月票）###

('　　扑通！

酒保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打滚。

“白鲨”汉密尔顿重重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走向二楼，踩得木制的阶梯吱嘎作响。

热闹看完，酒鬼们纷纷散去，艾尔兰船长等人不受影响地返回上层，继续打牌。

克莱恩趁这个机会，跟着踏上了楼梯。

他回到“飞鱼与酒”，不是为不存在的危害对付“白鲨”，纯粹是想从这位与多股海盗势力有联系的酒吧老板处了解更多的情报，毕竟他为新身份取名格尔曼，隐藏的意思就是要狩猎满手血腥的海盗，用他们的灵、肉和非凡特性替代“蠕动的饥饿”内的待释放者。

达米尔港没有煤气资源，二楼的过道相当昏暗，两侧墙壁镶嵌的黄铜烛台上，灯火摇曳，黯淡如苗。

克莱恩边观察环境，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悄无声息变成了一楼的某位守卫。

至于衣着装饰的不同，他用制造幻觉的能力进行了弥补。

做好准备，他向着灵性直觉里的“白鲨”汉密尔顿房间走去。

他最先路过了打牌的地方，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来到扼守通道的几名守卫前，自觉停住脚步，压低嗓音道：

“楼下又有点事情。”

“风暴在上，今晚究竟怎么了？”一名守卫感叹出声。

“希望那些可人儿不要受到伤害。”另一名守卫略有点担忧地说道。

他指的是依附酒吧的妓女们。

“她们没事。”克莱恩越过守卫，来到“白鲨”门前，拘谨地抬手敲动。

“谁？”汉密尔顿警惕问道。

“老板，是我，楼下又出现情况了！”克莱恩回忆着刚才看热闹时获得的称呼信息，刻意沙哑着嗓音道。

“该死！”汉密尔顿怒吼了一声，“进来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扭动把手，走了进去。

顺手关门时，他解除幻术，脸部肌肉急速蠕动，变回了上一个身份——金发蓝眼，五官普通的新酒客。

“你”汉密尔顿先是一愣，旋即张大嘴巴，试图高呼。

与此同时，他手背浮现出片片虚幻鱼鳞，本就高大肥胖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

突然，他心跳砰砰加快，源于本能的强烈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刻，他觉得站在门边的陌生人就是一只饥饿了许多天的恶魔，正用冰凉渴求的目光来回审视自己的血肉和灵魂。

刹那之间，“白鲨”汉密尔顿陷入极度的恐慌中，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克莱恩慢悠悠走到沙发位置，坐了下来，礼貌笑道：

“现在可以平静交流了吧？”

被恐怖怪物盯上的感觉霍然消失，汉密尔顿一下变得轻松，他的身体则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干瘪了许多。

他不再鲁莽呼救，额头见汗地问道：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一个猎人。”克莱恩随口回答道，“听说你和多股海盗势力有联系，我想知道相应的情况。”

“不，我没有”“白鲨”汉密尔顿下意识否定道。

他立刻又感受到了那种疯狂到极致的饥饿，只觉对面男子的眼睛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暗红。

克莱恩在心里斟酌了下人设，斯文笑道：

“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坦白地回答，二是被我杀死，然后，坦白地回答。”

杀人通灵？“白鲨”汉密尔顿听说过类似的传闻，艰难吞咽了口唾液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情况？”

克莱恩露出笑容道：

“我是个猎人，我追逐的是赏金。”

汉密尔顿忽然觉得对方彬彬有礼的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疯狂意味，忍不住脱口道：

“你，你疯了吗？

“类似的冒险家我见过不少，但全都葬身在了海底！

“单独猎杀一名海盗并不困难，但你能防备后续的报复吗？酒吧内的妓女，看起来很普通的顾客，也许就是海盗的线人！与你友善的同伙随时会被收买，背后给你一枪！海盗们还会提前搜集情报，围堵你乘坐的船只，你能保护所有的乘客吗？你能在一门门火炮的轰击中，在无法逃跑的大海上，活下来吗？”

一口气宣泄完内心的恐惧，他看见对面自称猎人的男子又一次绽放斯文温和的笑容：

“都杀掉，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真正的疯子“白鲨”汉密尔顿吸了口气道：

“我和许多海盗是有联系，但都是被动的，他们抢到的现金、珠宝、货物需要售出，需要换成烈酒，食物，淡水，武器，和女人的安慰，这都得通过我，但我只能在这里等待他们，不清楚他们的船只究竟行驶在哪里，最近的目标是什么。”

“还有呢？”克莱恩不动声色地问道。

刚才他的回答，主要是吓唬“白鲨”，至于海盗的报复，他一点也不担心，身为“无面人”，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找到，那还不如找个地方自沉海底算了。

还有“白鲨”汉密尔顿喉头蠕动了下，没立即做肯定或是否定的描述。

他紧闭嘴巴，望着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绅士，与对方平静内敛仿佛在酝酿疯狂的眼睛对视起来。

让人不安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轻轻回荡着，碰撞着，发酵着。

终于，汉密尔顿移开了视线，烦躁地将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道：

“是的，我还在替他们搜集消息，如果有紧急的情报，我会利用他们给予的电台，提醒他们注意。”

“白鲨”不敢冒险，害怕对方拥有独特的非凡能力，可以判断自己是否说的是真话，是否说出了全部事实。

“电台？”博弈成功的克莱恩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名词。

“这是他们告诉我的称呼，和电报类似，但不需要线。”汉密尔顿转身走到灰白色保险柜前，蹲了下来。

无线电报？海盗这么高科技了？克莱恩隐约猜到了对方所说的电台是什么。

他曾经想过发明类似的东西，结果翻相应杂志才知道，无线电报早就已经出现，只不过在商用领域暂时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分隔南北大陆的狂暴海常年电闪雷鸣，磁场紊乱，风暴肆掠，只有少数几条航道可以通行，即使装备了无线电报，也近乎没有作用，同样的，迷雾海、苏尼亚海天气变化剧烈，存在诸多影响电磁传播的因素，无线电报的应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难道出了可以解决部分问题的改进型？克莱恩看着“白鲨”将保险柜前面的地板撬开，通过拧动装置，让墙上出现了一道秘门。

秘门后是分为三格的隐蔽柜子，最上层放着些文件和票据，中间有左轮、新式半臂枪等武器，下方则塞着复杂的黑色机械。

克莱恩只是瞄了一眼，就通过上辈子的印象和之前搜集的资料，判断出那机械造物属于无线电台。

“就是这东西，他们称呼这是电台，拍出的消息最远可以被罗思德群岛的类似东西收到，更远一点必须看天气，靠运气，平时，平时也很麻烦，很多限制。”汉密尔顿不是太懂，根据接受的教导和使用的经验，模糊描述着相应的情况。

比目前正商业化的新型无线电台要厉害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克莱恩安静听完，直接问道：

“他们是谁？”

他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不懂科技的赏金猎人。

“白鲨”汉密尔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自称为‘黎明号’主人服务的‘银币毒蛇’奥德尔，以及‘血之上将’的情报官老奎因，他们是一起出现的，我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在合作，当然，奥德尔一直都只是宣称。”

“黎明号”的主人，那位“神秘女王”？克莱恩收回视线，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金币。

金币不断在指间滚动，最后跃入半空，落了下去，看得“白鲨”不明所以，战战兢兢。

低头瞄了一眼，克莱恩缓缓站起。

就在这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谁给你的魔药？”

“老，老奎因”汉密尔顿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坦白回答。

克莱恩轻轻点头，不再询问，转身走向了门口。

哐当！木门打开又合拢，穿黑色呢制大衣的身影消失在了“白鲨”的房间内。

汉密尔顿屏住呼吸，等待了十几秒，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快速擦掉脸上的汗水，将电台搬到桌上，翻出个密码本，忙碌着向远方拍了封电报：

“我被人盯上了！

“陌生的家伙！”

专心致志的汉密尔顿身旁，克莱恩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将波段频谱和密码本的内容全部收入眼底。

他刚才的离去只是一场大型幻术表演，对付白鲨这“水手”途径的低序列者绰绰有余。

至于之后是否能记住具体内容的问题，“占卜家”并不需要考虑，一次“梦境占卜”就能全部回想起来。

“血之上将”和他的手下酷爱杀人，喜欢鲜血，热衷对女性施暴，每次劫掠客船，总会制造出惨案这是公认的事情，而他们自身也很为此自豪，总是不吝啬宣扬狩猎的目标，冒险的对象，优先考虑他们克莱恩略作思考，趁汉密尔顿收拾电台的机会，准备真正离开这个房间。

他暂时不打算对付“白鲨”，怕惊扰到真正的猎物，反正这种身在陆地上，有固定地盘，且被自己拿住了把柄的家伙，事后一封举报信就能轻松解决。

克莱恩无声的脚步里，房门缓缓裂开，又静静合拢，带入了轻微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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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诱饵（求月票）###

('　　发出电报，收拾好桌子后，“白鲨”汉密尔顿彻底放松下来，有心情和能力去思考事情的细节。

最先跃入他脑海的问题则是：

“外面的守卫呢？”

他双手一撑，猛然站起，脚步沉重地走到门边，拉开一瞧，发现几名手下正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讲着与女人有关的笑话。

汉密尔顿先是怒火冲脑，旋即冷静下来，脸部肌肉略微跳动地捶了下敞开的房门。

咚！

几名守卫吓了一跳，本能转头，望向门边。

“老板……”

“头儿……”

看到发出声音的是谁后，他们慌忙站好，嗫嚅着开口。

“白鲨”无声吸了口气道：

“你们刚才有看见谁进入我的房间？”

“有，拉尔德罗，说是楼下有状况。”守卫们对这个问题异常迷茫，“老板您让他进去的……”

话音刚落，他们忽然想到了别的解释，纷纷询问道：

“头儿，里面有物品失窃？”

汉密尔顿表情下沉，摇了摇头：

“不要走神！”

哐当！他缩回身体，关上了房门，留下几名守卫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怀疑头儿已经喝醉。

房间内，又高又胖的汉密尔顿皱着眉头，来回踱起了步。

“拉尔德罗，拉尔德罗，他们看见的是拉尔德罗……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能变化成其他人的样子？”身为帮海盗销赃并搜集情报的合作者，“白鲨”汉密尔顿对海上的各种传闻并不陌生，最先想到的就是据说能变成任何人的前海盗将军齐林格斯。

但是，他很快就联想到了更多：

“不一定是这种神奇能力，如果真的和流言里的描述接近，幻术、暗示、精神方面的操纵，都可以办到类似的事情。

“嘶，有个地方感觉不太对，刚才那个家伙外表斯文，内心疯狂，实力恐怖，怎么会为了潜入，假装我的下属，并且称呼了一声‘老板’，以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他应该打晕或杀死沿途见到的所有人，散步一样走到门口，然后再非常有礼貌地敲门！

“如果说是为了不制造大的动静，不留下太多信息，不暴露自身序列相关的秘密，那他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爬窗……

“很矛盾……这样的矛盾只有一个解释，他在伪装！

“伪装性格，还是伪装强大？或者，两种可能都有？”

想到这里，汉密尔顿突然顿住脚步，将所有细节串了起来：

“那个家伙是个新手！他的疯狂是伪装的！他的强大是依赖某件神奇物品表现出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那些矛盾的地方，他不攀爬外墙，从窗口进入，是因为他本身序列低，且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神奇物品的侧重也不在这个领域……他为了顺利进入房间，愿意低下脑袋，称呼我老板，是因为纯粹依靠神奇物品，对本身没太大信心，不够高傲和疯狂……他表现得像个疯子，是为了配合神奇物品让人产生恐惧的效果，制造压力，询问消息。

“这也能非常完美地解释他为什么就那样离开的问题，他之所以找上我，是因为得到了一件强大的神奇物品，野心膨胀，想通过抓捕和猎杀一些海盗发财，等知道我是在为‘银币毒蛇’奥德尔和‘血之上将’的情报官老奎因服务，且可能涉及‘神秘女王’后，就害怕了，畏惧了，稍做敷衍就选择离去，不敢杀人！”

“白鲨”汉密尔顿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忙重新弄好电台，翻出密码本，补发了一则情报，将自己的猜测简略描述了一遍。

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被猎手盯上，之前的事情纯粹源于一个获得奇遇的年轻人膨胀的野心，而对目标，他也给出了相应的特征：

“金发蓝眼，并不疯狂，甚至有些胆小。

“拥有一件相当神奇的物品，也许能变化长相和身材，也许能制造幻觉，结合恐怖感，后者可能性更大，总之，无从知晓他真正的样子。

“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擅长借助物品伪装出强大的气势！

“对我有一定的了解，不像是第一次来达米尔港的外乡人。”

哒，哒，哒，汉密尔顿停下手指，满意地往后一靠，压得椅子吱嘎作响。

他嘴角一点点翘起，似乎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个混蛋的结局：

“一个序列很低，却拥有强力神奇物品的家伙，在海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多的是贪婪的鲨鱼涌向他！

“到时候，就不需要再担心我的问题会暴露出来！”

…………

夜色下的港口颇为安静，离开“飞鱼与酒”的克莱恩绕向远处，先快后慢，逐渐进入散步状态。

等确认没人跟踪后，他在途经阴暗地带时，将脸孔变回了格尔曼.斯帕罗，将衬衣下摆扎进了裤子里。

理了下鬓角，克莱恩抽出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外表斯文里透着些许冷峻。

他开始依靠星辰，辨别方向，往白玛瑙号停靠的位置返回。

走着走着，他低笑一声，在寒风扑面中，悠然想道：

“希望‘白鲨’不是那么愚蠢，能看得出来我留下的那些破绽……”

他为今晚“拜访者”做的人设是经验不多，会犯错误的新晋冒险家，而这个人对达米尔港和“白鲨”颇为了解，身上带着一件引人垂涎的神奇物品，被强大的力量弄晕了脑袋，内心显得有点疯狂。

克莱恩最初的想法是，海盗流窜于大洋之上，即使海军，也很难找到他们，如果自己能从“白鲨”那里获得较为确切的情报，那当然可以直接上门服务，要是不行，就以这个身份这个样子为诱饵，将一些识货的海盗吸引到预定地点，完成初步的狩猎。

等发现“白鲨”能联络上“血之上将”的情报官老奎因后，克莱恩的计划随之完善，那就是获得密码内容和频谱波段，监听相应的情况，掌握目标的动向，并干扰占卜，然后在最适当的时机，以强力神奇物品和弱小冒险家的组合为诱饵，钓几条大鱼。

“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用来做监听的装置……海上基本买不到……得以‘世界’的身份，请‘正义’或者‘魔术师’小姐在贝克兰德帮忙采购一套，用献祭的方式‘发货’……这就是塔罗会的优势啊！”想到这里，克莱恩一阵感慨。

眼见白玛瑙号在望，他稍微加快了脚步，发现堂娜一家和克里维斯等人从另一条街道返回。

克里维斯以颔首的方式和他打了招呼，于正式相遇时，低沉开口道：

“我听说‘飞鱼和酒’那里有人闹事？”

消息很灵通嘛，对达米尔港相当熟悉啊……克莱恩勾勒嘴角，平淡回答道：

“只是教训了两个骗子。”

克里维斯眉头微动，忽然觉得自己对格尔曼.斯帕罗的判断有些错误。

经过之前的观察和相处，他认为这年轻的冒险家虽然锋锐了点，内敛了点，冷了点，但还算是个有笑容，懂礼貌，知进退的人，而现在，他有些把握不准了，只觉对方的内心深处，也许藏有疯狂的火焰。

这时，堂娜的父亲插言问道：

“克里维斯先生，这位是？”

“一个同行，格尔曼.斯帕罗。”克里维斯非常简单地介绍道。

克莱恩礼貌微笑，伸出右掌：

“很荣幸遇见您，以后如果需要雇佣人，又找不到克里维斯他们，可以考虑我。”

“没问题，希望你和他们一样的强力和专业！”堂娜的父亲表面热情地与克莱恩握了握手，并自我介绍道，“乌尔迪.布兰奇。”

克莱恩刚松手回退，灵感突有触动，只觉布兰奇家仆人们提着的礼盒内，有轻微的异常。

他悄然开了灵视，发现礼盒内装的是一条条腌肉，但腌肉的表面红的很红，白的很白，黑的很黑，就仿佛来自灵界的事物。

有灵界的气息，但基本没危害……这腌肉很奇特啊……克莱恩内心一阵诧异。

注意到他的目光，堂娜的父亲笑了一声道：

“这是达米尔港的特产。这座岛屿的中央，有一座死火山，周围几个地洞则存在缝隙，有天然的热风吹拂，在那里晾制腌肉，能获得美妙而独特的风味，它可以作为礼物，送给朋友。

“斯帕罗先生，如果你想买一点，现在还来得及。”

独特的风味？灵界口感？克莱恩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根据神秘学的理论，灵界是与现实完全重叠却又互不干涉的，必须依靠非凡力量，才能打破间隔，但这种情况并不绝对，世界上存在一些灵界过强，隐约影响现实的地方。

在这样的区域里，死者很容易变成水鬼、僵尸等东西，住宅内也有不小的可能出现灵异事件。

达米尔港的地洞内部应该就有类似的情况，但并不严重，未造成异常，只是让腌肉染上了独特的风味……这种东西不一次吃很多，没什么问题……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我对腌肉没什么兴趣。”

直到这一刻，他才确认之前酒保给的腌肉属于普通品种，并非特制。

就在这时，小男孩丹顿指着半空的月亮道：

“好红啊！”

“嗯！”堂娜点头附和。

好红？克莱恩抬头看了一眼，只觉今晚的红月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因为小孩的灵较为纯净，吃了这种腌肉，沾染灵界气息后，具备了短暂的，一定的灵视能力？这个岛屿上的孩子们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呵呵，这也许就是达米尔港的民俗传说源泉……克莱恩审视一番，找到了答案。

一行人散步回到船边，沿着舷梯，上了甲板。

克莱恩与他们告辞，往二等舱位置行去。

突然，他心中一动，再次开启了灵视。

他看见那巨大的白骨信使出现于面前，将一封信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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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阿兹克回忆里的画面###

('　　啪！

克莱恩伸出手去，刚好接住了那封略显沉甸的信。

巨大的白骨信使没有停留，直接崩解成喷泉，一根根落入甲板，消失不见，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拿稳信的克莱恩并未直接低头审视，循着灵性直觉，本能转身，望向了通往一等舱的木制阶梯处。

他看见堂娜和丹顿姐弟俩眼睛圆睁，嘴巴半张，似乎因刚才那幕场景想要尖叫，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事情结束，于是怀疑起本身出现幻觉。

吃了达米尔港特制腌肉的小孩有一定的，短暂的灵视能力……克莱恩眉头微动，像狩猎鱼人时那样，抬高左手，竖起食指，抵在嘴边，让两个未成年的小家伙禁声。

身材已颇为高挑的堂娜当即抬手，捂住嘴巴，又害怕又激动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往斜下一看，发现自家弟弟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忙拉起他的胳膊，将他的手掌杵向嘴边。

克里维斯和塞西尔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停住脚步，望向克莱恩，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面对他们的注视，克莱恩平淡颔首，继续走向属于自己的房间。

一枚金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上下纷飞，左右游动，似乎拥有了生命。

叮！

金币弹起又落下，数字朝上，表示否定。

这意味着刚才的插曲不会给克莱恩带来危害。

真是的，现在这个信使一点也不懂礼貌，不像以前，会拍拍肩膀，推下身体，预先给予提醒，或者直接将周围灵界化，防止被普通人看到……克莱恩腹诽一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坐至低矮床铺的边缘，点亮还剩半截的蜡烛，拆开了阿兹克先生的回信。

抽出里面的物品，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黑皇帝”牌。

看着那张让人不爽的脸孔，克莱恩本能松了口气，放下了担忧。

他害怕的不是阿兹克先生不归还自己，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毕竟魔药配方和相应仪式可以抄录下来，只有与高阶材料发生聚合效应的特性无法模仿，而这明显不是阿兹克所在的途径，也非可以替换的那种，大佬对此没有需求。

克莱恩担心的是，信使被打劫，失落掉这对自己灵体状态有很大帮助的亵渎之牌。

这并非不可能，灵界奇奇怪怪的生物难以计数，出几个喜爱抢劫信使且擅于定位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与“黑皇帝”牌一起归还的还有那枚来自灵教团成员的铜哨。

暂时收起这两件物品，克莱恩展开很有质感的信纸，阅读起阿兹克的回复：

“……那张描绘有‘黑皇帝’的牌让我回想起了一些画面，有山峰一样高大，着鲜红披风的血皇帝，祂眼神异常疯狂，近乎没有理智，处在失控的边缘，有复活归来的真正黑皇帝，祂坐在巨大的王座上，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我仰望着祂们，被血皇帝看了一眼，于是失去了知觉。

“我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参与过那场‘四皇之战’，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回想，或许就是那次遭遇的创伤，让我一次又一次失去记忆，不断死去，又不断醒来。

“对于狂暴海的死神宝藏传说，我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也许等我乘船前往南大陆，途径那片海洋时，才会有一定的感应，被自然吸引。

“那枚铜哨主人的经历很像‘不死者’的仪式，但又有明显的不同，我感觉到了邪恶的气息和危险的征兆，相信铜哨的主人正处于某种诡异又可怕的状态里。

“你最好不要吹响那枚铜哨，驱使信使，这会带来极大的危险，等我彻底恢复记忆，弄清楚那样的经历究竟代表什么，再做尝试。

“你提到的铜哨主人遗留的羽毛能用在死灵领域，是独特的，富有灵性的材料，等我回想起更多，就整理一些能让你使用它的仪式和符咒知识给你，说到这件事情，我想起你询问过去除非凡特性内精神污染的办法，这大概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在这方面处于空白状态。

“还有，我隐约记得，在南大陆，有一阵奇特的生物叫羽人。

“那张牌最好做一定的封印，否则可能给你吸引来强大的敌人和众多的灾祸，我可以给你一些技巧，这不算太困难，第一种，改进的灵性之墙……”

果然，开启后的亵渎之牌有聚合效应……还好我之前都丢在灰雾之上……根据阿兹克先生描述的内容看，他应该不是失忆的死神，否则不会有仰望血皇帝和黑皇帝的说法……他是死神的子嗣，跟随那位神灵参与“四皇之战”，不幸受到严重创伤，应该是这样……克莱恩边思索，边搓出一朵火焰，烧掉了信纸。

接着他尝试了下封印技巧，熟练了阿兹克在信上教导的知识。

做完这一切，他又举行仪式，把“黑皇帝”牌和灵教团铜哨带入了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杜绝意外产生的任何可能。

毫无疑问，克莱恩不愿意在大海上突然遭遇“五海之王”纳斯特。

…………

清晨，太阳跃出海平线，将远处染得一片金黄。

克莱恩到食物并不丰富的二等舱自助餐厅吃了两片夹培根和黄油的吐司，喝掉了一杯柠檬红茶。

填饱肚子，他来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的空气，欣赏早起的美景。

这时，他看见艾尔兰船长醉醺醺地回来，佩戴的直剑摇摇晃晃。

想到昨晚的事情，克莱恩迎了过去，不露笑容地说道：

“上午好。

“白鲨没找你麻烦吧？

“他应该查得出来我是白玛瑙号的乘客。”

穿暗红外套的艾尔兰摘下头顶的船形帽，哈哈笑道：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其实，他有让你赔偿一半的吧台修理费，不过这并不多，也就几苏勒，正好我昨晚赢了6镑，多给了些小费，事情就算结束了。”

船长，你这是怕我这个疯狂的冒险家为了面子，把事情闹大，所以直接自己承担了？克莱恩沉默几秒道：

“我明白了。”

接着，他边转过身体，重新走向船头，边留下一句很轻的话语：

“谢谢。”

回到刚才的位置，克莱恩感受着海风扑面，缓缓吐了口气，只觉凹人设太TM难了。

吹了会风，他正要返回船舱，身旁突然多了两道身影，正是堂娜和丹顿姐弟。

负责保护他们的塞西尔则在几步之外游弋。

堂娜昨晚明显没睡好，眼袋有些浮肿，脸色颇为黯淡，但精神相当亢奋，明明学着克莱恩看风景，眼珠却灵活地转动着。

就在和她状态差不多的丹顿想要开口时，她抢先道：

“叔叔，昨晚，昨晚那个，那个是谁？”

说话的过程中，她眼望前方，未曾侧头，但身体有轻微的颤栗，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看见的画面。

“那是一位信使，你们可以理解为邮差。”克莱恩同样没看两个小家伙，仿佛在说今天早餐吃的是什么。

“信使？”丹顿险些控制不住音量。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些奇特的生物，相信我，虽然它看起来很凶恶很恐怖，但其实很温和很有职业道德……它刚才替远方的朋友给我送了封信。”克莱恩略微解释道，努力把身高近四米的白骨信使描述得可怜，弱小，无助。

一晚的惊慌过去，因自身没受到什么损害，堂娜已平静不少，眼睛不自觉地发亮道：

“好，好神奇！

“就跟在听故事一样！”

“很酷！”丹顿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接着，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可为什么其他人没看见？他们都没有反应！”

“那是因为你们心灵纯净。”克莱恩微勾嘴角道。

他这是善意的谎言，毕竟不能直接说是特制腌肉的问题，那会让两个好奇的小家伙忍不住尝试。

这样一来，不提大量摄入会造成生病的问题，仅是乱开灵视，就属于很危险的事情——即使克莱恩现在能长久地支撑灵视的消耗，也不敢始终开着，有的时候，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是会狂乱甚至死人的！

“我们，我们也能有自己的信使吗？”堂娜好奇又兴奋地问道。

“这得看运气。”克莱恩表情平静地简洁回答。

他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都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信使！

想得到信使，必须先设计准确的召唤仪式，准备好相应的灵界生物契约，而这属于专门领域的知识，胡乱折腾非常容易召唤出不好的东西，所以，克莱恩在有把握前不敢鲁莽尝试。

“嗯嗯。”堂娜颇有些期待。

接着，她小小声道：

“叔叔，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她旁边的丹顿跟着重重点头。

这个时候，一位在达米尔港上船的新乘客提着行李走上了甲板。

“烈焰”达尼兹拍完电报后，考虑到船长或许要吩咐一些事情，决定中断假期，前往罗思德群岛的首府待命。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弄了张船票，戴了顶假发，涂黑了眉毛，非常轻松就上了白玛瑙号，等待着这艘客轮鸣笛出港。

哎，正像罗塞尔大帝说得那样，有能耐的人，总是会劳累一点……达尼兹边往船舱走，边悠闲四望，忽然，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那身穿黑色大衣，外表斯文，本质疯狂的年轻冒险家正站在船头，像绅士一样对自己露出礼貌的笑容。

达尼兹的脸部肌肉一点点变得僵硬。

PS：友情提醒，这个月月票还有5个小时就作废了~

###11月总结兼求月票###

('

依然没加更。。但除了本部完的休息，其他时间保持了稳定更新，值得表扬一句（自我）。

嗯，还是说诡秘本身吧，第三部“旅行家”写了差不多10天，剧情进展一直比较缓慢，这其实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小克脱离了怪物房，进入相对没那么多大佬的海洋，本身就不可能再一直很刺激很危险，不需要再那么压抑，节奏上肯定会比较舒缓。

我以“旅行家”为标题，希望的也是带大家见识一下诡秘世界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有趣民俗，超凡生物，以及更多序列的表现，让整个世界更丰满更真实，当然，剧情冲突肯定会有，危险和刺激也不会缺，只是不会那么密集，会合理地分布在小克寻找美人鱼，扮演“无面人”的旅途上，与七将军四王的合作与冲突，对宝藏传说的挖掘，也会像珍珠一样镶嵌在这样的经历里，总之，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会传扬于海上。

平淡，舒缓的情节其实是最难写的，必须考虑前后节奏，必须保证有趣，不无聊，不平乏，我最近码字速度都因此慢了很多，加上一周锻炼三次，短时间内真的没有加更的能力。

最后，新的一个月了，求月票鼓舞，让我把第三部越写越好~

其实，对于争榜，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小部分是我懒，大部分是心疼大家的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看看书，凑点月票，投一投，好了，不需要再浪费更多的钱，很有余力的情况下才考虑打赏，我不希望给喜欢我支持我的书友造成压力造成负担，大家静静地，乐呵乐呵地看书，不是更好？

如果有一天，我拿了哪个榜单第一，我希望是因为我们拥有了很多很多的同好者，拥有了很深的底蕴，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轻轻松松就把第一拿了，嗯，梦想还是要有的，对吧？而为了这样的梦想，我必须越写越好，永不满足，永在挑战！

好了，再求月票，大家量力而行，主要就是挂在前面，推荐效果比较好，订阅会变多，那都是小钱钱啊！

嗯，今天更新还是老时间，中午12点半和晚上7点。

###第二十一章 人质（求保底月票）###

('　　发现价值3000镑的海盗化妆改扮登船，克莱恩顿时有些警惕，微笑对旁边的堂娜和丹顿姐弟俩说了一句：

“有个朋友。”

他外表平静地迈开脚步，向着“冰山中将”的第四水手长走去，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对方。

笑容已然僵硬的“烈焰”达尼兹看见那流淌着疯狂血液的年轻冒险家缓步靠拢过来，心里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跑！快跑！竭尽全力地逃跑！哪怕使用非凡能力，暴露真实身份，也要立刻逃跑！

在他眼里，那个内敛冷峻的冒险家是货真价实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就在达尼兹即将展开行动时，他忽然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对方并未攻击他，放任他离开！

也就是说，他没有一定要猎杀我的敌意，可以通过交流来化解现在的危机……直接逃跑反而会激化矛盾……“烈焰”达尼兹脑中念头急转，依靠丰富的经验，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双腿，看似正常地等待于原地。

克莱恩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前，露出笑容道：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那温和礼貌的笑容让达尼兹莫名打了个冷颤，扯动嘴角道：

“上午好。”

克莱恩维持着人设，表情一点点转冷：

“上船做什么？”

“去罗思德群岛。”也算知名海盗的“烈焰”达尼兹老老实实回答道。

“去那里做什么？”克莱恩语气平淡地追问道。

达尼兹强笑道：

“等待我们船长的命令，或许会有任务安排。”

他应该会赶我下船吧，不管怎么样，一位海盗上了客船，就有潜在的风险……说完之后，达尼兹在心里猜测着可能的发展。

这对他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顶多浪费一张船票。

克莱恩沉默了下来，沉默得达尼兹毛骨悚然。

过了五六秒，他才再次开口：

“你住哪个舱房？”

“一等舱，312房。”达尼兹将手里握着的船票举到了眼前。

他不敢低头去看，害怕对方趁机突袭。

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有仆人房吗？”

“有。”“烈焰”达尼兹下意识就做出了回答，可心里却异常茫然，完全不明白对方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接着，他听见对方吩咐下属般平淡说道：

“你睡那里。”

啊？哪里？我睡仆人房？不是要赶我下船吗？达尼兹有些愣住，脱口问道：

“为什么？”

克莱恩扫了他一眼，淡漠地吐出一个单词：

“人质。”

人质？他担心我是上船做内应，方便后续的海盗团劫持白玛瑙号，所以打算用我做人质？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即使现在赶我下船，接下来也无法避免海盗团的袭击，还不如拿个人质，有利于谈判……狗屎，我最厌恶这种傲慢冷漠不会讲人话的家伙，总是只说一两个单词，或者半个句子，剩下的都要靠自己去猜！如果，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我都不会和这种家伙有交流！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他的脾气很合我的胃口？我一定是疯了……达尼兹牙齿发痒地想着。

“好吧。”他无奈地吐了口气。

“去你的舱房。”克莱恩保持着完善后的格尔曼.斯帕罗人设。

呼……“烈焰”达尼兹提着行李箱，不情不愿地领着那披人皮的怪物进入船舱，来到上层，抵达了312客房。

开门之后，克莱恩快速扫了一眼，只觉这里比二等舱不知好了多少倍。

客厅大概30平，连接着一个主卧和三个仆人房，有独立的盥洗室，有标准的衣柜和桃心木制成的书桌。

达尼兹放下行李箱，看了眼仆人房，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就这样让主卧空着？”

他话音刚落，已然知道了答案。

“归我。”克莱恩文质彬彬地笑道。

果然，为了看守我……达尼兹一阵抑郁。

克莱恩踩着房间内的地毯走了两步，指着门口道：

“跟我去楼下。”

“……好。”达尼兹有些迷茫，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冒险家和知名海盗的组合很快抵达了二等舱区域，找到了克莱恩原本的那个房间。

开门之后，克莱恩没有进去，指着里面对达尼兹道：

“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进行李箱里。”

什么？收拾？我帮你收拾？达尼兹几乎呆住。

瞬息之间，他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我，“烈焰”达尼兹，“冰山中将”的第四水手长，悬赏3000镑的知名海盗，怎么能被人当仆佣一样驱使！

我的尊严，我的名声，都不允许我接受这样的侮辱！

克莱恩见“烈焰”达尼兹化身石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于是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达尼兹的身体顿时颤抖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回答道：

“好的。”

他憋屈地弯腰进入不算高的房间，麻利地将散落在外面的物品一一放入了行李箱。

无需克莱恩提醒，他摆放得非常整齐，比对待自己的行李还要用心。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那个皮箱，跟在克莱恩的身后，往楼上返回。

途中，他总有突袭对方背后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回到312房，达尼兹咬了咬牙，吞了口唾液道：

“该怎么称呼你？”

“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简洁回应。

格尔曼.斯帕罗……达尼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发誓绝对不会忘记今天的遭遇，将来必定要让对方尝到类似的滋味！

船长肯定会帮我的！他满含期待地想着。

为了人设，克莱恩没有选择安乐椅，随意找了张硬木椅子坐下。

他靠着椅背，身体微弓，双手自然交握，对“烈焰”达尼兹道：

“讲一讲你了解的知名海盗。”

“这有很多。”达尼兹有些为难地回应。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仿佛仆人。

克莱恩缓慢地上翘嘴角道：

“按照悬赏来。”

说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达尼兹松了口气，赶紧坐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对方还不错，至少愿意给自己一个座位。

…………

呜！

白玛瑙号出港，驶入广阔的大海，以13节的速度航行到了中午。

讲得口干舌燥的“烈焰”达尼兹得到了停止的允许，拿着船票，带领克莱恩，找到了属于一等舱的餐厅。

这餐厅布置得很典雅，有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不同桌子间还存在一定的障碍物分隔，保证了用餐环境的私密。

走了几步，克莱恩就遇到了堂娜一家和克里维斯等人，他们占了张大桌，正等待着侍者送上美食。

“斯帕罗叔叔！”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小男孩丹顿已悄然改变了称呼。

堂娜眨了眨眼睛，充分表现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清楚地记得，斯帕罗叔叔住的是二等舱，不应该出现于这个餐厅。

克莱恩含笑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指着达尼兹道：

“他请客。”

“这样啊……”堂娜好奇地打量起达尼兹，觉得这位先生长得怪怪的，尤其眉毛，非常不自然。

克里维斯放下刀叉，默然两秒道：

“你朋友？”

克莱恩轻笑一声，侧头对达尼兹道：

“你认为该怎么回答？”

达尼兹先是咬牙，接着堆出笑容道：

“格尔曼曾经救过我。”

对，是这样，否则我可能已经被他杀掉，换成了悬赏……达尼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克里维斯上下打量了达尼兹几眼，没再多说什么。

越过堂娜一家，克莱恩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侍者非常热情地过来，递上了菜单。

“炭烤小牛排，红酒鹅肝，蔬菜沙拉……”达尼兹瞄了眼菜单，忍不住感叹道，“还是这种每隔两三天就有港口停靠和补充的船好，有足够新鲜的食物，遇到那种一周两周都飘在海上的，就只能啤酒、腌肉、各种罐头轮流来，单调得让人想要发疯，不过，大海本身也会提供新鲜的食材，呵呵，这必须拥有足够的鉴别力，我们船上有个水手，曾经就因为一只长得漂亮的龙虾，腹泻到屁……”

作为一名海盗，他本想用习惯的粗俗用语描述，但看了看格尔曼.斯帕罗的表情后，及时更改了用词：

“腹泻到屁股那里脱落。”

我有理由怀疑还存在别的因素，虽然你们的船长是女的，但船员里的女性应该非常稀少，而且长期无法上岸，水手们肯定都非常饥渴……克莱恩腹诽一句，拿过菜单，按照价格排序划拉了一下：

“这些都要。”

“好的。”侍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时候，克莱恩看见船长艾尔兰进入餐厅，路过附近，于是简单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烈焰”达尼兹早已扭头望向窗外，仿佛在看风景。

“船长认识你？”克莱恩用近乎陈述的语气问道。

达尼兹干笑了两声：

“他还是威廉五世号的水手长时，我们和他们发生过战斗。

“而且，而且，我也算是较为知名的海盗……”

说到这里，达尼兹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忽然有些忧郁，于是改变了话题：

“我一直都很奇怪，公正的艾尔兰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海军，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仲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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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红骷髅海盗团（求月票）###

('　　一位非凡者被允许离开舰队？不需要达尼兹特别说明，克莱恩轻松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觉得奇怪。

在值夜者小队，即使纯粹的文职人员，也会受到严格的限制，正常离职会签终身保密协议，不得批准不能离开原本所属的值夜者小队辖区，获得批准搬迁去别的城市后，则需要第一时间找当地黑夜教会登记。

从这样的规定就能看出官方在对待超凡力量及相应事物上的态度，一位喝过魔药的非凡者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脱离组织。

克莱恩清楚地记得，“正义”小姐最早明明有成为非凡者的渠道和办法，却不愿意尝试，给出的理由就是不想失去自由。

类似的想法在他脑海内打了个转，但未化成言语，因为礼貌却冷淡的格尔曼.斯帕罗是不会对这种传闻感兴趣的。

“那又怎么样？”克莱恩望着桌上的餐具，平静反问道。

会不会聊天！“烈焰”达尼兹暗中吸了口气，挤出笑容道：

“哈哈，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都怀疑他加入了军情九处，以船长的身份监控着航线上的事情。”

有可能……克莱恩端起装白水的杯子，抿了一口。

他点的菜肴，按照分类，陆续开始上来，餐厅还赠送了两杯甜甜的，冒泡的，淡金色的餐前酒。

克莱恩不再说话，专心享用起美食，觉得这果然比二等舱的餐厅好不少。

小提琴声悠扬回荡，刀叉与瓷盘间的轻微接触间杂发生，窗外蔚蓝而开阔的海面静静荡漾，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美好。

就在克莱恩进入餐后甜点环节时，一位船员蹬蹬蹬跑了进来，冲向艾尔兰所在的桌子。

“船长，有海盗船！”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

大部分乘客悚然一惊，停止了用餐。

克莱恩抬起头，眼神幽暗而冰冷地望向对面的达尼兹。

“烈焰”达尼兹僵硬了一秒钟，泛起苦涩的笑容，压低嗓音道：

“我说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相信吗？”

克莱恩舒缓了下因表演差点抽搐的眼睑肌，缓慢勾勒嘴角道：

“你猜。”

我猜你个婊子养的！达尼兹一阵恼怒，险些脱口喝骂。

他保持着笑容道：

“你的智慧足以判断一切。”

这个时候，艾尔兰已快速问清楚了情况，站起身，对有些惊慌的一等舱乘客道：

“只有一艘海盗船，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应付。

“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有序地返回自己的房间，等待好消息的来临，相信我，混乱造成的伤害远远胜过海盗的袭击，我不希望将来有这样的流言，说我们白玛瑙号虽然成功打退了海盗，但有五六七八名乘客自己摔伤。”

在他的安排下，在一位位船员的维持下，堂娜等人依次离开餐厅，回到了本身舱房，这里面包括克莱恩和“烈焰”达尼兹。

“我以为你会临时接管白玛瑙号，争取让这艘船不受任何伤害。”312房间内，达尼兹边关门，边抱着看戏剧的心态问道。

能够在发现合适的人选后，立刻抛出橄榄枝，并大谈纲领和待遇，足以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外向，乐于交谈的水手长。

克莱恩瞄了他一眼，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看见海天一色的地方有一艘飘着红色骷髅头旗帜的大型船只往这边驶来，有烟囱，也有风帆。

“认识他们吗？”克莱恩双手插兜，立在厚厚的玻璃窗后。

达尼兹来到他的斜后方，眺望了两秒道：

“红骷髅海贼团，中小型势力。

“船长是赏金900镑的‘海狼’约翰逊，大副是赏金500镑的‘独眼’安德尔森。”

在海盗界，赏金是身份和地位的重要参照物。

考虑到自己目前还不具备太好的水下活动能力，而让海盗登船，很容易造成无辜人员的伤亡，克莱恩沉默了几秒道：

“他们认识你吗？”

“当然！”达尼兹瞬间挺直了腰背，“他们有资格参加海盗间的盛会，曾经被我踢过屁股。”

不愧是3000镑的知名海盗……克莱恩表情不变地再问：

“他们有望远镜吗？”

“这是必须物品，即使控制住了这艘船，也会有水手站在瞭望台上，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况，防止被人突袭。”达尼兹暗藏不屑地回答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危险的家伙是新晋的冒险家，而且很可能是第一次到海上来。

以前是有名的赏金猎人？隐秘组织成员？达尼兹下意识猜测起格尔曼.斯帕罗的过去。

“这种时候，船长和大副会用望远镜观察这边吗？”克莱恩本想用900镑和500镑来代称，但又觉得这有点不礼貌。

“肯定的，他们必须时刻把握劫掠对象的情况。”达尼兹略感迷惑地回答道。

他不明白格尔曼.斯帕罗问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按照他的想法，如果自己拥有对方那样的强大实力，肯定会放任红骷髅海贼团靠近，找机会登上他们的船只，将所有人全部干掉。

克莱恩侧过头，看向达尼兹，露出斯文和煦的笑容：

“这就好。”

你想做什么？不要这样笑！达尼兹忽然恐慌，鼓起了奋力反抗的勇气。

“摘掉你的假发。”克莱恩平静地吩咐道。

啊？达尼兹一阵疑惑，动作缓慢地取下了头顶的假发。

克莱恩从衣物暗袋内掏出一瓶特制的纯露递了过去：

“擦干净你的眉毛和脸。”

这是他晋升“无面人”前，为小丑伪装准备的神秘系“卸妆露”，在围杀玫瑰学派那位“怨魂”时用过。

现在的克莱恩自然不再需要这种东西，但一直没舍得扔。

“……”达尼兹愈发不解，但在对方有实质攻击前，他不愿意弄到无法返回的地步，只好按照吩咐，清洗掉了脸上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收回金属小瓶，克莱恩拉开了窗户，让外面的海风倒灌进来。

“你站到这里，朝向外面。”他指着窗户的正后方对“烈焰”达尼兹道。

达尼兹茫然又警惕地走了过去，稳稳地立在窗户后。

克莱恩审视了几秒，平静问道：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爬出去，显眼地挂在那里，二是被我提着衣领，显眼地挂在那里。”

“你想做什么？”达尼兹脱口问道。

克莱恩再次露出和蔼的笑容：

“把你展示给那个海盗团的人看，‘冰山中将’的第四水手长应该有足够的分量劝退他们。”

“不，不能这样！”达尼兹下意识就选择了拒绝。

他能够想象得到红骷髅海贼团的人发现自己后会做出什么样判断，要么是“烈焰”达尼兹被抓捕，船上有非常可怕的强者，要么是这艘船已经被“冰山中将”盯上，其他海盗立刻远离。

而我被挂出去的姿态就决定了他们会往哪方面想……达尼兹悲哀地想道。

克莱恩笑得愈发和善：

“我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真的，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做。”

这个瞬间，达尼兹又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无法描述的饥饿感，只觉身上的血肉和体内的灵魂随时会被撕掉一块。

权衡了一秒，他半举起双手，咬牙笑道：

“我自己来。”

达尼兹忍着愤怒和憋屈，转身爬出窗户，靠着常年练就的平衡和力量，以向后的双肘为支撑，挂在了船舱外。

“不要试图逃跑，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克莱恩表情转冷，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呼……达尼兹忍住了松开手肘，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远处的海盗船上，负责观察白玛瑙号的船员向“海狼”约翰松传递了一个消息：

“头儿，那边有个奇怪的家伙自己挂到了窗户外！”

约翰松愣了一秒，抬起望远镜，抵至眼前。

他很快发现了手下口中的奇怪家伙，因为对方的位置实在太显眼了。

这，这不是“烈焰”达尼兹吗？约翰松眉头一跳，认出了对方。

他怎么会出现在白玛瑙号上？他挂在外面是什么意思？这是“冰山中将”的猎物？一连串疑问后，“海狼”做出了判断。

他举起右手道：

“全部注意，立刻远离这片海域！”

…………

305房间内，克里维斯紧握左轮，站在窗边，预防可能发生的接舷战。

堂娜一家有些害怕，没有返回各自的卧室，就那样坐在客厅内，等待炮击的开始，塞西尔和另一位保镖蒂格则守在他们身边，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克里维斯略显沧桑的眼睛里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过了好几分钟，他后退一步，垂下枪支，对众人道：

“海盗离开了。”

“什么？”这样的发展让乌尔迪.布兰奇等人既惊讶又不解，完全弄不清楚那群海盗在想什么。

…………

312房间。

“烈焰”达尼兹爬了回来，难以忍耐地哼了一声：

“你这是在借助我们船长的名望！她很厌恶这种事情的！”

你等着被“冰山中将”教训吧！达尼兹在心里愤恨地想着。

克莱恩安静听完，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我记得她在鲁恩的赏金是26000镑？”

……这个疯子……达尼兹完全找不到语言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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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价值3000镑的仆人（求月票）###

('　　“船长，红骷髅跑了！”

一位水手冲进了船长室。

“跑了？”艾尔兰举起自己的单筒望远镜，疑惑地审视起波涛平缓的海面，刚好看见“红骷髅”号消失在天边。

他的眉头一下皱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发展。

在他看来，“白玛瑙”号的武装力量肯定是没办法直接吓退红骷髅海盗团的，双方必然会绕上几十个圈子，来上多次齐射，才能出现对方感觉啃不下这个硬骨头，不敢长期纠缠，于是理智退走的结局。

难道“红骷髅”号只是路过，没有劫掠的想法？可是，不劫掠的话，他们进这条航道做什么？这是最容易被海军舰队和教会船只堵住的地方，哪怕四王七将军途经附近海域时，也会尽量低调……艾尔兰内心充满疑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谨慎使人免于灾难，不能大意……艾尔兰收起黄棕色的单筒望眼镜，来回踱了几步。

他半抬起手，对航海长道：

“今晚停靠班西港。

“将遭遇海盗的事情汇报给海军和教会。”

按照正常的计划，“白玛瑙”号下一个停靠的地方将是提亚纳港，大概还需要以13节的速度航行三天才能抵达，从提亚纳港出来，就将直达最终目的地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

而从普利兹港到拜亚姆有更快速的航行方式，那就是中途只停留一次，在距离达米尔港120海里的班西港。

…………

“红骷髅真的离开了？”堂娜的父亲乌尔迪.布兰奇走到窗边，眺望远方。

克里维斯沉静点头道：

“是的。”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水手的呐喊：

“危险解除！危险解除！”

听到官方的确认，堂娜和丹顿姐弟俩终于放松下来，有勇气来到窗户附近，打量外面的情况。

“红骷髅海盗团很厉害吗？”堂娜睁大眼睛，寻找着已经远离的船只。

“很厉害。”克里维斯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有多厉害？”丹顿当即追问道。

另外一边的保镖蒂格理了下头发，呵呵笑道：

“即使不算船上的火炮和几百名海盗，仅是船长约翰松和大副安德尔森，也非常厉害。

“安德尔森绰号‘独眼’，在王国的悬赏金额是500镑，我们这个房间的所有人加在一起，再得到几位水手的帮助，或许才能在遭遇战里击败他，而外号‘海狼’的约翰松则可以轻松解决这样的对手，如果他们登船，‘海狼’将没有人可以抵挡，他的悬赏金有足足900镑，接近1000镑！”

“这很多吗？”堂娜又震惊于“海狼”和“独眼”的厉害，又诧异于他们的赏金。

在她印象里，自家父亲一年的收入足足有1500镑！

“很多，这是他们或他们的人头可以直接换取到的赏金，他们身上的物品，他们劫掠的东西，同样属于你，王国会以市场价格购买，并且，你还有机会拿到其他国家的赏金。”塞西尔在旁边解释道，“在海上，悬赏金额在300镑以上的海盗都相当厉害，接近或超过1000镑的那种，至少在本身所处的海域会很有名，我是指苏尼亚海，迷雾海这种大海域。”

“所以，四王七将军属于五海闻名？”堂娜略显天真地问道。

克里维斯认真回应道：

“是的。”

“那么，红骷髅海盗团在整个苏尼亚海都很有名气？”堂娜逻辑清晰地追问道。

“对。”蒂格点了点头。

“可他们为什么要跑？”堂娜眨巴了下眼睛。

“不一定是跑……”塞西尔自己也不是太明白缘由。

克里维斯再次望向窗外，额头略呈“川”型：

“也许有别的原因，也许他们这次根本不想劫掠，只是单纯遇上。”

别的原因？堂娜胡思乱想之中突然有了个猜测。

难道是斯帕罗叔叔那个房屋一样高的温和信使把他们吓跑的？嗯嗯！它真的很吓人！堂娜的心灵就像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冒起了气泡。

她兴奋扭头，看向斜下，发现弟弟丹顿的眼睛同样发亮。

两人不分先后地抿紧了嘴巴，旋即明白对方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我们出去吹下风，就在这一层。”堂娜找了个理由，拉着弟弟离开了305房。

到了外面，丹顿压着嗓音道：

“我们要去找斯帕罗叔叔？”

“答案正确！”堂娜精神奕奕地笑道，“我之前看见他进了312。”

…………

312房间内。

不再提“冰山中将”的“烈焰”达尼兹重新望向调转了船头的“红骷髅”号，啧啧笑道：

“他们肯定是被海军巨舰大炮的宣言和之前有海盗团被摧毁的消息吓到了，竟然冒险进入这条航道劫掠，想早点赚够钱，离开大海。

“呵，有巨舰大炮又怎么样？海军和教会强大的东西很多，一直都存在，也没造成做不下去海盗的情况，正面打不过，我们总能逃跑，对吧？他们不可能一直为那些商船护航吧？

“我知道，铁甲舰越来越大，装的蒸汽轮机也会越来越厉害，速度总有一天能突破18节，20节，一旦被他们咬住，就只能等着被追上，可大海这么广阔，几千几万条船扔下去也填不满一个角落，人类未探索的海域也还有很多很多，做了什么事情，往那些地方一躲，虽然危险，但同样存在机会。”

这家伙果然是话多的类型……你不觉得一位疯狂的冒险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吗？克莱恩收回目光，扫了下房间。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的皮制行李箱上，然后对那里扬了扬下巴：

“把里面的脏衣服洗了。”

本待长篇大论的达尼兹表情一下凝固，恨不得一把火将整条船都烧掉。

他觉得自己的怒意就像喷薄而出的蒸汽，顶起了名为理智的闸门。

达尼兹张了张嘴，吸了口气，又张了张嘴，吸了口气。

他涨红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不见笑容地问道：

“是所有吗？”

“只管脏的，外套刷一下就行了。”克莱恩差点被对方强憋怒气的表现给逗笑，认为这是达尼斯抢过无辜者后应该获得的待遇。

——行李箱内是他昨晚换洗下来的衣物，因为有点犯懒，暂时只搓了内裤。

冷静，不能失控，冷静，不能失控……达尼兹连续告诫了自己几句，走到格尔曼.斯帕罗的行李箱旁，将它打开，取出了需要清洁的衣物。

他刚在盥洗室开始忙碌，就听见门铃被拉得叮叮作响。

克莱恩打开房门，发现是堂娜和丹顿姐弟俩。

“斯帕罗叔叔，没打扰你吧？”堂娜的眼珠左右转动着。

“没有。”克莱恩让开了道路。

两个小家伙进了房间，一脸意外地看见达尼兹在浆洗衣物。

“仆人呢？”丹顿下意识问道。

“没带。”克莱恩替达尼兹做出回答。

堂娜略显迷茫地说道：

“可一等舱有专属的浆洗女佣呀，收费按桶来计算。”

她话音未落，达尼兹已然僵住。

之前他太过愤怒，竟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达尼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体，挤出笑容，对格尔曼.斯帕罗道：

“我可以请浆洗女佣帮忙吗？”

克莱恩没有一定要看对方出糗的恶意，笑笑道：

“我只认结果。”

呼，达尼兹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这番问答让堂娜察觉到了点不对，小姑娘狐疑开口道：

“斯帕罗叔叔，你们不是朋友吗？他，他怎么和刚才长得不一样了！”

克莱恩找了张椅子坐下，未做掩饰，平淡说道：

“准确来说，他是我的战俘。”

“战俘？”丹顿呆乎乎地左看右看，不记得两位叔叔间有发生过冲突。

堂娜先是疑惑，接着心中一动，欢快问道：

“他是，他是海盗？”

“嗯。”克莱恩轻轻点头。

“红骷髅海盗团也是斯帕罗叔叔你吓跑的？”堂娜兴奋地追问道。

克莱恩瞄了眼达尼兹，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算是。”

疑惑全部得到解答让堂娜异常满足，她瞅了眼达尼兹，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斯帕罗叔叔，他有名字吗？不，他有悬赏令吗？”

不！不能让人知道我有过这样的遭遇！达尼兹张开嘴巴，抢先回答：

“我叫齐格！”

这个时候，克莱恩轻飘飘说了一句：

“达尼兹。”

“达尼兹……”堂娜和丹顿对视一眼，未再多问。

姐弟俩没待多久就告辞离去，他们总觉得那位海盗的眼神很凶。

回到305房，见爸爸和克里维斯叔叔他们还在讨论，堂娜故作天真地插言道：

“刚才不少人在讨论海盗，有提到什么达尼兹，他很厉害吗？”

“达尼兹……‘烈焰’达尼兹，他是‘冰山中将’的手下，‘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克里维斯简单回答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眼神内收，仿佛在回忆什么。

海盗将军的手下……堂娜好奇追问道：

“他有多少悬赏？”

克里维斯恢复正常，低沉开口道：

“3000镑。”

三，三千镑？堂娜和丹顿的嘴巴一点点张开，险些忘记合拢。

红骷髅的船长才悬赏900镑，刚才那个看起来像仆人的家伙竟然值3000镑？姐弟俩你看我，我看你，说不出话来。

…………

傍晚6点，白玛瑙号再次进港。

“班西港？艾尔兰很谨慎嘛……”达尼兹站在窗边，望着已然昏暗的港口和高高的灯塔道。

不等克莱恩回应，他自顾自笑了一声：

“这里似乎有一些不好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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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气博物馆（求月票）###

('　　克莱恩已初步摸清楚了达尼兹的性格，没主动出声问有哪些传说，依旧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望着对方。

未被打断的达尼兹晃了晃脑袋：

“传说在三百多年前，鲁恩的军队第一次占领这座岛屿的时候，有超过五百名士兵在一场大雾后离奇失踪，没过多久，许多根白骨出现在海边，出现在山上，类似的事情，好几次发生，直到风暴教会在这里修了座教堂，派遣了主教。”

虽然历史学家们将殖民时代的正式开启归因于罗塞尔派船队找到了通往南大陆的安全航道，但实际上，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北大陆各国都有探索周围海域，陆续殖民了一些岛屿，只是这些行动还不够规模，不成气候。

在大雾里离奇失踪……骨头出现在海边和山上……克莱恩莫名想到了“神弃之地”，按照小“太阳”的描述，那里没有太阳，只剩闪电和黑夜，而当人类被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包裹”后，将遭遇或诡异或恐怖的事件。

达尼兹望着那座在夕阳里异常显眼的灯塔，继续说道：

“而根据岛屿上发掘的墓葬和壁画，这里的土著似乎有食人的传统。

“这座岛屿处在气候变化激烈的地带，时常会遭遇地震、风暴和大雾，这一次又一次给土著们带来灾难，为了活下去，他们开始祭祀自创的‘天气之神’，每年举行四次仪式，呵，仪式的内容是，杀掉挑选出来的神眷者，分享他的血液和肉块，并将脑袋埋入祭台。

“不过，类似的传统早就被风暴祭礼取代，本地土著原本的语言也已经消失。”

天气之神……一个被征服的，曾经保留着活祭传统的岛屿……克莱恩初步做出了判断。

达尼兹收回视线，随口说道：

“正因为这些传说，班西港有两种独特的风俗，一个是，在大雾和天气变化剧烈的夜晚，紧闭房门，不要外出，不要回应敲击的声音。

“另一个是，他们嗜好各种动物的鲜血，并从迁徙的精灵那里学会了往里面加盐，让血液凝固成奇特的块状物，配合本地产的几种辛辣调料，又嫩又香。”

这不就是血旺吗？克莱恩愣了一秒，将疑惑化为皱眉道：

“精灵？”

根据他形成于上辈子的刻板印象，精灵应该是优雅的素食主义者，怎么会研究鲜血的正确食用技巧和血旺的一百种做法？

“对，传闻很多精灵都喜欢凝固的血液。”达尼兹摊手回答，“可惜，现在已经很难遇上这种擅于烹饪的生物。”

……小“太阳”有提过，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这位古神掌握的是风暴权柄，那精灵一族应该类同于“水手”途径的非凡者……嗯，这么看来，精灵们喜爱血类食物并不是不能理解……说不定他们还会普遍具备暴躁这个属性……画面有些美啊……克莱恩思绪电转，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血旺”上。

好久没吃了……他有了下船品尝美食的想法。

这时，达尼兹主动提议道：

“这里有家青柠檬餐厅很出名，猪血尤其美味，要不要，要不要去试一下？”

他总觉得独自和格尔曼.斯帕罗待在一个房间内很危险，担心这披着人皮的怪物会突然发疯。

人多的地方，他应该会较为克制……风暴在上，愿这段旅程早点结束！达尼兹不太有信心地祈祷着。

作为一名海盗，他信奉的同样是风暴之主，但对教会缺乏足够的尊重。

听到“烈焰”的提议，本就有意向的克莱恩怦然心动。

不过，对方讲的那些传说和风俗总让他有点不太好的感受，于是，他掏出枚金币，当着达尼兹的面做了次占卜。

结果是对他来说，班西港不存在潜藏的危险。

嗯……克莱恩看着掌中的金币，几秒没有移开眼睛，依旧觉得不够放心。

达尼兹看到这一幕，忽然明白眼前的怪物擅长占卜。

这……即使偷跑，也很容易被找到……“烈焰”一阵沮丧，心里涌现出淡淡的悲哀。

他刚调整好心情，克莱恩突地站起，走向盥洗室。

临关门前，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回头道：

“你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跑。”

说完，克莱恩砰的一声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达尼兹手掌张开又握紧，往大门移了两步又最终停住。

未知的才最为可怕，没弄清楚格尔曼.斯帕罗还有什么非凡能力前，他不敢冒险激化矛盾。

至少，至少他还算和善，没实质性地伤害我……等到了拜亚姆，他应该就会放掉我……侥幸的想法占据了达尼兹的心灵。

盥洗室内。

克莱恩抽出纸人，做了伪装，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他坐到青铜长桌最上首，取下左腕的灵摆，书写好相应的占卜语句：

“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

垂下灵摆，摆好姿势，低念了几遍后，克莱恩睁开眼睛，看见那枚黄水晶吊坠在做顺时针转动，而且幅度极大，速度极快！

这意味着对克莱恩而言，班西港潜藏着非常大的危险！

怎么会这样？这里被王国殖民超过三百年，成为主要贸易航道上的重要港口也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从未有危险的传闻流出……难道是几股厉害的海盗合作，想劫掠这个港口？不，那一门门岸防炮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克莱恩疑惑皱眉，重新占卜了下自己最近是否会遭遇和海盗有关的厄难，答案是不会。

嗯……他沉默几秒，以灵性包裹自身，坠入了灰雾之中。

回到现实世界，克莱恩摁了下马桶的机械按钮，收起替身纸人，来到旁边的盥洗台，放水淋湿双手。

这短暂的时间里，他飞快理清了思绪，决定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以稳为主。

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克莱恩开门往外，看见达尼兹依旧停留于客厅中央。

一个谨慎到有点怂的海盗……某种意义上讲，“冰山中将”的属下都是兼职海盗的冒险家……克莱恩望着对方，平淡说道：

“去一等舱餐厅。”

“……好的。”达尼兹不明白格尔曼.斯帕罗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最终选择了不做争辩。

…………

沿着舷梯，下了船只，克里维斯突然对堂娜等人道：

“你们先去青柠檬餐厅。

“我有些事情找艾尔兰船长，很快会跟上。”

“好的。”乌尔迪.布兰奇虽感诧异，但也没觉得太疑惑。

克里维斯重新上船，于半途遇见了腰佩直剑的艾尔兰。

“我要去拜访格尔曼.斯帕罗。”克里维斯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前往一等舱区域。

艾尔兰一阵茫然，不明白对方突然过来的意图。

拜访格尔曼.斯帕罗不需要告知我……艾尔兰怔了两秒，隐约把握到了克里维斯的真实意图。

他是在告诉我，如果，如果他出了意外，肯定是因为拜访格尔曼.斯帕罗……但要是他没什么事情，则表明他的怀疑是不对的，不需要再打扰格尔曼.斯帕罗……艾尔兰停住脚步，对身旁的大副道：

“等一刻钟。”

…………

咚咚咚！

正要出门的克莱恩和达尼兹听见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收到眼神提醒的达尼兹快步过去，打开了房门。

外面正是克里维斯，他凝望了再次化妆改扮的达尼兹几眼，转头对克莱恩道：

“‘烈焰’达尼兹？”

午餐时，他就觉得格尔曼.斯帕罗的朋友有些奇怪有点眼熟，但没有和某张悬赏令上的照片联系在一起，等堂娜刻意提及达尼兹后，他突然有了灵感，发现两者很像。

果然……克莱恩正要点头回答，达尼兹已抢先一步笑道：

“朋友，你认错人了，虽然我和那位价值3000镑的知名海盗很像，但我确实不是他，一直都有人这么误会，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克莱恩抬起手，捂了下嘴巴，险些笑出声音，崩掉人设。

他收敛表情，平静回答道：

“是的。”

哎……我的名声……达尼兹仰起脖子，望了眼天花板。

“你们要做什么？”克里维斯无声吸气，直接问道。

克莱恩微动下巴，指了指达尼兹：

“看守他。”

“看守？”克里维斯无法理解格尔曼.斯帕罗的话语。

先生，你要学会自己联想，自己推断，不能由我来做详细的解释，这不符合我的人设！面对克里维斯疑惑的眼神，克莱恩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在达米尔港上船，我认出了他，决定看守他，预防意外。”

与克莱恩对视了几秒后，克里维斯点了下头道：

“没问题吧？

“需要帮忙吗？”

“不用。”克莱恩沉静回应。

克里维斯瞄了眼神情抑郁的达尼兹，往后退步道：

“那我告辞了。”

他刚要离去，突然被格尔曼.斯帕罗喊住，听见这位有些神秘的年轻冒险家略显郑重地说道：

“尽快回船。

“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

…………

青柠檬餐厅内，堂娜刚将餐巾铺好，就通过窗户，看见克里维斯叔叔赶到了楼下。

这个时候，港口的天气突然改变，狂风四起，吹得树木摇摇晃晃。

不愧是“天气博物馆”班西港……堂娜饶有兴致地审视起外面的景色。

她看见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提着马灯，在风中艰难前行。

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注视，那人侧过身体，抬起脑袋，望向了餐厅二楼。

堂娜随之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看见黑色斗篷内的那个人头部位置空空荡荡，只剩光秃秃的脖子在往上涌出鲜红的血液。

那个人重新埋下身体，拉了拉斗篷，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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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风中的班西港（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　　堂娜的身体猛地后躲，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半张开来，尖叫之声已至唇边。

如果没有之前看见“信使”的经历，她肯定早控制不住自己，惊恐而踉跄地站起，不管桌椅是否会倾倒。

幸运的是，她已非初登白玛瑙号时对海上之事完全不懂的那个小姑娘，嗓音只是略微变尖，指着窗户外面，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有活尸！

“没脑袋的活尸！”

她用民俗传说里最常见的活尸来描述刚才见到的那个可怕东西。

塞西尔刷的一下站起，两步来到堂娜的身边，疑惑望向狂风大作的窗外，仔细审视了几秒。

“什么也没有。”她如实说道。

堂娜往后缩了缩，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前倾身体，凑拢过去，只见外面树木摇曳，杂物乱飞，一个行人都没有。

“刚才，刚才真的有，他，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没有脑袋，脖子在流血！”堂娜边说边比划，想让在场的成年人相信自己。

她的父亲，乌尔迪.布兰奇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至窗边，凝望了一阵道：

“堂娜，今晚不准再看那本梵西恐怖集！”

“可是可是”堂娜委屈地想要申辩。

就在这个时候，克里维斯上到二楼，靠拢过来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堂娜说她看见外面有活尸，没脑袋的活尸。”另一名保镖蒂格轻笑解释道。

克里维斯默然两秒，对堂娜点了下头：

“没事，会过去的。

“外面风很大，更危险，等平静下来，我们再离开。”

于堂娜眼里，克里维斯叔叔的话语表明，他相信自己并选择了最稳妥的解决办法，而在乌尔迪、蒂格等人看来，这是安慰小孩的拙劣伎俩。

见堂娜还有些紧张，真正的雇主也不太满意，克里维斯边拉开椅子坐下，边沉稳说道：

“班西港有一种奇特的风俗，在天气变化剧烈的夜晚，不要离开房屋，不要回应任何敲击声。”

“如果开门，就会被那个活尸抓走？”和姐姐一起见过白骨信使的丹顿恍然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克里维斯端起白水，喝了一口。

原来是这样堂娜安定下来，相信自己只要不离开餐厅，就不会遭遇刚才那恐怖的活尸。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周围的食客早因这边的动静，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着的堂娜只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本能就想埋低脑袋，躲避一切。

我又没做错什么！我真的看见了！堂娜倔强地挺直脖子，环视了一圈。

她看见一位位穿燕尾正装的绅士和衣裙漂亮的女士收回了视线，看见他们低下脑袋，拿起汤勺，将瓷碗内放了好几种香料的暗红血块舀入口中。

他们的唇边染上了一抹血红，他们的脸色在水晶吊灯光芒照耀下，显得颇为苍白，两者对比鲜明，让堂娜莫名多了些名为恐慌的情绪。

她忙转正脑袋，等待起晚餐，并暗中向女神祈祷，希望狂风尽快停止。

班西港电报局。

艾尔兰和大副刚拍完给海军的情报，就发现外面风声呼啸，拉扯地附近门窗哐当作响。

“真是的，这里的天气总是这么不稳定。”艾尔兰戴上船形帽，叹息笑道。

他的大副哈里斯哈哈一笑道：

“要不然怎么会有‘天气博物馆’这个称号？”

“你们最好，不要出去，传说会因此失去自己的脑袋。”电报局的工作人员，一位棕色卷发的小姐语速缓慢地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试过几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哈里斯一点也不在意地就要拉门离开。

艾尔兰阻止了他，略作思考道：

“去旁边的教堂没问题吧？

“你们电报局应该是要关门了，对吧？”

“没问题。”棕色卷发的小姐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艾尔兰点了下头，拉开电报局的大门，逆着能卷起小孩般的狂风，向几十米外的风暴教堂艰难行去。

大副哈里斯按着自己的帽子，跟在船长身旁，似乎想表达可以直接冲回白玛瑙号的想法。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狂风灌入嘴里，所有的声音都惨遭塞回。

支支吾吾了一阵，他明智地闭上嘴巴，不再做明显不现实的提议。

此时距离7点还有一刻钟，只能算是傍晚，风暴教堂的大门依然敞开，面向着信众。

狂风来到这里，变得柔和了许多，至少艾尔兰和哈里斯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帽子随时会抛弃自己。

进入教堂，走完那条阴暗森严的过道，两人踏足大祈祷厅，看见一位穿深蓝色牧师袍的男子坐在最前排，安静地望着圣坛上那枚由狂风、海浪、雷霆等符号组成的巨大“风暴圣徽”。

艾尔兰笑着靠拢过去，拍了下那熟悉身影的肩膀：

“杰斯，你们主教呢？”

被这么拍了一下后，那位牧师的脑袋出现明显晃动。

接着，它向前一倒，砰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连续做出翻滚。

牧师的脖子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淋了艾尔兰一脸。

冰凉湿漉的感觉传入心里，鲜红浓烈的颜色蒙蔽了艾尔兰的眼睛。

他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血色的世界，以及那个终于停止滚动，两眼茫然朝上的脑袋。

7点15分，从一等舱餐厅出来的克莱恩和达尼兹发现刚才吹得船只摇摇晃晃的狂风已平和了不少。

想了两秒，克莱恩一路走至船舱入口，询问守在那里的船员：

“还有谁没回来？”

那名船员见过这位乘客和船长一起享用美味的鱼人肉，没做隐瞒道：

“除了去青柠檬餐厅的布兰奇一家，迪默多一家，其他乘客都在风起前回来了，呵呵，那里比较远，用餐时间也比较长。

“啊对，船长和大副去了电报局，也还没回来。”

克莱恩微不可见颔首，沉默返回了312房。

他站在窗边，望着被风吹起的一道道海浪，哪怕不去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占卜，仅凭本身的灵性直觉，也能隐约察觉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酝酿，在发生。

又等待了五分钟，他依然没看到艾尔兰船长和堂娜一家返回。

克莱恩侧头瞄了达尼兹一眼，让正懒散躺在安乐椅上的知名海盗一下坐直。

克莱恩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走入了盥洗室。

他熟练地关门，抽纸人，做伪装，来到灰雾之上，准备再做一次占卜。

之前他考虑的是班西港潜在的风险，现在，风起之后，他打算确认下目前的危险程度。

“班西港有危险。”

克莱恩持握灵摆，低念起语句。

一遍又一遍后，他睁开双眼，发现黄水晶吊坠虽然在做顺时针转动，但幅度不大，速度不快。

有危险，但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这和之前的启示矛盾啊克莱恩双肘支在青铜长桌边缘，疑惑自语道。

他迅速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前的危险不等于潜藏的风险，除非触发了什么，或者深入调查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海平面下藏着的冰山呈现。

这潜藏的风险也许已经存在了三四百年，甚至更久，并非因为我到来才有嗯，当前的危险甚至可能和潜藏的风险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惜，缺乏必要的信息，无法就这个猜测做占卜做完解读，克莱恩迅速返回现实世界，离开盥洗室，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沉默着，犹豫着，许久没有动作，这让“烈焰”达尼兹莫名感觉不安。

自从格尔曼.斯帕罗说出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后，这位知名海盗就一直有些担忧。

能让这怪物改变注意，不去青柠檬餐厅的危险，肯定非常可怕我这次度假怎么就这么惨？简直厄运缠身！达尼兹被近乎凝固的气氛弄得实在坐不住，只好站起身，来回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格尔曼.斯帕罗这个怪物突然站起，边扣上双排扣长礼服的纽扣，边走向门边的衣帽架。

取下半高丝绸礼帽，克莱恩望向“烈焰”，没有表情地说道：

“你自由了。”

“啊？”达尼兹只觉这一点也不真实。

他忽然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愕然脱口道：

“你要去救那个船长，还有那些普通人？

“你，你自己说外面很危险的！”

克莱恩戴上半高丝绸礼帽，拿起黑色硬木手杖，边拧动门把手，边平淡回应道：

“他们和我合作过。

“他们替我保守了秘密。

“他请我吃过鱼人肉。

“他帮我赔偿了‘白鲨’的损失。”

达尼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赔偿了多少？”

“几苏勒。”克莱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疯子！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管对别人，还是自己而言，他都是疯子！达尼兹嘴巴半张，难以成言。

还好，我是一个正常人！我会待在安全的地方！达尼兹收回视线，半嘲笑半愉悦地想着。

他念头刚落，狂风再来，吹得玻璃窗吱嘎作响，让屋内的蜡烛光芒摇摇晃晃。

看着这昏暗涌动的一幕，达尼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艘船停在港口，也算是班西港的一部分，也不安全，也有可能承受风险！

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还不如跟着那个怪物，至少，至少他很强大！达尼兹身体比脑子快，蹬蹬蹬就跑出312房间，终于在克莱恩离开舱房前赶上了他。

克莱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疑问的意思已非常明显。

达尼兹忙哈哈笑道：

“只是这么小的危险就选择退避，我会被苏尼亚海上的所有海盗嘲笑的！”

借口克莱恩没有戳穿，从门口船员那里借了盏马灯。

提着昏黄马灯，握着硬木手杖，身穿黑色长礼服的他沿着船舷，进入了昏暗的港口。

达尼兹一边哀叹，一边牢牢地跟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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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要外出（求推荐票月票）###

('　　和贝克兰德、廷根、普利兹港等大陆城市不同，班西等殖民岛屿缺乏瓦斯，两侧路灯稀疏，蜡烛笼着玻璃罩，等待被点燃。

可惜的是，今天风起得早，傍晚就无人外出，烛火没在预定的时间内散发出光芒，道路一片漆黑，纯粹靠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绯红之月照亮轮廓。

和之前比较，狂风平和了许多，至少克莱恩不需要再分心于自己的帽子。

淡薄的雾气渐渐弥漫，周围以两层为主的房屋门窗紧闭，漆黑无光，仿佛已很久没有住人。

克莱恩一手提着昏黄的马灯，一手握着硬实的手杖，快步行走于安静到极点的街道上，往“烈焰”达尼兹指出的青柠檬餐厅方向靠拢。

呜！

薄雾之中，有风打旋而来，克莱恩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发冷。

他抬起持握手杖的右掌，让双排扣长礼服的领子变得笔直竖挺，完全遮住了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内突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画面内，一个西瓜大小的黑影从雾气里蹿出，瞬间扑到了他的耳畔。

克莱恩没做思考，反挥胳膊和小臂，猛地抽出了手杖。

砰！

那突如其来的黑影刚有靠近，就被抽中正面，抽得倒飞出去好长一截。

借助马灯的光芒，克莱恩终于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失去了躯体，悬挂着食道的脑袋！

那脑袋漂浮在半空，脸部仿佛长满了霉斑的干瘪奶酪，流着黄绿液体的皮肤明明松弛下垂，却勾勒出了骨头的轮廓。

它鼻子位置只剩两个黑孔，眼睛白多黑少，往外鼓出，嘴唇腐烂了大半，显露出混杂有血水的，打磨得很尖利的牙齿！

狗屎！“烈焰”达尼兹看到这一幕，心头微颤，暗骂了一句。

即使他探索过不少宝藏，战斗过许多怪物，这么恶心这么惊悚的东西也是少见。

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古典左轮，肘部下压，即将开枪。

这时，他看见一道纯粹明净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那被抽得有些僵直的脑袋上。

啊！

一声惨叫发出，那干瘪狰狞的脑袋迅速蒸发消融，灰飞烟灭，什么痕迹都没残留。

真弱！达尼兹下意识评价了一句。

格尔曼.斯帕罗这怪物是“太阳”途径的？不像啊……依靠的应该是神奇物品……刚才我还没有察觉，格尔曼.斯帕罗就已发现敌人并做出了攻击，确实很强……达尼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方面。

他思绪刚有沉淀，眼角余光就看见一个类似的脑袋从侧面雾气里飞出，试图咬向自己的脖子。

砰！

达尼兹不慌不忙扣动了扳机。

黄铜色的子弹准确命中了那长满霉斑的脑袋，打得对方眉心破碎，向后一仰，停滞在了半空。

紧接着，达尼兹虚握的左掌内，一团赤红迅速膨胀，焰光开始缭绕。

他前倾身体，拖动手臂，“扔”出了那团火焰，让它轰的一下砸在了僵直的脑袋上。

火光腾起，赤红燃烧，那脑袋的皮肤飞快焦黑，发出了兹兹兹的声音。

但是，它却没受影响般猛地往前一扑，嘴巴大大张开，即将咬中达尼兹的脖子。

这样的变化有些出乎达尼兹的意料，险些来不及躲避，忙缩脖团身，往前翻滚，勉强闪过了这致命的伤害。

他左掌内，再次有赤红呈现，可那火焰并未膨胀，反倒往内收缩，层层叠叠。

也就是一秒钟的工夫，达尼兹于躲避中，投出了那个仅有眼睛大小的橘黄火球。

火球受到他灵性的控制，于半途画出弧线，准确飞入了干瘪脑袋的口中。

轰隆！

火光一闪，爆炸从内往外撑裂了飞翔的脑袋，无数碎片连带血水洋洋洒洒落往四周。

总算解决了……达尼兹翻身站起，舒了口气。

他此时才发现，这种只剩脑袋的怪物其实并不好对付，而格尔曼.斯帕罗轻松简单就干掉了一个。

主要是“太阳”领域的非凡能力很克制类似的东西！达尼兹不屑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念头转动间，他侧头一看，发现格尔曼.斯帕罗根本没等自己，提着手杖和马灯，小步快跑地奔向了远处，黑色礼服轻微往后扬起。

……狗屎！等等我……等等我！达尼兹瞳孔一缩，大步流星地追赶了上去，不敢自己一个人停留在稀薄的雾气和黯淡的环境里。

…………

青柠檬餐厅内。

堂娜看着摆放在面前的白色瓷碗和里面盛放的暗红血块，想起了刚才那些客人进食时的奇异惊悚感，想起了那无头斗篷人脖子处冒出的泊泊血液。

她喉咙蠕动了一下，险些呕吐。

堂娜决定放弃这种美食，哪怕浓烈的香味已钻入她的鼻子。

她随意吃了点沙拉和土豆泥，等待着外面风停，只觉墙壁上的挂钟走得是如此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桌桌顾客相继结账，离开了二楼，这里越来越安静，越来越空旷。

咚咚咚！堂娜只觉他们踏着木制阶梯往下的声音是如此令人烦躁。

终于，她发现外面的树木不再摇晃，地面落满了各种杂物。

“风停了！”堂娜激动地指着窗口道。

她的父亲，进出口商人乌尔迪.布兰奇捏了下额头，低沉吼道：

“堂娜，你的餐桌礼仪呢？”

“可是……”堂娜正要争辩，克里维斯抬起手掌，往下一压道：

“7点40分了，晚餐也进入尾声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班西港有许多关于夜晚的不好传说。”

每一位靠大海为生的商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涉及民俗传说时，更是如此，所以，乌尔迪略作沉吟，就同意了克里维斯的提议。

他迅速买单，领着家人和保镖，下到了一楼。

克里维斯正要开门探路，旁边一个房间突然发出吱呀的声音，吓得堂娜差点尖叫，死死握住了弟弟丹顿的手。

一道人影走出，瞄了他们一眼，平淡说道：

“起雾了，最好不要出去。”

这人影穿着黑色燕尾服，没戴帽子，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脸庞多肉，近乎圆形。

“福克斯先生，你想表达什么？”克里维斯认出这是青柠檬餐厅的老板。

福克斯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在班西，大雾和天气变化剧烈的夜晚，最好不要外出，不要回应敲门，否则，可能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前面已经有人离开了！”堂娜越听越是害怕，大声强调道。

福克斯指了指一楼的各个房间：

“他们选择留宿。”

吱呀！哐当！

福克斯话音刚落，一道道房门就或轻或重地打开了，先前那些绅士和女士们来到门口，静静地注视着想要离去的堂娜一家，静静地注视着。

“也许，我们该尊重这里的风俗。”乌尔迪.布兰奇斟酌着说道，“在这里住一晚并不耽误我们登船。”

按照克里维斯原本的经验，这种时候应该听从福克斯的建议，留宿于青柠檬餐厅，但他却想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提醒，那是一位能看守住“烈焰”达尼兹的强大冒险家做出的提醒！

班西港有潜藏的危险……没特指是户内还是户外……克里维斯迅速做出决定，对乌尔迪道：

“布兰奇先生，请相信我的专业。”

“是啊，我见识过很多民俗，都没有实质作用。”另一位保镖蒂格附和道。

他话音未落，餐厅大门处忽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远处则有连续的惨叫依稀传来。

“你们看，有敲击声了，不要回应。”福克斯语速不快不慢地冒了一句话。

乌尔迪内心一颤，就要选择留宿。

堂娜则看了眼那些站在各自门口的绅士和女士，只觉他们的眼神说不出地奇怪。

“不，我们必须回去！”小姑娘近乎尖叫地强调道。

克里维斯也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言喻的压抑和从骨头内部渗透出的寒冷，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有问题，留在这里会更危险，船上有火炮，有带着枪和刀的水手。”

这个理由说服了乌尔迪，他示意克里维斯去开门。

克里维斯等到敲击声平息，一手握枪，一手后拉，打开了大门。

外面风声低落，黑暗深重，雾气弥漫，仿佛藏着许许多多的怪物。

堂娜拉着弟弟丹顿，躲在塞西尔身后，一步一步离开了餐厅。

哐当！

餐厅的大门突然关闭，让他们再也无法返回。

这个时候，他们就像是暴风雨里的船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自己。

克里维斯提着马灯，走在前面，忽然看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在地面，滚了几下。

堂娜等人下意识望去，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那是一个干瘪发霉的脑袋！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光。

光芒从天而降，恶心的脑袋随之消融不见。

“这……”乌尔迪等人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身体有所颤栗。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雾气深处有昏黄的光芒靠近。

那是一个提着马灯的身影，半高丝绸礼帽整齐，双排扣长礼服与黑夜一色，脸庞线条分明，冷峻中透露出明显的锐利感。

“斯帕罗叔叔！”堂娜和丹顿脱口喊道。

他们只觉心灵一下就变得安稳。

克莱恩将马灯丢给身旁的达尼兹，提着手杖过去，平静不见异常地对克里维斯等人道：

“先去电报局。

“迪默多一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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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请求###

('　　诡秘之主小丑第二十七章请求?“迪默多？

“他们还在餐厅里。”

乌尔迪.布兰奇下意识回答道。

紧接着，他指向发霉脑袋被净化的地方，急声问道：

“刚才那是什么？”

维持着格尔曼.斯帕罗人设的克莱恩未做回答，瞄了眼达尼兹，直接越过堂娜一家，走到了大门紧闭的青柠檬餐厅前。

“烈焰”达尼兹提着马灯，因终于完成一个目标轻松了不少，他挺直腰背，看着乌尔迪等人，嘿了一声道：

“你们不需要去管这是什么，记住它是会伤害你们的怪物就行了。”

如果不是格尔曼.斯帕罗就在几米开外，他甚至想宣称：只有我，“烈焰”达尼兹大人，才能保护你们！

克里维斯和塞西尔、蒂格对视一眼，主动上前，宽慰雇主道：

“等返回白玛瑙号再问。”

坦白地讲，他们三位保镖曾经都或长或短地做过一段时间的冒险家，可对怪物的认知依旧停留在民俗传说和同行醉话这个层次，此时难免有些自己在做梦的恍惚。

但对他们而言，既然见识过鱼人这种生物，其他东西也就不是那么太难以接受，顶多比鱼人丑一点古怪一点特殊一点。

这么一想，他们内心稳定了不少，手中的枪支似乎又找回了力量。

不过，那道从天而降的纯净光芒依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只觉长久以来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出现了动摇，只能暂时不去考虑，将种种情绪全部压到心底。

克莱恩停在了青柠檬餐厅门口，抬起右手，屈指敲动。

咚！咚！咚！

他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后，里面无人应答，一片安静。

如果不是还有烛光从窗户和门缝里明晃晃透出，克莱恩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座废弃许久的空屋。

咚！咚！咚！

他又敲了三下。

餐厅之内，沉默依旧，所有人都仿佛在遵守大雾天气不回应敲击声的习俗。

克莱恩收回右手，拍了拍双排扣长礼服的下摆。

突然，他身体后仰，膝盖提起，用力往前蹬出了右脚。

哐当一声，餐厅的大门猛地往后敞开，固定铜锁的钉子全部冒了出来。

身穿燕尾服，脸蛋多肉，近乎成圆的老板福克斯还是站在原本的位置，选择留宿的女士和绅士们又纷纷打开房门，静静站在分界线上，无声望着这边。

“你想，做什么？”福克斯没有发怒，语气一如之前，但手里已多了把左轮。

开了灵视的克莱恩转动脑袋，环顾了一圈，未从在场人类身上发现邪异的痕迹。

他的视线落到了餐厅老板身上，目光沉凝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迪默多一家呢？”

福克斯与对方压抑着情绪，仿佛在酝酿风暴的深棕色眼眸对视了两秒，不自然地扭过脑袋道：

“还有一桌，外乡人，在楼上。”

“让他们下来。”克莱恩冷漠吩咐道。

福克斯静默了好几秒，直至对方迅捷拔枪，瞄准了他的脑袋。

他吸了口气，派了位侍者前往二楼，带着迪默多一家沿阶梯咚咚往下。

“发生了什么事情？”迪默多是位不到三十的男子，这次是在和新婚妻子度假。

克莱恩垂下枪口，平淡说道：

“班西港发生了变故。

“你们是和我一起回船上，还是留宿这里？”

“变故？”迪默多咀嚼这个单词的同时，看见外面的乌尔迪.布兰奇在对自己重重点头。

他知道对方是位很有钱的进出口商人，随身带了三位保镖，相信如果真有什么变故，和对方待在一起肯定更加安全，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至于班西港的独特风俗，那只是风俗而已！他拉住新婚妻子的手，边走向门口，边礼貌笑道：

“我们所有东西都在船上，当然是和你们一起。”

“谢谢。”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同时道了声谢，越过克莱恩，与外面的布兰奇一家会合。

克莱恩收回左轮，很有礼貌地向老板福克斯微微鞠躬道：

“打扰了。”

说完，他转过身体，在餐厅外泄的光明里，走向了克里维斯等人。

哐当一声，青柠檬餐厅的大门再次合拢，被风吹得有些摇晃。

克莱恩刚才其实有察觉到一些异常的，微妙的气氛，但既然灵视没有收获，他也不想去深究，免得引爆班西港潜藏的那个巨大危险。

他回到达尼兹旁边，就着马灯的光芒扫了下人数。

堂娜一家四口，三个保镖，迪默多夫妻，以及几位仆人，齐了……克莱恩交换了左轮和手杖的位置，抬起握枪的右掌，探入双排扣长礼服内，摩挲了下“太阳胸针”。

暗金色光芒一闪，无形的力量飞快往外扩散，波浪一样涌过了在场所有人。

这个瞬间，堂娜等人就像来到了南方，正沐浴温暖的阳光，驱散体内的阴寒。

他们不再那么紧张和担忧，似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勇气，之前享用达米尔港特制腌肉残存的些许黑色连同极为少量的邪异感迅速消融。

“太阳光环”，能提高二十米范围内同伴的勇气，并净化他们体内的邪异力量！

借助胸针施展的这种类法术能力，受着克莱恩灵性和精神的控制，他可以让太阳的力量绕过不想帮助的目标。

“先去电报局。”克莱恩重复了一遍，左手持杖，右手握枪，分辨好方向，迈步前行。

达尼兹则按照他的示意，走在斜侧方，克里维斯、塞西尔和蒂格非常专业地接过了另外两个方向的警戒。

超过15人的队伍，一旦遇到袭击，很容易顾此失彼，而且这里只有“烈焰”能真正称得上帮手……该怎么做呢？克莱恩回想了下之前遭遇的怪物特点，忽然将左轮塞回了腋下枪袋内，并把手杖交于右掌。

他左手探入衣兜，去掉铁制卷烟盒的灵性之墙，取出阿兹克铜哨，将它握在掌中，时而抛起。

他相信那些只剩一个脑袋的不死类怪物，肯定会遗忘其他人，“眼”里只剩这枚黄铜色的古老哨子！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来不及救援了，这就是MT的作用啊！克莱恩感叹一声，稍微加快了步伐。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稀薄雾气里飞出了三个长满霉斑的干瘪脑袋，它们利箭一样从不同方向冲往克莱恩，完全无视了其他鲜美血肉的存在。

三个！达尼兹瞳孔一缩，有点担心格尔曼.斯帕罗会手忙脚乱，又有些期待对方展现真正的实力。

三个……克莱恩不慌不忙地抖动左掌，将阿兹克铜哨扔向了半空。

那些拖着食道的飞翔脑袋当即画了个弧线，奔向最主要的目标。

克莱恩退后一步，没有表情地抬手捏了下“太阳胸针”。

霍然之间，铜哨所在的位置凭空产生了一丛丛金色的密集的火焰，神圣的气息磅礴弥漫。

“光明之火”！

那三个皮包骨头般的脑袋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黄的火光里化成了一丛丛粉末。

克莱恩上前两步，伸手接住了阿兹克铜哨。

……还能这样？又是一件神奇物品？达尼兹愣了两秒，只觉事情解决得太轻松了。

这个时候，迪默多和他的妻子也看清楚了刚才袭击众人的东西长什么样子，一个吓得脸色发白，一个惊慌失措地问道：

“那，那是什么？”

堂娜当即转身，认真点头道：

“等返回白玛瑙号再问。”

说完，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模仿斯帕罗叔叔给出“禁声”的意思。

迪默多想到前方那个年轻人展现出的神圣气息，艰难吞了口唾沫，拉了拉妻子的手，警惕地沉默了下来，仆人们见状，只能顺从。

队伍继续前行于只有单薄月光的街道上，两侧房屋内的灯火都已熄灭，凸肚窗后是看不清的黑暗。

堂娜总觉得里面有一双双眼睛在跟着自己等人移动，但又碍于某些因素，没谁露面。

他们肯定都在害怕斯帕罗叔叔！她拉紧弟弟的手，走在父母的保护圈中。

忽然，侧方街口出现了一道身影，他披着黑色的斗篷，前倾身体，露出还在冒鲜血的脖子，而脖子之上，空空荡荡，只有斗篷的内衬映着月光。

荷！

那无头的人影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鸣，蹬蹬蹬就冲向了克莱恩，踩得街道地面出现轻微的摇晃。

它所经过的位置，正好要与达尼兹碰上，这位知名海盗暗骂一声，挥动手臂，从掌中甩出了一团反复压缩过的橘黄火球。

轰隆！

火球爆开，炸得那无头之人向后连退了几步。

他身上衣物破烂，皮肤飞快焦黑，斗篷随之燃烧了起来。

但于早已失去生命的怪物而言，这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伤害。

就在这个刹那，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黑色斗篷上的赤焰猛然腾起，如在盛放。

穿着大衣的克莱恩从火光里跃出，借助坠落的惯性和本身的力量，将双掌持握的手杖直接插向了无头人的脖子。

噗呲！

那手杖没入无头之人的身体，从它的裆部伸了出来。

砰！克莱恩背部肌肉一鼓，硬生生将无头怪物插翻在地！

趁此机会，他一边立在对方背后，继续紧握手杖，一边将灵性灌注入“太阳胸针”内。

他刚才已经用灵视判断过，“召唤圣光”、“净化之斩”和“光明之火”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这黑绿颜色浓郁的怪物，只能换一种办法。

五秒，四秒，三秒，无头之人竭力挣扎，却像蛇一样，半跪着被手杖牢牢钉在了地上。

两秒，一秒！

克莱恩低沉开口，吐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太阳！”

星星点点的辉芒呈现，化作水滴，洒落往下，淋在了无头之人的身上。

兹兹兹！黑绿气体冒出，克莱恩放开手杖，侧移了两步。

稀疏的“雨水”里，无头之人连续抽搐，最终平静下来，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没有非凡特性……这说明不是真正的敌人，顶多算制造出来的“仆役”……克莱恩抽回手杖，转身走向了队伍。

“好酷！”丹顿发出迟来的赞叹声。

堂娜的眼眸也是熠熠生辉。

还是借助神奇物品的力量……不过，那个依靠火焰的闪现说明了他真正的实力，真不好对付……“烈焰”达尼兹收回视线，觉得自己之前不盲目逃跑的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七八分钟后，又清理了两波怪物的队伍抵达了班西港电报局。

克里维斯主动上前，敲响了大门。

“谁？”里面传出一道平缓的女声。

“我们想找‘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先生。”克里维斯隔门回答道。

安静的夜里，那女声不快不慢地说道：

“他和，他的大副，去了隔壁的，教堂。”

这里的人说话有点奇怪啊，或者只有类似的夜晚是这样？克莱恩抛了枚金币，确认对方没有撒谎。

他们准备离去时，电报局内那女声迟疑了下道：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留意，一个人。

“他是我的，同事，今晚风起前出去，再没有回来。

“他叫，帕沃.考特。”

###第二十八章 返回的主教###

('

帕沃.考特……克里维斯没直接回应电报局门后的女人，扭头看了格尔曼.斯帕罗一眼，等待他做出决定。

在这位前冒险家眼里，一行十几个人想要安全顺利地回到“白玛瑙”号，本身就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不能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分心去帮忙找人，不过，他也很清楚，目前的支柱是格尔曼.斯帕罗和“烈焰”达尼兹，他们才拥有答应或不答应的权力。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嗓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

“他长什么样子？”

他认为多掌握一些情报，有助于脱离这充满迷雾的诡异小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至于是否会帮忙留意，全看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事情。

在询问的同时，克莱恩又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深究，否则容易引爆班西港潜藏的那个危险。

在了解情况和规避风险之间，他必须像走平衡木一样，不多不少，不左不右，不偏不倚。

这也许容易也许艰难，因为没谁知道一脚踩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做出判断，随时可能掉坑，这让克莱恩的精神高度紧绷，思绪前所未有的迅捷。

浓郁的黑暗和稀薄的雾气里，电报局的大门依旧紧闭，里面那个女人停顿了下道：

“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他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这回答怎么这么瘆人……这女的怕不是也有点问题？根据班西港的习俗，她根本就不该开口回应！“烈焰”达尼兹很有种踹开大门，冲进电报局，检查里面状况的冲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格尔曼.斯帕罗抬手按了下帽子，转身走向了侧方。

“风暴教堂。”克莱恩简短地说出了目的地。

他没管电报局里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就像不去探究青柠檬餐厅的老板和留宿的食客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风越来越小，雾稀薄未变，教堂内的烛光从高处的窄小窗户隐隐约约照出，仿佛暴风雨里的灯塔。

克莱恩再一次使用“太阳光环”后，堂娜等人又恢复了点勇气，就像落水之人，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安静而匆忙地行走于没有路人的街道上。

很快，他们抵达了风暴教堂的外面，可两扇大门却紧紧闭着，没露缝隙。

瞄了眼门上的风暴圣徽，克莱恩抬手连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后当即传出一道略显警惕的男声：

“谁？”

“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直接回答道。

他已经听出来，问话的是艾尔兰船长。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艾尔兰没有开门，再次询问。

克莱恩提着手杖，平静说道：

“你帮我支付了给‘白鲨’的补偿。”

艾尔兰先是一愣，觉得有些好笑，接着初步确认外面是真的格尔曼.斯帕罗，至少再擅于伪装的怪物也不该知道这仅限于两人之间的事情。

他还有些犹豫，直至克里维斯、乌尔迪.布兰奇、堂娜等人相继发声，才放下心来，让大副哈里斯解除反锁，打开了大门。

沉重的扎扎声远远荡开，克莱恩看见了戴船形帽，一手握直剑，一手提火铳的艾尔兰。

“这里也出了问题？”结合前面的情况，他敏锐问道。

艾尔兰先侧身让堂娜等人进入，然后才指着祈祷大厅道：

“我认识的牧师杰斯死在了里面，脑袋和身体分离，而主教米勒不知道去了哪里，另外几名牧师也是，还有，教堂内的仆役都不见了。”

死了一名牧师，失踪了一位主教？整个教堂失去了活人？这问题有点大啊……克莱恩握着冰冷的阿兹克铜哨，内心愈发沉凝。

当然，他很清楚，牧师和主教并不是风暴教会管理班西港超凡事件的主力，在这座教堂的地下，必定存在着由6~8名非凡者组成的“代罚者”小队，以及数量不定的封印物，即使高序列强者，也未必能于短时间内几乎没什么动静地解决掉这股力量。

只要他们还活着，还能使用封印物，问题就不至于太恶化……所以，这个时候，“代罚者”小队在做什么？克莱恩根据前值夜者的经验，从正常的处理流程出发，做起了猜测。

这个过程里，他跟随艾尔兰去了趟大祈祷厅，检查了下死去牧师的身体。

杰斯死状凄惨，像是活着被人切掉了脑袋，与外面那些怪物不同，他的食道和头部是分离的。

克莱恩的灵视中，这位牧师已经没有残存的灵，即使想通灵，也很难成功。

是杀人手法本身的特殊，还是做了相应的处理……与外面的怪物不同，是因为动手得太匆忙？克莱恩结合现场的情况，完成了之前的猜测。

他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地下某件源于本地的，活着的封印物或中序列非凡者失控，逃到了教堂内，跑了出去，于途中解决了杰斯，造成了班西港的异变，主教、牧师和“代罚者”们正竭力搜寻追赶，要重新完成封印和清除，仆役们则被引入地底某个区域，由留守的“代罚者”保护。

但这无法解释班西港那些居民们的奇怪表现。

第二种可能是，对“天气之神”的原始祭祀在班西港部分人群内复苏，飞翔的脑袋和无头的怪物符合祭祀里分享血肉，将头部埋入祭台的描述，而基于某种暂时未知的原因，这部分人突袭教堂，杀掉了牧师杰斯，其余居民或多或少了解些情况，但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或许已经攻入地底，在与封印物帮助下的代罚者、牧师和主教激战，并将仆役们全部转化为了怪物，也或许被反推了出去，正被风暴教会的非凡者们追杀，一路逃亡，仆役们则进入地底，接受保护，防止意外……从杰斯的尸体未被利用看，大概率是后面那种发展……这种时候去地底确认情况，肯定会被攻击，毕竟是陌生非凡者……而且，留守的力量也未必足够……克莱恩望着躺于地面的牧师，发现他的非凡特性已凝聚于脖子位置，仿佛蓝色的宝石。

他收回视线，未去拾取，不想因小利惹来风暴教会那群暴躁老哥的疯狂报复，转而对艾尔兰和大副哈里斯道：

“先回船上。”

他随手抛了下金币，确认地底没有战斗。

而不管怎么样，无论是否有“代罚者”留守，教堂地面区域都不再适合长久停留，毕竟克莱恩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一定正确，只能做最稳妥的选择。

“好！”艾尔兰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忐忑地等待变化降临。

只要回到“白玛瑙”号，他就有许多门火炮许多个水手，能抵御一定程度内的意外。

稍做休整，一行人离开了风暴教堂。

有了艾尔兰和哈里斯的加入，队伍四周的防御明显严密了不少，克莱恩无需再抛甩铜哨吸引怪物，重新将它放入了衣兜里。

“我们要不要给风暴教会总部拍一封电报，汇报班西港的情况？”走了几步，艾尔兰谨慎地提出个建议。

这样一来，即使真有大的变故，只要坚持下去，总能得救。

克莱恩没有反对，行走于前方的薄雾里，平静说道：

“会路过电报局的。”

呼，“烈焰”达尼兹先松了口气，旋即又提起了一颗心。

他害怕的是风暴教会派人调查整件事情，发现有个知名海盗在里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而那个时候，他很可能还困在“白玛瑙”号上。

虽然我救了人，但“代罚者”对不属于他们的同类并不友好，尤其我还是个海盗……达尼兹一阵为难，决定先把近在眼前的危险撑过去再说。

他们走了一阵，眼见电报局在望，侧面街道上却突然有昏黄的光芒浮现，从雾气深处靠拢过来。

那是一个提着马灯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绣着风暴符号的深蓝主教袍，低着脑袋，脸色苍白，气息急促，脚步有些踉跄。

艾尔兰凝神一望，脱口喊道：

“米勒主教？”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举高马灯道：

“你是，艾尔兰？”

这个时候，克莱恩稍微后退了一步，凸显出艾尔兰的位置，不让风暴教会的主教重视自己。

达尼兹更是缩了缩脖子，借乌尔迪肥胖的身材挡住了自己。

“是的，主教先生，我看见杰斯死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艾尔兰并非新手，没有直接迎过去。

米勒主教咳嗽了两声道：

“古老的习俗在复苏，一群流着肮脏血液的邪教徒又开始用活人祭祀，并分享血肉。

“杰斯发现了他们的问题，结果被他们抢先杀害。

“事情已经无法遮掩，他们利用祭祀，改变天气，试图进攻教堂，被代罚者们击溃，逃到了山上，逃到了祭坛所在的洞穴。

“我在战斗里受了伤，没办法坚持，只能慢慢返回。”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雾气里忽地爆发出一团明亮的光芒，就像有无数道闪电纠缠着劈下。

借助这样的亮光，克莱恩等人看见了被雾气遮掩住的岸边山脉，看见了连接着雷暴场景的峰顶。

这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米勒主教的说法。

艾尔兰正要上前搀扶那位风暴主教，却看见格尔曼.斯帕罗掏出枚金币，低声念道：

“他抱有恶意。”

叮！

金币飞起，又转折往下，落到了克莱恩的掌心，人头朝上。

这表示肯定！

米勒主教直直看着这一幕，浅褐色的眼眸内突然涌现出暗红的光芒。

###第二十九章 “二五仔光环”###

('　　呜！

狂风自米勒主教的体内刮出，撑起了他的深蓝色教士服。

喀嚓喀嚓喀嚓！附近的行道树枝干断折，飞向了半空。

堂娜的身体不由自主腾起，被抛出去几米，摔在地上，浑身疼痛。

不仅是她，塞西尔、丹顿、迪默多、哈里斯等人也被风带飞，跌到了不同位置，唯有克里维斯、蒂格和乌尔迪，或因为长久锻炼体重不轻，或由于身体肥胖沉重异常，只是踉跄倒地，翻滚了几圈。

正对米勒主教的艾尔兰连续做出倒退和后翻等动作，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风压拍击。

克莱恩和达尼兹没去硬抗，顺势往后，如风筝一样飘荡，眼看着快要栽倒，却最终保持住了平衡。

飓风刚有停息，被吹散的雾气内就显露出六道身影，它们全部披着黑色的斗篷，失去了自己的脑袋，只剩脖子还在汩汩冒血，只有打旋的微风撑起兜帽。

荷！荷！

它们喉咙里传出野兽蓄势待发前的低鸣声。

嗖！嗖！嗖！

一道道薄而尖锐的风刃射出，在克莱恩翻滚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深刻的缝隙。

蹬蹬蹬！

提着马灯，深蓝教士袍轻轻扬起的米勒主教两侧，六个无头者冲向了克莱恩、艾尔兰等人，踩得地面有所晃动。

一个无头怪就很难对付了，现在直接来六个……而且还有明显被污染的主教！“烈焰”达尼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一抹黄铜光芒飞过，投向了远方。

当，当，当，阿兹克铜哨掉在地上，弹动了几下。

呼的一声，六个无头之人同时改变了方向，冲往阿兹克铜哨停住的位置，留下米勒主教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

克莱恩抓住机会，抬起左掌，一把扯下大衣内的“太阳胸针”，丢给了距离他最近的艾尔兰船长，并简洁喊道：

“灌注灵性，五秒，圣水。”

说完，他没管被吹飞的丝绸礼帽，半俯身体，时左时右地冲向了米勒主教。

嗖嗖嗖！

一道道风刃密集射出，全部瞄准了克莱恩。

地面瞬间浮现出诸多刀削斧砍般的痕迹，而克莱恩或翻滚，或侧扑，或以手撑地，倒跃起来，躲过了第一轮集火。

米勒主教眼中的暗红光芒更盛，同时抬起了双手。

嗖嗖嗖嗖嗖！

这一刻，风刃的攻击就仿佛机枪在扫射，克莱恩只来得及躲掉大半，身体就被撕裂，化成又薄又轻的纸屑，飞荡于半空。

克莱恩浮现于另一个方向，继续冲往米勒主教，要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适合发挥的程度！

…………

接住“太阳胸针”的艾尔兰当即感受到了炎热的滋味，恨不得脱掉身上的衣服，跳入快要结冰的水里。

他略一琢磨格尔曼.斯帕罗留下的话语，就从衣物内侧拿出了一个锡铁色的方型酒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烈朗齐全部倒了出来，浓郁的酒香飞快弥漫向四周。

“烈焰”达尼兹环视一圈，对形势有了一定的把握。

他呲牙咧嘴地单膝蹲下，双掌猛然按在了地面。

两道赤红的火蛇凭空而现，贴着地表蔓延向阿兹克铜哨所在的地方，为它铸起四面熊熊燃烧的火墙。

他原本想的是丢个火球，砸向米勒主教，让格尔曼.斯帕罗能借助火焰，轻松跳跃至对方附近，展开攻击，但看了看那位主教周围区域依旧凛冽的狂风后，他又理智放弃了这个打算，准备先清理无头怪物，避免它们干扰到格尔曼.斯帕罗发挥真正的实力。

克里维斯、塞西尔、蒂格和哈里斯此时已重新站起，找回了枪支，将乌尔迪、堂娜、迪默多等人保护于中间，戒备着可能到来的其他怪物。

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在事先没训练过配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胡乱插手那不属于人类的战斗。

蹬！蹬！蹬！

六个无头之人毫不在意火焰的灼烧，闯过赤红的墙壁，饿狗扑食般争抢起阿兹克铜哨。

这就给了艾尔兰时间，让他能从容地将灵性灌注入“太阳胸针”，等待圣水凝结，流入方型酒壶。

达尼兹见那群无头之人抢成一团，心中微动，半俯下腰背，脸色涨红地于右掌凝聚出一柄尖端炽白的火焰长枪。

他前踏一步，转腰甩臂，把那柄火焰长枪投了出去，呼啸着命中了一个无头之人，并将它钉在了地上。

炽白的火光腾起，那无头之人的小半截身体直接化成了灰烬，剩下的同样在燃烧，不断腾起黑绿色的气体。

眼见攻击得手，达尼兹正要再接再厉，却忽然察觉到了某种疯狂的，恐怖的饥饿。

这一瞬间，他仿佛来到了深渊前，只差一步，就会跌入。

他知道，格尔曼.斯帕罗不再压抑体内那疯狂的灵魂了。

连用三次纸人替身后，克莱恩终于进入了预定的距离。

他左掌的手套猛地爆发出压抑许久的饥饿，蠕动着长出了一枚枚暗金色的鳞片。

克莱恩的瞳孔随之变淡，如有竖起。

紧接着，他的眸子里映照出了深蓝色长袍轻轻荡漾的米勒主教。

无声无息间，这位正要制造大量风刃的中年男子脑袋突地后仰，身体凝固了一秒。

他绽放出暗红光芒的眼睛失去了理智，充满疯狂的感觉，他的皮肤变得光滑，变得斑斓，，就像某些水生生物的表皮。

他发出一声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喘息，蓝色长袍下突然钻出了一条条滑腻的，恶心的触手！

“心理医生”之“狂乱”！

克莱恩原本只是想藉此打断对方的攻击，为后续的控制创造机会，可没想到，狂乱后的米勒主教直接失控了！

早就堕落或受到污染的对方一失去理智这最后的枷锁，立刻步入了失控的深渊！

见此情状，克莱恩瞳孔一缩，不再犹豫，切换了驱使的灵魂。

在对方发狂之际，他左掌的手套染上了金色，表情变得威严，目光又一次锁定了米勒主教。

他的瞳孔内，瞬间亮起了两道宛若闪电的光芒。

霍然间，米勒主教发出一声惨叫，双掌连同触手，全部回收，捂住了脑袋。

他的精神遭遇刺穿，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

“审讯者”！

克莱恩右掌一撑，站了起来，左手随即亮起灿烂的光芒。

紧接着，他身体后仰，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太阳。

一道粗大的，纯净的，炽烈的光华从天而降，落到了米勒主教身上，将他完全笼罩于内。

四周变得仿佛白昼，劲吹的狂风戛然而止。

序列5，“光之祭司”！

米勒主教的身体开始蒸发，先是表皮，接着是触手，最后是血肉。

等到那灿烂的光柱消失，他已不成人形，变成了一滩由白骨和血肉构成的怪物，气息相当虚弱。

然而，他还没有死亡！

失控者的生命力前所未有的顽强！

克莱恩表情不变，蹬蹬几步冲到了米勒主教的残躯旁，单膝跪倒，身体前倾，将左掌按在了那滩血肉上。

他不继续用“光之祭司”的能力，为的就是给“蠕动的饥饿”留下食物！

手套的掌心位置，无声无息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长出两排虚幻的，白森森的牙齿，疯狂地吞咬起血肉、白骨和灵性。

但米勒主教还在挣扎，他稳固着血肉，长出了几条新的触手，试图缠向克莱恩，将他拉入自己的怀抱。

克莱恩丢掉手杖，拔出左轮，对准怪物，连开了五枪。

砰砰砰砰砰！

或淡金或黄铜或银白的子弹击中了米勒主教，激起一片片不同颜色的火焰。

米勒主教又一次发出来自灵魂的惨叫，再也无力抗衡“蠕动的饥饿”，连血肉带灵魂全部化作激流，投入了那张贪婪的嘴里。

也就两三秒的工夫，地上只剩下衣物碎片，钞票残骸，和点点缓慢凝聚的深蓝带绿光芒。

这就是“吞食”和“放牧”的区别。

克莱恩更想要后者，但这里没有别的食物。

与此同时，艾尔兰船长已往方型酒壶内制造了两波圣水。

达尼兹连忙朝他喊道：

“丢过去！”

艾尔兰没有犹豫，将酒壶扔向了正抢夺铜哨的无头之人。

咳，达尼兹清了清喉咙，站直了身体。

他左掌悠闲插兜，右手平直前推，于身周快速凝聚出一只只赤色的火鸦。

这些半虚幻的火鸦振翅飞出，依循不同的路线，同时撞到了方型酒壶上，正好在那群无头之人的顶部。

轰隆隆！

方型酒壶碎裂，太阳圣水洋洋洒洒飘落。

滋滋滋！剩余的无头之人全部被淋中，惨叫着，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它们飞快消融，变成了血水，阿兹克铜哨则静静躺在中央的干净区域。

解决了……格尔曼.斯帕罗真的很强，哪怕遇上船长，也有抗衡的能力……可惜，刚才没看到他用了哪些非凡能力……达尼兹转头望向立在米勒主教遗留事物前的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看见格尔曼.斯帕罗冷漠地扫了自己一眼。

下意识中，达尼兹憋屈地奔跑了出去，将阿兹克铜哨捡了回来。

堂娜揉了揉淤青的手臂，看见穿黑色长礼服的斯帕罗叔叔回走几步，弯腰拾起了那顶半高丝绸礼帽，沉默着拍了拍灰尘，重新戴上。

PS：推一本书，《抱歉，有系统真的了不起》，这是丑神的书，丑神是男生作家圈子里公认的好人啊，总是默默分享，深藏功与名，他的书搞笑，爽快，以及骚气。

###第三十章 事情结束？###

('　　克莱恩拿回帽子后，米勒主教的非凡特性已凝聚完毕，只有拇指大小，淡蓝剔透，但里面时不时会刮起青绿色的痕迹，奔涌深色近黑的“潮水”。

打开手枪转轮，克莱恩发力一抖，将或呈金色或显银白或为黄铜的空弹壳甩落于地，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接着，他不慌不忙取出早准备好的上弹器，将另外的非凡子弹装填入枪内。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左轮，弯腰拾取起米勒主教的非凡特性并不甚在意地塞进衣兜。

斜走几步，克莱恩捡回手杖，边转身往克里维斯等人走去，边随手抽出一张纸人，像挥舞鞭子般抖了下手腕。

啪！

那纸人迅速被点燃，脱手飞荡起来，化作点点赤红落地，熄灭为尘埃。

“好帅”丹顿忘记了刚才摔出的疼痛，目不转睛地看着。

斯帕罗叔叔就好像在放烟花堂娜点头赞同了弟弟的话语。

用“纸人替身法”干扰过现场信息和残留痕迹后，克莱恩望着返回的方向，平静而简洁地说道：

“离开这里。”

说完，他直接转身，不快不慢地迈开了步伐，并分别从艾尔兰和达尼兹手中接过了“太阳胸针”和阿兹克铜哨。

乌尔迪等人没有废话，也没有喊疼，静若鹌鹑地跟在了后面。

刚才的战斗里，他们充分见识到了非凡者的特殊，尤其达尼兹的火焰能力，最为醒目，很是明显，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让他们真切明白到这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掺合的事情，自己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安排，竭力跟随。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存活！

相对达尼兹那边，克莱恩与米勒主教的战斗表现集中在近乎无形的风刃和真正无形的精神领域，除了那道仿佛神灵降下般的圣光和米勒主教失控后的可怕样子，整个过程都平淡无奇波澜不惊，没让旁观者产生太过震撼的情绪。

路过刚才那片区域，克里维斯、塞西尔等人突然顿了下脚步，因为他们看见地面布满割裂的痕迹，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这他们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格尔曼.斯帕罗和堕落主教的战斗比另外一边的表演惊险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恐惧感和安全感同时涌现，他们纷纷加快了脚步。

二三十秒过去，克莱恩停在了电报局门外的街道上，没什么表情地对艾尔兰船长道：

“要去拍电报吗？”

说完，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要强行进去。”

“好的。”在这诡异的夜晚，艾尔兰同样谨慎。

他快走几步，来到电报局大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略显沉闷的声音回荡中，里面有人开口问道：

“谁？”

本就警惕的克莱恩突地皱眉，因为说话的是个男人！

艾尔兰也有些奇怪：

“我想拍一封电报。

“你是谁？我记得之前的值班者是位女士。”

里面的男人平缓回答道：

“我是，帕沃.考特，梅兰妮的同事。

“她就在，我的旁边，她很好。”

帕沃.考特话音刚落，之前那女声就紧接着开口道：

“是的，我很好。

“你们不需要，再留意，帕沃.考特，回来了。”

朋友，你们的民俗不是不回应不开门吗？帕沃.考特是怎么进去的？克莱恩忍住了质问的冲动。

艾尔兰后退一步，清了清喉咙：

“我想拍一封电报给风暴教会总部。”

“很抱歉，我们，不能开门。”帕沃.考特没有情绪起伏地回应。

艾尔兰也感觉到了那种诡异，不敢强求，主动给出了替代方案：

“你们是否可以帮我发，然后把底稿从门缝里给我？

“内容是班西港异变，主教米勒和牧师杰斯身亡，署名为艾尔兰。”

“好的。”梅兰妮的声音渐远，似乎已回到了电报机前。

等待了一阵，里面传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没过多久，一张电报底稿就从大门下方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艾尔兰弯腰拾起，忍住了通过缝隙窥探里面的冲动。

他看了眼电报底稿，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从纸张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连忙侧头，望向格尔曼.斯帕罗，用眼神示意电报局里面有问题。

然而，回应他的是深沉内敛没有波澜的目光，以及一句平静淡漠的话语：

“回船。”

丢下这句话，克莱恩直接转身，往这条街道的尽头行去，身影逐渐融入了淡薄的雾气里。

提着破碎马灯的达尼兹当即拔腿跟随，毫不犹豫，堂娜等人同样如此。

艾尔兰沉吟了两秒，拿着电报底稿追赶起大部队。

电报局内再没有声音传出，异常安静。

或许是因为堕落的米勒主教已经被清除，克莱恩等人返回的路上，没再遇到那种披黑斗篷的无头之人，长满霉斑的脑袋也只出现了两次，轻松就被解决。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码头，看见了有一道道烛光透出的“白玛瑙”号。

这让乌尔迪等人又找回了力量，从快步变成小跑，一路奔到了放下的舷梯前。

克莱恩提着沾满血污的手杖，守在下面，直至所有人全部登船，才连拉带跃，几步回到甲板。

这个时候，艾尔兰已开始召集大副、二副、航海长、枪炮长等下属，让他们组织水手，调整火炮，做好随时起航的准备——虽然夜间离港存在不小的安全隐患，但如果事情明显恶化，那将是最能规避危险的办法！

“斯帕罗叔叔”堂娜拉着弟弟丹顿，小跑着来到克莱恩的身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克莱恩点了下头，指着船舱道：

“先回房间。

“明天再说。”

危险还未解除！

堂娜乖巧点头，和丹顿一起，竖起食指，抵在了唇边：

“嘘！”

等布兰奇一家和迪默多一家进入船舱，克莱恩走到艾尔兰旁边，将米勒主教的非凡特性掏出，丢了过去：

“如果还有‘代罚者’活着，就还给他们。”

一位也许有序列6的主教遗留的非凡特性，必然会被风暴教会强力追查，而“白玛瑙”号上的众人都将是怀疑的对象，克莱恩并不想刚刚出海，就被大洋上的头号势力通缉。

如果班西港的“代罚者”没谁存活，总部的支援也得等一阵子才能到来，给克莱恩留出充裕的处理和离开时间，那他肯定舍不得归还，会找理由再要回来。

艾尔兰接住那团拇指大小的东西，略显疑惑地瞄了一眼。

他没问这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呵呵笑道：

“不用担心风暴教会的调查，我会暗示他们，你和我是一伙的。”

于是，我就被风暴教会认为是军情九处的人？克莱恩轻轻颔首，没有多说。

艾尔兰看了下旁边的达尼兹，试探着问道：

“烈焰？”

“哈哈。”达尼兹干笑两声，学着某人道，“你猜。”

“那我认为不是。”艾尔兰默契回应。

简单交待完事情，克莱恩来到船舷旁，望向迷雾笼罩中的班西港，戒备着暗藏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岸边山脉的峰顶又一次亮起雷暴光芒。

一道道银白而暴烈的闪电肆掠于那里，逐渐平息了下来。

班西港的雾气开始消散，红月的光芒越来越清晰。

结束了？克莱恩看到这一幕，没敢完全放松。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三位自称“代罚者”的男士来到码头，要见艾尔兰船长。

经格尔曼.斯帕罗占卜确认，并诈了对方一次后，艾尔兰让水手放下了舷梯。

三位“代罚者”先示意周围船员离开，接着压低嗓音向船长通报了情况。

克莱恩没靠拢去听，耐心等待着事情收尾。

几分钟后，艾尔兰将米勒主教的遗留特性还给了“代罚者”们，目送他们离开白玛瑙号，去各个地方处理残局。

呼艾尔兰吐了口气，来到克莱恩和达尼兹旁边，又放松又后怕地说道，“事情解决了，没有问题了。”

真的解决了吗克莱恩霍然想起了电报局门后的帕沃.考特和梅兰妮，想起了青柠檬餐厅的老板福克斯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一位位留宿客人。

艾尔兰继续说道：

“具体是这样的，艾斯偶然发现古老的食人习俗和活祭传统在复苏，确认班西港的少量民众变成了邪教徒。

“他慌忙返回教堂，向主教米勒汇报，可没想到的是，面前那位就是邪教徒的首领，真正的堕落者，他被米勒的风刃当场割断了脖子，死在了主的教堂内。

“米勒正要处理尸体，却被仆役们发现，于是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部分仆役被转变成了怪物，部分在牧师们的引领下，躲入了地底。

“米勒见已经无法掩饰，遂离开教堂，召集邪教徒，前往山顶祭坛，天气因此而改变，‘代罚者’取出三件封印物后，赶了过去，爆发了激战。

“这个过程里，米勒受伤逃跑，其余邪教徒坚守于祭坛，最终被攻破。

“教会总部已经回电，即将派人来彻查米勒主教堕落的原因，呵，我告诉他们，因为米勒主教重伤，我们才能联手杀掉他，对了，‘代罚者’还让我找布兰奇一家和迪默多一家签保密协议。”

大致讲清楚事情的原委后，艾尔兰长长舒了口气，忙碌着处理起剩余的事务。

克莱恩没敢彻底放松，依旧守在甲板上，直至天边云层如烧，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港口。

他看见这里的居民陆续出门，沐浴着金色的阳光，边说笑边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

班西港又有了人类的气息。

真的结束了克莱恩略显迷惑地回身，准备等船开后补一觉，至于达尼兹，虽然早就打起哈欠，但见格尔曼.斯帕罗没动，也不敢动。

进入船舱的路上，克莱恩遇见了同样一夜未睡的艾尔兰。

“早上好，我们即将离港，不用再担心什么了。”艾尔兰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说话的同时，“白玛瑙”号的汽笛发出了“呜”的动静。

听到这声音，克莱恩悄然吐了口气，决定将疑惑全部抛到脑后，不再想班西港的事情，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艾尔兰活动了下脖子，感叹了一句：

“昨晚，我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古老的宾西和现代的班西港重叠在了一起。”

克莱恩本打算就这样越过对方，忽然把握到了一个单词，表情沉凝地反问道：

“宾西？”

“呵呵，这是班西港的古称，在三四百年前，这里叫宾西镇，后来因为发音等多重因素，逐渐衍变为了班西。”艾尔兰随口介绍道。

听到这个答案，克莱恩的眼眸一下收缩。

他记得非常清楚，贝克兰德地下遗迹内的恶灵说过，如果想找到“救赎蔷薇”的创立者之一，曾经的“天使之王”梅迪奇和祂的血脉后裔，可以去宾西镇碰碰运气！

宾西！克莱恩的心灵仿佛在一寸一寸被冻结，寒冷从骨髓深处散发了出来。

他猛地回望外面的港口，眼前又一次浮现出紧闭大门的电报局和青柠檬餐厅内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留宿客人们。

###第三十一章 吓唬###

('

如果深入探究下去，大概率会引出“救赎蔷薇”，甚至一位潜藏的“红天使”……刚才有好几次，我都是在悬崖边缘翩翩起舞啊……还好我克制住了冲动，按捺下了对青柠檬餐厅和电报局里诡异情况的好奇心……克莱恩收回视线，只觉“太阳胸针”都无法避免自己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比起“真实造物主”降临这种事件，未知的，未被引爆的情况更加恐怖，至少克莱恩现在就忍不住去想象，如果自己一脚踹开了电报局的大门，或者绕到后面，翻窗进入，究竟会看到什么，发生什么

他不断脑补着各种诡异的，可怕的场景，把自己吓得不轻。

同时，他决定等下制作太阳圣水给昨晚在班西港吃过东西的乘客，避免有隐患残留。

“怎么了？”艾尔兰察觉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异常。

“想起了一件往事。”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让脸部表情依旧正常，内心则庆幸昨晚没有冒险，现在也顺利离开了班西港。

对于这里潜藏的“救赎蔷薇”和“天使之王”秘密，他只有一个想法：

赶紧举报！

不举报难道留着他们过1351年的新年？

如果选择隐瞒，等到自身有了足够高的序列和足够强的实力再来探索，收获相应的好处，那中间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危险被提前引爆，或者邪教徒依旧残存，害死了一位又一位无辜的旅客，克莱恩觉得自己肯定会非常内疚，背上沉重的包袱，这样一来，距离失控也就很近了。

当然，举报也是要讲方式和方法的，克莱恩没傻到直接告诉艾尔兰或写匿名信给风暴教会，这会引来很多很多的麻烦，首先，官方肯定会强势调查格尔曼.斯帕罗的背景，不少事情只要深入探究，必然会被拆穿，其次，也许会将目前这个身份暴露给“救赎蔷薇”，引来一位“天使之王”的追杀。

克莱恩打算的是，过两天塔罗会召开的时候，用“世界”提一下班西港的异常，由“愚者”轻描淡写地引出“救赎蔷薇”和“天使之王”，作为风暴教会的相关人士，“倒吊人”自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将是他立功的机会！

至于梅迪奇家族直系后裔血液的问题，克莱恩压根儿没去考虑，因为他和莎伦小姐都没解救地下遗迹内那个恶灵的想法。

见格尔曼.斯帕罗明显不愿意提及他的往事，艾尔兰笑了一声，掏出个黑色小木盒，丢了过去。

克莱恩伸手接住，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鱼人的鳔，可以拿去制作物品，在海上很有用。”

鱼人身上的非凡材料……150镑朝上……船长很慷慨啊……克莱恩险些忘记格尔曼.斯帕罗此时该有什么反应。

还好，在扮演上，他也是颇有经验，立刻沉下脸孔道：

“我救你不是为了报酬。”

艾尔兰哈哈一笑道：

“我给你这东西，也不是为了回报你的搭救。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我看见朋友没有类似的物品，帮他补足短板，不是很正常吗？”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克莱恩握着黑色小木盒，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下头。

艾尔兰捂嘴打了个哈欠，取下头顶的船形帽道：

“我得回房间补充一下睡眠了，中午见。”

克莱恩礼貌挥手，领着达尼兹一路走到了312房间的外面。

他看见堂娜和丹顿两姐弟已早早起床，等在了门口。

“斯帕罗叔叔，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堂娜好奇问了一句。

克莱恩没有说话，直接打开了黑色小木盒的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天鹅绒，中间静静摆放着一个圆形宝石般的透明物品，蔚蓝如水的光华一层层荡开。

“那天的，鱼人的……”丹顿想了一阵，重重说道，“鳔！”

此时，在克莱恩的眼神示意下，达尼兹打开了房门。

堂娜边脚步轻快地入内，边伸出了背在身后的手。

她握着厚厚的一叠现金，有10镑和5镑两种。

“我爸爸，妈妈，以及克里维斯叔叔他们，还有迪默多叔叔一家，让我转交给你的，150镑！”堂娜甜甜一笑道，“他们说这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谢，只是补充一下你消耗掉的物资，额……那些东西很贵吧？”

“还好。”克莱恩想了想，收下了150镑的感谢金，免得乌尔迪等普通人内心忐忑不安。

见格尔曼.斯帕罗叔叔将现金和黑色小木盒同时塞入衣兜，堂娜为终于完成父母交待的任务松了口气。

她迅速进入状态，找回了前来拜访的真实心情，又好奇又有点害怕地问道：

“斯帕罗叔叔，昨晚那些都是什么怪物啊？鬼故事都是真的吗？你从火焰里跳出来和让光落下的本事是天生的吗？这是魔法，还是巫术？”

停停停，你问题太多了……热得受不了的克莱恩摘下“太阳胸针”，将它丢到了客厅的书桌上，并随口回答道：

“这叫非凡能力，通过一些仪式和魔药获得。

“很多鬼故事都有原型，昨晚的怪物是依靠邪恶仪式制造出来的。

“其他事情你问他。”

克莱恩侧头瞄了眼达尼兹。

“好神奇啊……”丹顿和堂娜同时感慨道。

紧接着，堂娜眼睛发亮地开口道：

“斯帕罗叔叔，你就和罗塞尔大帝描述的‘超人’一样！

“我们，我们也可以通过仪式和魔药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丹顿重重点头，附和着姐姐的话语，两人同时涌起了强烈的期待。

就在这时，堂娜发现格尔曼.斯帕罗叔叔的眼神里隐约多了点黯然。

旋即，她看见这位神奇的叔叔嘴角咧开，往上翘起，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克莱恩嗓音低沉地说道：

“这不是一件值得羡慕和期待的事情。

“只要选择了这条路，就将时刻与危险和疯狂为伴。

“你可以赢它们一百次，一千次，但只要输掉一次，就会像那个堕落主教一样。”

说话间，他靠好手杖，脱掉礼服，挽起了衬衣的袖子。

他的一条手臂已变得干瘪发皱，仿佛过了百岁的老人，另外一条则透明无色，能直接看到皮肤下的血管、肌肉和腱膜。

与此同时，他脸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淡色肉芽，吓得堂娜和丹顿惊恐失措地连续倒退，撞在了门上。

满脸细小肉芽的克莱恩保持着嘴角的上翘道：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疯狂。”

不……堂娜和丹顿几乎失去理智，跌跌撞撞地开门，跑了出去。

前冲几步后，他们难以保持平衡地摔倒在地。

“好可怕好可怕……”丹顿不断地小声哭喊。

这时，他们听到了312房间大门哐当合拢的声音。

堂娜逐渐平静了下来，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格尔曼.斯帕罗叔叔刚才的样子：一粒又一粒的肉芽占领了脸部每一寸皮肤，双臂或发皱或透明，不比昨晚的那些怪物好看多少。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对方的眼睛，想起了那一句“这就是疯狂”。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眼泪止不住地下落。

“堂娜堂娜，你怎么了？”丹顿被她的反应吓到，忘记了自己也很害怕。

堂娜抽泣着说道：

“我不知道……

“我只是，我只是忽然觉得好，好难过。”

312房间内。

达尼兹看见克莱恩已恢复正常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其实，没必要这样吓小孩子，会让他们做噩梦的，直接告诉他们服食魔药很危险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根满是血迹和污痕的硬木手杖飞了过来，并伴随一句没有情绪起伏的话语：

“洗干净。”

达尼兹伸手接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站在二楼的白色镶金栏杆后，看着一楼的仆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根据鲁恩王国的习俗，有封地的贵族会在新年舞会一周后陆续离开贝克兰德，返回自己的领地，享受愉快的乡村或城堡生活，等到六月份，才重新来首都，开启日复一日的社交，当然，霍尔伯爵这种实权贵族兼大银行家，肯定得时常往返两地，处理事务。

而“搬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许多东西得提前整理，由部分仆人预先带回庄园或城堡，一切准备就绪后，主人们才会踏上路程。

等这次塔罗聚会结束，我应该就坐上回东切斯特郡的蒸汽专列了……希望那位吸血鬼先生真的可以弄到长者之树的果实和镜龙的血液，让我能在离开贝克兰德前成为“心理医生”……奥黛丽思绪发散地想着。

就在这时，伯爵夫人凯特琳走了过来，微笑问道：

“在想什么？嗯……你已经成年，等六月份回到贝克兰德，就可以找些事情做了，有什么计划吗？”

奥黛丽几乎没做思考，直接回答道：

“妈妈，我想去教会的慈善组织。”

我想真正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错的主意。”伯爵夫人表示了赞同。

她随即叮嘱了几句，走下二楼，检查起家里的事务。

奥黛丽收敛心情，侧过脑袋，浅笑着对蹲在一旁的金毛大狗道：

“苏茜，期待吗？你又能尽情奔跑在碧绿的田野上，追逐于葱郁的树林内了。”

她这是在打趣苏茜，因为对方并不是一只合格的猎犬，所以才成为赠品。

苏茜本能想吐出舌头，但又淑女地制止了这种行为。

它没有掩饰情绪地回答道：

“当然，我喜欢奔跑，但我讨厌那群野蛮的家伙。”

这是指爸爸他们养的那些猎狐犬？奥黛丽抿住嘴巴，不让笑意流泻。

她抬头看了眼壁钟，发现塔罗聚会的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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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古神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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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边际的灰雾之上，宏伟的宫殿静静屹立。收藏本站

又一次来到这里的“月亮”埃姆林.怀特刚恢复视线，就看见对面的“正义”小姐望向斑驳长桌最上首，语气轻快地打起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奥黛丽依次问好，从“愚者”起，至“世界”终。

这个顺序并非根据座位排列而来，依循于塔罗牌的规律，“愚者”是包含所有可能的开始，“世界”是完美升华的结尾。

这是神秘学爱好者奥黛丽小姐的一点强迫症，在塔罗会成员越来越多，越来越整齐后出现。

真是一个出生良好，无忧无虑的女孩……埃姆林故作深沉地评判了一句，礼貌地回应了对方的问好。

这个过程中，他眼角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太阳”，不由想起了最近几天在威曼迪“男爵”家里学习血族详细历史的经历。

确实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专业的研究者和业余的爱好者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但是，从这周开始，我，埃姆林.怀特，就将是专业的研究者……威曼迪男爵一直没提白银城有关的事情，我也不能直接问，作为背负着隐秘的血族救主，在类似方面必须足够谨慎……半天听课，半天去教堂，晚上陪伴人偶，这样的生活似乎还不错……埃姆林的思绪渐渐发散开来。

突然，他皱了下眉头，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为什么还是每天都去丰收教堂？”

嗯，作为一名高贵的血族，做事必须有开始有结束，最近又多了不少病人，哎，名声传扬出去并不是一件好事……“月亮”埃姆林的眉头逐渐舒展，变得柔和。

他见“正义”小姐已完成了问候，伸手敲了下桌子，望着对方道：

“你需要的……”

“正义”奥黛丽右手下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浅笑说道：

“等交易环节再讲。

“这是属于‘愚者’先生的阅读时光。”

听吸血鬼先生的语气，长者之树的果实和镜龙的血液至少有一种了……奥黛丽，你就快成“心理医生”了！就快是中序列非凡者了！奥黛丽的心情愈发愉快，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她看向浓雾中的身影，尾音上扬地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又拿到了三页罗塞尔日记~”

只差四页了……她抿嘴想着。

有了“正义”小姐做示范，“魔术师”佛尔思也开口道：

“‘愚者’先生，我这里也有三页新的罗塞尔日记。”

她对这次塔罗聚会同样充满期待，因为她第二份“学徒”魔药的消化进度比预计快不少，前天已彻底解决掉了这个隐患。

“太阳”戴里克紧随其后：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抄录了一些古神的传说。”

接着，他又对“倒吊人”道：

“周围区域的怪物清单也整理好了。”

真是一个实在的孩子啊，不需要别人提醒……收获颇丰的克莱恩悠然感慨。

真是的，一点进步都没有……虽然这会让我收获的难度降低，但也潜藏了失去白银城资料的风险……暴露是一个必须时刻警惕的问题……“倒吊人”阿尔杰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罗塞尔的日记和古神的传说很快具现出来，闪现至克莱恩的掌心。

他飞快浏览了一遍，发现六页日记里有两页是以前的重复，比如“正义”小姐贡献的其中一张和“倒吊人”去年提交的一份吻合。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除非我能让他们真正学会简体中文……克莱恩暗叹一声，用意念将那两页日记转移到了最后。

剩余的四页日记并没记载太有价值的信息，它们大部分属于罗塞尔失去理想，沉迷于金钱的时期，通篇充斥着“我今天发明了什么”“我明天准备发明什么”“卖出了多少金币”“得到了多少投资”等句子，看得克莱恩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想一巴掌把这些日记呼到罗塞尔的脸上。

而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也敏锐发现那张“黑皇帝”牌回来了，静静地覆盖于“愚者”先生的手侧。

果然是赐予眷者，帮助他完成任务吗？唔，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这是新的“亵渎之牌”，不是原来那张！奥黛丽饶有兴致地猜测着。

翻完日记，克莱恩忍住了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的冲动，将目光投向了小“太阳”提供的古神传说。

这属于比较粗略的讲述，将第二纪元那八位古神分为了三个阵营，巨人王奥尔米尔、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和吸血鬼始祖莉莉丝是盟友，对抗着“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异种王克瓦希图恩，而恶魔君王法布提和毁灭魔狼弗雷格拉属于想要颠覆一切秩序，污染所有生灵的存在。

在白银城的记载里，八位古神都有暴虐、邪恶、残忍、恐怖等描述，即使外形最正常，被称为‘美之化身’的吸血鬼始祖莉莉丝，也恶心狰狞的一面，比如，化作一团堪称山脉的肉团，上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殖器官，并喷薄出浓郁的黑雾，不断制造各种奇异的生物，凡是靠近祂的强者，都会被交配和繁殖欲望支配，成为行走的相应器官。

而看到这一幕的生灵，除了另外的古神，无一例外失去了理智，或当场变异，或成为疯子，白银城的记载就源于巨人王庭的典籍，当然，这是他们自称的。

不排除是对盟友的诋毁……这种表现和血族祈祷“原始月亮”后的失控相当接近……这是“月亮”途径走到最后的特征之一……想到这里，克莱恩差点抬起脑袋，扫埃姆林.怀特一眼。

在白银城的传说里，吸血鬼始祖莉莉丝确实执掌着红月，只要祂愿意，祂可以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血月，让阴性的力量肆掠大地，让灵界与现实长期交互，放出无数难以言喻的怪物和恶灵。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啊……也不知道古神和现在的真神存不存在区别，怎么都是一副邪神的样子……在血族的传说里，莉莉丝并不是这样，他们和白银城之间，有一方在撒谎？或者中间出现了一定的变化，莉莉丝从白银城记载里的样子变成了血族传说中的样子？克莱恩收回视线，记下了这些细节。

他让手中的纸张消失，往后微靠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正义”奥黛丽当即开口，目光明亮地望着埃姆林.怀特道：

“‘月亮’先生，有长者之树果实和镜龙血液的情报了吗？”

埃姆林下巴轻点道：

“一共750镑。

“只要付出这么一笔钱，它们将很快属于你。

“当然，还有我的报酬，100镑。”

奥黛丽根本没去算总价多少，欣喜回应道：

“成交！

“我希望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完成交易。”

“没问题。”即将赚100镑的“月亮”埃姆林无法拒绝“正义”小姐的要求。

太棒了！奥黛丽右手垂下，握成拳头，轻晃了两下。

这时，“倒吊人”阿尔杰侧头望了吸血鬼先生一眼：

“那位血族男爵的遗产，你还要吗？4500镑，这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好价格。”

实际上，那位海盗3200镑就愿意脱手。

埃姆林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扭曲。

如果只有1000镑，我肯定要，但……他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虽然他们一家都是相当不错的药师和医生，每年收入并不算少，且活得足够久，理应能攒下一笔不菲的财富，但自从迷上人偶，埃姆林就再也存不住钱，偶尔还会主动订制。

即使算上还未收获的100镑酬劳，他的个人存款也还不到500镑，这里面，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贡献了150镑。

“我，我再考虑一下。”“月亮”埃姆林艰难开口，突然觉得自己该找一些能快速攒钱的办法。

埃姆林这家伙发出了贫穷的声音……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在心里愉快地调侃了一句。

现实里和吸血鬼先生是朋友的他，听对方提过，历年以来，花在人偶上的钱总计超过7000镑，这让克莱恩颇为感叹人偶的昂贵和埃姆林的奢侈。

“没问题。”“倒吊人”并未催促。

他转而望向“正义”奥黛丽：

“尊贵的小姐，工匠已经完成了制作，得到了一件相当神奇的物品。

“它能让你真实地变化样子，并掌握操纵火焰、伤害转移和危险直觉三种非凡能力，提升你的平衡和敏捷，它是一张银白色的面具，也是帽子、耳饰，它能变化自己的外形，你可以为它命名。

“当然，它也有自己的小小缺陷，当你佩戴它的时候，你的情绪会被放大，你必须懂得控制自己，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它的价格是5500镑。”

说到这里，“倒吊人”轻笑一声，对“世界”道：

“你提供的非凡特性4500镑，工匠的制作价值1000镑。”

4500镑，比我预想得好很多，虽然要分15%，也就是675镑给“倒吊人”先生……克莱恩当即操纵“世界”，点头同意：

“没问题。”

情绪会被放大？根据伊思兰特老师的说法，等我晋升为“心理医生”，就有影响别人情绪和心理状态的能力，对自己应该也可以……嗯，那个缺陷不是问题！“正义”奥黛丽轻巧点头：

“我会在收到那件神奇物品后两天内支付。”

为了不暴露塔罗会的秘密，她必须等确切拿到了东西，才能找父亲霍尔伯爵报销。

“可以。”“倒吊人”对“正义”小姐的信誉没有丝毫的担心。

真有钱……“月亮”埃姆林和“魔术师”佛尔思同时受到了刺激。

呼……克莱恩悄然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的三千多镑很快就能拿到。

感谢“正义”小姐！他默默在心里画了个绯红之月。

ps：白天有事，这章没来得及修，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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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各有收获###

('　　?坦白地讲，虽然“倒吊人”阿尔杰已经预料到“正义”小姐不会还价，且那件神奇物品的价值确实在5500镑水准线上下，但依然对这样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有种自己辛辛苦苦打通环节，好不容易大赚了一笔，结果还没有别人零花钱多的幻灭感。

“世界”那里能分到675镑，“工匠”的制作费只有600镑，我能纯赚400镑……这次的交易里，我总计进账1075镑，可惜，“世界”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出手的非凡特性和魔药配方众多，参与的事件不少，能打听到相当重要的消息，不值得为了几百镑和他产生矛盾，否则我能将他非凡特性的价格压到4000镑以下……“倒吊人”略感遗憾地想着。

在“愚者”欣喜于即将有3825镑入账时，“太阳”戴里克看着对面的女士，诚恳地说道：

“‘魔术师’小姐，你的食灵者胃袋已经准备好。”

“非常好！”佛尔思彻底松了口气，“我会将300镑现金支付给‘倒吊人’先生的。”

“倒吊人”阿尔杰闻言，也是精神一振，忙向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提出了具现魔药配方的申请。

几秒之后，他在面前的黄褐色羊皮纸上“书写”好了“太阳神官”的配方：

“序列7，‘太阳神官’，主材料：黎明雄鸡的红冠一朵，光辉契灵树的果实一枚，辅助材料：黎明雄鸡的血100毫升，‘太阳’精油10滴，金手柑粉末8克，凝固的熔浆5克。”

克莱恩虽然没有刻意却窥探这份魔药配方，但依靠他才能具现出来的内容，依旧映入了他的脑海，只要他愿意用“梦境占卜法”回想，立刻就能获得相应的知识。

这让他不得不无声感叹了一句：

果然，做平台最赚钱！

“太阳”戴里克期待地接过那张羊皮纸，半是放松半是激动地浏览了一遍。

接着，他具现出白银城周围区域的怪物清单，让“倒吊人”挑选配平差价的非凡材料。

“倒吊人”阿尔杰不慌不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准确把握到了白银城周围区域的状况，然后，他挑了三种明确知晓买家和价格的材料。

得到之后，两天内应该就能脱手，大概可以拿1000镑的样子，算上“魔术师”小姐那里的300镑，和之前的1075镑，龙眼海雕眼珠的钱总算凑够了……阿尔杰一阵疲惫，侧头对佛尔思道：

“‘魔术师’小姐，可以准备龙眼海雕眼珠的交易了。”

“倒吊人”身上现在只有十几镑，就连预支给工匠的制作费用，都是靠广泛的人脉借来的，但完成这一系列交易后，他的现金资产将达到2375镑，足够支付主材料所需要的2000镑。

“魔术师”佛尔思想到上周在“倒吊人”先生那里吃的亏，略感委屈地回应道：

“好的。”

对她来说，这笔交易最终能赚多少，只取决于她老师多里安.格雷愿意分她多少，再没有额外的收益。

交易环节的最后，克莱恩操纵“世界”，再次求购古老怨灵的残余灵性和六翼石像鬼的眼睛，至于将鱼人鳔卖出或制作成神奇物品的事情，他暂时不打算通过塔罗会，希望能以此为引子，拓展开自身在海上的人脉和渠道。

今天的塔罗会后，“正义”小姐的“心理医生”魔药将凑够材料，“魔术师”小姐的“戏法大师”魔药同样如此……小“太阳”有了配方，总算可以往序列7奋斗了，距离提供我清除非凡特性内精神污染的办法又近了一步……“倒吊人”先生即将拿到“风眷者”的主材料之一，序列6只剩最后的一道难题……只有埃姆林，还没下定决心和找到办法，短时间内看不到晋升的希望……“愚者”克莱恩环顾一圈，轻笑一声道：

“自由交流。”

“正义”奥黛丽本来要习惯性发言，但仔细想了想后，又觉得这周没什么消息可以分享。

除了参加一场又一场宴会，上了两节心理课，只有回东切斯特郡的事情可以讲，但这没有必要……她轻抿嘴唇，保持住了沉默。

“魔术师”佛尔思正处于新年假期的慵懒状态里，脑袋还有些空白，略感心虚地提了一句：

“贝克兰德还处在之前那种高压状态里，如果不是官方非凡者，最近不要来冒险。”

是吗？这段时间行为习惯良好的“月亮”埃姆林略感疑惑地皱了皱眉。

三点一线状态的吸血鬼无法体会所有非凡聚会全部停止的痛苦。

“倒吊人”点了下头，略作思考，对“太阳”道：

“不要大意。

“举行献祭仪式前，最好确认这次率领探索小队的首席不在白银城，或者正忙碌于别的事情。”

“‘倒吊人’先生，您的意思是，首席有可能察觉到命运的循环？”“太阳”戴里克惊愕反问。

“倒吊人”郑重回应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我无法肯定，毕竟我对你们白银城不够了解。”

说到这里，他隐藏住笑容，展现出凝重的表情。

“太阳”戴里克则有些懊恼地说道：

“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倒吊人”阿尔杰暗叹一声，排除掉失望的情绪：“总之，谨慎和小心才能让你活得更久。”

“谢谢您的提醒。”“太阳”诚恳开口。

“倒吊人”收回目光，转而笑道：

“最近一段时间，海上相对平静。”

不，这只是你认为的……克莱恩默默反驳了一句，操纵“世界”嘶哑道：

“我正好听说了一件海上的事情。”

不等“倒吊人”询问，他先看向“正义”和“魔术师”两位小姐：

“女士们，能帮我买一台无线电收报机吗？”

“我……可以试一试。”“魔术师”佛尔思不甚在意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即将离开贝克兰德，“正义”奥黛丽只能对此说一声“抱歉”。

谈好这笔交易，“世界”清了清喉咙道：

“那件事情与风暴教会有关。

与教会有关？我怎么没收到通报？不需要下达给我们这个层次的人？“倒吊人”皱了皱眉，耐心等待“世界”讲述。

“世界”本想用玩味的眼神扫一下“倒吊人”，但因为动作难度太高，只能遗憾放弃，沉哑着笑道：

“班西港的古老习俗复苏，一部分居民变成了邪教徒，就连风暴教会的主教也堕落了。

“我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但死了不少人。”

班西港……“倒吊人”阿尔杰回忆着那里的情况，主动为懵懂不解的“正义”小姐等人解释道：

“那里拥有活祭的传统，目标是一个叫做‘天气之神’的邪灵。

“在海外，在南大陆，类似的邪灵还有不少，表面看起来已经被清除，实际还以奇怪的状态存活着，许多人暴毙于那些地方，呵呵，不一定是因为疾病，你们如果有类似的旅行或冒险计划，不要大意。”

阿尔杰力图将班西港的事情描述成一起偶然发生的，在理解范围内的意外。

突然，他听见了一道略显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来自于斑驳长桌最上首！

“愚者”先生……“倒吊人”猛然扭头。

“愚者”先生！班西港的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正义”奥黛丽当即望向了端坐高背椅上的“愚者”先生。

见一道道或疑惑或好奇或激动的目光投来，克莱恩悠然笑道，带着点回忆的口吻：

“这让我想起了一位‘天使之王’。”

“天使之王”！班西港的事情竟然涉及一位“天使之王”！奥黛丽一下睁大了眼睛，对“愚者”先生后续的话语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天使之王……“魔术师”佛尔思暗自吸气，表情有些发苦。

我们塔罗会讨论的为什么都是“真实造物主”降临，“原初魔女”复苏，“天使之王”再现这种事情？我才只有序列9啊！她简直想仰望天空，长叹一声。

“月亮”埃姆林则莫名激动，找到了始祖让自己向“愚者”先生祈祷的又一个原因。

果然，这是一个为末日准备的救主聚会，我们都是被选中者，将逐渐面对“天使之王”、“原初魔女”、“真实造物主”等邪恶存在！埃姆林忽然有了股冲动，想立刻答应下“倒吊人”提出的交易，但却被没钱的事实无情击碎了脑海里的幻想。

会是哪位“天使之王”？“太阳”戴里克少有地参与进了“正义”小姐等人的话题。

“天使之王”……班西港藏了什么秘密？“倒吊人”阿尔杰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答案。

见“愚者”先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愿，“正义”奥黛丽忍耐不住，主动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是哪位‘天使之王’？”

克莱恩靠着椅背，轻笑一声道：

“创立‘救赎蔷薇’的梅迪奇，祂的血脉后裔居住在宾西。”

救赎蔷薇！和“真实造物主”有关的“天使之王”？奥黛丽没想到事情一层比一层严重，下意识疑惑道：

“宾西？”

“那是班西的古称。”“倒吊人”阿尔杰双手虚握，低沉回应道。

他已经无法想象这件事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真相，只知道班西港的变故也许并没有真正结束，噬人的危险还潜藏在暗处！

对于“救赎蔷薇”，他了解不多，仅仅清楚这个名词和“真实造物主”神庙、“命运天使”乌洛琉斯有关，无法确认具体代表什么。

总之，这件事情的层次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阿尔杰望向斑驳长桌最上首，油然闪过了“愚者”先生果然认识八大“天使之王”，掌握了不少秘密的念头。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上周这个时候，“正义”小姐询问过剩余的“天使之王”有哪些，“愚者”先生的回答是以后会接触到的。

而仅仅一周过去，就真的接触到一位新的“天使之王”了！

“愚者”先生早有预见！“倒吊人”阿尔杰瞳孔一缩，惊惧地低下了视线。

###第三十四章 “倒吊人”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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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之余，另一个疑惑浮上了“倒吊人”阿尔杰的心头：

既然“愚者”先生早有预见，那祂为什么还要开口指出班西港的事情与“救赎蔷薇”和“天使之王”梅迪奇有关？

祂故意告诉我们？

希望通过我们，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目标直指“天使之王”梅迪奇？不，更大的可能是“真实造物主”！

“愚者”先生之前就屡次破坏“真实造物主”的图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救赎蔷薇”这个名词出现于“真实造物主”的废弃神庙内，由“天使之王”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创立，显然与“真实造物主”有很深的联系……

班西港只有我们风暴教会，“愚者”先生真正告知的对象是我？

“倒吊人”阿尔杰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旋即，他又敏锐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世界”上次提及贝克兰德将有大事件，立刻被“愚者”先生证实，之后牵扯出了“原初魔女”的苏醒和“真实造物主”的降临，这次，他讲的班西港异变同样得到“愚者”先生回应，揭开了古老宾西隐藏的秘密，让“救赎蔷薇”和“天使之王”梅迪奇呈现于塔罗会众位成员眼前……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嗯，“世界”之前说的消息都与贝克兰德有关，这是初次涉及海上之事，而“愚者”先生上周提过，他的眷者因为大雾霾惨案不得不离开贝克兰德，两者吻合。

所以，“世界”其实是“愚者”先生的眷者？不，应该是祂所有眷者在塔罗会里的代表，替“愚者”先生完成一些祂不方便直接做的事情，当然，眷者也会通过这个聚会，交易物品和知识，达到提升自己的目的，这算是“愚者”先生对他的培养。

仔细想一想，这个猜测很可能是对的，至少“世界”从来没有搜集过罗塞尔日记，以此从“愚者”先生那里换取知识或情报……身为眷者，这是他的职责，私下就已经提交！

从这个结论出发，“世界”某些刻意的问题和矛盾的表现，是在掩饰自己眷者的身份，这符合他经验丰富老练狡猾的特点。

“愚者”先生组织塔罗聚会，除了隐藏有暗中复苏，一步步解开封印的企图，还存着利用我们干涉某些事件的目的，这从成员构成可以看出一定的端倪，上层贵族，教会主教级非凡者，神弃之地幸存者，亚伯拉罕家族的学生，成年吸血鬼，各自都代表着一个势力或一个圈子，一条渠道。

许多想法闪现，“倒吊人”阿尔杰不仅没被自己的猜测弄得压抑，反倒有些激动，对他来说，“愚者”先生的目的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初步明白了祂想做什么，就可以有效规避风险，并藉此提高自己。

只要“愚者”想利用我们做事，那就肯定会给予一定的好处，这正是我期待的……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半神半人的希望……呵，“世界”，你肯定想不到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伪装……阿尔杰惊惧的心情缓解，开始思考该怎么利用班西港情报的问题。

他不可能直接就这样将消息汇报上去，那会引起怀疑的，他必须耐心等待一个机会，既让高层欣赏，给予奖励，又不会受到监控的机会。

“正义”奥黛丽看得出来“倒吊人”先生有了番心理历程，但想不到对方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浮现出那么多念头那么多猜测。

而从“愚者”先生的话语里，她欣喜地知道了“救赎蔷薇”是一个隐秘组织，由部分“天使之王”建立，与“真实造物主”有一定的关系。

同时，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世界”的古怪，发现这位最难以读出情绪的组织成员总是涉及大事，总是能打听到很重要的情报，而且不断出手着配方、材料和特性，似乎一两周就能狩猎一位非凡者！

他离开贝克兰德，到了海上？或者，还是在贝克兰德听到的传闻？我该不该把这个情报告诉教会？唔，“倒吊人”先生和风暴教会关系密切，由他去做，效果更好，更不会出现问题……奥黛丽压下窥探的想法，好奇又问了一句：

“尊敬的‘愚者’先生，‘天使之王’梅迪奇的称号是什么，或者说，祂属于哪条途径？”

克莱恩靠着椅背，低沉笑道：

“红祭司。”

红祭司？这是哪条途径？听起来和“黑皇帝”很接近呀，难道又是一个序列0的称号？“正义”奥黛丽兴奋又愉快地想着。

红祭司……“太阳”戴里克默念着这个名词，发现白银城的历史里并没有相应的记载。

也可能是我读过的资料不够多，只接受了通识教育……他略感后悔地想着。

“魔术师”佛尔思和“月亮”埃姆林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对类似的情报同样相当感兴趣。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向别人吹嘘，不能写进里！佛尔思一阵遗憾。

“倒吊人”先生应该会往上面汇报，希望他不要拖延太久……以他的精明，或许已经看出“世界”的一些问题，把握到了“他”和“愚者”之间的关系，还好，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刻意将“世界”的人设与夏洛克.莫里亚蒂重叠，给予眷者的身份，“倒吊人”先生顶多能察觉到这一层，没法想象“世界”其实是个假人……“愚者”克莱恩抬手摸了摸下巴，含笑说道：

“你们继续。”

见“愚者”先生不再提刚才的话题，从救主情绪里挣脱出来的“月亮”埃姆林开始面对现实的难题。

那就是缺钱！

不管怎么样，他从未考虑过卖掉那些人偶，只是告诉自己，今后要节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奖励自己一个新人偶，才能为已有的那些买一套新衣服。

除此之外，他能想到的赚钱办法就是卖一些有神奇效果的药剂，但这很容易给隐藏在贝克兰德的族群带来隐患。

这是始祖的安排，按照道理来说，该由尼拜斯大人提供相应的帮助，可“愚者”先生又要求我保密，做黑暗里负重前行的救主，不能主动透露……思考了几秒，埃姆林嗯嗯两声，清了清喉咙道：

“诸位，我有一个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假设，有一位强者，安排你去调查某件事情，你虽然成功获得了情报，但却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向那位强者汇报，那么，该怎么继续从那位强者处获得支持？”

说完之后，埃姆林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可耻。

这，这很像是叛徒和内奸啊……不，我是为了整个血族的延续才这么做的，为此必须舍弃名声，背负不解，等到事情结束，真相呈现，他们将会为我感动……“月亮”埃姆林迅速缓解了刚才的感受。

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和“太阳”戴里克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阿尔杰，在他们心目中，“倒吊人”先生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是最好的老师。

“愚者”克莱恩也是这么认为的。

“倒吊人”阿尔杰扫了“月亮”一眼，嘿了一声：

“很简单，但你必须承受一定的风险。”

埃姆林下意识就否认道：

“不是我！”

“倒吊人”轻笑回应：

“假设是你。”

他接着描述道：

“你在日常生活里慢慢表现出一定的异常，让那位强者察觉你出了问题。

“他会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拷问你，但这很容易断掉线索，二是不经意间提供你帮助，让你能更加深入地做调查，然后派人监控你。

“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最大，你需要承担的风险是，怎么在监控下不暴露想隐藏的情报。”

还能这样？其实，也不会暴露，每次塔罗会时，我都在丰收教堂休息，外表没有任何异常，而献祭物品和接受赐予的仪式本身就是可以展现给尼拜斯大人他们看的东西，让他们能猜到我与“愚者”先生建立了一定的联系，却无法想象我已经加入一个隐秘聚会……很好，我将在学习历史时，主动向威曼迪男爵询问白银城的事情！“月亮”埃姆林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旋即想起一件事情，转而对“倒吊人”道：

“你上周不是问过怎么让一条船上的所有人同时沉睡的办法吗？

“很简单，我可以提供一种神奇的麻醉气体，它能有效蔓延，没有刺激性的气味，即使在甲板上，直接嗅到也会导致昏迷，当然，你最好选一个没什么风的夜晚，还有，目标不能有危险预感，体格也不能太健壮，序列9里面以身体出名的那种非凡者是极限。

“它能制造超过三小时的沉睡，之后效果不断降低。

“100镑一罐，额外再给我30镑报酬。”

“倒吊人”想了想幽灵船上的水手情况，并未还价道：

“好。”

他要在“月亮”面前竖立一定的形象，为后续的大交易做准备——他曾经考虑过用沉眠符咒，但那需要念出开启咒文，会让水手们察觉不对，事后怀疑。

交流环节渐进尾声，克莱恩手指轻敲了下斑驳长桌的表面，悠然笑道：

“我已经预见，下周的各位将有新的面貌。

“这次聚会就到这里。”

“谢谢您的祝福。”“正义”奥黛丽率先起身，连告辞带感谢。

有了“愚者”先生这句话，她对服食“心理医生”魔药又多了几分信心。

随着“魔术师”等人重复同样的话语，一道道身影消失在了宫殿内，灰雾之上又恢复了亘古不变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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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慷慨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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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兰德，乔伍德区。收藏本站

当眼前深红光芒消退，佛尔思又看见了熟悉的书桌和摊开的记录灵感的笔记本。

对她来说，这样的体验虽然已没有任何新奇之处，但依然让她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哪怕半神半人也不行！

“食灵者的胃袋过两天就能拿到，我的‘学徒’魔药也已消化完毕……终于，要成为‘戏法大师’了，不知道会获得什么样的非凡能力……依靠自己完成晋升，老师肯定会更加重视我，之后除了魔药配方，肯定也将或多或少提供一些非凡材料……期待啊，我甚至还不知道对应的序列6和序列5叫什么，只清楚序列7是‘占星人’，等成为‘戏法大师’，就立刻写信给老师……”佛尔思觉得自己离摆脱满月诅咒又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化成了大门的“哐当”。

“休又出去了，真是忙碌啊。”佛尔思无声感叹道，“如果不是她要偿还欠格莱林特子爵的400镑，我们现在应该在迪西海湾度假。”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得益于实力提升后，某些以前无法完成的委托变得简单，加上时不时能从黄金面具男那里得到些报酬不菲的小任务，休已经将自己的存款从110镑提升到了320镑，距还清债务只剩80镑。

其实，我可以先帮她垫上这80镑，可惜，虽然她个子不高，但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佛尔思收回思绪，考虑起“世界”先生委托的事情。

作为一名医生，一位作家，她对无线电，甚至整个机械领域的事情都了解不多，平时看报纸也没有留意相关的内容，根本不清楚该去哪里买对方想要的收报机。

“百货商店？似乎没有……啊对，阿维勒是写科学幻想小说的，在这方面应该知道不少。”佛尔思迅速找到了请教的对象。

但她立刻又有了新的难题，那就是直接去拜访，还是写信询问？

瞄了眼铺着厚软毛毯的安乐椅，闻了下弥漫于房间内的咖啡与烟草香味，感受了一阵缓慢蠕动的温暖，佛尔思出门的动力一点点瓦解。

“我和他并不熟悉，不应该贸然拜访。”她嘟囔着坐下，摊开了信纸。

…………

白银城，伯格家。

戴里克睁开眼睛，从假装的睡眠里醒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现在就该举行献祭仪式，送出食灵者的胃袋，但“倒吊人”的话语提醒了他，让他决定再谨慎一点，多观察一下。

额……先把“倒吊人”先生要的材料集齐，一次性完成献祭……戴里克沉默了几秒，别上“飓风之斧”，直奔尖塔。

他先在功勋兑换点查了查目前有的物品资料，没急着完成交易，打算等天空闪电减少后，去地下交易市场再看一看。

戴里克上到三楼，直奔图书馆的神话传说和古代典籍区域，充满饥饿感地寻找起未学过的，有价值的知识。

忽然，他看到了一本封皮坚硬发黄的书籍：

《巨人王庭黑岩之书手抄集》

直接从巨人王庭流传下来的记载？不知道有没有“天使之王”相关的内容……戴里克伸手，抽出了那本书，发现它由一张张褐色的怪物皮纸装订而成。

这个时候，图书馆上层，穿亚麻色衬衣，披棕色外套的科林.伊利亚特正静静屹立，注视着下方。

他缺乏打理的花白头发被窗口吹入的风轻轻拂动，浅蓝色的眼眸深邃而内敛。

…………

1月12日，周三，下午5点40分。

天空昏暗，云层如卷，深蓝的波浪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白玛瑙号”在这暴风雨快来临的场景里时上时下，仿佛一位巨人手掌里的玩具。

“这就是大海，不管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它的面前都显得渺小。”达尼兹立在窗口，欣赏着外面的场景，“幸运的是，我们快抵达‘慷慨之城’了。”

从班西港离开后，“白玛瑙”号的航行一直颇为顺利，在风的帮助下，速度稳定在了15节，因此，仅比预定时间晚一点抵达提亚纳港，将比正常早半天完成全部旅途。

也就是说，原定13日上午到达“慷慨之城”的“白玛瑙”号将于12日傍晚抵港。

听到达尼兹的感慨，克莱恩只是抬头瞄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沉思。

越是扮演“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角色，越是在某些时候必须强撑着做出符合人设的行为，他就越是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场景时，他真正想做的选择，和“格尔曼.斯帕罗”并不一样。

比如，正常的他此时会回应达尼兹，和对方闲聊海上的天气和那些恐怖暴风雨带来的灾难，但格尔曼.斯帕罗不会，必然冷漠对待，内敛不语。

“类似的反差越多，我越能认清自己。”克莱恩由衷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是他之前以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身份活动时没有的体验，因为那个时候，他不需要伪装性格，做自己就行。

我感觉我的魔药消化了一点……不过，格尔曼.斯帕罗也有和我本身相同的地方，至少选择下船，进入班西港救人时，我自己和这个身份是完全重叠的，没有区别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己在一定程度上添加了人设，斯文和疯狂之下是一颗善良的，勇敢的，怜悯的，重感情的心，呵呵，自夸要不得，如果早知道班西是宾西，我，我多半就怂了……也不一定，至少当时占卜出的危险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克莱恩半是总结半是自嘲地想着。

这让他愈发明白了一个问题，虽然扮演纯粹虚构的人也能帮助他消化魔药，但要想加快速度，提高进度，确实需要顶替一个原本就存在的身份，获得对方人际关系的肯定，感受相应的喜怒哀乐情感，沉浸但不沉迷。

成为任何人，但最终回归自己？并从相应人员那里收获反馈？克莱恩望着淡黄色的地毯，脑海思绪纷呈。

见格尔曼.斯帕罗没有回应，达尼兹无奈地摊了下手，觉得自己憋得慌。

除了会让我做些仆人做的事情，这疯狂的家伙其他方面都很好，只有一点，不爱说话，有交流障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因此疯掉……还好，还好，总算要到拜亚姆了，总算能解脱了！达尼兹觉得自己迟早会在对方类似的沉默里养成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习惯。

过了一阵，他看见格尔曼.斯帕罗抬头，微笑开口道：

“你可以讲一讲拜亚姆有哪些属于海盗的联络点了。”

……狗屎！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达尼兹的表情一下扭曲。

呜！

傍晚6点15分，暴风雨来临前，“白玛瑙”号顺利进港，抵达了罗思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

这里又被称为香料群岛，有着各种各样的奇异香料，以这方面的种植园为经济的支柱。

其中，拜亚姆所在的蓝山岛占据了群岛一半以上的土地面积，有金、银、铜、煤、铁等矿藏，森林覆盖率高，水果品种多，土地异常肥沃，正因为如此，第一批殖民者将他们建立在海边的城市命名为“慷慨之城”，认为这是神灵许诺的流淌着奶和蜜酒的宝藏之地。

克莱恩提上达尼兹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312房间，进入了通往甲板的过道。

没有意外，他遇到了堂娜一家和克里维斯等人。

之前被吓唬后，两姐弟到现在都还有些害怕克莱恩，半躲在父母和保镖身后，不敢说话，像是蔫掉的气球。

克莱恩轻轻点头，算是与他们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乌尔迪.布兰奇犹豫了一秒，上前半步道：

“斯帕罗先生，你会在拜亚姆停留吗？

“如果我想雇佣，不，请你帮忙，该怎么联系你？”

果然是有冒险精神的商人，即使害怕，也要结交有非凡能力的人……克莱恩想了想道：

“这里有什么报纸？”

“群岛主要流行《苏尼亚早报》和《新闻报》。”乌尔迪不需要回想就能给出答案。

“你在《苏尼亚早报》上连续刊登三天求购达米尔特制腌肉的广告，并留下地址，我会去找你的，如果三天之后，我还没有出现，就说明我又出海了。”克莱恩相当谨慎地给出了一个单向联络方式。

“好。”乌尔迪吐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克里维斯等人又一次表示了感谢，有序地离开了船舱。

眼见舷梯在望，堂娜忽然放缓了脚步，往后缩到了克莱恩旁边，仰起脸蛋，咬了下嘴唇道：

“斯帕罗叔叔，既然，既然那样的力量必定带来危险和疯狂，你，你为什么要选择？”

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发问。

克莱恩怔了一下，本能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为了梦想。”

接着，他嗓音变低，吐出了两个单词：

“以及，守护。”

守护……堂娜略显茫然地念着这个单词，加快脚步，追上了父母。

目送布兰奇一家离开“白玛瑙”号后，克莱恩收回视线，对旁边的达尼兹道：

“你自由了。”

啊？达尼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第三十六章 人之将死###

('　　克莱恩没再多说，也未去管达尼兹，按了下礼帽，提着行李箱，走向舷梯，逐阶往下。

真的放我走？“烈焰”达尼兹立在甲板上，满脸狐疑。

虽然他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从达米尔港时，格尔曼.斯帕罗直接放过他，就能想象得到今天的场景，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一切来的太简单太轻松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价值3000金镑，不，这只是鲁恩单方面的悬赏！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疯子不是冒险家吗？怎么会放过摆在面前的巨额财富？不能理解……呵，正常人确实无法理解疯子……达尼兹逐渐回神，拿着自己的行李，小心翼翼走下了舷梯，踩到了港口的水泥地面上。

他挺直腰背，抬高脑袋，眺望了格尔曼.斯帕罗的背影一眼，发现对方真的没有回头，沿着道路，直奔海防街。

达尼兹不敢怠慢，当即转身，从另一条道路离开，时而拐弯变向，时而借助障碍物回视，务求不被人跟踪。

很快，他就来到了临近码头仓库的那排房屋。

格尔曼.斯帕罗确实没有把我当成诱饵……达尼兹再三审视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解脱，堂堂海盗将军的水手长不必再被人欺压，当成仆役一样使唤了！

我已经能够预见，明天将无比美好，会有一群家伙争着奉承我，想做我的仆役！达尼兹心情愉快地敲响了房门，间隔三长接三短，很有节律。

嘿嘿，格尔曼.斯帕罗让我交代海盗在拜亚姆的联络点，我肯定是只讲和我们关系不好的那些家伙，他绝对想不到，我们“黄金梦想号”的联络点就在码头……达尼兹抠了抠鼻子，畅快地呼吸起雨水落下前的清爽海风。

拜亚姆是鲁恩王国在中苏尼亚海殖民统治的支点，是这个区域数一数二的大城，有为数不少，实力强大的官方非凡者，再怎么嚣张的海盗也不敢在这里光明正大地露面，大部分时候得依托本地黑帮或背景深厚的人处理赃物，购买必需品。

当然，这不表示他们不会来拜亚姆，这里的“红剧场”是这片海上最有名的妓院，数不清的海盗慕名而来，即使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两位同行在那里落网，也不妨碍他们前仆后继。

香料贸易之外，妓院行业是罗思德群岛的另一大支柱，除了“红剧场”，或大或小，或光明或隐蔽的妓院遍地都是，充分满足着大海上那些精壮男人的渴求，至于女海盗们，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只要她们愿意，随时都能得到满足，毕竟吃饭的嘴多，能分的肉少，广泛信仰风暴之主的大海上，女性的数量一直不多。

同样的，非凡材料和神秘学相关的地下交易在这里也相当频繁，有不少圈子。

还是那些小港口好，我们根本不怕被发现，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到酒吧里，和对面的冒险家们吵得唾沫横飞，甚至打上一架，只要不惹出大事，不弄出人命，当地的官方非凡者都会装作看不到，呵，以他们的实力，真要去管，往往会冒很大的风险……达尼兹半带嘲笑地想着。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看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熟练的脸孔映入眼帘。

“老家伙，今天没喝酒？”达尼兹笑着打了声招呼。

立在门口的是“黄金梦想号”在罗思德群岛的联络人之一，老林恩。

老林恩咳嗽两声，让开了道路。

达尼兹随即踏入昏暗的房间内，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烈朗齐”的酒香。

不，老林恩喜欢喝的是本地产的“拜亚姆黑兰德”！念头闪过，达尼兹悚然一惊。

接着，他看见一个背对自己的人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头发卷得仿佛一粒粒弹珠。

“钢铁”麦维提！达尼兹的瞳孔急剧收缩。

这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二副，赏金6000镑的大海盗！

…………

一阵阵海风吹过，尖细的树叶摇摇晃晃，随时下落。

克莱恩行走在海防街上，步伐不快也不慢，周围的路人则匆匆忙忙，脚步急促。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场暴雨还有好一阵子才能落下，他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可以入住的旅馆。

呜！

风声越来越大，有树枝折落，掉在地上，整条街道已没剩几个人。

克莱恩刚要转入另一条巷子，忽然听见了急促却凌乱的快跑声。

蹬！蹬！蹬！

达尼兹竭力奔跑着，眼前的场景已出现摇晃。

他觉得伤口异常疼痛，生命在飞快流逝，灵体已半离开了身体，接近于传说中的冥界，以至于周围的声音只能模糊听到，视线内的一切不够真实。

要不是有一件“阴影斗篷”，刚才的伏击已经将他杀掉，但就算如此，他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随时可能倒毙在街道旁边。

支撑着他往海防街奔跑的是一定要将联络点被“血之上将”派人控制住了的情报宣扬出去以提醒船长的信念，以及那个疯狂但强大的身影带来的一丝希望。

如果是他，肯定能顺利地从“钢铁”麦维提的手下离开……达尼兹的脚步开始踉跄，身体逐渐有些发冷。

就在他感觉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格尔曼.斯帕罗，那张斯文但潜藏着极致疯狂的脸庞此时竟如此亲切。

扑通！

达尼兹仰面摔倒，捂住胸腹的双手无力垂下，暴露出一个狰狞的，夸张的，能看见内脏的伤口。

“告诉船长，老林恩被发现了，‘钢铁’麦维提，为了，为了那个宝藏！”达尼兹看见格尔曼.斯帕罗蹲到了旁边，忙不顾一切地说道。

克莱恩回忆了下“钢铁”麦维提的悬赏金额，反问道：

“血之上将？”

“是的，告诉船长，告诉，告诉船长！”达尼兹喘着气道。

说完重点，他露出了悲戚的笑容：

“不要管我，我快，我快死了。

“告诉船长，我攒的钱，都变成了，变成了房产，在拜亚姆香树大道，12到16号都是，证明文件，证明文件藏在，藏在13号地下室的墙壁里，帮我卖掉，帮我卖掉，把钱带到，带到因蒂斯南部的，诺西埃小镇，给我，给我的父母，说我，说我，真的发财了……”

达尼兹顿了下，艰难说道：

“说我，说我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出色的冒险家。

“还有……说一声，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眼睛忽然湿润，似乎回想起了当初那个叛逆的少年。

对不起，老头，妈妈，我没能回家……达尼兹眼前发黑，觉得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他看见格尔曼.斯帕罗伸手，按到了自己的伤口上，旋即往外一抹。

达尼兹的悲伤一下卡住，只觉胸腹间已麻木的疼痛突然消失不见，左手却仿佛断折。

他表情呆滞地看向克莱恩，克莱恩静静看着他，近两秒没人说话。

终于，他愕然下望，发现自己的致命伤已诡异痊愈，左臂则血肉模糊，白骨支出。

我，我没事了？达尼兹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沉浸在人之将死的悲哀与沮丧里。

“为什么不，先治疗？”他愣愣问道。

克莱恩回头望了眼没什么人的海防街另外一侧，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

“等你说完。

“这是礼貌。”

礼貌你个婊子养的！我刚才真的在交代遗言了啊！达尼兹腰背用力，猛地翻身站起。

他警惕望向码头，只见一股浓烟正往上腾起，这正是他刚才战斗造成的后果。

因为房屋被我点燃，“钢铁”麦维提怕官方非凡者关注这边，又被那阴影迷惑，所以没能追逐过来……达尼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发展。

“先找地方住。”克莱恩摊开手，接住了一滴雨。

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摆脱危机的达尼兹当即点头：

“好。”

看得出来，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疯子一点也不怕“钢铁”麦维提，甚至不怕“血之上将”……这种时候，我就特别欣赏他的疯狂……槽糕，我把我的财富暴露给他了……达尼兹刚吐了口气，身体忽然僵住。

克莱恩提着行李箱和手杖，沉默地走在前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妈蛋，是个海盗就比我有钱……

…………

皇后区。

即将离开贝克兰德的奥黛丽躲在自己的化学实验室里，用来自吸血鬼先生的长者之树果实、镜龙血液，与之前搜集到的其他材料，调配“心理医生”魔药。

这一次，她没再让苏茜守于门外，而是蹲在里面，旁观过程——霍尔伯爵已经交待过所有人，不要在小姐做实验的时候靠近，但必须时刻关注是否有异变。

呼……奥黛丽小小地舒了口气，将配制成功的魔药倒入了预备好的玻璃瓶内。

那略显金黄的液体轻轻荡漾，仿佛一只变形的，巨大的瞳孔，视线能照进每个人心里的瞳孔。

“苏茜，记下过程了吗？你是一条成熟，不，你是一个成熟的非凡者了，以后得学会自己调配魔药，不，我不是不帮你，只是指出一种可能，也许有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旁，而你恰好需要一瓶魔药。”奥黛丽欣喜地对金毛大狗说道。

苏茜被教育得有些迷茫，只能张嘴回应一个单词：

“汪！”

收敛住心情，奥黛丽仰头喝下了那瓶“心理医生”魔药。

###第三十七章 命名###

('　　金黄的液体冰冰凉凉，让奥黛丽就像在享用美味的冰淇淋，随即又喝了口香槟，有细小的气泡不断腾起，无声炸裂，带来微麻的刺激。

她的听力忽然蔓延开来，连走廊尽头的两位女仆在遗憾没机会去东切斯特郡霍尔家族城堡和庄园的交谈都能听到。

这一刻，奥黛丽觉得自己溶解成了虚幻的气体，并飞快往外膨胀，占据满了整栋房屋，与每个人心灵意识组成的海洋交叠在一起。

她的视线也发生了变化，看到的一切都异常光滑，成为另类的镜子，照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纯美，精致，大气，灵动等单词描述的美貌下，她裸露于外的皮肤在缓慢地长出一枚枚金色的鳞片，碧绿的眸子收缩，染上了淡金色泽，仿佛被竖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自己，奥黛丽突地生出发自内心的恐惧，不想也不愿意变成非人的怪物！

嗡的一声，她的脑海开始模糊，她的体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疼痛地钻出。

这时，她听见了金毛大狗苏茜柔和的声音：

“不要害怕，冷静下来。

“不要害怕，冷静下来。”

奥黛丽找回了思绪，竭力让自己进入“观众”状态。

她起伏的情绪飞快平复了下来，她的灵似乎抽离出了身体，观众一样俯视着自己。

奥黛丽看见体表的金色鳞片在明显消退，看见绿宝石般的眼睛变得正常。

没过多久，她重新掌握了身体，并明白了心理医生都有哪些非凡能力，以及如何使用。

刚才，刚才真的好危险奥黛丽后怕抬手，只见肌肤白嫩细腻，哪还有刚才的异状。

经过这件事情，她真正理解了“愚者”先生偶尔提点，“倒吊人”先生总是强调的失控危险有多么可怕，深切认识到超凡之路的艰难。

即使有扮演法，也没可能彻底排除掉隐患！

有次聚会里，“世界”先生说过，非凡者是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我之前只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现在终于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奥黛丽，不要气馁，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哥哥，还等着你保护，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就不会再被自己吓到了，不会那么容易濒临失控！加油！奥黛丽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劲。

她平静两秒，走到苏茜面前，半蹲下来，抱住了这只金毛大狗，边梳理对方的毛发，边用脑袋抵着狗的侧脸，在那种温暖里喃喃自语道：

“谢谢，谢谢”

苏茜蹭了两下，认真说道：

“奥黛丽，这就是心理医生的感受吗？

“我很喜欢。”

奥黛丽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旋即，她抿了下嘴，承诺道：

“苏茜，我们以后互相治疗，嗯，心理问题！”

“好的，汪！”苏茜开心地回应。

直到这个时候，奥黛丽才真正恢复，有心情审视自己获得的提升：

“我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健康了，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但力量和速度都比以前强了不少

“我的视力又有提升，连藏在黑暗里的物品，也能清楚看到

“我的嗅觉能分辨更多的细微气味了，从而把握住目标最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我终于有真正意义上的非凡能力了，唔，一个是‘震慑’，可以对单个目标，也可以对一个范围内的群体，让他们就像面对巨龙，瞬间惊慌，出现混乱；

“一个是‘狂乱’，引爆目标的情绪或心理状态，让他陷入‘狂乱’之中，遭受精神层面的强烈伤害，某些时候，甚至会让目标直接失控；

“一个是‘心理暗示’，通过特定的动作特定的语言特定的媒介，暗示目标，让他不知不觉就遵循我的安排，或者强烈地，发自内心地不想违背某个承诺；

“一个是‘安抚’，也叫‘精神分析’，可以让处于失控边缘的非凡者找回理智，摆脱危险的景况，这有一定的失败概率，序列越高，越容易成功，也可以让因各种缘由心理不稳定的患者平静下来，能够沟通；

“一个是真正的‘读心’，通过烛火、纯露等媒介，让目标处于半催眠状态，直接与他的心智体交流，就像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先生对我做的那样，如果没有‘愚者’先生的天使提供保护，我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撒谎，唔以后我得提防类似的技巧，不能被目标欺骗，应该还有不少办法可以达到那种效果

“有了‘安抚’和‘读心’，再加上一定的心理学知识，我就能扮演真正的心理医生了，可以开诊所那种！”

奥黛丽的心情迅速好转，终于有了自己已成长起来，是合格非凡者的感觉。

我是中序列非凡者了！果然有质变！她站了起来，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绕了一圈。

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心理医生”依旧缺乏直接的攻击能力。

还好，我有它奥黛丽停在实验桌前，打开了一个很普通的棕色盒子。

盒子里面摆了张银色的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那种，正是“倒吊人”卖给她的那件神奇物品。

奥黛丽将它拿起，放在掌中，观察了几秒。

然后，她蔓延出灵性，像在灰雾之上那样给予对方一定的想法。

她看见银色的面具开始内卷，化成一只中间镂空的，花纹精致的，略显巨大的耳饰。

“可能变成项链会更好。”奥黛丽低语了一句。

接着，她充满收获感地尝试起这件神奇物品各方面的能力，对微调容貌这点最为满意。

“可惜，除了操纵火焰，它也没有更多更直接的攻击能力，或许我得再准备一把手枪，有非凡效果的那种”奥黛丽略感遗憾地想着。

她迅速收敛心绪，对着手上的神奇物品，尾音上扬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是‘谎言’，最美丽的谎言”

“慷慨之城”拜亚姆，码头区，酸柠檬街48号，“蔚蓝之风”旅馆。

外面雨水如注，暴风肆掠，豪华套房内却壁炉温暖，环境安雅。

克莱恩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烈焰”达尼兹自己处理左臂的严重骨折。

等对方用撕成一条条的旧衣服绑好了手臂，他才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什么宝藏？”

根据达尼兹的说法，正是因为某个宝藏，“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才想对付“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哗啦啦的风雨声透窗传来，达尼兹喝了口桌上的“烈朗齐”，又愤怒又苦涩地笑道：

“那帮脑子被活尸啃了的家伙！

“我们在上一次的探险里，找到了一艘沉船，虽然没收获太有价值的东西，但却发现了一把不像人类使用的，巨大的黑铁钥匙。你能想象吗？沉在海底那么多年，它竟然没有生锈。”

“能。”克莱恩言简意赅地回应道。

在超凡与神秘交织的世界里，什么事情不可能？

死而复生都有，更别提其他！

达尼兹一下被噎住，缓了七八秒才知道怎么往下说：

“我们内部或许出了叛徒，这个消息被传扬了出去，无数海盗相信，这是死神的钥匙，是可以打开那个死神遗留宝藏的钥匙。

“我原本以为这个问题很快就能澄清，愉快地申请了休假，结果，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连‘血之上将’都加入了那些疯狂海盗的行列，我都有点怀疑那或许就是‘死神的钥匙’，一把可以让人成为真神的钥匙。”

“愚蠢。”克莱恩冷静地给出了评价。

无论在占卜领域，还是与神灵打交道上面，他都称得上经验丰富，所以，他对“死神的钥匙”有着属于自己的解读，并且很有信心。

他认为，“钥匙”是一个启示，一种象征，打开死神宝库的大概率不是钥匙形状的东西，而是某种特性，某种血脉，甚至是特定的某几个人及他们的后裔。

达尼兹怔了两秒，油然感叹道：

“你的话和船长之前的评价完全一致，就连表情都很像。

“她怀疑那把钥匙属于更古老的年代，不属于人类。

“在大灾变前，这个世界上还活跃着巨人、巨龙、精灵、魔狼等生物，那把钥匙的形制隐约指向它们之一。”

魔狼克莱恩忽然想到了之前总在晋升时回荡于自己耳畔的呓语，里面的“弗雷格拉”指的就是古神“毁灭魔狼”。

涉及第二纪元的宝藏？他按捺住好奇，转而平静说道：

“将‘血之上将’做过的事情全部写出来，包括‘钢铁’麦维提和他的手下。”

他记得“血之上将”和他的海盗团是大洋上最臭名昭著的群体，可以说满手血腥，罪恶深重。

“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他们又不是船长那样的美女！”达尼兹摊手说道，“我只能列最主要的事迹，以及我印象深刻的一些细节，嘶，你想做什么？”

克莱恩一点一点地露出了笑容，让达尼兹胆战心惊的笑容。

他低沉开口道：

“如果合适，我想狩猎他们。”

###第三十八章 血之上将###

('　　?“狩猎他们？”达尼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等真正弄明白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意思，他瞬间变得兴奋，改换坐姿，压着嗓音道：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兼职海盗，他与宽容，怜悯，仁爱等美好的词语毫无关系，既然差点死在“钢铁”麦维提手上，又有机会报复回去，那肯定不愿意错过！

他自认为能在海盗这个行业生存下来，靠的是对形势的准确把握，知道什么时候该反抗，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假装看不见仇人，什么时候可以畅快地清算旧账。

而现在，就是机会！

格尔曼.斯帕罗这个疯子究竟有多么强大，达尼兹还不敢下准确的判断，但从对方十秒内就解决堕落主教米勒这点看，对付“钢铁”麦维提不会太困难，即使遇上“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也不是没有赢的希望。

当然，这是指一对一的情况，但海盗们从来不讲骑士精神……达尼兹深有感受地想着。

克莱恩身体略微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之上，手掌交握道：

“我说过了。”

啊？什么？达尼兹觉得自己常常跟不上格尔曼.斯帕罗的思路。

对此，他只能安慰自己，正常人和疯子是不同的。

见对方没再说话，他仔细想了想，终于记起自己该做什么：

写“血之上将”和他海盗团做过的事情！

嗯……格尔曼.斯帕罗肯定是想了解他们劫掠过多少东西……达尼兹迅速确定思路，翻找出房间内的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大堆。

这个过程里，他分外庆幸伤的是左臂。

等他写好，克莱恩伸手接过，仔细阅读了一遍，从达尼兹没有详细阐述的部分确认“血之上将”一伙确实是最典型最恶劣的海盗，不仅仅劫掠财物，还掳走人口，屠杀船员，凌虐女性。

达尼兹这海盗竟然懂得写古弗萨克语……也是受过教育的啊……克莱恩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掏出枚铜便士，用占卜的方法确认了材料的真实性。

接着，他用吩咐明早吃什么的语气道：

“讲讲‘血之上将’和他的手下。”

要详细的资料……这是准备狩猎他们了？达尼兹心头一喜，只恨自己了解得还不够多：

“‘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疑似恶灵，凡面对他的人，都会离奇死亡，或自己掐死自己，或吞枪自尽，或主动拥抱炸弹，或屠杀同伴，我们船长说，这是恶灵附身。”

很像莎伦小姐的非凡能力啊……“怨魂”？克莱恩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达尼兹往下述说。

“塞尼奥尔能发出很可怕的尖叫，上次和他们战斗时，我差点被弄得晕过去，从甲板掉到海里，呵呵，我还了回去，点燃了他们一艘船。

“塞尼奥尔懂不少死灵类的魔法，残忍，嗜血，欲望旺盛，目标是男是女甚至类人形生物都行。”

符合玫瑰学派的放纵特性，嗯，准确说是“囚犯”这个途径的某方面特性……大概率是“怨魂”……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的达尼兹更加积极，语速变快了少许：

“我们船长认为塞尼奥尔身上有一件很厉害的神奇物品，这让他变得相当走运，总是能得到神灵的眷顾，比如，关键时刻，对手突然滑倒，或者能力失效，比如，赌博连赢21把。”

能让人幸运的神奇物品？这很罕见啊……源于“怪物”途径？或者与哪位邪灵有了关联？克莱恩根据自己了解的神秘学知识做着猜测。

“我没有和塞尼奥尔直接交过手，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达尼兹本想摊手，却被左臂的疼痛及时阻止，“他有大概七八艘船，旗舰是‘血肉之树’号，呵呵，这和我们不同，我们主要是追逐宝藏，不会滥收手下，只有‘黄金梦想’号一艘船。”

难怪“血之上将”在赏金上比“冰山中将”多不少，达到了42000镑……实力上应该也要强一点……克莱恩顿时有些恍然。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似乎未受“血之上将”情报的影响：

“手下呢？”

达尼兹早有准备，当即说道：

“塞尼奥尔手下最强的有十个人，旗舰的大副，二副，三副，和每艘船的船长……

“‘钢铁’麦维提是旗舰二副，我们猜测有序列6，身体如同钢铁，能硬挡子弹和炮弹，不怕火烧，不怕溺水，不怕多种魔法，力量强大，动作迅捷，能直接撕裂对手，掌握了一定的死灵类法术，可以唤醒活尸，培养傀儡……”

“活尸”？克莱恩直接就联想到了那位和活尸打牌的马里奇。

结合“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怨魂”特点，是否可以认为，这伙海盗其实是玫瑰学派的外围组织，或者说用来赚钱的组织？可惜，我没有信使，也没问莎伦小姐有没有，否则可以联系她，确认“血之上将”的身份……克莱恩略感遗憾地猜测着。

他并没有因为这可能涉及玫瑰学派就放弃，反正事后可以变张脸，换个身份，而且，极光会、魔女教派、救赎蔷薇、黄昏隐士会都招惹了，也不怕再多得罪一个。

其实，我也不是没对抗过玫瑰学派，之前已经杀了一个“怨魂”，一个“活尸”，一个“狼人”，抢了“深红月冕”和“生物毒素瓶”……克莱恩忽然发现自己惹过的事真的蛮多的。

“麦维提应该没有特别厉害的神奇物品，否则我之前很可能逃不掉。”达尼兹颇感庆幸地说道，“他身边有一群傀儡和活尸，还带着几位序列7序列8的手下，作为旗舰二副，既然他在这里，就应该是附近人员的首领，我们可以考虑先狩猎他。”

在高序列以下，非凡者人数一多，是会产生质变的，不同能力的配合足以让他们击败比本身强的非凡者，就像一支值夜者小队绝对能拿下一位序列6，甚至序列5一样……克莱恩并没有因为得到“蠕动的饥饿”，实力大增，就轻视“钢铁”麦维提和他的手下，依旧如往常一样谨慎。

必须谋划好行动，做足准备，嗯，从“白鲨”那里得到的波段和密码可以派上用场了，等“魔术师”小姐的无线电收报机送到，就让达尼兹日常监听，看能否获得相应的情报，让我抓住快速收割的机会……而我趁这个空隙，寻觅下真实扮演的可能……克莱恩很快有了腹案，继续听着达尼兹讲述“血之上将”其他手下的情报。

好一阵子，达尼兹终于说完，兴致颇高地总结道：

“如果能杀掉‘钢铁’麦维提，并留下我的名字，这件事情肯定会上报纸，传扬出去，我就不用发愁怎么通知船长了！”

他害怕内部出了叛徒，整个罗思德群岛的联络点都已经被敌人控制住，不敢贸然联系，正烦恼如何让船长警觉的问题。

还是很有想法嘛……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你负责搜集‘钢铁’的各方面情报。”

“好！”达尼兹想到傍晚那差点穿透自己心脏的一拳，笑容略显狰狞地回应道。

克莱恩则缓缓起身，走到窗口，只见外面天色黑沉，大风呼啸，雨水滂湃，就仿佛末日已经来临。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不由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扮演感，微笑着低沉着自语了一句：

“今夜，格尔曼加入狩猎。”

…………

“慷慨之城”拜亚姆，海浪教堂内。

拿到了“血族麻醉气体”的阿尔杰.威尔逊正准备扬帆出海，获取“风眷者”的另一件主材料，结果却被本地的教区主教召唤了过来。

“最近有流传一个消息，说是‘冰山中将’得到了死神的钥匙，整个苏尼亚海的海盗都沸腾了。”教区主教沉声说道，“你追查下这件事情。”

这是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但精神依旧矍铄，语速比年轻人还快，似乎随时会冲出去，亲自解决一切问题。

他身材健壮，肌肉撑起了主教袍，呼吸间周围风声鼓荡，空气湿润。

每年都有类似的传闻，结果都是假的……海上总是喜欢流传这样的消息……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没资格掺和，没必要因此冒险，在外围打听下就行了……阿尔杰在心中嘀咕了两句。

他庄重握拳，击打了下左胸：

“好的，乔戈里阁下！

“风暴与你同在！”

教区主教乔戈里对阿尔杰的态度很满意，回以相同的礼仪：

“风暴与你同在！”

得到勉励的阿尔杰.威尔逊很快离开了教堂，回到外面的广场。

昨晚的暴风雨已经平息，只有地面零散的叶子和或大或小的水渍证明它们来过。

阿尔杰呼吸了口雨后的新鲜空气，决定先去几个可能有海盗的地方转转，打听打听消息，做出努力的样子。

如果能遇上赏金几百镑的家伙，他不介意做一次抓捕，在他看来，这就是流动的，储备的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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